一个男人的浮生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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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孩子即将去世的那几个月,我辞去工作日夜陪伴在他身边。期间有人赐予我一门差事:为重病的孩子们扮演蜘蛛侠,以此作为他们离开人世时的一份礼物。在我离开病房时,他们的父母会塞给我几块钱,那时候我就会摆摆手,然后在一大片哭声中只留下潇洒的背影。那段时间,我向一位朋友借了十几本漫画,闲暇之余就和儿子一起在床头翻阅它们,不久后,我便对扮演蜘蛛侠这个新身份而感到信心倍增。

儿子喜欢超级英雄,我的这门差事也正是因为他而揽下的。有一天下午,病房里新住进一位病人,他与我的儿子差不多年龄,住院时已将头发剃光,光滑的后颈上映出一片惨白。彼时我正在床边看着儿子吃饭,抬眼看到几位护士推着病人进来,转过头,三两个中年人站在门口红着眼望着病房里边。由于是同房并且都已命不久矣,我的儿子很快与新来的那个孩子找到了共同话题。在那段时间,他们或是聚在一起看漫画,或是仰卧在各自的病床上闲聊,亦或在发病时一起痛苦呻吟,我的儿子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真是有趣极了,我点头称是,暗自感叹还能有这么一段美好的时光。

半个月后,儿子向我恳求,希望我能帮助他做一件事。

他问我是否知道隔壁床的孩子最喜欢哪个角色。我回答,蜘蛛侠,你问这个是要?他说,爸爸,你能为他做一件事吗?我说,当然,只要我能办得到。他随后说道,他的朋友曾告诉他,蜘蛛侠是自己的偶像,所以非常希望能与他见一面,如果真的可以,那么自己就算死去也不再有遗憾了。我笑着说,你是想让我扮演蜘蛛侠?他会心一笑,说,是的,那么爸爸,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那天下午,我从二手店买了一套陈旧的蜘蛛侠cos服,我回到医院,在厕所将它套在身上,走进病房时半截裤腿还拖着地,我心里模糊感受到,我儿子的那位朋友在今晚大概就要死掉了。男孩的病房在两天前被调至单间,我推开门走进去,隔着眼罩隐隐看见他躺在病床上的身影。他看到我显然激动了许多,故作坚强地挣扎着起身,张着嘴一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我走过去,他先开了口,说,蜘蛛侠,你居然真的来看我了。我说是的,我从不骗人。他问我,我是个勇敢的小孩吗?我说,当然是,你很勇敢,甚至比我还要勇敢。他舒展了一下身体,之后将头滑落在枕头上。他问我说,蜘蛛侠,你害怕死吗?我说我不害怕,之后又说,你也不要害怕,因为你不会就这样死掉,等你好起来后我还会来看你。

夜间,男孩在熟睡中离世了。翌日一早,我和儿子得到消息,儿子知道自己的朋友死了,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待我安慰了好久之后才安静下来。

继男孩去世之后,我的儿子不久后也在一个雨夜去世了。那晚我奉命去用蜘蛛侠的身份陪伴一个重病的女孩,她因为漆黑的夜晚以及窗外的阵阵雷鸣感到害怕,恳求我多留在她身边一会,我答应下来,后半夜,一名年轻的女护士匆忙的来到我身边,焦急地告诉我我的儿子快要不行了,我一愣,赶忙摘下面罩,跟随着她一同冲向儿子的病房,到达时已有几名护士站在那里,窗户上挂着雨点,不多时响起一声炸雷。彼时他的心跳已经停了。

后来我为儿子料理了后事,把他装进了盒子。

我驱车驶离火葬场,我的儿子跟随着我的车子在颠簸的路上一晃一晃。我这时才想起要给前妻打电话,一通铃声过后,另一方传来嘈杂的声音。我说,你儿子死了。她说知道了。我问她还来不来看他一眼。她不说话,电话那头不多时传出惊呼和呻吟,大概几分钟后,她说了句等她有时间,之后匆忙地挂断了。

此时已是七点出头,夜色很暗,我叹了口气,踩下油门。在一片朦胧中一道白光愈来愈进,待我终于意识到一个人正矗立在我的车前时,他已经飞出了两三米,我猛踩一键刹车,暗骂一句我操他妈的,冲下车。昏黄的灯光下,一个人躺在血泊里,已经没有了气息。我回头看了眼盒子里的儿子,心想我刚刚杀了个人,一阵寒颤过后又想到不久警察该怎样盘问我,酒驾?吸毒?疲劳驾驶?只是一切都已不重要了。






这里是我的日志,前些日子我们部门的新收容物发生了收容失效,由于我是相关负责人,所以有必要在此说明这件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事故发生在八月十七日,按照预先计划,我们在当日上午安排D级人员与项目进行交互实验,一切进行顺利,由于项目极强的传染性,相关负责人原本计划与当日下午结束实验并处决该人员。不料因另一起收容事故,导致当日下午站点有关场所被封锁。我们的研究员在封锁解除后的第一时间赶回收容间,结果可想而知,实验体已于当日下午出逃。根据其所留下的行踪显示,实验体前往了距离站点最近的平民居住区。该居住区大约居住有几万人,项目出逃的严重后果可想而知。站点附近十公里范围内被立即封锁,期间我们动用了近乎项目组全部人员进行搜索工作。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当日晚八点,我们的搜索人员报告称项目遗体已被找到。根据他的描述,那名D级人员被发现时正躺在路边,已经咽了气。遗体很快被运送回站点,尸检报告显示该人员在生前曾遭遇剧烈撞击,大概率是车祸导致的。

回收的后续工作有序展开,所有无关人员均已通过记忆删除术抹除相关记忆。根据当日晚的监控录像,我们找到了撞击事件的逃逸者,一名四十出头的男性,一年前离婚,其唯一一子于昨日凌晨病逝,并于昨日正午完成了火化。负责人通过搜集到的信息找到了他的住址,到达时却无人回应。人员在经过批准后破门进入并发现其遗体。

那位怯懦的肇事者,亦或说是悲痛的父亲,在经历过他的浮生一日后,在凌晨选择了上吊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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