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bed]]
<iframe src="//interwiki.scpwikicn.com/styleFrame.html?priority=1
&type=sidebar
&override={$override}&theme=https://scp-wiki-cn.wdfiles.com/local--code/theme%3A3law/1
&css={$css}" style="display: none"></iframe>
[[/embed]]
一个不可能存在之物漂浮在破旧的房间中央。Danyal特工的双眼紧盯着它，对他身边的超常科技与概念修改设备视若无睹。这个球体是无色的，如果它能被认为是球体的话。非白非黑，亦非透明。它的轮廓是一种不存在的颜色。他的目光转向一个靠在一堆电线上的木制标语牌。
警 告：请 勿 触 摸！
已 降 格
上方管道滴落的水珠将其晕染，滴落的红色颜料在地板上流淌。幸运的是，对于调查工作而言，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尽管墙上那些一模一样的刻文和标语牌也足以作为替代。
他挠了挠右眼旁边发痒的地方，手指径直穿过了那副悬浮在眼前的半透明医生式目镜。
“那么，Danyal，对这是什么东西有想法吗？”Chester特工走进房间，看着那个谜团。他那头棕发已夹杂着灰白，脸上布满皱纹。
“正在努力。”
目镜对准了那轮廓，而Danyal等待着。“概念洞察”
“好吧，它......它没有任何概念。”Danyal说。
“等等，所以这是跟CNC
“它里面没有悖论性概念。它根本没有任何概念。如果我这玩意工作正常的话。”
“......但它依然存在。”
“嗯。”
两人站在原地，思索着眼前的状况。如果概念是存在的必要条件，那么概念为空的事物，无论是在物理层面还是信息层面都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之中。根据先前的姥鲨事件，这种情况下最多只会有一道纤细的轮廓残留，那是某种东西在现实中缺失后的痕迹。然而，那里连轮廓都没有。那里只有一片无色的虚无。
“所以，它能有多危险？”
“不好说。”他注意到那虚无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信息辉光。他再次聚焦，但它实在太过细微，以至于无法解析。除非把自己凑到距离那片虚无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协会不喜欢它。”
“这群疯狂的邪教徒总有些古怪的偏好。说不定，这东西正是他们理想中概念纯粹性的反面。”Chester拿起一截锈迹斑斑的断裂控制杆。它原本用于开启一个如今已报废的配电箱。“Danyal?”
Danyal把视线从虚无上挪开。“怎么了？”
Chester指了指操作杆，又指向虚无。“我该试试吗？”
“扔它进去？”
“嗯哼。”
他们回头看了看那些标语。“太冒险了。”Danyal说。
“好吧。”他扔掉操作杆。“我检查一下这个区域，你可以接着在主房间工作，测试和存在主义辩论等会儿再继续。”
Danyal点了点头。
Chester鬓角处的钢制盖板向外开启，许多微型通讯装置随之从内部伸出。它们体积极小，即便全部收入头骨内也仍有空间。“Chester Romero特工汇报：负一层，4号房间……”
Danyal走进走廊，Chester的声音逐渐远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道信息辉光。如果那道辉光是那虚无的一部分，那么它就应该在刚才收集的数据里出现；因此，它应当是由那片虚无所引起的。他一直被教导这是不可能的——宇宙之内的一切事物都必然具有概念。难道这种说法错了？如果自然界中能够存在真空，那么本体论上的真空是否也能存在？现实中的一个空洞？
走廊似乎比他刚刚离开的房间还要憋闷，或许是昏暗的灯光和逼仄的墙壁所致。一阵不同寻常的风从Danyal身旁掠过，吹进了那间房间。远处传来某种金属碰撞的声音。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西装和领带。这身制服固然气派，但在UIU的调查行动中却鲜少能够毫发无损。Danyal有种预感，这次恐怕也不会例外。又是一阵金属碰撞声。
“Danyal Vahid特工，”声音从他的对讲机里响起。“前往1号房间，楼层——哦，嗨。完毕。”
Valarie Dell特工穿着一身中性化的制服，留着染红的短发，自走廊的一个弯曲处向他挥手。他的脚边是一个布满弹孔的自动炮塔，那是UIU强攻大楼时留下的。他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炮塔随即咔嗒作响地旋转起来，机枪枪管哐地一声撞在墙上。
“怎么了？”Danyal问道。
“主房间那边出了点状况，他们觉得你能处理。”
“这里不是还有其他形而上学研究者吗？”
“他们都在负四楼和那台巨大的机器接吻，没人想打断他们的乐趣。”Val傻笑着说。
Danyal叹了口气。
二人沿着走廊向主房间走去。他们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清新起来。
“我现在就只是个备用的形而上学研究员呗？”
“什么，你没收到备忘录吗？你现在是新的形而上学部主管研究员了，特工的活儿统统不用干！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头插进概念里，然后说发生了什么。”
Danyal仍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显然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Val也安静了下来。那道信息辉光——解开这片虚无之谜的唯一线索——却始终游离于一切可能的解释之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升神协会必然牵涉其中。这栋建筑里不可能存在与概念有关的异常而没有他们的参与。
二人穿过一扇破损的门，走进了负一楼的主厅，前升神协会总部的第一地下层。
一排排灯具悬挂在天花板上，照亮了满是磨痕的地面。警员们在这一带巡查，翻找墙壁内隐藏的隔间，其中塞满了非法超常科技设备；他们还不断拆下伪装成混凝土的面板，搜寻更多藏匿物。一位牧师正在架设便携式投影仪，准备驱逐那个将一座保险库封锁起来的恶魔。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沿北侧墙壁延伸的一台大型钢制装置。它看起来就像一台被缩小后又被部分嵌入地面的粒子加速器。数台计算机从装置两侧伸出，一台警用机器人的手指接线正插在其中一台上——缓慢地解除加密并破译密码。装置中央印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升神协会标志——一个立方体的表面画着圆形，圆中有一条直线，直线中央又有一点——似乎是某种象征概念扬升的隐喻。一具魔像正站在旁边等待命令。
“所以说，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叫你过来？”
“哦，”Danyal的思绪猛地回到了现实。“为什么？”
“刚才我和几个警员在那边检查这台机器，然后……”
驱魔师的吟诵声充斥着背景，像是收音机里传来的杂音。
“……然后我们看到一个小点，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颜色。”
Danyal顿时僵住了。“半透明？黑色？还是——”
“什么都不是。看不出有任何颜色。”
“操。”他拔腿冲向围在机器中央的一群警员。Val低声嘟囔了一句，也紧跟了上去。
“借过，特工办事。”警员们立刻散开。Danyal在机器表面四处寻找任何可疑的细节，很快便看到了Val所说的东西——金属面板上的一个小点。同样的无概念结构，同样的信息辉光。
Val凑近盯着它看了看。“概念结构？”
“呃，不。无概念。”
“像CNC那样，还是——”
“完全无概念。”
“妈的。”他们显然并不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们曾亲眼见过有人死于空概念透明固体。或许具体情况各不相同，但只要名字里沾上“无概念”三个字，就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个小点变成了一颗小球，比先前大了不到一英寸。几名警员停下手中的工作，转头看向这边的骚动。随着几个多边形断断续续地从球体中冒出又缩回，牧师终于停下了她的祷告。
“Vitae collapse rennen rennen.”Danyal念道。
听到特定的启动口令后，魔像结束了待机状态，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寄宿其中的灵体知道出了状况，尽管无法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短短几秒内，灵体便翻遍了Danyal和周围众人的思绪，最终锁定了“异常球状物”和“捕获”两个概念——这些足够简单，标准警用魔像也能理解。当那灵体在自己的思绪中翻腾搜寻时，Danyal不禁打了个寒战。
混凝土构成的庞大人形将Val挤到一旁，一个沉闷而毫无起伏的声音从中生硬地挤了出来。“请让开，公民。”Val皱起了脸。
就在魔像俯下身时，那个小点突然延展开来，化作数条细长的不定形物。它们迅速膨胀，径直穿过魔像的躯干。魔像立刻开始闪烁，身体不断变换出各种颜色。在Danyal看来，构成魔像的概念细节正在被飞速修改，并被撕碎成最基础的组成部分；这些碎片不断从中迸出，又消散于一场形而上学的灯光秀中。魔像变成气态，变得半透明，变得没有影子，变成声音，变成一道拓扑方程。
两名特工同时向后跃去，人们震惊地望着这一幕。那些“非概念”缓缓飘向天花板，露出了一个以橡胶为边缘，底部是一块钢板的孔洞。魔像的躯干被删除，剩下的双腿踉跄了几步后化作液体向天花板坠去。可变构造呕吐现象结束了。
“干得好，炮灰。”在他们向上看时，Val喃喃地说。
“所有人后退！”Danyal命令道。
数条触须猛然抽向空气，从概念层面破坏了构成空气的原子，在所经之处留下一道泛着白光的信息毁灭痕迹。周围的空气随即涌来，填补它制造出的真空。几名警员一边对着通讯器大声喊叫，一边将众人疏散至楼梯间。
理念性文本悬浮在钢板上方几英寸处，不断发光闪烁。
致 憎 恨 人 类 命 运 之 人
“自毁。”Val评论道。
“嗯。”至于审问被俘邪教徒以找出元凶的事可以稍后再说，前提是他们真的被抓住了。
“要不然就是某种预编程的功能。”
Val啵的一声打开酒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尽管许多人表示怀疑，但Val仍坚称里面的酒能帮助自己集中注意力；不过Danyal更好奇壶里那种青色液体是否真的能被算作酒精饮料。
“你觉得自己能搞定吗？”Val问道。
“应该吧。”
“太好了。我会防守好这片区域。”
“防什么？”Danyal看了看身后的众多警员和专家，又想起这栋建筑上下各层还有更多特工。
“防着……冲你屁股来的什么东西吧，大概。”
Danyal笑了一声，开始检查机器。“呃，能帮忙把这个打开吗？”
Val闭上双眼，攥紧拳头。一秒后，数块金属猛然脱离机器，从Danyal身旁掠过，那行粉红色文字紧随其后。金属块落在Val身边，Val深吸了一口气。一名研究员倒吸一口凉气，不知是因为机器突然遭到如此粗暴的拆解，还是因为担心装置可能遭到损坏。
“这种忙以后尽量少让我帮，好吗？”
Danyal向机器内部望去。里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容纳着数量庞大的概念结构：半透明的金色管道与齿轮，共同构成了一个大致呈圆柱形的结构。借助概念洞察、意志力，以及嵌于颅内的一截概念线路，他只需看到其中一小部分，便能够理解整个结构。完整的细节始终无法留存在他的脑海中，但其概要可以。
这台机器本质上是一台巨型计算机，通过终端与概念能力进行操作。一个对象会作为输入被指定给某个指针，其属性随后遭到修改并被输出。没有输入时，装置本不应该处于活动状态，可它现在却在源源不断地产生垃圾输出。原因应该就是那几个沿概念结构分布的破损球体。
尽管Danyal在形而上学方面经验丰富，他也不可能修复概念。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冒着产生更多非概念的风险设法找到机器的动力源并将其关闭，要么直接破坏机器，让UIU形而上学部大失所望。希望他们能理解吧。
他以意念推动并延展出一双半透明的蓝色概念性手臂投影——一个元躯体——自他的身体中伸出。元躯体的双手飘入机器内部，抓住其中的结构，准备将中央的一根管道直接折断。一秒后，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其中一只元手旁疾掠而过并瞬间将其切开。
三个深灰色的鼓包自结构的表面隆起。一秒后，它们骤然爆裂，化作非概念从机器中迸射而出，径直穿过地板与墙壁，并从身后喷洒出闪闪发亮的金属碎片。
“所有人都出去！”Val喊道。
众人毫无迟疑，拔腿便跑。
Val打开麦克风。“这里是Valarie Dell特工，全频道通报：负一层出现数个形而上学危害……”他始终警觉地注视着Danyal一动不动的身体。
Danyal的一小片元手此刻已经彻底不复存在。那道黑影，一只漆黑的形而上学螽斯，落在了结构的另一端。它再次扑来，Danyal闪身躲开。那是机器的防御机制，正试图吞食他的元躯体，元躯体受损后需要数日才能再生。这未必会要了他的命，但他绝不能让那东西接触自己的真实身体。拿身体属性和感知能力受损的风险来赌根本不值得。
扑，躲，扑，躲。战斗很快陷入了固定的节奏，而Danyal略处下风。当那东西再次从他的元手下方掠过时，他瞅准机会迅速挥出一拳。然而，就在碰到昆虫身体的瞬间，两根手指便被齐齐削断，他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那是一个噬概念空洞，Danyal所依赖的形而上学战斗手段根本无法穿透它。或许过一段时间它自己就会累趴下，可Danyal偏偏没有这个时间。
构造体右端附近又出现了更多深灰色的鼓包。
“等等，Val。那个仿生人还在那里吗？”Danyal顶着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混乱形而上噪声喊道。
“呃——”
ARO43警员仍与那台计算机连接着，全部处理能力都投入到了数据检索之中。其采取的唯一安全措施就只是蹲低了身子。Val猛地攥紧手掌，仿生人随即被从那台正在概念层面闪烁的终端前扯开。
“快离开这里！”
ARO43简单环顾四周，随即冲向负二层，全然不顾那只被扯断的手还躺在超导计算机的残骸旁。
Danyal捏住概念结构的表面并从中挤出一道屏障，将其挡在自己的元手前方。螽斯绕过屏障，却一头撞上了另一堵墙，这些墙体正变形成环绕在每只元手周边用于防护的半球。如果那只生物的任务是保护这台装置，它就应该不会啃噬装置本身的组成部分。两只元手绕至结构两侧，反复朝那只生物猛砸，将其撞得四处翻飞。两只拳头各自聚集了足够的材料，将其从结构表面剥离至空中并完全包覆成球。随后，两颗球体猛然射向那只虫子，将其砸进结构之中，并在表面轰出了一个凹坑。还没等那只虫子作出反应，球体便脱离双手，覆上凹坑，将它彻底封死在里面。
褪去球形外壳的两只元手移向一团半透明齿轮旁的一根纤细概念管道。只要将其折断，整台机器就会被一分为二，彻底失去运作能力。他一把抓住管道，同时注意到另一侧已经鼓起了几个深灰色凸起。他必须快点。元手不断施力，逐渐将管道压瘪，同时从中挤出更多墙体，使管道本身不断缩小。那些凸起正持续生长、膨胀、扭曲、弯折。突然，Danyal察觉到机器内部发生了一系列急剧的变化。那只虫子正在机器内部打洞，朝他的双手逼近。刹那间，它破壁而出，右侧元手顿时被撕碎成细小颗粒。螽斯一路冲至机器另一侧，随即借力弹射，直扑仅剩的那只手。
Danyal猛然折断管道。那些凸起仍在膨胀，他顺势将它们朝螽斯推去，以避开接下来必然发生的混乱。概念结构随即弯曲坍塌，一股无色射流从中喷出，径直贯穿了那只昆虫。螽斯分裂成一红一蓝两道自身的残像，在机器内部来回弹射，将电子设备撞得粉碎。一秒后，两道残像在一片“&”符号构成的烟雾中消失，逐渐淡出概念洞察的范围。Danyal的元躯体开始收回体内。
就在这时，Chester一把将Danyal推倒在地。一排非概念尖刺从机器中猛然刺出，从他的头边擦过。Val向后挥手，整个人随即飞离原地，躲过了另一根沿地面横扫而来的尖刺。机器的残骸开始坍缩，一声绵长的电流哀鸣后，它终于停止了运作。一枚半透明的圆环从残骸中滚出，融入Danyal仅存的元手；随后，那只元手穿回他的身体之中。他的意识仍试图继续运转，徒劳地抓取攀附着一个个彼此割裂的念头。他昏了过去。
Chester从地上撑起身子，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状况。衣服上只有几处擦痕；他拉起袖子，确认自己的机械义体也完好无损。他环顾四周。金属碎片，不断向地面淌水的断裂管道，电弧中迸射着奥术符号的奇术回路。随着那些非概念逐渐解体，它们在天花板上留下的孔洞也随之敞开。一道道光柱随之倾泻而入。
“他可真把这里折腾得够呛。”Val气喘吁吁地说道，随后又举起酒壶灌了一口。
“难免会有这种事。”
Val点了点头。隐约还能听见惊慌失措的行人和试图安抚他们的警员发出的声音；那些一路伸出建筑之外的尖刺显然把他们都吓得不轻。楼层上下充斥着特工们的通讯声，所有人都困惑地向指挥部汇报情况。无数性质遭到篡改的物质散布在空气之中。
“总之，我去外面看看。得确认警察能不能控制住局面。”
“收到。”
Chester快步冲上楼梯。“哦，对了。我会叫医疗支援过来。”他说着，指了指昏迷不醒的Danyal，随后迅速上楼，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Val端详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蹲下身来。
“Valarie特工，请汇报状况。”他的通讯器滋地响了起来。
“形而上学危害疑似已被无效化。一具魔像损失，一台3P警用仿生人受损，Danyal特工昏迷。完毕。”
Val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还有呼吸。
“收到。Chester特工已经呼叫医疗单位。留在原地，检查是否存在其他危害。完毕。”
“收到。完毕。”
而调查还远未完毕。
1. 译注：原文为自造词Ennoiatheama，大概是由希腊语概念"Ennoia/ἔννοια"与景象/演出“theama/θέαμα”组成，根据后文的解释暂如此翻译。2. 译注：即Conceptually Null Clearsolid，空概念透明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