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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dar‘mercy 10/26/25 (Sun) 00:02:51 #24751873
我家在吉林,小时候有一阵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临时搬到周围县城的亲戚家附近。那个时候我还在上幼儿园,母亲是警察,经常要出勤,父亲因为工作岗位的原因回家也要很晚,所以基本上要仰赖亲戚的照顾——这个亲戚我应该叫做大姨,但她不是我母亲的亲姐姐,从辈份上来看属于我姥姥的姐妹的孩子,但是算的太远了未免生分许多,家里人就让我称之为大姨,直到现在我也这样叫。
大姨是在县城的幼儿园做校医,顺其自然地我也转进了他们园做学前教育。大概是从小的虚荣心作祟,我知道自己不会在这里待很长时间,所以与原本的那些小孩子交往也并不密切;他们因为相互熟识,尽管不算排外,但自然也对我没什么亲近之意。现在想来那点善意其实也要归功于我的大姨:医务室的药水味道虽然难闻,但是大姨总能变着法地掏出糖果来。那个年纪的小朋友最多又最常见的也是些跌打磕碰,涂药的时候喂点糖吃总能哄好。幼儿园里的小孩都很喜欢她,对我应该算作爱屋及乌了。
父母回来的晚,我那个时候也不愿意回家,经常是和大姨在幼儿园里赖着不走,要等到黄昏时分。
我最喜欢呆的地方就是大姨工作的地方,也就是幼儿园的医务室,很是凉快。说是医务室,但是有关于“医”的部分很少。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铁皮柜子收纳着一些药品。一个T型的洗手池,就是那种用陶瓷砌出来的老水池,带着一个需要拧阀门的水龙头。一个黑色的办公桌,铺着那种透明带凹凸不平的花纹的胶皮垫子,桌子上摆着像是铁质但是涂着白色釉面的盘子,里面是很常用的碘伏罐子和棉球罐子,它们也是那种白色的铁皮材质,还有一种黄药水——被装在一个黄色或者白色的塑料瓶里。
这个黄药水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我小时候非常害怕蚊虫,每每被咬就会肿起一个大包,能有近似一个拳头的大小,不挠就疼,越挠越痒,唯一的办法是敷上浸透黄药水的纱布块,然后再拿着一个装了冰块的保鲜袋压上去。虽然事到如今我依然不清楚这个黄药水到底发挥了怎样的作用,但是起码对我来讲,这样的治疗方法能让我好受上许多许多。
医务室里还有一张床,这张床的床头挨着那个水池,和桌子夹了一个过道出来。我非常喜欢那张床。材质似乎是那种人造革面的,可以折叠或者伸缩?放到现在来看应该已经是一个过了时的老物件,但是还是小孩的我真的很喜欢它,趴上去凉凉的,一米多的宽对于小孩子来说已经完全足够。午睡的时候我总会跑过来,如果只有大姨在,我就能在这张舒服的床上度过一整个中午。医务室门外的布局我如今记得也很真切,似乎是给小朋友储物的地方。那里是一排排的储物的铁皮柜,似乎是用来放衣服的还有鞋子?对,那个幼儿园有个舞蹈间,医务室就在舞蹈间的隔壁,门口是换衣服和换鞋的地方。这些柜子中间是一个长长的座椅——那是一个很标准的更衣间。
至于边上的舞蹈室,我记不太清了,哪里似乎只有一面很大很大的镜子,还有一面墙的窗户。如果是组织活动进舞蹈室,大家都需要换鞋,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更愿意直接把鞋子脱掉,光着脚,或者穿着袜子踩在里面狭长又光滑的木地板上。地板很凉,我享受着这种从脚底往上透凉气的感觉。窗户太高了,不然如果能让我打开的话,可能回忆中的感觉会多一些风吹出来的凉爽。透过玻璃,我或许能看到夕阳,又或者没有。但是天空是黄色的,比黄药水的黄更明亮鲜艳许多。
当然了,光脚进舞蹈室不能让大姨发现,她总和我说太凉了对身体不好,其他幼儿园的老师也会关照我。所以如果听到了有人从楼梯上楼的声音,我最好快点把鞋子穿上站到外面去。
那是一个很寻常不过的中午,我依旧是来到了医务室午睡,大姨也在。我非常自然地爬到了那张黑色的人造革床上然后睡了过去。朦朦胧胧间我听到了有人在用洗手池,那声音不像是在洗东西,没有下水的声音,更像是在接水。我睁开眼想去看看,是大姨在水池里蓄水。她手放在水龙头的阀门上,把它控制在了一个很小很细的水柱流速。看到我醒了,她好像和我说了什么。
事实上,我至今也不确定那是不是我大姨,她说的内容我也记不得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窗外黄昏的光线照进医务室里,依旧很凉快。她把我扶着坐起身后扶我下地,我趴到了那个陶瓷水池的边缘,张了张嘴,看到一个蓝色的小海星,黄色花纹的蓝色小海星趴在那个泄水的翻盖上。那只小海星好像是从我嘴里流出来的吗,还是它一直在那里。“心脏”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联想到这个词,回头看向大姨,但是刚刚大姨见我没有回应她之后就再也没有讲话。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盯着那道细细的水柱注入水池里,映射出黄昏的光泽。我看着她,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是身上忽然像是被太阳照得久了似的,感到一股股温暖的困倦袭来,又重新爬上了边上的床。
等我再醒来时,黄昏的日头已经变成了下午的明亮,身上的温暖热感也是被太阳照得太久传来的,便知道刚才的只是梦。大姨不在我身边,但是还没人来叫醒我,那午睡的时间应该还没过。思虑到这里,我便重新躺下,福至心灵般,我抬头看到了那个水池,里面已经蓄满了大半盆的水,只是那水阀已经关了。
我没有把水放掉,是后来大姨进屋的时候发现以为我玩水,还教育了我不能浪费资源,然后才打开下面的翻盖把水放走。我自然解释是大姨接的水,但是大姨矢口否认,也就不了了之了。我依旧常来医务室睡觉,但是那次的事情从来没有再发生过。
后来我家搬回了城市,又过几年大姨也不再担任校医也搬走了,我就再也没听过关于那个幼儿园的事情,小时候大姨还能和我讲讲我幼儿园的趣事,不过随着我年岁渐长,大姨也慢慢老去,过去的记忆也没那么清晰了。相对来说,年轻人的记忆力或许还算不错,尽管我早就忘记了它的名字,只记得在那座幼儿园的这一件事情,还有很多澄黄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