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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惯例”
咖啡部(Caffeine Department),SCP基金会内部一个职能特殊的后勤部门,专项负责管理全球站点咖啡豆的采购、烘焙与配送流程,同时在咖啡中添加微量药剂,以提升员工认知能力与抗压阈值。本文档依据解密的内部备忘录及部分证据,梳理了该部门自1920年代萌芽至21世纪初被勒令停运的完整历程,以供后人反思后勤部门功能溢出与监管缺失的风险。
2021年,Site-CN-269物资仓库,仓库管理员陆明正在整理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档案柜。虽然这堆年代久远的档案基本没人会来查,咖啡部又只是个无人在意的边缘部门,但如果档案不按规定归位,巡检时照样可能挨批。
陆明正想着晚餐要吃什么,自从外卖部开始对员工外卖进行审查,送到站点的每一份外卖都会被仔仔细细地过一遍检查直到变凉。他所在的269站没有员工食堂,但咖啡机倒是不少。与免费爽喝咖啡相比,只能去外面吃饭倒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陆明这样想着,突然脚下不知踩了什么,脚一滑手一抖,一箱装订好和没装订好的纸质资料哗啦啦散落一地,陆明暗道倒霉,无意间撇到了一张散落的纸。
这是一份手写记录,没有查阅限制,上面记录着基金会员工咖啡的原始成本核算:每磅咖啡成本约为8.95美元。他随手拍了张照片发到部门闲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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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咖啡糕手(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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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杯标准”
基金会早期站点分散,员工多为临时招募的军人或学者,彼时咖啡仅作为个人饮品,无统一管理方式。1924年,Site-17的营养学研究员Dr. Roast注意到,不同批次咖啡豆对夜班人员的警觉性影响差异显著。她在一份报告中提议建立中央咖啡供应体系,并研究咖啡因与其他物质的协同增效作用。该报告未被采纳,但为咖啡部的成立埋下了伏笔。
1932年,也许是因为大萧条导致全球优质咖啡豆短缺,多个站点的员工出现严重的注意力涣散现象,进而引发了多起本可预防的收容失效事件。在一次似乎无关紧要的表决中,一个名为“咖啡采购小组”的小组成立,由Dr. Roast担任队长,这便是咖啡部的前身。
陆明的日常工作之一是核对每月药剂采购单。在日复一日而千篇一律的工作中,他发现一个奇妙的规律:自2005年起,药剂AFH-03的采购量每年都增长15%。269站的研究工作基本用不到它,它唯一的用途嘛--可能是加到咖啡里给员工醒神。这件事咖啡部自己的人都心知肚明,对于天天和异常打交道的员工来说,普通的咖啡对他们可能已经没什么效果了。这东西少量饮用无副作用还能提神醒脑,实乃咖啡之完全上位。
唯一令他疑惑的是,他所在站点的咖啡消耗量在几年来基本持平。那这药是买来干嘛的?
“来了?材料搁桌上吧。”咖啡部主管一如既往地忙碌,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也不知道一个管咖啡的天天都忙些什么。
“周主管,顺便问一句,我看这个药的采购量每年都在涨,但我们站咖啡消耗量也没咋变啊。”陆明开门见山,把一份他随手写的AFH-03采购数据放在主管桌上。
周主管扭头看了一眼,眼神又回到屏幕上,随口答道:“哦,那个啊。总部那边配方又换了,浓度更高所以用量更大。你们仓库只管收货就行,别操那个心。”
陆明虽觉得不太对但觉得有理,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深度烘焙”
二战期间,异常数量激增,疲劳与精神压力成为员工们的常态。1943年,通过一位爱喝咖啡的O5提供的机遇,咖啡采购小组正式升格为咖啡部,就此获得了独立预算与小型实验室。当然,这并非毫无结果,在成为咖啡部总部长后不久,Dr. Roast提出了一份《基金会员工用咖啡制作标准》,该标准提出,除保证咖啡风味外,员工咖啡还应添加微量AFH-03。该药剂已在多个方向被证明对人体无害,且具有明显的提神作用。该添加剂的用量被严格控制在不致产生明显生理变化的浓度阈值内,且需每批次检测。即使有证据表明,过量的该药剂可能导致不同寻常的焦虑与偏执,该提案仍被O5通过。
在随后的二十年间,咖啡部稳步扩张。数据显示,其秘密配方使员工平均反应速度提升约12%,疲劳相关事故率下降19%。然而,该部门的运作始终处于“知情同意”的灰色地带,绝大多数基金会员工不知晓咖啡中含有药剂成分,仅有少数咖啡部员工知情。
这一时期,咖啡部也建立了自己的档案库,记录了不同个体对药剂反应的数据库,以及咖啡中添加的药剂清单,用以微调配方。
2021年4月,一个寻常的周三下午,咖啡部主管的电脑突然蓝屏死机。IT部门远程检修无果,只得派人上门。维修过程中,需要主管账号登录测试,而主管本人正在参加一个跨站点的视频会议,分身乏术。于是,IT部门将主管账号的备用临时密码发给了最近的陆明,让他过来帮忙登录验证一下系统是否恢复正常。
陆明照做了。他坐在主管对面的电脑前,三两下登录成功后,他本想退出,但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想起自己之前发现的药剂采购量异常增长的问题,周主管的回复让他觉得有些敷衍。既然现在有了主管的权限,不如……趁机看看?
他从电脑屏幕旁边慢慢探出半个头,周主管正在对面一脸严肃地讲话,似乎并没注意到他。
陆明缩回来,点开了采购系统的“历史订单”页面。页面加载得很快,一排排订单条目呈现在眼前。陆明随手翻了几页,瞳孔逐渐放大。
他看到了一系列闻所未闻的药剂名称,每一单的金额都在五位数以上,采购日期从几年前一直延伸到上个月。但陆明清楚地记得,仓库里从来没有接收过这些药剂——别说实物了,连对应的入库单都没见过。
“唉小陆你那儿完事了吗,我有个有点儿机密的文件要从那个电脑找,你完事过来比个手势啊。”
主管冷不丁挪开麦克风冒出一句话,吓得陆明匆匆忙忙退出了系统。
“大概是系统里残留的旧数据吧,或者是其他站点的订单?”他这样安慰自己,告辞后离开了主管办公室,但那些陌生的药剂名称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过度萃取”
冷战时期,基金会面临来自以蛇之手为主的其他异常组织的更大压力。员工加班成为常态,咖啡需求量激增。1968年,Dr. Roast退休,继任者Dr. Maxwell是一位激进的药剂学家。他认为现有配方过于保守,并秘密进行了下一步计划。
该计划的核心是引入第二种异常成分,BKF-05,一种提炼自某种蘑菇,能抑制恐惧记忆形成的新型神经调节药剂。Dr. Maxwell声称,此举可使员工在面对高危项目时保持冷静,减少创伤后应激障碍。经过三年动物与D级实验,新配方于1972年投入量产。
新配方的初期效果显著,试运行站点内焦虑相关心理疏导请求下降了约34%,但副作用也开始零星出现。1975年,Site-42的一名酷爱咖啡的研究员在连续大量饮用员工咖啡三个月后,出现了轻微的情感钝化症状。然而,咖啡部将其归结为个体差异,并未研究是否由新配方导致。
2021年5月,又是一个没有工作的周末。陆明独自在仓库值班,百无聊赖。他这人闲不住,于是又想起上次在主管账号里看到的那些神秘药剂。那些药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采购了却不见实物?用完了?他翻来覆去地想,最终决定——再登录一次。
陆明特地找了个能用但没人用的陈年老电脑,这样即使被发现盗用账号,查到自己头上的概率也会低一些。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采购订单,而是直接点进了采购系统的历史配方库。这是一个只有主管及以上等级的人员才能访问的模块,还好周主管心大居然没把密码改掉,他成功登了进去,里面详细记录了咖啡部自成立以来使用过的所有药剂配方。陆明一页一页地浏览,越看越心惊。
长期摄入易导致认知指数下降的,引发渐进式脑萎缩的,过量使用会导致勃起功能障碍的,天哪。陆明立刻开始回想近几天自己身体出现过的各种不适,虽然他没有什么勃起功能障碍,其他症状也大都与文档描述的症状不符,但他还是感到脊背发凉。
陆明粗略统计,配方库中登记在案的药剂多达四十余种,其中过半他从未在仓库里见过。“大概是直接送到实验室调配了吧,毕竟咖啡部的核心实验室像我们这种小员工是进不去的。”他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已经埋下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员工喝的咖啡里,都加了什么?
他想起周主管从不碰普通员工的咖啡机,只喝自己办公室的特供批次。主管办公室的咖啡是单独配送的,陆明之前觉得这可能是领导的口味独特或者只是喜欢装逼,现在却觉得其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调整风味”
1980年代,咖啡部已拥有全球12个烘焙中心,每年供应超过200万磅员工咖啡。其内部文化逐渐封闭,视其配方改良为一种惯例甚至艺术形式。1985年,一份来自Site-19的匿名投诉信让上层起了疑心,“咖啡部的实验室禁止非本部人员进入,连例行安全检查都屡次被拒。”O4议会也曾两次派遣监察组,但均因未发现明显违规而作罢。
1992年,一起重大事故发生。当年8月,咖啡部位于Site-55的烘焙中心进行了一次新批次咖啡豆的批量生产。由于搅拌设备未及时校准,导致该批次咖啡中的药剂分布严重不均。大部分咖啡的药剂含量低于标准值,但在约1%的成品中,BKF-05等药剂的浓度超过了标准值的300倍。
这批咖啡被配送到了包括Site-19在内的多个站点。在随后的三天内,共有17名员工饮用了这批有毒咖啡。其中14人出现了典型的BKF-05摄入过量症状,包括且不限于剧烈头痛、幻觉、意识模糊,并由此间接导致了附近一个Safe级异常项目趁机逃脱。虽然大多数受害员工均未饮用过多的有毒咖啡,逃脱的项目也在四小时后被重新收容,但此次事件仍造成了站点的局部封锁。
事后调查发现了咖啡混合不均的事实。然而,咖啡部在提交的报告中,将责任全部推给了设备故障和操作人员的疏忽,承诺加强质检并随后更换了搅拌设备。此次事件被内部定性为人为因素导致的收容失效,但咖啡部仅受到严重警告,并未停运。
陆明没有声张。他亲手做了一杯咖啡,送给周主管。 他用的是普通咖啡豆,但按照采购清单上的配方,从仓库里找到了几种药剂,他只加了自己能拿到的,剩下的有不少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但即使少加了几样,这杯咖啡里的药剂种类依然超过了十种。
他将咖啡端进主管办公室。
“这是什么?”看着这杯稍微发蓝的咖啡,周主管皱起了眉毛。
“新批次的试饮,按配方调的,想请您品鉴。”陆明尽量让声音平稳。
周主管端起杯子,凑近闻了闻,然后放下。
“今天胃口不太舒服,要不改天吧。”眉毛稍有舒展,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
陆明退出办公室时心跳如鼓。他认定周主管知道这些药剂有问题,所以不敢喝。但既然咖啡有问题,那等东窗事发负责的还得是他,那他为什么不叫停?陆明猜想,可能是再上面的压力,可能是配方师有问题,也许有间谍?虽然目前还没有实质性证据,但是这批咖啡肯定不能再给他的同事们喝了。
回到仓库后,陆明坐在办公椅上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正式向上反映。第二天,他写了一份简短的报告,通过内部邮件系统发送给了咖啡部的质量监督组,内容是自己发现的采购量异常增长问题,以及配方库中那些副作用骇人的药剂名称。他留了个心眼,只说自己是从仓库里看到的配方。
三天后,他没有收到质量监督组的回复,却接到了直属主管——也就是上司周主管的电话。
“小陆啊,你发的那个邮件,我看到了。”周主管的声音很平静,“质量监督组转给我了。我跟你解释过了,配方升级、用量加大,那些药剂是其他站点的采购记录,系统同步问题而已。你以后不要越级上报,有事先跟我说。”
“可是那些副作用……”
“那些是老版本的存档,早就废弃了,你没看到它们都已经归档了吗?你一个仓库管理员,不懂技术,别瞎操心。这件事到此为止。”
电话挂断了。陆明握着听筒,手心全是汗。他听出了主管话里话外的警告意味。
此后的两周,陆明发现自己的工作量突然增加了——一堆积灰多年看上去就八百年没人愿意动的铁皮箱子,以及里面所有发黄的档案,现在都由他负责归档了,显然是在惩罚他的多事。他明白了,正规渠道是走不通了。
但他没有放弃。既然主管说那些药剂是废弃配方,那为什么还在持续采购?他需要一个铁证,一个不会被“系统错误”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的证据。
他决定私下收集证据。他利用夜间值班的时间,记录每一批咖啡豆的药剂添加记录,并将实际入库的药剂品种、数量与采购订单逐一比对。他甚至还自学了简单的化学检测方法,从员工休息区的咖啡机里取样,与仓库中的“标准配方”咖啡豆进行对比。
但令他纳闷的是,员工咖啡中的药剂含量远低于采购订单上标注的标准用量,咖啡没毒。“就算是药加少了吧,那主管为什么不愿意喝那杯咖啡?难道他就爱他办公室那口?或者我拉花拉的太丑了?我都端过去了,不能是吧?”
虽然没想明白,但陆明还是将咖啡用药的配方数据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附上表格、照片和对比分析,得有个二十多页。他决定,不再通过咖啡部的内部渠道,而是直接寄给Site-CN-269的站点主管。虽然主管大人常年在外出差,但他至少会看看工作邮件的吧。
“成品注杯”
进入21世纪10年代,随着基金会内部信息流通加速,关于咖啡的抱怨与日俱增。2018年至2020年间,各大站点的投诉信箱零零散散收到了不少关于“咖啡导致身体异常”的投诉信。这些信件的措辞从温和的询问到激烈的控诉,不一而足。
这些投诉信最初并未引起高层重视。毕竟,基金会员工长期接触异常,出现一些焦虑现象本是常态,很少有人会将其与日常饮用的咖啡联系起来。然而,随着信件数量从2018年的十余封,增长到2020年的近百封,一个微妙的趋势开始显现:投诉者中,有约六成来自咖啡部供应员工咖啡的站点,而使用普通市售咖啡的站点则几乎没有类似反馈。
一些站点主管开始私下要求咖啡部提供配方明细,但咖啡部以机密信息为由只提供了部分脱敏数据。矛盾在2020年底达到一个小高潮,Site-88的一名高级研究员在内部论坛发帖,标题为《我怀疑咖啡在慢慢杀死我们》,帖子中列举了咖啡配方的数个可疑之处。该帖子在24小时内获得了超过300条回复和70余次转发,虽然很快被管理员删除,但截图已在多个站点内部流传。
与此同时,投诉并未停止。2021年2月,Site-19的一名特工在例行体检中查出原因不明的轻度心肌纤维化,他本人坚称与长期饮用咖啡部的产品有关。虽然主治医生在报告中注明“无直接证据”,但这起个案被多个投诉信引用,成为了压向咖啡部的又一块石头。
2021年初,伦理委员会最终决定对咖啡部发起正式调查。调查发现,该部门自1980年起便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进行人体实验,他们在D级人员身上测试高浓度药剂CFK-04,导致32名未经使用申请的D级人员死于多器官衰竭,这些实验的目的是用更为廉价的CFK-04代替BKF-05,但尚未通过动物实验。相关记录被藏在一位咖啡部员工的抽屉中,在一次安保检查中被发现。此次调查并未立即导致部门停运,只是被勒令限期整改。
至此,咖啡部的问题已无法遮掩。而普通员工对此只知道,他们的投诉终于得到了回应。
与此同时,陆明仍在偷偷调整咖啡配方。他并不想取代正规调查,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他可不想看着同事们继续喝那些毒药。他和同事们说过这件事,但他们表示不信,毕竟自己都喝了这么久的员工咖啡也没见有啥事啊。
陆明只好自己处理,他利用职务之便,将每次处理时加入咖啡的药剂倒掉大部分,使最终的咖啡中只加入采购清单上三分之一数量的药剂,他想先这样试一个月,看看员工们的状态是否会因此变好。
一个月后,奇迹出现了。站点员工的精神状态和反应速度不仅没有下降,反而略有提升。虽然变化量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仍令陆明大喜过望,他觉得自己的减毒方案奏效了。于是,他决定扩大行动:趁夜间值班,将仓库里所有即将调配的所有咖啡用药剂都按自己的安全配方重新处理。
2021年7月14日凌晨2点47分,陆明照例推着推车来到四楼药品仓库,将标着“咖啡用药”的瓶子全都吨吨吨倒了三分之二,随后把瓶子放回去,掸掸手准备收工。
一只有力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明啊,这么晚了还忙呢?”安保主管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明浑身一僵,手中的推车差点吓飞出去。他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啊,赵主管啊,我在……我例行检查仓库。咖啡部要求的。”
“咖啡部要求的?”安保主管锐利的目光落在药品柜上,“你刚才放进去的,那是什么?”
陆明下意识抓紧了推车把手:“清洁剂,一些咖啡豆用的清洁剂。”
“清洁剂?咖啡豆还得用清洁剂?”安保主管蹲下身,直接打开药品柜拿出来那几个瓶子,借着走廊的灯光看清了标签上的字,“BKF-05……这是化学药剂吧?咖啡用药?”
“算是咖啡用药吧,咖啡豆磨粉前需要用这种清洁剂清洗…”
“别瞎编了,微型监控盯了你好几周了,你每周都有一天来这违规操作药品,这不在你的权限范围之内。陆明,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怀疑未经授权对站点公共设施进行非法操作,可能涉及破坏或投毒。”两名安保人员从暗处走出,安保主管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现在,请跟我们跟我们走一趟。”
安保人员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陆明身边,陆明没有反抗。
审讯室在一楼东侧,灯光惨白,只有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陆明被带进去时,站点主管和咖啡部主管已经等在里面了,看来安保主管为了他还特意把站点主管叫了回来。咖啡部主管——也就是陆明的直属上司——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安保主管坐在陆明对面,打开录音设备。
“现在是2021年7月14日凌晨3点12分。陆明,我问你,你今晚在四楼仓库的药剂里加了什么?”
陆明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神反而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什么也没加,我还倒了不少东西。”周主管的眼神闪了一下。
“物证已经派人去采了,BKF-05是你们咖啡部的标准添加药剂,对吗?为什么要私自动用?”
“因为标准配方的剂量太大了。那些药剂浓度过高,长期喝会死人的。”
周主管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胡说八道!BKF-05的剂量是经过验证的,不可能会——”
“那XA-18呢?”陆明突然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YD-939呢?这些药的副作用是什么?勃起功能障碍!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登过你的账号,我看过配方库!而且我已经把报告交给站点主管了!”
审讯室里瞬间安静了,周主管的脸色在转瞬间由青变白再变黄。
“是你登了我的账号?”
站点主管皱起眉头,看向周主管:“他说的这些是什么?”
“没什么,系统里有旧数据,我们之间有点小误会……”咖啡部主管的声音明显发虚。
陆明冷笑一声:“误会?那为什么你从来不喝员工咖啡?你只喝自己办公室的‘特供批次’!我亲手做过一杯按照‘标准配方’的咖啡端给你,你连闻都不敢闻!”
站点主管似乎猜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转向陆明:“你按配方做过一杯咖啡给他?”
“做过。他没喝。”
“那你自己喝过按照标准配方做的咖啡吗?”
陆明愣了一下:“没有……我只喝普通咖啡。我一直在减少药剂的用量,我又不想同事们中毒。”
站点主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安保主管说:“把陆明暂时关押在临时拘留室,不要为难他,一会我和他去看看他写的什么报告。另外,封存所有咖啡机里的咖啡豆样本,送去做毒理检测。还有,把咖啡部过去五年的采购记录全部调出来。我昨天就听说有封报告被人拦了,今天貌似是找到是谁发的了。”
他又看向周主管,目光冰冷:“你也暂时不要离开站点,等待进一步调查,也许还能找出是谁拦了这份报告。”
周主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明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他看到那个平时趾高气扬的男人,此刻正在椅子上坐立不安,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最后一口”
2021年9月,O4议会下令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咖啡部进行全面查封,并对所有库存咖啡样本进行独立毒理检测。
检测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所有员工咖啡中根本不含任何强效药剂。甚至,连最基本的AFH-03与BKF-05含量都微乎其微,几乎达不到咖啡部内部宣称的“增强认知”的剂量。换句话说,整个咖啡部多年来一直在伪造效能报告,而所有对“咖啡会导致异常”的指控,都源于员工们自己的猜测,一例例巧合串成了四起的谣言。
但更严重的问题是:那些配方里的药剂去哪了?药剂丢失是大事,仓库里没有库存,采购记录却显示已付款。排除掉偷盗药剂的可能后,经过对咖啡部总主管的财务审计与审问,真相大白,超过60%的药剂采购资金流向了以主管为首的小团体的私人账户,甚至一部分采购咖啡豆的资金都被挪用,空额用一种能将其他液体变成咖啡但被严禁使用的异常物品补全。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集体贪污案件。
2021年11月,O4议会下达了最终裁决:咖啡部永久停运。对普通员工而言,通报的结论是:咖啡部违规采购并涉嫌添加剧毒物质,严重危害员工健康,即日起永久停运,经历过七十八年岁月的咖啡部就此关门。贪污细节被列为了内部机密,仅限高层与调查人员知晓。
陆明因主动报告异常被授予表彰,但他始终不知道贪污的事,仍然以为咖啡部倒闭是因为滥用药剂。上面将他调往另一个近期新成立的部门——食品安全部,专门负责检查所有员工食品是否含有未经批准的添加剂。
他的第一项任务是检测站点内自动售货机里饮料的药剂含量。
至于周主管,他自然也贪了不少,最后因贪污金额重大被直接降为D级,分配到一处专门处理剧毒物质的部门。他每天都要接触真正的毒药,而陆明做的那种“少加几样药”的咖啡,也由他亲口喝下,作为模拟实验的一部分。
“那我们现在喝的咖啡还是加药的吗?”
“那当然,我们还有咖啡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