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之外——当事物意义失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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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以某位初中生的一封信✉️期待你的回答

自:Dionysus1.
致:何██

老朋友,

  如果你看到这里,我或许已经离开医院了。这几天你我的状态都说不上好,也都需要冷静一会儿。

  我记得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抱着一个作文本,一页可以写两百多个字。我幻想着能写出很好的故事,不需要任何人围观或者赞美,因为它本来就是我的故事。那时你接过我的本子,笑着对我说:大家会喜欢的。我在心里挣扎了很长的时间,我说过不要,可你不听。你说:自娱自乐有什么意思呀,写的很好,给别人看才有意义。你就这样找来了别人,让他们看看我写的东西。

  可他们的说法事与愿违。为了这件事我哭了好久,你又来到我面前,蹲下来说:你写的很好,我会让他们后悔这么说你的。我抬起头来,哭着问:真的吗?

  你说是真的,你要写出一篇所有人都喜欢的故事,这样所有人也就会喜欢上我的故事了,但你需要时间,要我等着你。于是,我从小学二年级到初二快结束,我等了你6年。一开始你只是让我待在一边别打扰你,可后来你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对外怯懦,对我却常常怒气冲冲。你慢慢的也停止了去写故事,我看到你对其他人开心的玩闹,而我一进来就会被你呵斥。而更可悲的是,不是我不想进来,是我不能。

  我慢慢的离开了那个被人们簇拥着的世界,因为我早就有了一个新世界,一个完全属于我的世界。

  直到今年的暑假,你闯了进来。

  顺便告诉你,meta文已经不吃香了,如果你想让别人喜欢,那我很期待你明天会写什么。

                                    欢迎你
                                    2026年8月20日

2026年8月18日

雨已经下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伞面比设想中的要小很多,雨水一边正面打在我的小腿处,一边顺着斜面打在略显臃肿的斜挎包上发出厚重而难听的嗒嗒声,难免令人一阵心烦。走了没多久,右肩似乎有些累了,可仅仅是为了换个手臂就让身上淋湿了一大片,显得我是如此笨拙。

有什么好笑的。我赌气的低吼一句。也不是第一次了,鬼知道是不是什么迫害妄想之类的,虽然没有人会听到,但我总感觉有人在哪里注视我,嘲笑我,不骂几句心里总是不安稳。

走了少许时间,街上不再像居民区那样隔三差五的遇到一个人。注视消失了。我轻轻的将雨伞向后移了一下,免得再听见那些烦人的噪音。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似乎变了,其实也没我想的那么难受,一丝丝清凉划过我黝黑的皮肤,仿佛先前的烦躁与抱怨从未发生。

你们这帮不懂欣赏的家伙。无意间,一滴雨水在我的舌尖融化,它是多么纯粹无害,人们却总爱在大雨的时候嫌弃它的无趣。一帮善变的家伙。

说的跟你不一样似的。我恍然间发现我骂的人中第一个人就是我自己。我稍有窘迫的收起刚才片刻的失态,走进那家馄饨店。

“鲜肉虾仁,大碗,18块。”我一边甩着雨伞,一边将钱铺在老板面前。

“嚯,100元,这么大的面额。”老板玩笑般打趣了一句,但目光早就放在了另外一只手中的紫外线笔上,但又像是在写着什么。

任由他自己检查,我找着空桌子就趴了上去。我翻开微信,找到了Dionysus的主治医生的微信:

“他今天还好吗?”

“和之前一样,一直嚷嚷着要你和他聊天。小同学,真是麻烦你了。”

“没什么,”我的手指在屏幕前悬停了一下,“毕竟恢复了很多,应该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出来了吧?”

“乐观估计要一周左右。”

“6号位!”我匆忙的放下手机,试图接过端来的碗,可那滚烫的汤汁反而在我手背处附上一片红迹。我的目光在这家店里肆意的漂浮,舌头就跟打结一般,想说的话也全部锁死在喉中。各种情绪在一瞬间涌上心头,气恼,委屈,羞愧……可那店员并未多看我一眼,只是将碗放下后便淡淡的离开。

我稍微愣了一下,才舒出一口气。我就说嘛,像我这种人,往往连被讨厌都是在自作多情。

吃完时,外面的雨小了起来,也终于开始有人在街上活动了。我走出店门,有意无意的抱怨了一句:烦死了,这雨还在下。

或许是因为人们他们都不喜欢被雨淋湿,所以我才会这么说的吧。


“好久不见,Dionysus。”我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这么晚才来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但表情有些许幽怨,“何老弟,最近都不怎么跟我找话题了,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我没有说出来,简单的糊弄几句:“当然是让你安心治疗啊,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现在的Dionysus差不多矫正到和勉强年龄相符的状态了……吧。他能够理解为什么要治疗,用药时也不尖叫,虽然和正常的初二学生的心智水平还差很多,但能够正经起来已经很可贵了。

“……何老弟,最近有什么事让你心情不好啦?”Dionysus抱着一种怀疑的态度望着我。他的目光有种怪异的感觉,以前我们聊过很多,他现在就像是试图通过我的描述拼凑出我的全貌。

“行了,我说行了吧。”我无奈的摆了摆手坐到他的身边,讲了讲最近的事。

“哦……原来何老弟的手机是偷偷买的啊,”Dionysus的嘴角微微上扬,“我的父母也不允许我现在碰手机,所以我也只能自娱自乐啦……不过何老弟,贷款买手机,你得加紧在开学前筹备好呢。”

“一些琐事了,别这么在意。”我不想详细聊这件烦心事,一是我自己不想谈,二是怕影响他康复。

Dionysus撇了撇嘴,显然是对我这种敷衍的态度不怎么满意。我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啦。”

他的表情中挂着一丝犹豫。其实我对这句话也没有多少信心,不知道为什么,随着他治疗进度的推移,我能找到的共同话题也越来越少了。照这个样子下去,别说出院,恐怕还在评估期间我们就没话说了。

“……何老弟,你希望我出院吗?”Dionysus突然问。

“当然,”我下意识的回答。但当我这句话说完时,脑海中突然涌入了一句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的话,“为什么不希望?你完全可以正常融入外面的世界,有人和规则保护你,你的性格完全可以被人们他们接纳,而不是天天和我这种不三不四浑水摸鱼甚至不敢光明正大的出现的人聊天。我和人们他们交流不来,你如果被我影响久了也变得不合群怎么办?!”

几乎是瞬间,当我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时候已经晚了。Dionysus惊讶的看着我,主治医生几乎第一时间冲进屋内将我拦住。我看着Dionysus的眼睛,他的目光清澈的像苏黎世湖的湖水,被改造过的清澈。他的双眸中没有我那样的怪异和难以理解,只是表达着单一的情感,一种纯粹的迷惑。

我不知何时走出了医院。


2026年8月19日

起床时,窗外小雨依稀。我能做的事并不多,就目前而言,我除了去医院找Dionysus聊天无事可干。但一想到昨天的事情,一股愧疚感便蔓延开来。虽然这么想着,但我还是打开了微信,毕竟我迟早要跟他解释清楚。

“大夫,他今天怎么样?”

“放心,昨天你并没有吓到他,只是让他有些不能理解。一开始他还嚷嚷着要你告诉他什么意思,闹了一会儿就安静了。”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而且经过你昨天给他这么一折腾,做评估的几个人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我皱了皱眉,继续打字。

“根据他昨天的反应和状态,根据目前的评估结果,他三天内就可以出院了,不用再进行最后一周的评估。”

我愣住了。我能清晰的感受到手腕处无法抗拒的颤抖,仿佛是被某种东西抽离了脊髓,可我却要保持着最基础的理性:“真的吗?那要替我恭喜他啊。”

“你们今天要见面吗?”

我稍有惊讶:“我昨天这么一闹,还能进去吗?”

“当然,毕竟提前出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但要记着,别再失控了,就算对他而言没事,但规定还是要遵循的。”

我纠结了片刻,最终打下了几个字:“吃完饭就去。”

不再回应。我整理了一下心情,向楼下不远处后安粉店走去。因为买手机欠钱的事,最近只能省一下生活费了。但这个念头没多久就被打消了,望着周围的路人,之前的注视又一次出现了。雨水再一次响起令人烦躁的嗒嗒声,我刚想骂几句,但话却咽在喉咙里不出来,似乎感觉没那个必要了。虽然心有疑惑,但我需要赶快吃完饭去看Dionysus,从来没有多余的闲心去管这些事。我就这样普普通通的在楼下付了钱吃早饭。

“嚯,100元,这么大的面额。”听到和昨天相同的话,我下意识的看向他的手。这家店的老板和那家馄饨店老板一样玩笑般打趣着相同的语句,目光放在了另外一只手中的笔上写着餐名。

总感觉和昨天有种微妙的区别。


我轻轻的走到Dionysus面前,心头涌起几丝愧疚,但又很快被压了下去:“对不起,昨天是我心态的问题,很抱歉。”

他摆了摆手:“都是同龄人,我当然就原谅你咯。”

我叹了口气,但又不知道聊什么。然而Dionysus却先开口了:“我其实不怎么想出院。”

“为什么?”我被他这句话搞的一头雾水。

他没有看我,像是在回避我的眼神。“我在这里待的可不是一般的久,身边大部分人可能都很难离开这里,但我觉得这挺好的。”

“可你……”我竭力的组织着语言:“如果你不出院,你就……就没法跟大多数人生活在一起呀,这是一定的。”

“为什么一定要生活在一起?何老弟你不就没有这么做吗?”Dionysus猛然直视我的瞳孔,搭配上突如其来的质问多少令我猝不及防。他的双眸似乎变了,不再是苏黎世湖的湖水,里面有几丝令我险些未能察觉的成分:“如果你真的愿意跟随大多数人的步伐,那为什么昨天你会说你和人们不一样?”

我稍微愣了一下,虽然能正常表达,但呼吸却不由自主的乱了起来:“想什么呢,我只是突出一下我和人们他们之间一定的区别,在群体里面存在个体差异很正常啊。”

“可你把自己和人们的界限画的很长。”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似乎有一股火药味在房中蔓延。

我无言以对,因为我确实不喜欢加入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想,但我必须劝他融入人们他们:“稍等稍等,你等一下……但这不是重点。Dionysus,我们至少先别吵起来,不然你的主治医生会再次把我拖走的,你也不想吧?”

“主治医生也是你说的人们吗?”他的眼神令我感到恐慌,“你似乎总想把自己放进一个范围里,但这个范围却又只能有你自己。”

“不不不Dionysus,我不知道我之前的表述造成了什么歧义,但是‘人们他们’这个词的说法不是你这样解释的……啊,麻烦死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你很抵触那些人们,是这个意思吧。”他的眼神没变回那片湖水。

“够了够了……我到底在说什么……”我急促的在屋内徘徊,脚步声混杂着毫无规律的呼吸与心跳,“哦不对,Dionysus,你又在说些什么……”

“好吧,那我来解释一下。”Dionysus无奈的耸了耸肩,像是在教导一个学生,“首先,何老弟,你觉得‘我看见正方形是正的’和‘人们看见的正方形是圆的’,谁才是对的?”

总算是给我留了点歇脑子的时间。这么想着,我一边暗自叹了口气,一边道:“当然是前面的,这只能说那些人看错了。”

“为什么?”

“这还需要解释吗?”我缓过气后不假思索的回应,同时试图将话题恢复成以前的正常聊天状态,“如果正方形不是正的而是圆的,那它为什么要叫正方形?”

“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正方形是正的’这句话都是其他人给你我灌输出来的想法?刚才我们说到‘人们看见的正方形是圆的’,这句话代表的不就是其他人的看法吗?”Dionysus步步紧逼。

我不屑道:“你这是因果倒置。应该是先有事实,再有人去想并说出来,而不是大多数人说对的就是对的。”

“想和说可不一样,又不是谁家的一条龙服务,说的和想的也可能不一样呀。”

我稍微愣了一下,虽然表面上是正常的,但眼神中已充斥着几分迷茫:“呃,我们谈这些有意思吗?”

Dionysus突然笑了:“哎呀,何老弟开不起玩笑呢。算啦……”

就这样尬谈了一段时间,一切似乎就从此过去了。当我们准备分别时,他突然叫住我:“何老弟,你知道吗?其实走进人们之间对我而言真的好难。”

我愣住了,但没有打断他。“我是个精神病人,哪怕是康复了也会和人们在视角上产生冲突,至少人们都是这么想的。但我遇到了你。你和人们不同,因为你和我不存在视角上的冲突……哎呀,我又在说胡话了。如果我和人们不存在冲突就好了,但现实中应该没有过哪个人能够改变所有人吧……”

我咽了咽口水,因为我确实发自内心的认同。更重要的是,跟他聊到现在,一切似乎又变得不一样了。

“其实也不需要何老弟你安慰我,我都懂。而且,拥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只有我一个。”


2026年8月20日

今天依旧有雨,但小了很多,这也使得路上的行人不再像之前那么稀少。或许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当我走到馄饨店门口前才察觉出一丝问题。

今天没有人注视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想,也说不清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只能埋头将又一张百元大钞放在馄饨店老板面前。可当我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向他验钞的手上时,我再一次愣住了。

预想中的验钞并未出现,他做着和那个后安粉店老板一样的动作,拿着笔在单子上写下餐名。

我呆呆的挑着一个就近的位置坐下,目光不断的扫向那个收银台,却始终找不到紫外线笔的痕迹。我的目光最终定在一台小型打印机大小的机器上,我无数次浮现都看到过那个东西,直到到现在我才看清他的产品名称。

那是一台验钞机。就是说,老板根本没有准备紫外线笔验钞的必要。

我浑浑噩噩的吃完馄饨,走出店后,双脚不自觉的提起了速度,朝着精神病院的方向走去。我现在只想找到Dionysus,我可以肯定我们之前的聊天一定有什么问题,一定有,只是我说不出来而已。绕过一个个熟悉的街巷……青年路,前面有一间塔斯汀中国汉堡店,径直往前走。海口市美兰区政府服务中心,继续往前……到了,拐一个弯就到了……

拐过最后一个弯,我看到了那家的精神病院以及Dionysus所在的那栋楼,手机上的WiFi就自动连接了起来,就是这里。可正当我将目光转向大门时,我看到了这几个字:

美兰区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

怎么会……我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因为这一切和我知道的都不一样……为什么……自从和Dionysus在18号那天聊天时我被赶了出去,一切都在变化……当时说。他只需要三天后就能出院,总不可能跟这回事有什么关系吧?那今天是第2天,为什么他要康复了,我却像是出了什么问题……

进去看看,去找Dionysus.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一切都像是有天意的安排一样,我只知道我必须进去。

那栋楼……上电梯到7楼,对的,我记得非常清楚,7楼因为没有WIFI所以自动连的6楼……这是正常的……就这样,就是这样,保持……

电梯门开了。

我似乎早就料到了里面这些人都是来图书馆看书的,整个人都是一种麻木的状态,径直的走到一个座位上。

……要打开手机。又是不知道为什么出现的想法,但我还是乖乖照做了。似乎是肌肉记忆,我用指纹解开锁屏,手指不自觉的点到edge浏览器上,打开了某个页面病房,里面没有医生,只有凌乱的某些文字人。

我看到了Dionysus。

他的精神状态似乎是正常的,但与苏黎世湖的湖水差距甚远。他的脸上是一种线条挤压的状态,想那种费力思考而皱眉的样子,许久都没有放松起来。

“……嗨,Dionysus.”不知道是心疼还是为什么,一丝清凉从眼角处流到下颚。

他无精打采的低着头:“我不想治疗了。”

听到这句话,我整个人的心都颤动了起来,一种抵触与厌恶瞬间从某个不知名的深处涌现,将我以前的所有想法覆盖,同时又试图让他的目光与我相交:“不行,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可是你也出院了,不也是如此狼狈吗?”他又像是不想,又或者是纯粹的不敢看我,似乎是他的眼睛中藏着某种肮脏的东西会吓到我,“何老弟,你何尝不是一个被‘成功治疗’的Dionysus?你真的以为世界上只能有一个Dionysus吗?”

我呆住了。先是双手滑落到两腿侧面,再是右脚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我能感觉到的只是浑身的瘫软,然后像是一个观众一样,坐上了图书馆的那个座椅上。

他再次开口,但目光依旧下垂:“算了,‘何老弟’这个称呼挺别扭的,你可算得上这里的‘首例病号’呢。不过现在,我想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要问我吧?”

我现在只感觉身上的一切都被抽空了,但最终还是勉强吐出了几个字:“为什么会不一样……”

Dionysus不屑道:“视角问题。”

我没有继续延续话题,只是听着他在那里解释。

“你之前一直以为馄饨店老板记餐是在验钞,我是精神病院里面的病人,因为这是你自己以为的样子。还记得我在昨天跟你讨论过的‘正方形问题’吧?你从18号一直到今天,就是不断的从‘我以为’到‘人们以为’的转变。你在馄饨店以为老板在验钞,在后安粉店发现那个老板在记餐,所以今天看到那个老板的时候,你没有进行那些无意义的‘我以为’,这就让你看到了老板真正在做的事情。同样,那些人们的注视,你对雨的感受,包括这里存在一间精神病院,全都是‘我以为’对你的作用。昨天我就说了,你试图把自己放进一个范围内,但这个范围又只允许有你一个人,那些‘我以为’就是这样诞生的。”

“我还是不理解……”我现在只感觉大脑是昏沉的,雪花屏一样的光斑蒙在我眼前,就像是在用一张网去捞一条水中的鱼。

“现在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回到了‘人们以为’的那个现实世界。怎么样,是不是一切都变得熟悉起来了?这里只是海南省海口市一段普通的道路,你遇到的是普通的老板和雨,这里也只是普通的图书馆。那些‘我以为’的世界早就被你一步步逼死了,那个世界是由你的主观臆想建构的,里面充斥的不过是荒唐而又怪诞的故事。如果你愿意把它当成现实,那……”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我艰难的站了起来。不,应该是保持坐着的状态。我按下了“编辑”打开了手机微信中Dionysus主治医生的聊天界面。

“喂,你在干什么!”Dionysus惊恐的阻止叫嚷着,显然他知道阻止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我愿意把它当成现实,鬼他妈知道会发生什么,”我惨笑着看向Dionysus,虽然很不想怎么做,但我又也许必须该这么做,“所以我不允许那个“我以为”成为现实,那是不真实的。”

不顾Dionysus的咬牙切齿,我继续说了下去,像是在炫耀一个战利品:“从你刚刚一直喋喋不休的在跟我讲话时,我也发现了应对的方法。我的脑中‘我以为’和‘人们以为’的世界显然是不同的,所以我就必须要选一个,对吧?很遗憾,我必须要选择那个‘人们以为’的世界……这么说还有点拗口,总而言之,我才不会沉迷在和你一样的精神妄想中。按你刚才的说法,现在我所看到的一切中,至少具备能被我触摸这一条件的物体,都应该是真实世界的吧?从一开始我和你的交流中,手机一直都是存在的,而你不过就是我在那个‘充斥的不过是荒唐而又怪诞的故事’中的家伙,而每次在这个‘故事’中的核心关联都是你,所以只要解决你这个在‘故事’中起锚点作用的东西解决掉就行了。”

“没用的,”他没有怼我,没有过激反应,但也并没有泄气,“相信我,没用的……”他突然用尽全力抬头,让我正视到了他的目光。

"Saving page……"

"Page saved!"

我不敢写了。

如果现在不再存在那些该死的删除线或其它维基语法,说明我终于可以停笔了。但唯一值得记录的是,我在“故事”里彻底看清了他的目光。

那是“怜悯”。

📩 致以Dionysus的一封信✉️以及你们的Dionysus

自:我  
致:Dionysus    

Dionysus,好久不见。

  也许不应该说好久不见,因为我知道无论如何我也没有真正的摆脱过你。我也曾恨过你,恨你为什么要我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因为我已经很努力的去融入这个世界了,可到头来却又因为你的存在而功亏一篑。你知道吗,我有无数次想要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不是不去书写或触碰你,而是让你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遗忘,可我甚至始终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缠上我。

  但当你第二次用着那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时,我完全懂了,我杀不掉你,也没必要杀你。以及最重要的是,世界上真的不只有一个你。

  也许我该承认,你赢了。你终究不是一个可以由任何人支配的对象,甚至连我的反抗都是你可以诞生的源头。但是Dionysus,一个人需要的不只是放纵,也需要一定的束缚。你可以说我是在这个庞大的谎言世界中产生了对规则的依赖,你也可以说规则本身就是一个谎言,可归根到底,我们都只能在谎言里活下去。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但这又是一个可循环的系统。

  因为谎言的意义不存在本身。因为“本身”就是一个真实的参照物,而在谎言的世界中不存在真实,所以意义才是解释一切的方法。

                                    祝你好运
                                    2026年8月22日

2026年8月21日

当熟悉的厌恶感再次出现,我就知道成功了。今天的雨打在身上时,稀疏的人群再次出现那道安心的注视,那是我回归这个真实世界的证明。我依旧可以骂那些烦躁的嗒嗒声,而不是像个异类一样让全世界看着我发疯般的享受着和雨的接触。我如往常一样走进馄饨店,老板的手里没有紫外线笔,他飞快的记下餐名,让我前几日的不满与疲惫烟消云散。

这就对了。我在心里暗自窃喜,依旧坐在熟悉的老位置上,享受着这个来之不易的真实感。一想到前几日的验钞,探访病人,现在看起来就像我真是精神上出什么问题了,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玩个手机打发一会儿时间吧。就这么想着,我把手伸进了挎包,但最先摸到的是一个本子。

什么东西啊。虽然现在我只想玩手机,但好奇心还是驱使我将它拿出来。那是一个牛皮本,封面上布满了油渍与笔墨,潦草的字迹搭配上一个方格写两个字的拥挤,反倒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幼稚与滑稽。

害,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么想着,不过你面的内容用来打发时间也正好。

那是我曾经写的怪诞小说,虽然说沿用的是别人的框架,更没什么严谨和有趣可言,但至少也算仿的像模像样。但可笑的是,当时为什么写他,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或许是为了写出别人都喜欢看的东西,又或许是为了让别人去注意我,应该也就大差不差吧。反正小说这种东西就是给别人看的,如果是为了让我自娱自乐,那可就真的是荒诞至极了,这要是传出去,那不得被人们他们笑死。

唉?我诧异的回想着刚才心里的那句话,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像是一个好不容易被我甩开的鬼魂再次爬回我的身上。

我摇摇头不敢多想,看着服务员将碗端至面前,再次下意识的试图将其接过来。但和那天一样,汤又被我洒在了身上,他依旧一言不发的离开。

这可不对。那股怪异感越来越明显,似乎真的将它甩不掉。我低头大口咀嚼着碗里的食物,想要彻底回避它。吃完东西,我急忙冲出店门。外面的雨比我预想中的要小,但是比那股怪异感还要令我恐惧的感觉出现了。

雨水透过我的衣物打在我的身上,清凉的触感不禁令我有些愣神。虽然我一直都在回避这种感觉,可当我真正接触到它时,心底处的欣喜还是淹没了一切。

不对,不对!我像一条乱窜的野狗般躲在一间屋檐下面,欣喜逐渐消散,剩下的只是割裂了某种东西的痛苦。

人们他们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不不,事到如今我真的是疯了。之前我也许还只是觉得一切都有些许不真实,但我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在我的感受中完完整整的,杂乱无序的世界。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过就是看到了一本以前自己写的小说,然后胡乱联想了一堆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瞎说什么的东西……

别人喜欢。

别人注意。

那是给别人看的。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听觉,嗅觉,视觉,然后是基础的触感,连着我整片混乱的意识,它们都被炸成了一地的碎玻璃渣。然后我能感觉到这些渣子正在慢慢拼合,但现在又是如此拙劣,那些裂纹又是如此的明显。我恐惧的想把他们按回去,但一切又并不随着我的意愿。我现在就像是一个尴尬的旁观者,哪怕现在再怎么焦虑,煎熬,甚至痛苦,也做不到什么。

但我现在至少有一个方向了。

我看着前方的车道,轻声在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就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我现在要去图书馆精神病院。


我到了。为了防止再出现那些错乱的感觉,我只想把我的描述尽量简洁的表达出来。我按下了7楼的按键, WiFi正常连入,然后是熟悉的电梯门停止,打开。我找到最后的那个位置病房,好吧,管他是不是病房呢。我自觉的打开手机,看着那个该死的edge浏览器房门,最后瞄了一眼那个破旧的牛皮本,最后摁下了“编辑”打开了Dionysus的主治医生的微信聊天界面。

进入“编辑页面”病房。

“你最终还是这样狼狈的滚回来了呢。”Dionysus打了个哈欠,但他在门外。

“哦,好吧,我想起来你今天该出院了……”勉强说出“出院”这个词,毕竟我实在不想再接触这个虚构的世界了,“但准确的说,应该是我入院了,对吗?”

“是你自己要拼命的融入那些趸脚的集体,”Dionysus不屑的哼了一声,“可到头来,你我终究还是同一个人。”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我已经忘了那是多久,唯一能记住的就是,那时我以为我在写“真正”的故事。

那时候的我特别喜欢看空想影视,里面以现实世界的规律和逻辑为基石,去构建一个看似合理、实则超乎现实的幻想世界。我想,如果这个故事是我写出来的会是什么样?

我开始动笔了。那是作文本一页能写两三百字的样子,我写着自己以为又搞笑又好玩的故事,哪怕那是一个二三年级看图写话都搞不好的孩子写的,但我当时感受到的是纯粹的开心。就这样,我将它递到我的同学面前,做着大文豪的美梦。

“多大了还写这么幼稚的东西。你有这么多闲心,还不如陪大家去打会儿游戏。”

陪大家去打会儿游戏。

一盆冷水就这么泼在了我的头上。当我心灰意冷的将作文本放在一边时,心里涌起了一股近乎报复的意志。我先是找我的父母要手机玩,想要深入了解他们喜欢的东西,可他们却说我会沉迷进去,甚至连碰都不让我碰。我告诉他你不会这样,可他们说,大家都说了,小孩子不能碰游戏。

大家都说了。

没办法,我只能按照自己的兴趣去写。如果我的同学喜欢,我也会尽量的去那么写;但真到他们喜欢了,我也会告诉自己,只是他们不懂欣赏,没事的。因为我喜欢的故事不是“真正”被喜欢的故事,只有别人喜欢的故事才是“真正”被喜欢的故事。

就在这样的自我拉扯中,一个本子,两个本子,4个8个12个……就这样整整的撕掉了16个本子,从四年级撕到六年级,科幻玄幻武侠怪诞推理各种题材我一个没有落下,从一页200多格的作文本到一页300多格,再到一页400个,最后一格两个字,我行拼尽全力的去写“真正”的故事了。可每次都写到一两章的时候,大家都说不喜欢。

大家都说不喜欢。

可为什么每次都是大家说了算?我中间明明有很多都是我喜欢的东西,我自己明明觉得这些都很好,很多都是我想了半天才想得出来的东西,为什么别人仅仅就是一句不喜欢,就要让我推倒重来?!每次都是大家这样,大家那样,可大家喜欢不一定不是我喜欢的东西啊!

带着这样颠簸的情绪,我一路走上了初二。我的爸妈特别喜欢看短剧,虽然很无脑,扇耳光,跪下,以及那些甜腻了的剧情,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看。更奇怪的是,不仅是我的爸妈,很多一定年纪的人都喜欢看那些东西。

不能理解。好巧不巧,那年我读到了一本关于心理师的小说,这又激起了我对心理学的兴趣。虽然只是片刻的,但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人们他们会喜欢,人们他们喜欢会怎么做。如果说人们喜欢东西往往是其他人簇拥而成的,那这种簇拥还有别的什么用吗?我一边试图解释着他们爱看短剧的事情,一边想着我的故事。

社会建构。他就是在说,我们以为的“现实”,其实是被社会群体共同创造出来的。

“下雨很烦”不是雨本身的性质,而是群体共识教你这么感受的。

“正方形是正的”这句话,不是因为宇宙里某个地方刻着一块“正方形定义碑”,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同意它叫正方形。

那如果这样的话,“我的故事不被喜欢”不是因为它本身不值得被喜欢,而是所有人都说他不该被喜欢。

一个“阴谋”进入了我的想法,因为我想到了,怎么去写“真正”的故事。我飞速的掏出了一个新的400格作文本,同样是一格两个字,像是是再正常不过一般。但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故事不是目的,改变所有人才是目的。局限于初二学生能力的问题,再加上需要大量笔墨去描写,又要遵循原有的框架,截止目前它还处于初级阶段。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找到了方法。我要一点点修正他们的看法,先写一个迎合他们的东西,在一点点一点点的推移,最后让他们喜欢的和我喜欢的完全重合。

这就是之前我掏出的那个牛皮本,这也是Dionysus诞生的核心原因。

鉴于父母在海南工作,我就顺便过去解决暑假去哪玩的问题。在此之前,我借钱找人帮我买了部手机,毕竟我时不时就会想起他们说我玩手机控制不住自己的事,这跟随着我对“大家”的感觉一路走到了现在。然后我加入了一个我心心念念的网站,这个网站主打的是文学创作,也在一定程度上给了我一些兴趣。更重要的是,由于其创作内容的接受范围很广,我也很期待自己能在上面进行投稿。终于到了8月17日,机会来了。

然后我分裂出遇见了Dionysus。直到17日晚上,我也不知道我该写些什么。恍惚中,社会建构的影子似乎又一次出现了。我看到了一个虚假真实的世界,他又是在迅速间消失。然后是第2天,天上下起了雨,被注视的感觉是真实虚假的,我对雨的讨厌也是真实虚假的,我很讨厌喜欢淋雨的感觉,老板也总是喜欢拿着钱记餐验钞,而我每天就躲在图书馆精神病院写着的故事照顾Dionysus。

我每天就这样日复一日的遵循着枯燥的生活轻松自在的享受着安静的现在,我每天都去努力的构思并描写着故事想尽办法和Dionysus找话题聊天。我讨厌喜欢现在的生活,我能够感觉到写故事的麻烦陪他聊天的快乐,我总是想对我现在的世界画下删除线Dionysus快乐的和我交谈的这个世界,我感觉这个世界都像是一帮人建构出来的谎言Dionysus在那个只有他的世界里面无拘无束的生活着,因为我们所在这个现实也许就是别人虚构的他的世界只属于他自己一个人,我早就在那个集体建构的世界里面累的精疲力尽他想象着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可以自由的飞翔,为了方便我们会简称他为角色D他的创作者看似在写一个虚构的故事却把自己带进了这里面!

我所在的那个必需遵循他人意愿的世界是真的。

Dionysus不会怀疑他的世界是假的。

我和Dionysus看到的世界只有一个可以作为真实的世界存在。

我们在怀疑别的世界的存在,却从来没有怀疑过怀疑这个动作本身。

我就是Dionysus。

Dionysus是一个跟我没有区别的我。

我永远受困于集体建构的世界。

Dionysus永远存在于他自己的世界。

每个人都有Dionysus。


Dionysus复杂的望着我,他仍旧在对我怜悯:“你从来没有试图矫正我,而是在试图矫正你自己。

“你痛恨着那个被其他人主导的世界,但你又必须活在那个世界。你从来没有创造过我,我只是从你的另一个视角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你可悲的地方就在于,你所痛恨着的那个世界是你必须存在的世界,你最后也要像其他人那样失去自己,只是为了让你自己可以融入人们。

“但又可笑的是,我不是唯一的Dionysus,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你一个人。”

那些碎玻璃渣在这段时间内已经拼合的差不多了,裂纹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明显,而是像熔化了一般拼接到一起。终于,我的感官不再像当时那样模糊,随后手指似乎能够轻轻的离开手机的屏幕。我轻轻地抬起头,现在是5:34,外面的阳光已经展现出昏黄的痕迹,洒落在这栋图书馆对面的楼层上。

对的,这栋楼是图书馆。

2026年8月22日

雨已经下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伞面的窄小导致雨水打在挎包上,发出令人厌烦的哒哒声。我走到一处安静无人的角落,清凉的触感让我皱久了的眉头逐渐展开。我整理了一下心情,再次走进那一家馄饨店。老板的手上没有紫外线笔,跟之前一样正常的给我记餐,而我依旧坐在那个老位置上,一切平静如初。

怀着这样的心情来到图书馆面前。我清楚知道这里也会是一家精神病院,上了7楼会连到6楼的WiFi,那个角落的空座位始终没有人去坐,edge浏览器可以正常打开,我看到的是清晰的编辑页面。

我敲下了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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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写完的那一刻,我突然搞懂了Dionysus是什么。我曾经无数次抵触着人们,我想加入进去,却又清晰的感知着我早已划好的界限。我反抗着,我在“人们”这个词上画下删除线,我用“他们”指代着整个世界,而Dionysus就是这种反抗的最终产物。他让我明确的感受到了集体和个人所建构的世界的区别,最终的结果就是让我彻底分不清两者的界限。

所以我后面才发现,原来这两个世界都是没有意义的。意义需要一个可以承载它的载体,而这个载体就是我们所称之为真实的一切,可真实本身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所以意义是没有本身的。因为意义不存在绝对正确的被描述场景,那个描述它的场景完全可以是虚假的,或者说是无法自证的。可我们认同这一切有什么用吗?我们能感受到的只是意义的无效化,使我们的一切都成为了一场空谈。

而Dionysus在一切都没有意义的时候,找到了绝对正确的描述意义的方式。

Footnotes
  1. 1.狄俄尼索斯(Dionysus),古希腊神话中的酒神,也司掌戏剧与仪式疯狂。在尼采哲学中,他代表与非理性、本能和创造力相关的“酒神精神”,与代表理性秩序的“日神”(阿波罗)相对。文中以“Dionysus”命名这个角色,意在指向一种游离于集体建构之外的、个人化的感知与叙事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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