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中文分部

简要说明：这篇文章与我平常的评论风格大相径庭。作为这几期刊物中最受尊敬的鸟类评论家之一，我渴望睁开双眼，去拥抱一种新的视角。因此，这篇评论可能并不适合所有人。

走近一家餐馆，对其菜肴泼洒批评——这种简单的动作，你终会练得炉火纯青。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每篇评论都完美无缺，但你在评论这个领域必然会越来越老练。身处这个季节，我感到自己需要更加乐于改变，因为我的评论生涯已然变得乏味。出于这个原因，我选择接受一个绝妙的机会。

让评论家亲自制作自己将要品尝的菜肴，这闻所未闻。当你身处餐厅评论这一行时，通常会习惯评论的运作方式。当那家小小甜品店的古怪店主初次接近我时，我意识到自己将踏上一段疯狂的旅程。

那是温和树林里一个美好的日子。我正履行作为房主的简单职责：打理家务、插花，诸如此类。突然，敲门声响起。我家坐落于一条僻静的小街，附近没什么地标，很容易被忽略。正因如此，每次敲门都让我意外，尤其是毫无预告的那种。房子静了一瞬，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背流下。

我很幸运拥有一栋美妙的房子，这份惬意非常人所能拥有。我当时在楼上，需要迈上三大步才能下到一楼。我喊了一声“来啦！”，宣告我需要去开门。当我走下那七级台阶——每两级跳一级——又传来一阵敲门声。这差点让我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对方渴望见到我的急切令人意外，尤其还是在我自己家里。

当我猛地推开门，一阵暖意突然涌遍全身。这在夏天对我家来说再正常不过，可眼下明明是冬天！这股暖意只可能来自一个源头——那个在门口等我的人。一位带有女性气质的人1Footnote 1.译注：原文 "A feminine fellow" ，fellow通常指男性或中性，但这里强调女性气质，可译为“一位女性气质的人”“一个女性化的家伙”或“一位女性模样的人”。，我上下打量了TA一眼2Footnote 2.译注：原文 "hir" 为中性代词，译文用“TA”对应。也可用“其”“此人”，但为保持人称一致，采用“TA”，下同。。TA3Footnote 3.译注：原文为"Ze"，同上处理。没穿外套，也没打算等我先开口问候。TA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TA的雄心显而易见，我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翘起。

当阿维拉·布里莫斯初次接近我时，我对这样一个独特的人物为何会找上门感到好奇。TA的心中燃烧着一种奇异的热情。TA的翅膀张开，夸耀着TA的美味佳肴。我持怀疑态度；TA的整个神态都透着一股不配拥有的骄傲。然而，当TA对我说得更多时，我开始意识到TA有多么雄心勃勃。

TA张开嘴，开始谈论自己的博客。一个简简单单的博客，名为“阿维拉的烘焙热潮”，凭借其朴素的魅力逐渐走红——嗯，毕竟这是一个致力于烹饪艺术的博客。这个名字其实有点误导人；他们做的远不止烘焙食品。松饼、点心，应有尽有。毫无预兆，也毫不迟疑，TA突然说起了评论的事。那篇评论看起来与博客本身无关，但我还是听了下去。

TA谈论了许多话题，其中许多与评论毫无关系。TA常常说着说着就偏离了方向，从天气如何轻柔地拂过TA那对剪短的翅膀，一路说到自己如何渐渐感到被社会忽视——这个比喻真是绝了。TA把自己的处境描述为毫无希望：

“鸟类世界中的一条小虫。”

TA那奇怪的措辞方式从那一刻起就吸引了我；那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也不再像是胡言乱语。TA是在发自内心地说话。那是一颗长久被浪费的心，正试图用它所知的唯一方式去恢复：烹饪的行为。

当话题偏离得更远时，我几乎不知该如何把话题拉回到评论上。于是，我选择向TA提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是什么激励你制作这些食谱的？”

TA最初的反应是惊讶——考虑到TA刚才还在讲荒凉海滩上的小丑鱼，这反应显然在情理之中。不过，TA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脸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

“这个问题必须完全回答吗？”

我被这回答弄得有些尴尬，只简单说了句：“不用。”

TA突然以不容置疑的口吻答道：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呢？”

我哑口无言。这完全说不通。一个人怎么可能如此充满热情，开设博客并因自己的作品而闻名，然后来见一位专业评论家，却对自己的作品毫无热情？一个人怎么可能对自己精通的唯一事情毫无灵感？当然，如果我不喜欢评论家这份工作，我大可以不干。然而，我只是看着TA的眼睛。

“那我就不会回复。”

看到TA的反应很奇怪。TA在此之前表现得那么热情。但无论如何，TA的眼睛不会说谎。TA的镇定无懈可击。TA说的是真话。这一点在我眼中格外刺眼；但这并没有阻止TA。

在这个相当奇怪的时刻过后，我们又回到了评论的话题上。TA再一次希望我评论TA的食谱，但我不知道TA希望我怎么做。就在那时，TA说，TA对这样一个前景感到非常兴奋：我将品尝一顿由并非原创者之手亲手制作的饭菜。

就在那一刻，我恍然大悟。TA想让我制作TA的食谱，然后吃掉它。

起初，我目瞪口呆。在任何情况下，寻求对自己菜品的评论都被认为是不礼貌的。再加上这根本不是一家餐厅，这就足以让我坚决拒绝了。可是此时此刻，阿维拉·布里莫斯，TA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恳求我制作一道菜并吃掉它。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目瞪口呆地盯了TA整整一分钟。

然而，我内心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我这一生中，有太多年头都在一家又一家地评论餐厅。在那些年里，总是老样子：你去餐厅，吃掉饭菜，写下感想，然后离开，再无更多互动。从来没有任何人要求我亲手去做自己吃的东西。我向来只是毫不犹豫地吃下去。可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隐隐不对。

阿维拉继续看着我，TA的脸毫不掩饰TA的兴奋。我心情不错，阳光也让我感觉极好。一根羽毛随风飘落。就在那一瞬间，那根羽毛飘啊飘，直到最终落下。我直视TA的眼睛，说出了下面的话。

“为什么不呢？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

阿维拉坐了一会儿，脸上神情矛盾。TA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答案，尽管TA看上去如此执着和自信。然后TA的脸亮了起来，TA那自信的气场又回来了。TA所表达的情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TA沉浸在愉悦和狂喜之中，复杂难言。我不知道自己将陷入什么境地，但我知道我会坚持到底。

最初写这部分时，我不确定该如何起笔。这在我意料之中，因为我从未需要以这种方式写作。当你选择在生活中采取新的行动时，这总是一种信心的飞跃，而这一部分的描写恰恰就是对那种飞跃的优美诠释。

我以一种相当奇怪的方式睁开了双眼，迎向新的机遇。我不确定哪种食谱最适合这种艺术创作。有那么多独特的选择；怎么能指望人只选一个呢？尽管如此，我还是被这份决定中的自由感深深吸引。那么多独特的选择，成堆的糖霜饼干。成磅成磅的节日美食涌入我的眼帘，我几乎在压力下瘫倒。

然而，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我选择了一份简单的食谱。一份被埋没在数月前的帖子堆里的食谱；它原本是作为日后填充内容放进去的。那篇帖子几乎不引人注目，夹在两个多余的食谱之间，基本上被忽略了。

那份最令人心动的苹果肉桂碎屑饼干食谱，在我温柔的目光下安然以待。

诚然，我本有很多比4Footnote 4.译注：原文为“then”，疑为“than”误。这个更丰富的选择，也可以选一份更独特的食谱。但之所以选它，是因为它打动了我——且只打动了我。这份食谱简洁的结构和那种被藏匿起来的特质让我从心底里感到喜悦。它有许多独特的怪脾气，成品本就没打算做到最好，但那份简单食谱背后藏着的潜力，却令人惊叹。

这份食谱没有TA其他帖子里那种常见的魅力，它只是食谱本身一种简洁明了的形式。它相当出色，你看！它的呈现方式只给了我最基本的骨架，仅此而已——对于烹饪的美妙体验来说，这正合适。

这份说明相当简陋，说实话一开始我很困惑。读着读着，我想起了早年在巢里的日子；那些简单的日子，母亲把我养大。说来奇怪，那些记忆正一点一点从我脑海里淡去。

我一次也没学过做饭。评论的时候，我通常会了解一下食谱里大概会有什么。可即便如此，我自己一次也没动手做过。说来也挺奇怪的，我的工作天天跟别人怎么做菜打交道，你大概会以为我应该也会做。不过没关系，我心里想着，会学会的。

这么说吧，我经历了一段疯狂的旅程。

首先，烤箱预热这件事我完全忽略了。这真是相当愚蠢的一步，不过不提了。简单的补救办法是之后再加温，但损失已经造成了。饼干没成型，成品有点软塌塌的。

我完全没意识到湿料和干料要分开拌，就把它们一股脑全倒在一起搅了。这是个可怕的错误，导致成品面团疙疙瘩瘩的。更糟糕的是，我的羽毛掉进了那团疙瘩里，让本已结块的面团更是块上加块。不管怎样，我确实就这么做了，而食谱本身应该写清楚这点的。

制作凛冬糖霜时我最为困惑。各种材料的混合方式很难理解；我以为它会是比较稀的状态，但实际上很稠。我漏掉了需要融化黄油的那句话，结果淡奶油加多了。

总体而言，制作这份食谱还挺有意思的。我从未尝试过烹饪，这对我来说是一次全新的体验。我不后悔这个决定，而且我很享受这个过程。

说明：这部分完全基于成品。它将作为一篇标准的评论，不考虑我是如何制作的，而是考虑食谱指导我如何制作。因此，这篇评论将被视为对食谱成品的评论，也就是对阿维拉那顿美味佳肴的评论。

啊，是的，评论。这部分有时候还挺招人喜欢的，但通常都千篇一律。这次是个少有的例外。我这辈子从未想过，有一天要评论自己亲手做的东西，何况是一顿饭。无论如何，这篇评论代表我的话语，我不会撤回我说过的话。

我把凛冬糖霜浇在饼干碎屑上，让它静静地铺在表面，那景象真美。糖霜轻柔融化的样子最让我着迷。那一刻的一切都很美。

我拿起叉子，将饼干戳成两半，叉起一小块。当我把它举到嘴边时，我注意到它移动时融化的样子；那景象真是壮丽。我又把它举高了一点，然后咬下了那一口。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仿佛过了永恒。

此刻执笔，我竟不知如何措辞。一方面，这显然不是我所吃过的最好的食物。我在这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数不清有多少顿饭能超过这块不起眼的饼干。它的外皮太厚，内里又疙疙瘩瘩。内里湿润，外表干硬。这块饼干的一切都在促使我说它味道糟糕、难以下咽。

可另一方面，我从未对一块食物产生过如此强烈的依恋。咬下那一口的瞬间，我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变了。我想再吃一口——这种事以前从没有过。一口接一口地吃下去，我内心深处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奇异。

我开始继续吃，总共吃了七口。我吃掉了四块饼干，每一块都让我产生了一个新的念头。

第一口让我陷入沉思。那一口的分量深深扎根于我心底。味道同时绽放和凋谢的方式让我全身为之震颤。每一次咀嚼都让一座花园枯萎，又让一片绿洲诞生。

第二口让我飞翔。当这一口在我体内燃起时，我的翅膀立刻竖了起来。每一次绽放都让我想飞向天空，永不回头。那一口细腻地传达着自身——无可比拟。

第三口让我起了疑心。这一切都是假象吗？这块可口的饼干，难道只是海市蜃楼，正等待着反咬一口的时机？我一边思忖着这些念头，一边慢慢感到更加疏离。我的翅膀低垂、枯萎，绿洲开始泛滥、腐坏。然而，在我的大脑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我的手已经将第四口送到了嘴边。

第四口清空了我的头脑，唯余平静。曾经绽放的每一朵花都已凋谢，但它不必永远如此。当我慢慢开始恢复精力，回忆也渐渐浮现。

第五口带来了怀旧。想起我的巢穴，想起我怎样长大、终有一天要飞走——一切都是那么甜蜜。无论如何，这种感觉将永远留在我心中。简单的念头绽放，然后动摇——这并不重要。仅仅这一口，就承载了我的整个童年。

第六口让我陷入反思。自我心底生长的念头让我不停地打转，直到我不得不停下来。花朵绽放，但并未惊扰那片安宁。待我开始反刍这些思绪，只剩下一样东西。

当我咬下最后一口时，满足感充满了我的身体。我不再需要担忧，我已经拥有了一切所需。

最后一口落得如此精彩，连我自己都感到有些惭愧。一个多月过去了，我反复咀嚼这顿饭，到头来竟无话可说。这顿饭很美，而且它改变了我心底的某样东西。

超出这顿饭本身——我已经很好地总结了它——它带给我的远不只是味蕾上释放的狂喜。当我慢慢回忆起越来越多所经历的东西时，我不确定接下来该做什么。我就那样躺在床上，连晚饭都忽略了；那些饼干已经让我饱足有余。我陷入纠结的时间如此之长，甚至可能连我自己也受不了。

第二天我照常吃了饭，但脑子又转回到思虑之中。这份食谱很美，但它的制作过程毫无灵感可言。发生的仅仅是它的制作过程。没有什么催生了这份食谱，它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阿维拉怎么能做出这样的食谱，却对它毫无灵感？

我回想起TA是如何形容自己的。那么自大，那么傲慢。尽管如此，我却几乎说不出TA什么坏话。有时候，我会让自己接受根本没有答案。但这次不是。

也许TA只是想创造一些东西。也许TA预见了需要什么。也许空气中的某种氛围影响了TA的行为。

也许事情本没那么深刻。

我不打算再做任何类似的事情。我已经学到了我需要学的东西，这很明显。再做一遍似乎是多余的，但我内心有种感觉告诉我，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阿维拉。这也不会是我最后一次想起这篇评论。

也许这才是关键所在。不过是来自他人的激励。

也许那就是我们长出翅膀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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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kookie.png
作者: yoyoflux
许可: CC BY-SA 3.0
来源: http://scp-wiki.wdfiles.com/local--files/bird-review/kookie.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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