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雪地无足迹密室上黑猫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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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呜~”坐在屋顶的黑猫发出仿佛来自异域的声音。

研究员阿德勒在结束约一个月的休假后,回到了这座位于荒山野岭的研究站点。城市街道流动的灯光仿佛还在眼前,但在这阳光明媚的早晨归于日常,对热爱工作的阿德勒也并不坏。地上皑皑的白雪映照着阳光,偏僻地带的此处十分寒冷,二十天前的雪仍然没有消融,踩在上面的轻微声响在他耳中也尤其悦耳。整理着心情,阿德勒走向站点的大楼,导师和蔼的面容仿佛已在眼前。可这平和的一切被黑猫的叫声打破了。

不祥之声——这是阿德勒心中的第一印象。在这仿佛在冥界门口发出的声音之前,阿德勒停下了脚步,向声音的来源投以目光,稍加思索便轻易得出了为何有此印象的结论。

阿德勒选择的这条前往站点的路径少有人迹,是只有从车站归来前往站点的他才会踏上的地方。这里的雪地上没有任何走兽的足迹,更不用说人类的足迹了。而在这纯白的大地中央,只有那栋木制的建筑,以及端居屋顶的黑猫。那只黑猫就像异域的使者一样,吸引着阿德勒向这栋建筑迈出步伐。

“喵呜~喵呜~喵呜~”黑猫不住地鸣叫,仿佛是在发出邀请。阿德勒对这栋看似仓库的建筑迈出了步伐,他感到那只黑猫身上确实有一种奇怪的魔力。

走到门前,地上真躺着一把钥匙。阿德勒将它捡了起来。虽然不知道这个木屋是什么用途,但是在站点的旁边,毫无疑问也是其的一部分。这里出现的钥匙,至少也得带回去进行失物招领。

扭动门把手,门却纹丝未动。一扇锁上的门,与门口捡拾的钥匙。理所当然的联想,阿德勒将钥匙插入了门,打开了这座密室。

另一个理所当然的联想应验了。无足迹的雪地与密室所能联想到的——杀人事件。

是导师的尸体。

阿德勒感到一阵眩晕。导师在KTV拼尽全力大吼,像是要证明上了年纪的自己也能融入其他人一样。导师爱喝茶,最近却换成了咖啡,他说他不想与我们有太多隔阂。导师在那场宴会结束后与将要休假的我约定在今天再见,他叮咛着让我注意回来时小心路边。往日的一切种种,都一时间涌入脑海。

而在今天,这份再见的约定以难以想象的形式再现了。面前是导师腐烂了的尸体。

雪是在那场宴会结束后立即就开始下的,而这栋密室的附近毫无足迹。换言之,导师几乎在阿德勒休假的一整个假期都躺在这里。

阿德勒强撑着立即离开了现场,这是为了保护第一现场,也是为了减少一点导师的尸体对自己的冲击。

他想起了那场宴会,然后想起了在那场宴会他和导师认识的人——有名侦探之称的迪弗博士。

迪弗博士虽然也从事研究工作,但是这类不自然异常杀人事件才是他真正的工作重心。100%的破案率以及100%当天解决的效率,这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拥有与普罗大众不一样的非一般的思维,或者称之为力量。阿德勒自己也相信,迪弗拥有他们闻所未闻的讯息与手段。

迪弗来到现场对阿德勒进行了短暂的安慰,然后询问了他来到这里以及发现尸体的一系列经历。

“也就是说这里是雪地无足迹密室了?”迪弗拍下了一组雪地的照片,上面只有发现现场的阿德勒一来一回的脚印,鞋印也清晰可见 。

“我想的确是这样。”阿德勒扶住自己的额头,他还没缓过神了,说不出更多的话,“甚至它还是双重密室,里面的门在我发现时也是锁上的,虽然钥匙就在门口。”

“这个应该无所谓。钥匙在门口的话谁都能锁上这个屋子。”迪弗摆弄着木屋的门,底下的宽缝异常之大,虽然无法让人爬着出去,但是却足以让人将手伸出一定距离。迪弗想起古建筑里的可拆卸门槛。

阿德勒看到迪弗的动作,立即产生了一点猜测,但是没有说出口。事实上,在这里他和导师负责的项目并不顺利 ,他们面对着岌岌可危的危机,为此,导师只能寻求通过其他经济手段来解决。阿德勒保管着导师通过机密手段获得的“宝藏”,等待着将它换成“经费”。阿德勒猜测所谓的机密手段或许与导师的家庭有关,但是也不想多说些什么。

空阔的房间惊人地寒酸,里面只有角落有着许多猫粮,有的被整齐地打开,里面的猫粮已经被吃完。窗户密闭封死,只有通向屋顶的天窗还开着,阿德勒想起了那只屋顶上的黑猫。这里会不会是因为没有人使用,所以被当成了养猫的地方?但是屋内的气温几乎与外边一样寒冷,养猫的人竟然没有考虑温度吗?

除了猫粮,这里什么都没有。因为几乎一无所有才更令人毛骨悚然。但迪弗检查完了尸体,便对阿德勒露出了微笑。导师的背后中了一刀,几乎正对心脏。

确认现场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后迪弗走出了屋子,环绕一周,只看到一个通向屋顶的梯子,迪弗本来想试着爬一下,但是如此高度让他又心生懒意。“我不需要这些线索。”

这间小屋的东西之少,没有给密道和机械装置的存在留下过多空间,但这也不会阻挡迪弗的步伐。

“我已经找到凶手了。”那份胜利宣言,毋庸置疑。

阿德勒一阵恍惚,但还是喃喃地说起了自己刚才的猜测。“导师他会是自杀吗?如果是在屋里锁上门,然后将钥匙从底下的缝隙递到门前,这样就能解释钥匙的位置。而因为是自杀,雪地上没有脚印也就正常了。”

“那你要怎么解释这位于背后正中心脏的刀伤呢?”迪弗看到阿德勒先声发言,语气里露出些许不满。

“如果在冰块的中间放置一把刀子,然后将冻住了刀子的冰块放在地上,自己再往后靠以落在刀子上,就可以做到了吧。”

“不,这样做首先很难控制刀子的落点,那可是几乎正中靶心捅到心脏了吧。另外,气温可以反驳这种猜测。这里的雪二十天过去了都没有融化,房间里天窗打开,室温与外侧的超低温差不多,你刚才在房间也感受到了吧。在这样的温度下,冰块会如愿融化吗?更何况死者的尸体可是背面朝上的。在屋内没有留下任何相关的痕迹吧。”

“那凶手到底是谁?这个雪地无足迹密室?”

“我们不急着说这一点。不如先听听我的思路吧。事实上,我无法给出对这个雪地无足迹密室的解答。但是这不影响我锁定凶手。因为这个密室,必是有产生它的原因的。”迪弗优雅的笑容没有改变,阿德勒在他身上感到一阵狩猎猎物般的愉悦。

“其一,伪装自杀。在如此明显的他杀痕迹下,这点是不成立的。”

“其二,将目标指向某个明显的嫌疑人。雪地无足迹固然是对每个人而言都是神迹,但是第二层密室是不一样的。屋顶的高度过高,通过梯子从天窗进去也是不现实的。如果小屋是密室,那么自然而然,拥有小屋钥匙的人是最明显的嫌疑人。但是凶手费尽心思实现了雪地无足迹,钥匙却在小屋的门前,这就很难说钥匙是不小心掉在门口了。这样一来,看起来凶手是没有想法把嫌疑引向小屋钥匙的主人的。”

“其三,延迟尸体的发现时间。没有足迹的雪地固然能让这栋小屋不显眼,但是凶手没有带走黑猫。事实上也是黑猫引起了你的注意,而且钥匙在最容易发现的位置这一点也与此矛盾。”

“不考虑嫁祸于灵异事件这种理由后,那我们能得到的就是那个最常见的答案了——伪造不在场证明。”迪弗的眼光像是要把阿德勒融化一般。

阿德勒的声音已经不觉带起了颤音:“不能说所有有不在场证明的人都是嫌犯吧,这样所有人岂不都是嫌疑人了。”

“并非如此,事实上我们还要考虑几个事实。”

“凶手为什么不伪造自杀痕迹?这里连走兽的脚印都没有,如果将钥匙放到屋外附近死者够不到的地方,甚至可以单纯地将死者饿死,这样的方法下凶手是风险最低的吧?而事实上有的只是雪地无足迹与明显的他杀痕迹,这就要求我们去考虑留下他杀痕迹的必要性。”

“黑猫在这里的存在也是不自然的。四周雪地既然没有留下黑猫的痕迹,那黑猫在命案发生时已经在这里了。为什么凶手不害怕黑猫的动静像引来你一样引来其他人?为什么凶手不害怕黑猫的痕迹破坏他的无足迹密室?”

“在思考这一切后,我得出的结论是,凶手就是你,阿德勒。”迪弗给出了他的最终判决。

阿德勒近乎再次昏厥,“凭什么?”

“因为这个雪地无足迹密室,你是最完美的获益人。外层是雪地无足迹密室,内部却是千疮百孔的密室。这是不合常理的,那这个被唯一保留下来的由二十天前的雪构成的密室,给出的只有这二十天在外地度假的你的不在场证明。”迪弗继续步步紧逼,“而你最大的破绽是那只黑猫。你想用黑猫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你准备了大量猫粮好像解决了黑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问题,但是你忘了它们打开的方式。整齐打开是只有人才能做到的事,猫要打开只会用牙咬开吧 这就是猫没有在这里待二十天的证据。那我拼凑出来的今天的真相便是:回来的你需要立即发现尸体,所以你选择带来猫粮和黑猫来布置现场,装成你是被猫吸引过来的样子。”

“你是唯一有动机这么做的人。我知道导师把财宝给你保管,这件事是私密的。你就因此起了歹心吧?但是你又放心不下你的项目,毕竟导师自杀会让公司立马拿掉你的项目吧。”迪弗的笑容看着有些邪恶了。

阿德勒低下了头。他工作的公司的确是这样严苛的,如果发生自杀的丑闻,他曾经为之努力过的一切便会变为泡影。他直视迪弗的眼睛,做出最后一搏,愤怒让他无法平静地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导师财宝的事情。”

“竟然真的有啊?我只是靠着名侦探的直觉猜出来会有个这种东西存在啊。果然我是名侦探啊,拥有对这种事实的预感。”

“那你说说我要怎么不留下足迹走过这片雪地?”

“雪地无足迹密室?你推理小说看多了吧?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啊。”迪弗摇了摇手中的照片,“你看看我拍的这组照片,上面只有你来回的脚印,你知道吗,这没有什么不可解的谜团,只有足够我指认你的证据啊。我的法官朋友们看到这个只有你脚印的雪地,就该知道谁是凶手了吧。我根本也不用和他们多余解释啊。顺带一提,我们侦探往往肉搏能力也不差哦。”

伪证,绝对的伪证。那明明是自己前往现场发现尸体来回留下的脚印。阿德勒愤怒了,他想起刚才看到迪弗一来就先拍照片时的样子,彼时他还为迪弗的专业感慨,没想到只是为此准备伪证。

“你到底想要什么?”

“把你导师的财宝给我。不然你就去和我的朋友们解释这个只有你足迹的雪地吧。”卸下了伪装,露出魔鬼的真面庞。

阿德勒明白了迪弗100%的效率从何而来,以血肉的代价。他想起自己导师的脸庞。到头来,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迪弗拿到了那个被留下的“财宝”,那是个拥有惊人的精美的首饰。迪弗像是要嘲弄面前的阿德勒一样,把它当场带在了胸前。

迪弗用手抚摸着它。它中心的红宝石让他想起上个月被他送往断头台的人的红眼睛

阿德勒不甘地在心中默念自己导师的名字,那个让他在今天走上这条小路回去,然后听到黑猫不祥之声的人的名字——Dr.Shaw。


“你就为了得到这具身体开开心心吃了一个月猫粮吗?”白大褂的人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向Dr.Shaw问道。

“没办法啊,谁让这个恶人还比较帅嘛。”Dr.Shaw躺在椅子上,右手拿着一本小说,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曾经属于那个叫迪弗的恶棍,“不过我可没有开开心心吃一个月猫粮啊。即使换成猫的身体这东西也比我想的更吃不下去,不过那个恶棍没想到猫有自己打开猫粮的智慧就觉得猫没有在那待一个月,这点就很好玩了。”

当然得到迪弗的身体是工作的一部分,也有意外的成分,但Dr.Shaw不想认真解释。这种情况还是以一句玩笑应付过去更加轻松。

“那你当时变成猫后是怎么杀那个人的啊?猫的身体没有力气,甚至还用不了刀这种需要拇指的工具吧。”同事还在追问。

“那个人也是我啊。我小小地、短暂地违反了一点规定,不过最终我也是亲手解决了呢。那个我趴在地上,用手握好刀对准自己心脏的位置,然后需要的就只是一点点重力了。一只从门缝溜出去然后用梯子上到屋顶的小猫咪,只要从天窗跳下去就可以提供这个力呢。”

“但是你还是做了很多多余的事吧?那个钥匙的位置,还有特意布置什么雪地无足迹密室啥的,其实只要想办法让那家伙得到这东西就好了吧。”

“只有一点难题才能让那家伙如戴胸章一样骄傲地戴上红宝石啊。嘛,虽然我也有别的备用计划就是了。”Dr.Shaw坐了起来,把手上的推理小说合上了,“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个恶人名侦探会怎么解释这个谜啊。我想他可能隐隐想到了猫咪杀人的可能性吧,但是他有别的想法优于这个了吧。所以他才会那么说。简直一派胡言啊那家伙。”

他想起了以迪弗的脸去救出阿德勒的情景。此前阿德勒虽然拿出了“财宝”,但迪弗并没有放过他。如今,阿德勒似乎认为迪弗有着DID症状,一个人格是邪恶的犯罪分子,另一个人格是侦探。

“不过,你能在那种环境下用猫的身体活20天也很厉害啊。”同事的思绪不知道飘向了何方。

“我根本没有必要保证猫要活着啊。不如说另一个我有能扛住那20天然后直接用叫声引来那个倒霉蛋才是奇迹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可能我真的有非一般的智慧吧。”Dr.Shaw想起了看到黑猫的尸体,它也许是在濒死的状态下用最后的叫声引来阿德勒的吧。也正因如此,留在站点的将阿德勒引向那间小屋的其他准备都没用上。

“不过说到底我也只是想玩一次出题的游戏罢了。虽然这个近乎他们无法想象的谜题是不公平的,但是我觉得只要有一瞬间接近完美的雪地密室的神迹,就有足够的趣味性了吧。只要有着这样的趣味性,在这个密室一样烦闷的世界里,它也就有了存在的意义。”

像是要进行总结宣言一般,Dr.Shaw如是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扮演那家伙的导师的?”

同事还在问东问西,而这个最终的胜利者的思绪已经飘向远方。

下次要制作一个怎样的谜题呢?制造1200个自己然后创造1200个密室?帷幕落下,密室之门却打开了。他好像听见了雪地无足迹密室上那位异域使者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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