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壁纸是灰紫色,有效反馈白炽灯的光线。
“贵宾。”
Caspar微微挽起尼龙袖口,放下搪瓷杯,咖啡在杯中所剩不多。
“我猜你是来问有关Anderson Robotics的信息,最近你办的事我略知一二。”
他冲着Volucres竖起大拇指,指甲上雕刻着一条蛇。
“那么关于Jeffery Wilson,你了解多少?”
Volucres从万宝路烟盒中抽出两支烟,递给他。
Caspar接过其中一根,用个人定制的Zippo点燃。
“还是红白最赞,薄荷味熏得我头晕。”烟灰落在桌面,“Wilson?最近很少往来了。”
“公司又搬迁了?”Volucres把蓝玫瑰胸针从西装上取下,拿在手里把玩,“还是说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MC&D的商业机密。”Caspar掐灭烟,“总不能断了我们的货源。”
“摆弄钱我不感兴趣。”
“那如何担保Zephyr接下来会干出什么?”短暂停顿,Caspar看着他满不在乎的玩着别针,“说句实话,他们就算把安德森公司抹平了我都不意外。”
短暂沉默过后。
“帮我找到Wilson。”
Volucres起身,将手中的蓝玫瑰放在桌上,还有一包烟。
“念于Lacerta之上。”
“我尽力,但是请把它拿回去。”Caspar有些无奈,看着胸针弯曲的花瓣,“人都在变。”
+ 1993年3月6日
雨从云中跌落。
他蜷缩在垃圾堆旁,披在身上的旧报纸被浸湿,从事发后过去的第三天。仍在盯着窄长巷子口外飞驰而过的警车,彻夜难眠。
少年手中紧紧攥着的是一朵玫瑰花,茎上还有些许三角状的刺。玫瑰是晶蓝色,仅比手掌长一寸左右,质感像是玻璃,很脆。
“滚开!”他冲着巷口走来的人大吼,带着哭腔,“我他妈不想再杀了任何人!”
轮廓在霓虹灯下愈显清晰,向他慢慢走来的人没有迟疑,反而加快脚步。
蓝玫瑰在少年手中膨胀,紧接着便是压缩,变成颗粒。
“我不想回去抽血了,求求你…放过我…”泪仍在流,与落在脸上雨水混合,“我不想伤害你。”
长风衣披在他身上,接着黑影蹲下,紧搂着他。
“生活总是像垃圾一般,对吧?”
深色颗粒收束,重新变成蓝玫瑰,掉落在水洼中。
“你叫什么?”
“Caspar,我仅仅记得他们这么称呼我。”
“想找张床安稳睡一觉吗?”
“我不知道你是否在骗我。”
“我是蝎虎座,但是在外面叫我Lacerta。”
黑影在瞬间被拉长,延伸至整条荒废的巷子。
“看,我跟你一样,这或许是证据。”
“但我是他们口中的孤儿。”
“今后不再是。”
“可我…我控制不了它…”Caspar的手指向在水中浸泡着的蓝玫瑰,“它在控制我…但我…”
“我会想办法割断你与它之间的关系,Caspar,请牢记这句话。”
Lacerta握着少年的手,发觉像冰一样凉。
“无论我们身在何处,无论我们选择了哪条道路,我们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终结一切痛苦。”
“不需要它了?”Volucres打趣地问道,“我还以为你想它。”
“在想以前的事。”他苦笑道,接着Caspar提起搪瓷杯柄,将咖啡一饮而尽。
贰
露天餐厅,繁星点缀夜空,黄月爬升。
Caspar坐在透明塑料椅上,用餐叉取下蛋糕上的草莓,放入嘴中。
“Volucres曾叫我‘投机分子’。”
他扯下一节餐巾纸,擦干净嘴边的食物碎屑,“但是啊,人都在变。”
“嗯。”
Lisa喝了两口奶昔,继续敲打着笔记本的键盘块。
“到底在忙着写什么?”
Caspar接着品尝细腻的奶油,“还是关于SCP基金会的那点事?”
“一部分是。”她没抬头看他,“但更多是关于那个机器人的事。”
“之前我听Volucres说了一点关于它的。”仅是机器人,Caspar很不屑,但是并没有表露厌恶。
“自从‘无效化’之后,它去哪了?”
“英国乡村,‘埋名隐姓’,你应该懂我意思。”Lisa瞥了他两眼,“在福利院内教儿童读书,写字。”
“哦?”估计是些早已设定好的程序罢了,他心里想着,但愈加感兴趣。
“若不是什么保密文件,那我能否看看?”
Caspar放下手中的餐叉。
“不具有机密效应,我在备份它的博客,需要长期观察一段时间。”
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将屏幕扭转到他面前。
几张简单的图片挂在Evigilate-00的Facebook账户页面内。
照片有在早晨拍摄,也有午间,还有几张凌晨时的照片。
它所在的福利院是几栋在原野中修建的标准住宅楼,大部分都是它与孩子们的合影,图片中有开怀大笑的少年少女,也有很多他们吃三餐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画面。
少数几张是夜空中的风景照,或是在拍摄田野的照片,是让人看上去就很舒心的相册。
“孩子们看上去都很高兴。”,Caspar看着孩子们的笑脸跟着一起笑了,“不错的差事。”
“它自愿要去,一开始Volucres想留它在身边。”
Lisa用吸管搅动杯底的冰沙,“但是它说有点厌倦都市内烟火气息,Volucres就给它安排到乡间了。”
“Volucres安排的?”Caspar抿了抿嘴唇,点燃一根烟。他们或许跟我一样吧。
“Lacerta也在那儿,改天去看看吧。”
Lisa看着头顶几颗闪烁的星星,“毕竟也是你的恩师。”
“我会去,但在此之前要帮Volucres办点事。”
Caspar起身,招来一辆出租车。
“今晚你买单。”他话中带着些戏谑,关上车门。
司机坐在前座,正在调整后视镜。
“先生,去哪?”
“安德鲁3号街,找一位不怎么联系的朋友。”
Caspar应声而答。
不仅仅有‘人’在变,他想。
绿植带向后移,雨点伏在车窗,不断下滑。
+ 2020年4月15日
电话那端是Caspar的声音,Volucres右肩夹着电话,此刻正在系领带。
“近日如何,平常你不打电话给我。”
Volucres看着镜子内的西装上沾染一缕夕阳。
“之前你拜托过我的那件事。”传出Zippo滑盖时的金属碰撞声,“关于Wilson。”
“没找到吗,我还以为你忘了。”
“一开始我想假装忘了,后来还是改变主意。”
烟卷燃起,扩散,白雾触碰Caspar嘴唇,溢散。
“我找到了,上次找他是两年前,对话主题和他交流商品内订制的逻辑链。”
“我猜,Wilson所在地并不是在公司。”
Volucres掀开窗帘,看着街道上车流往来。
“猜对了,不是在公司。他就住在安德鲁3号街43栋楼,这几年间并没有搬家。”
电话那端短暂沉默,依稀能听到Caspar叹气。
“小心为妙,他不大对劲。”
Volucres挂断电话,把蓝玫瑰摆在桌上的相框旁,推门离去。
相片的年代久远,尽管已经褪色至难以分辨后面的景物,但依旧能辨出Volucres与Caspar儿时笑脸。
叁
Jeffery Wilson此时正在客厅内煮咖啡,电视机上播报着晚间新闻,窗外都市高楼灯火燃起,混凝土高楼缀上许多方块亮斑。
“请进。”他听到门铃作响,“门没有锁。”
Volucres轻轻推开门,他看见面前站着的是一位老人,发色在天花板白炽灯下显得像雪。
“你就是Caspar先前提到的Volucres先生吧。”
“幸会。”Wilson面带微笑,“请坐。”
Wilson简单收拾旧沙发上的杂物,这让Volucres有些不好意思,他再次规整自己西服,恭敬地对着老者深鞠一躬。
“那么,请允许我再次介绍自己,我是Volucres。Nirvana社团内Stream中的一员。”
他坐在Wilson的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矮脚桌,上面放着一杯咖啡。
“Nirvana。”Wilson摘下老花镜,看着面前身穿西服的年轻人,像是在追忆往事,“好名字。”
“终结一切痛苦。”Volucres补充道,“贯穿我们一生的,便是终结一切痛苦。”
“我能看出你们运行在清晰的轨道之上。”
Wilson在空中比划着一个框架,接着他看向Volucres,“找我来的目的,是关于那些机器吧。”
“是,我想来跟您探讨一些关于人与‘机器’间的关系。”
“关于它们,我仅能说些我所知道的。”
Wilson清了清嗓子,接着像是在给学生授课,但对‘人’却只字未提。
“机器内置逻辑模块的运行你可以想象成一座全自动工厂,当‘建筑群’被修建完成后,它们的意识会跟随对外界的认知进行深度学习,这个过程便是自主运转下去,直至机器停摆——我花了将近十年完成了这项工程。”
“猎隼也是如此吗?”Volucres听得有些入迷,随口而问道。
“你从哪知道‘猎隼’一词?”Wilson话锋一转,停止他的‘演讲’,“果然跟MC&D打交道的人都不简单。”
“仅是道听途说罢了。”Volucres意识到自己少了一张底牌
“信息来源很杂,关于‘猎隼’也仅止步于是贵公司旗下的机器系列之一。”遮掩
“这句话并无冒犯之意。“Volucres轻声道,”到是您为何提到‘猎隼’一词会让您变得…请允许我使用,‘敏感’。”
Jeffery Wilson哑口无言。这他妈就是我不愿意跟他们打交道的原因
“因…因为…”他脸上浮现出横肉,变得支支吾吾。“我想杀了他”“尽快解决,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因为正如你所说,我听到‘猎隼’如此敏感的原因只是它们不是我规划的罢了。”
在此期间他一直用眼角余光盯着Wilson面部肌肉的异常变化我先前并不知道Wilson有嘴角抽搐这个毛病
Volucres低头盯着马克杯内暗褐色咖啡,开始进行极为隐秘的小动作。
“哦?并不是您的杰作?”Volucres在内心暗笑,“晚辈愿闻其详。”
“公司内的私事罢了。”
“另外Volucres,给你一个小建议。”Wilson脸上横肉逐渐消散,又面带着微笑,“别问那么多。”
客厅壁挂式液晶电视的声音忽然被他调至最大。
“电视的声音是否会干扰到我们之间的交流?”
Volucres注意到他的左手正在缓缓拉开矮脚桌内嵌的柜子。沉住气,冷静,还剩两张底牌
“不如我们来聊聊关于…”
格洛克17的枪口对准Volucres胸腔。
“不如我们来聊聊关于人。”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Wilson冲着他吼道,接着扣动扳机。
Volucres在刹那间提起桌面上的马克杯,冲着Wilson的脸泼去。
九毫米子弹沿着膛线从枪管中射出,枪响被电视内传来的声音遮掩一半。
西装上的弹孔内喷涌而出血液,淌过人造革沙发表面。
在最后意识弥留之际,他发现先前泼去的热咖啡渗入Wilson的眼角,却对他的射击毫无影响。咖啡留下的高温变成蒸汽,在慈祥的脸上升腾。
Volucres捂着胸口倒在血泊之中。
“你是人,却不畏惧死亡。”它撕下脱落的人造皮肤,“Volucres…唔…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陌生人,我感觉现在杀了你是给你最大的仁慈。”
电视内广告被切断,画面在不断闪烁,接着出现一位女士。
“你在对着一具尸体说话,猎隼-07。”
她身穿的白袍上面印着安德森机器人最具有特色的“黑鹰”商标。
“我不需要你对我指手画脚。“复杂的电路板内镶嵌的球状物体盯着屏幕,”Jeffery Wilson。”
“最后一张牌”飞鸟座的意识在黑暗中漫游,寻找那束蓝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