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 you can a c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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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P-344是一个产于19██年之前某个时候的████牌手动开罐器。若试图使用SCP-344打开一个食物罐头,在罐头被完全打开时,有一定的几率里面的食物会变成该食物的活来源(牛肉罐头=活牛)。喷出的活物的数量取决于罐头内有几种食物,单个活物喷出的数量在██毫克以上。举例,如果罐头内有50条金枪鱼的肉,那么就会喷出50条活金枪鱼。活物的体积和罐头的容积之间的差异会导致巨大的压力,使得活物被某种力量推出罐头。

“罐头,你能做罐头么?我是说,罐头的那种,罐子。”

Lowell家的小儿子找上我时是这么说的。那时秋天刚开了个头,可那小子还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T恤和短裤,梵高的《向日葵》印花在夕阳和晚风中随着他的喷嚏声上下摇摆。

我让他跟我进屋,我让他在工坊门口站着,我跟他说要是他敢乱动一样东西我就把他打个包寄回Lowell家门口。我翻出镀锡铁板,无铅焊料,助焊剂,拿出笔,打样。戴上眼镜,拿出锡剪,吱呀吱呀,嘎嘣嘎嘣,一个矩形和两个圆形。在铁砧角上把矩形铁片一点点弯曲出弧度直至能拼合成罐身,焊枪已经热好,焊接。圆铁片卷好边,卡进罐身,平整无误,焊接。一个11公分高的可爱小锡罐。

我把罐子丢给那小子,从进门开始他的下巴就没闭上过,他双手捧着罐子好像里面装的不是空气而是满满的钻石和糖果。他低下头,咕哝了句好像是谢谢的东西,然后从兜里掏出来好几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在左右游弋了两秒之后塞进了我的手里,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怪小孩,我把钱抚平折好,塞进裤兜里。我见过更无礼的客户,也收过比这个更高的费用。我平时做的更多的是锡制水杯,或者咖啡壶。等到了八月,我会用推车拉上今年做的所有其他零碎,去那帮内战重演狂热爱好者的营地附近搭一个摊位,餐盘、马克杯、木柄餐具套装、灯笼和烛台、军用水壶、更多的水壶和咖啡杯、底火盒、行李箱。大家都爱这些东西,在你强调了是纯手工制作之后他们会给得更多。

大家就爱花钱看个新鲜。


那小子过了两天之后又找上我,谢天谢地他终于披上了几件应季的衣服,但《向日葵》仍旧不时从过大的黑色卫衣里探出头来,晃得扎眼。他气喘吁吁地拎着好几大兜水果——樱桃、苹果、黄桃、梨子。

他说他想要水果罐头。

Lowell一家是那种典型的模范家庭,典型到能上报纸,Lowell先生事业有成,Lowell太太美丽贤惠,大女儿和二儿子学业优异,在学校也算得上风云人物。至于小儿子......

小儿子就是他们不会登上报纸的那部分。家庭相册里永远在照片边缘的那部分。当你拎着水果去说明情况时Lowell太太会一边微笑着说出他有个爱好我们也挺开心的就是麻烦您了哈哈哈哈一边眼神飘忽地塞给你五百块钱的那部分。

于是那小子现在蹲在地上洗着切着一大盆水果,我把水果片一个个塞进顶盖预留出的孔里,再加焊上排气孔,凑够了一组6个罐头就把它们放进锅里,煮沸,6个小时,趁蒸汽还在排出,滴一滴焊料封死排气孔。冷却,负压让罐体微微凹陷。两天之后,那小子突然来了一句足够了。于是我们对着56个罐头,分着吃掉了剩下那点樱桃和梨子。

别误会,这不是什么慈善事业,我只是害怕有些事如果没交代清楚最后会惹麻烦上身,但既然Lowell太太明确(且如释重负)地表现了态度,我就会干好我的工作。我跟他一起把罐头装箱,放到手推车上,我会告诉他不管怎么样我不推荐你吃这些罐头。

但我不会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么多罐头,送人?炫耀?暑期作业?又或者真的是怪小孩的爱好?有些事深挖太多也会惹上麻烦。尤其是在这样小的小镇里。尤其是跟Lowell这样的一家。

就像罐头一样,也许你可以凭借胀罐或者其他问题“判断”一个铁皮罐头的情况,但在你真正打开之前,谁也说不准。

1845年,英国的约翰·富兰克林带领幽冥号和恐惧号尝试开辟北极的新航线,跟他们一起出发的还有八千个罐头,装着肉、蔬菜和汤。后略,总之他们都死了,一个理论是接到大订单的罐头厂为了疯狂赶制而影响了质量,当时他们还用铅锡焊料,于是要么吃了罐头导致了铅中毒,要么吃不上迅速变质的罐头导致营养不良。有时我会想那些船员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开掉一个有一个罐头的,亦或是直接把它们扔进冰水里。但推测也只是推测,没人知道真的发生了什么。

就像罐头一样,你非得打开不可。


再次见面时已经是冬天,我估摸着是放寒假了。他敲门时我差点没认出来这个能重回模范家庭专栏的小伙子是谁。利落、稳重,只是毛衣上依然缝着向日葵,难看得要死。

他说Lowell先生、太太还有他,想邀请我去吃晚餐。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句话就坐上了Lowell家的餐桌,好吧,稍微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在屏蔽掉客套话和难吃的晚饭之后,那小子带着我去了地下室,现在也成了他的工作间。

他说他在经营youtube和tiktok频道,专门拍一台工业液压机“VS”各种东西,他挠了挠头,似乎才意识到这话有点奇怪,他说他第一个视频用的就是我的罐头。

我倒是没什么想法。

大家就爱花钱看个新鲜。

我说你当时没去买超市的罐头算你亏了。他笑了,他说复古罐头反而有它的质感,人们喜欢这个,打开互联网你还能看到有人直播吃掉一份一百年前的军粮罐头。

是的,大家就爱花钱看个新鲜。

他说他还想继续跟我合作,他自己找打印店印刷了一批复古罐头的包装纸——没有现在那么鲜艳,印着更花哨的图标和字体的那种。他说这一期的主题就是“复古”,豆子罐头,淡奶罐头......还有肉。我问他那只做几个是不是就行了,他又挠了挠头,说多出的罐头会卖给频道的订阅用户。

准备开工那天,他又拎着大包小包来到我家。这次他提了个奇怪的要求,说他来全部负责食品的装罐就行。

因为他希望我这次能专心在罐体的制作上——那几张图纸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能弄出来的东西,他说是他哥哥帮忙画的,根据“计算”,只要按照特定的方式加固或者磨薄罐体的铁片,就能让罐头在承受压力时以特定的方式爆开,更刺激的方式。

他说他甚至打算在某一期假装被飞出来的铁片扎中。我耸耸肩,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

比起说话,我更喜欢工作,一开始结果并不顺利,从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学会的模范假笑就看得出来,但过了一周之后我感觉逐渐找到了窍门,假笑也变得真了起来。而过了两天之后,他又拿出来一张新的图纸,而我则欣然接受挑战,剪切、焊接、冲压、打磨,在这个年纪,你很难再获得成就感了,我希望抓住这个机会。

那小子也在忙得热火朝天,洗呀切呀,煮啊炖啊。他试着学了一下怎么最后用焊料封口,年轻人就是好,一点就会,我也乐得少动一趟。他说有一天他想学会自己做一个锡罐出来,我说这些货干完我就可以教你。有时候两个人都没注意时间干得太晚,我就让他睡在沙发上,有时候我一整天沉迷于怎么给罐子加上那第二道“分割层”,他就从家里带饭给我。

Lowell先生或太太在这个过程中倒是出奇的安静,而我沉迷于技术革新,而他毕竟也变得那么听话!没人担心也很正常。

有些罐头不打开才好。


做完最后一批罐头的那一天,我长出一口气,把屁股塞进沙发里,打开电视才发现还有两天就是圣诞。我问那小子家里没叫他回去么,他挠挠头,笑着说家里很支持他忙自己的事,他低下头,说以前的圣诞节也是有他没他都一个样。

我到底还是动了做慈善事业的念头,我带他去了超市,让他随便买喜欢吃的东西,我自己则直奔酒水区。

“权当是庆祝。”我们一边吃垃圾食品一边喝啤酒,一边看《虎胆龙威》直到午夜。那小子绝对喝多了,又哭又笑,我让他干脆睡觉,他说他想回家,带上我,一起。

Lowell家里安静得出奇,他又说,他想让我亲眼验收一下项目,毕竟我也做了这么多。

有些罐头永远不打开才好。

他摇摇晃晃地打开笔记本电脑,给我播放了一段影片。

一个罐头,那第一个罐头,那个空荡荡的罐头站在空无一人的树林里,一个男孩走进镜头,用锤和凿笨拙地在上面开了个洞,然后往里面倒了一堆......瓜子?接下来,男孩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开罐器,那种相当老的轮式开罐器。中央尖杆刺穿盖子的中心,调整,然后固定切割轮,男孩握住把手,把罐头转了一圈。

砰。

魔法发生了,十几朵向日葵从罐头里不知怎么冒了出来,有的高高飞起,有的和其他向日葵挤在一起,金黄的花瓣四散飞舞,当中是满脸狂喜的少年。

接下来是一团樱桃树,一簇苹果树,一丛桃树,一大堆梨树,开满了淡粉色和白色的花,从一个罐子里爆发的春意盎然。

那小子笑了笑。他说网上有人会花钱看这个,甚至有人花钱把这些都买了回去。

大家就爱花钱看个新鲜。

我应该当时就走的,有些罐头永远不该被打开,你在看到黑色腐臭的液体从缝隙里流出来时就该把它扔进冰冷的海水里。

他升级了设备,一个简单的装置固定好罐头,用加长的杆连接开罐器就能从远处操作。不过这一阶段的创作倒是不太顺利,喷出的猪、狂奔的牛、一大摊在地上扑腾的鱼。有一次他以为自己弄丢了开罐器,他愤怒地踢打周围的一切,他怒嚎,他咒骂身边的所有人,又突然安静,走过来关掉了摄像头。

然后他找上了我。

然后他有了那些特殊的罐子。

猪在飞出来的一刻被罐内的一层刀片切成小块,血肉组成的烟花在空中一个接一个地炸开。牛的肢体与皮囊缠结在一起,唯独有一根根角直冲天际。碎鱼肉铺成的地毯中间,一只海豚无助地跳动。

在网上什么都有人买,他说。在网上什么都能买到,他说。

狮子、猎豹、鳄鱼和鬣狗在一个罐子里,犀牛、角马、斑马和长颈鹿在一个罐子里,尖牙利爪,皮毛骨肉,怒吼哀嚎,血汩汩流出。

他说这是他第二得意的作品。

他一边说,一边把地下室角落那个盖着红布的东西推出来。

那个有着超小的花盆和巨大的花枝的东西,还在抽搐扭动,能看出手和脚的东西。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这东西像《向日葵》。

而他掀开幕布。

然后?

然后我打倒了那小子(他喝多了,这并不难),我跑回家,拿上手枪,又跑了回去。

五颗子弹,送Lowell全家上路。

这个模范家庭,这个罐子里的家庭。

如果你看到这些,那个开罐器就摆在我工作室的桌子上,我怎么也弄不坏它,希望你比我幸运。

如果你还没看到我,我就在卧室里,氰化物。要不要管是你的事,我不在乎。只要你不打开这个“罐子”,也许我还在床上跳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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