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清河,与魔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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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清河有过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不是普通朋友:他会魔术,而且不是那种路边摊式的一般魔术……与其说那是魔术,倒不如说那是魔法。不管怎么说,他不是那种一般的朋友。那为什么说“有过”?因为自我上完初中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不过,我相信他现在是在某个地方默默的生活吧。


我与他是在初中的时候相识的。那个时候的我性格孤僻内向,永远坐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对社交毫无兴趣。周围的同学玩耍时都不会注意到我。不出意外的话,我会一个人孤独地度过我的小学时光,然后和这座城一样度过普通的一生。

但意外还是来了。

初二开学的时候,我们班的学生一如往常的到了教室准备等待老师在新学期的安排。但这次来的,除了我们的班主任,还来了一个新同学,而他就是我说的朋友。

“这位是转到我们学校的新同学。那么,请简单自我介绍一下自己吧。”

“我叫王思远,来自山城重庆……喜欢绘画和书法。很高兴认识大家!”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的身上透露着一种与清河市完全不一样的气质:热烈,张扬,充满活力。自那以后,我们的生活有了不一样的颜色。下课的时候,总有那么几个同学围在他的身边,听他讲述他的故事。不过,我作为一个习惯了沉默的人,倒是对此不甚在意。

下课铃响,我如往常一样收拾好文具书本,回家去准备新学期需要做的事情。可与以往不一样的是,王思远居然在跟着我身后一起走。

“王思远,你怎么跟着我走啊?”我不耐烦地问道。

“啊~可能是正好顺路吧?我的家在那边!”说完,他笑着指向巷子的尽头,那里是清河的老小区,也是我住的地方。

“怎么?你也住那里?”

“对。”

“那很好啊,没准我闲的时候能去你家玩呢……”他又笑着对我说。

我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很快就走到了小区里面。在他的要求下我们互相加了好友,便分开回家了。那时,我只认为他是一个普通的转校生罢了。不过,这一切都在不久的将来被打破了。

我13岁生日那天,我沉寂多时的好友列表突然多了条消息:是王思远找我有事。他说给我准备了一些东西,一定要我在晚上七点到,还指定说只能去清河市北边的那处偏远的废弃老楼的天台去等他。我对此表示怀疑:什么样秘密会让我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不过想到他可能真的只是给我准备了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我便还是前往了那栋老楼。

当我到达王思远说的那栋老楼时,我发现他早就到那里了。不过,在他周围我没有看到可以叫做“惊喜”的东西。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摆在我面前,显然是他临时搬上来的一对桌椅。

“惊喜呢?”我没好气地说。“你别告诉我这桌椅是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啊!”

“不急不急~”他笑着摆摆手指,“马上你就知道了!”

他从自己的书包中掏出一个明显是他自己做的蛋糕盒子,将它组装好,放在桌子上。

“现在打开它看看?”王思远笑着对我说。

我将信将疑地打开了盒子……本是空的盒子里居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这个蛋糕和清河市的蛋糕店里那些上面只抹了奶油的蛋糕不同,那个蛋糕上面缀满了草莓和蓝莓,还贴心的插上了数字形状的蜡烛。

王思远看到我的反应,笑了笑,又打了一个响指。一瞬间,我的头上又出现了一顶硬纸作的简易帽子,上面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大字。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又将手往天上一指,紧接着就是一朵绚烂的烟花在清河漆黑的夜空中绽放。

“怎么样?惊喜吧!”

“谢谢……谢谢你!”

“对了,你这魔术真厉害呀!怎么做到的?”

他欲言又止,最后像是自言自语的回答了我:“要是魔术的把戏被拆穿了,那就不是魔术了?”接着,他又笑着说:“怎么样啊?我的魔术很厉害吧!”

“厉害!当然厉害!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魔术!”

接着,我们就开始分着吃那块生日蛋糕。那块蛋糕真的很好吃,虽然现在我已经有能力买到一样的蛋糕,但对那时还生活在清河的我来说,这已经是我能吃到最好的食品了。那晚在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的路上,王思远突然又问了我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普通人突然都有了超能力,那会怎么样?”

“怎么样?”我当时并没有多想,权当他是一时兴起问的中二问题。“要是那样,世界肯定会陷入一段混乱的时间,不过我觉得人们会在疯狂后建立起新的秩序,用新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你说对吧?”

他笑了笑,并没有对我认真说的话有什么反应。只是在那之后,他就开始隔三差五来找我聊天。本来我对聊天什么的没有任何兴趣,不过我很快发现他给我聊的东西与其它同学不同。在别人面前,他顶多谈些生活日常,旅行见闻,但当与我聊天时,内容就变了。在他口中的世界完全是另一幅样子:世上有掌握了恐怖技术的古代文明,天空本来是灰色的,各种各样的怪物与巫师在世间的角落生活。

在故事里,他总是那个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无论是怎样的险境,故事里的他总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完美的解决问题。不过,这些故事里的有些情节有明显的逻辑漏洞,还有些部分很明显是他在夸大自己。不过我对此也不在意,因为他的故事足够引人入胜,这些倒是小问题了。

每次下课的时候王思远就会过来和我讲上一两段这些奇闻轶事。我当然问过他这些故事是怎么来的,他只说这是他自己在旅行时编造的幻想故事。不过考虑到不少人都只会把他的这些话当成他说的疯话,又因为我确实喜欢这些故事,就分享给我了。我还问过他,为什么偏偏找我这个不善言辞的人交际?以他的性格和常识,他大概就会找别的同学,而不是我。对此,他总会意味深长地说:

“哎呦~这不是想到你能理解我的魔术吗~哦!还有一个原因,你这人的性子和这座城市一样……所以我想,我越了解你,我就能越了解这座城!”

虽然我能感觉到他这话中有半真半假的成分,他想接近我可能还有什么别的目的。不过,那时的我也不便于多说什么了:就当是他这样的热情似火的怪人喜欢关注我这样孤僻的怪人吧。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初中毕业的时候。毕业那天,王思远再次将我邀请到清河北边的那栋废弃老楼天台。那天,夕阳将清河市笼罩在一层淡黄色的光晕中,让人迷迷糊糊的。王思远还是比我先到了那里,与上次过生日时不同,这次他穿了件西装,比平时更庄严正式。

“你或许还记得我上次在你生日时的魔术。这次,我要正式为你带来更漂亮的表演。”王思远弯腰鞠了一躬,随后,将他的一只手递给了我。我这次没有怀疑犹豫,握住了他的手。

“抓紧了!”他高呼一声,随后他的脚猛地踏向地面。我在那一刻瞬间感到一股巨大的重力施加在了我身上。等我回过神来,我们已经漂浮在了老楼的上空。他笑了起来,随后轻轻的牵着我的手,开始在空中盘旋的飞行。我在清河生活了13年,我熟悉这里的每一条道路,每一处巷口。但当我以俯视的角度去看这座城,却感到无比的震撼。我能看到我生活的小区,我学习的校园,还有那条一成不变,不清不浊的河流。

王思远牵着我的手,默默带我飞过清河澄净的天空。夕阳将我们的身影罩上一层金色,仿佛传说中天宫里的仙人。王思远有的时候会突然加速,然后看着我惊慌的脸偷笑。不过,他还是一直牵着我的手,从没松开过。我们就这样绕着在清河市的上空飞了一圈,然后平缓的降落在了那栋老楼上。那时,我简直没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震撼。当他带我以这种方式再次看到清河时,在我的心中他就已不是普通的朋友,而是一个对我而言神秘而美好的存在。

他默默的看着我,眼角却含了一滴泪水。

“我知道你马上要离开清河去上高中了……我没什么好送的,想来想去,就用这场魔术,让我们做个分别吧!”

“在未来,你或许能遇到新的朋友,也会遇到新的困难,但无论怎么样,希望你一路坦途!”

“还有,这事是我们两个间的秘密!可不要告诉别人哦!”不过很快,他又自嘲地笑了。“当然了,这种绝顶的魔术别人听了可能也不会信吧?不过为了保险起见……”

王思远将他的小拇指递了过来,我也会心的将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们齐声说出了那句谚语,也给我们的童年画上了句号。

故事的最后,王思远与我一起在楼上无言目视着夕阳的余晖。阳光照耀在我的脸上,很暖。直到那最后一丝光线被地平线吞没,我们才起身,走向了那栋老楼的台阶,让身形隐没在清河的夜色里。








在那天之后我就离开了清河,到了更广阔的外地去学习和工作。但是,每当我过年时回到自己的家乡,路过那栋废弃的老楼时,我总会产生一种想走上楼去的冲动:不知为何,我会莫名觉得顶楼的天台会站着一个人,会为我表演一场奇幻的魔术……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忘记他,忘记那个给我童年带来欢笑的人。

我还是会不经意间回忆起王思远带我在清河上飞行的那个黄昏。不过,等我回想起这一段经历的时候,我却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的确,世界上有很多让人眼前一亮的魔术表演,不过据我所知还没有哪个魔术师能够带上一个人自由的在空中飞翔,至少除了他以外没有。我也曾经向人询问过这方面的内容:不过如他说的那样,确实没有一个人信我的话,他们只当这是我童年模糊的错误记忆。

我也试图去寻找王思远,不过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我想以他的性格,肯定是离开了清河到更广阔的外界去生活了。

或许,这就是童年,一场如真似幻的魔术。如果可以,我愿让这名为童年的魔术表演永远进行下去。

Foot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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