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组字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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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重组字谜》

相关收容物:SCP-CN-4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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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正文 —— ✦ -

  R,T,H,I,E,I,F,E。

  E-I-F,热情吗。在家等征召通知那些天你满脑子都是军营,想着为了母亲为了元首,结果在新兵训练的时候被教官折磨得死去活来。那天你终于被负重行军搞得崩溃了,顶着满脸的汗大哭着连滚带爬。世界开始围着你转,你忘记了——或者说是感觉不到了自己脚踩的地面,你在想天在转地在转脑子在转思想在转,我在哪你在哪教官在哪。到最后你终于还是凌乱地走完了三十五公里。第二天还是很糟糕,有个人正步走腿抬不高,结果整个排都被教官吼去全副武装跑五公里。但要是真得比较,那那几个月的训练其实都很难熬。你现在想起来这些也还是身临其境,那种感觉你还是记得那么清楚,我甚至能体会到你的那种眼花缭乱。E-I,F-R-E-I……求婚者。你记得你在最后一次调往柏林前和她告别,你们拥抱,亲吻,互相在对方耳边说悄悄话。你废了好大劲才勉强把自己从那种神经紧张肌肉紧绷的状态里拉出来好好听她说话——但你还是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爱人的言语似乎完全入不了你的耳。你的眼睛总没法长时间待在她身上而是四处乱瞟,你的耳朵总是将注意力关注在别的更细小的声音上——你永远警觉。她贴着你说话的时候,你闻到一股代用咖啡的焦苦味。

  你听过太多关于这次保卫战的小道消息,但最后所有消息指向的只有一种看法,那就是完蛋了,第989步兵团完蛋了柏林完蛋了元首完蛋了千年帝国完蛋了。你自己当然也不抱希望,但你还是告诉她这次你还是会回来,这次你还是会带着鲜花回来,她默默哭着向你求婚,但你还不想让她做出这次决定,你对她说要等你回来后再大大方方求婚,你对她说要给她好好安排一场婚礼,到时候所有熟人都会回来参加,你们会看到对方的父母穿着光鲜亮丽的礼服静静对着互相亲昵拥抱的你们微笑。

  你告诉她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这或许是你这次和她的这场对话里唯一一句真话了。

  E和R,他。我觉得拼这个单词完全没意义。H-E-E-R吗?军队,军队就是你的一生。踏进军营的那一刻你才算是降生,你从军队里走出又在军队里死亡,穿上这身衣服后属于人类的你就死亡了,之后活着的都是作为军人的你。军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两个东西,你不是人,你是军人。要是把E换成I就是这里。这里是哪里?我想这里是柏林,我印象里的柏林只有你。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在遇到你之前我只是一团在战场上徘徊的东西。你那时想着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靠过去也不是因为选择,只是因为本能驱使。上次我搬回的别人丢掉的废书堆里有几本奇幻小说,里面的怪物以思想为食,我不以思想为食。但我还是被你吸引了。后来我也记不清,总之再回过神我就这样了。复制,对。我得到了你的记忆、你的性格、你说话的方式,我几乎得到了你的全部,但我不是你,我只是一个形状,用你当模具拼出来的形状,而且拼完就定型了,你已经成为我唯一的样子了。你给了我和外界交流的能力,但你的外观和别的东西就像镜子,时时刻刻让我重复那些回忆,我永远忘不了我有多可悲。我只能是你,永远是你的脸,你的军装,你的恐惧。你死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我记得你最后脑子里闪过去的一瞬间的那些问题,你在问你真的错了吗,你在问德国的复仇真的错了吗;你在怀疑你杀的四十个人——犹太人、苏联人、法国英国人——真的杀对了吗;你在问要是元首真的错了,那母亲信里的“为你骄傲”又算什么,死去的兄弟们又算什么。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可能你真的错了,报纸上说第三帝国最后还是输了,希特勒也自杀了。我们在柏林时,我就这样站着,你就那样躺着。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知道你活不下去了。

  这个场景总让我想起在你记忆里你小时候有一次蹲着静静看着自己面前的蝴蝶,看着自己面前生命正在从它身体里慢慢流失的蝴蝶。你就这样蹲在它面前,什么也没干,连拿手上的小树枝拨弄它也没干。你就这样看着它,确认它彻底安静后就这样转头走掉。我那时也是,你就像那只蝴蝶,我是那个盯着蝴蝶的人。但你盯着是因为好奇,而我是因为不知所措。我就是从那里开始的,之前没有我,只有很多声音。那次是我的降生,我在你的死亡中降生。

  房子背后响起些小声音,好像有人来了。我才慌乱了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没什么好担心的。在这的几十年里我变得越来越小心,之前只是躲在我觉得没人来的角落,但这样老容易被人发现,后来我就开始潜进阴影里了。这甚至让我有了更多活动的时间和地方——还真是个不错的好处,有更多活动的时间和地方就说明我可以光明正大而不用担心被发现地待在村里一整天,毕竟只要我藏进去,即使他们站在我眼前踩在我身上也不会发现什么,我只要不被人看见进去的过程就行了。我喜欢听人们的声音,喜欢听小孩在门口打闹,喜欢听人们扯家常,甚至是一个人走在碎石路上的声音,我也喜欢——啊,脚步,我尤其喜欢脚步。小孩总是蹦蹦跳跳,碎石路在他们身后发出清脆短促的声音;男人的步子总是很沉稳,每一声都很清晰地分开,扎实地嵌进石子间;女人们的脚步倒总是很细碎,蜻蜓般的步子快速划过碎石,好似从来没真正触到地面,脚还未抬起声音就已化开彻底消失……这些声音,我几十年来从未听厌。你估计到死也想不到这些你早已习惯忽略的声音对有的人来说是一种时刻提心吊胆才能触及到的奢侈品。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他们这种散漫的步调可是得挨枪托的。

  我现在也还藏在阴影里。就算别人看见纸条又有什么关系呢?没人会注意到阴影里一片写着几个字母的小纸条。我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就躲在这个房子后面来着?应该是上午九点多——我潜进去前余光好像看到客厅那个钟指的是那个时候,有些忘了。不过现在我想我该走了,太阳已经到快我头顶了,应该差不多要到正午了。虽然理论上来说几乎什么人没有的正午才是最安全的时候,但阳光对我来说还是太刺眼了点。房子后面那些小声音已经安静了有一会儿了,就算真有什么人估计也早走了。我也该走了。

  我看向我藏匿的那个房子里面——房间里坐着个看上去六七十的老头,拿着副牌在和对面的老太玩二十四点。她应该是他妻子吧。当然,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这次抽出来的四张牌好像实在有点烂,反正我怎么都想不出来怎么凑二十四,山里二十多年书这下像白读了似的。这我倒是没太惊讶,我惊讶的是我看了这么久你居然也还没解出来。战友们经常叫你二十四点好手,因为你总能在别人前面抢先想出解法。这次你居然也愣住了。

  太阳确实刺眼,走出阴影后我都感觉自己要被地上的反光晃晕了。大概不是在阴凉地方待太久导致的,因为我差不多都要从村尾走到村头了但眼睛还是痛。还是拿手遮一下比较好。今天的路线还是在村子外围的树林里绕到村头走一圈。本来我也只是在村子外围走,结果有好几次差点被人发现。还是别贪这么点距离稳妥一点。说起来这应该也得怪你。要不是你……等等,这样看好像又得怪我了。我凑上去获得了你作为人的特点,要不然为什么不直接躲在山里根本不出来,而是时不时就要冒着点风险跑去看看人们怎么生活想象自己也是他们的一员?要不然为什么每晚都睡不安稳,总被你的记忆吓醒;接触到什么东西,我就会自己联想到你的那些记忆?

  唉。真要追究罪魁祸首咱俩估计一半一半吧。

  在稍微暗点的树林里散步确实好受很多。没什么好看的。树还是树,旁边村里的房子还是那些房子,只是树脚下的蘑菇比前几天枯了点——倒是无所谓,反正下次下场雨估计又会长出不少新的。我想我现在只想赶紧把这段走成什么命令一样的固定路线走完然后回到山里,毕竟正午真的没什么人能看,一眼望去,村子静地像所有人都早早出去逃难了一样。邮递员骑着摩托来了——他们那辆老旧东西的声音我一直记着。我回头再去张望——太远了,看不清他的脸,但我想应该还是同一个人。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邮递员的摩托声,也不再有那么多人像1945年那时候一样早早站在家门口张望。想想真是奇怪,同一种摩托声,同一群邮递员,对一些人来说就是恐惧与回避交织的急切,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就只是日常的一部分。

  差不多到村头了。细细看着这片地方——那户人又在修篱笆了。男人把新木条敲进土里,女人在和孩子们一起拔杂草。最小的那个已经会自己走路了,家里人现在可以把他放在一边各忙各的。被放在一边要求自己玩(他们大概是这么和他讲的)的小孩似乎被地上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了,正蹲在那里看着。他们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全员出来修篱笆,像什么家庭仪式一样。我盯着他们,渐渐只感到看不进去。阳光变得越来越刺眼,到最后我甚至几乎无法再直视他们。我站在那儿,只是胡乱又毫无目的地把目光放在他们中间,直到他们的影子拉得快有原先的两倍长,我的目光才得以重新聚焦——他们还在忙,没人看我。我感到自己在下陷,周围的一切似乎突然都变得无法理解。

  男人直起腰,把锤子别上腰带,女人把拔下来的草搬到房子后面,孩子们都在往家门里走——他们收工了。

  R-E-I-H-E,一连串。你还记得父亲给你讲的故事,你记得父亲故事里的队伍在翻越平原时主角爬上一个坡后偶然看见的——你想象着——军队像一条延伸至地球尽头的,在胡乱颤抖的黑线。真怪啊,他给你讲述的明明是个传奇的故事,而你别的几乎什么都没记清楚,只有这个平平无奇的画面总在你闲暇时出现。我呢?我有什么和一连串相关的东西能给你分享吗?

  我能拿出的似乎只有我脑内一直在响的声音了。它们就像那条颤抖的黑线贯穿了我,永远不会断。内容?不,没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词句或者画面。就是一些情绪,很原始的情绪。恐惧,痛苦,愤怒…但最多的可能是一种迷茫,很大的迷茫。所有这些混在一起,也分不清是谁的,就这么一直存在着。老实说我不喜欢这一点,这些声音就像什么天生的毫无治疗方法的疾病一样存在着。大多数时候对我是没什么影响,因为我常常去忽略它们,可一旦我开始想自己安静一会儿,它们就会变得越来越震耳欲聋,搞得我心烦意燥。要是问我我最不喜欢自己身上哪一点,那位置可非它莫属了。平心而论,我就是从它们当中来的——或者说,我就是它们组成的。照这样想我貌似没什么理由去责怪我的母亲,但……它们的声音现在对我来说有害无利,唯一的作用或许就只有在我心烦意燥时来拱火浇油了。

  树林深处的温度正正好好,昨天下过雨,空气中还留着一些潮气。我喜欢湿泥土混合着松木的味道,它们总是能让我放松下来——尤其是刚刚在干燥的地方被太阳暴晒过之后。如果你也能停下来,在树林里不要四处戒备、总是紧绷着神经,也没有什么任务在脑内,只是好好地注意一下树林本身该多好。在你的记忆里似乎只有匆匆略过,从没真正好好看看四周——就算有,也是几十年前你还是小孩时了。那时的记忆你早就记不清了,我知道。但这不怪你。

  你自从上了战场,脑内的记忆似乎就只剩下了炮弹、呼啸声、长官声嘶力竭的命令和永远压抑的环境。回忆往事,似乎根本没有什么时间界限,只有这一生中经历过的所有同样的声音挤在一起。你的记忆也被战争篡改了,你拥有的是军人的记忆方式。你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抓住了,在战场上,你就像是驾着木船,在远离大陆的地方遭遇风暴的可怜人。狂风刺穿你的耳膜、暴雨迷了你的双眼、乱流拍断你的船桨、巨浪几乎要把你的身子甩出小船。你在一望无际的海上、在高得如山一般的巨浪中显得那么可怜,那么飘摇。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只双手死死抓着船边才勉强没有丧命。回过头来,你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怒吼的风、胡乱的雨、颠簸的世界和握到僵死的手。战争就是那狂暴的海。

  而脆弱的你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虽然痛苦,但至少你让我不会彻底沦为那些噪音。我是你的墓碑,也是装那些死人的棺材。除了你我还有什么能抓住呢?我没有什么经历,更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书籍和报纸是我能抓住的东西吗?不。它们只是我认识世界的途径。我似乎成了世界上最孤单的人……应该说,生物了。我再怎么像你们,拥有再完整的记忆和感受,本质上也还是一个缺了一大半的存在。

  好吧,在山上边走边看着手上的东西就算再怎么熟悉路也会摔跤,我应该得注意着点路,还可以走慢点,毕竟又没什么人催我,我也没什么指标要在几点回去。E-I-F……有R吗?有。那就是R-E-I-F,成熟。我有像你那样的经历吗?我从一个没办法被看见的东西开始,越聚越大,直到最后来到现实世界。我出现的那一刻是我成熟了吗?真要说的话似乎也只能勉强算上。这似乎是一个悲哀的事实。我有了你的一切,连经历的记忆都一并拿走,可我本身——没有经历。我从诞生开始就没有目的地,连死亡这个目的地都没有。你一生中做了无数的选择和决定——尽管他们可能是错的,但至少有目标。如果在我复制你的那一刻开始才算是我的出生,那我和你相比,这几十年的经历又算得上什么?我一出生就立刻变成了二十多岁的青年。我没有童年——就算有,也是极其无聊漫长的。真正是我所做的只有离开柏林,离开你,然后——逃。不停地逃,无论最后会去哪。我刚出生时又惊又怕,根本反应不过来我对你做了什么,也惧于面对我的状态,我慌张地躲开所有人,找一个又一个庇护所,毫无方向地向前跑,直到最后我来到这里,来到这座山。我的经历没有头也永远不会有尾。

  我应该试着拼点长的单词。还是H-E-I开始,还剩R-T-F……刚刚用过一个E和I,所以两个字母各剩一个——那就是剩下R-T-I-F-E。R-T-I-F-E,一个个试一遍。H-E-I-R,拼过了。H-E-I-T?再加个E和R就成了晴朗的。今天天气确实很晴朗。说实话这对我来说是个很麻烦的天气,尤其是我在村子附近的时候。晴天总是能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明显。那时候可不止得确认我自己有没有躲好,还得再确认影子了。有云其实有时候也很麻烦——毕竟总是忽明忽暗,像探照灯一样,万一我藏得不好,那在阴暗过后的太阳大概会让我暴露不少。但晴天也有好处,声音变得很清楚,很脆,在山上远一点都能听到什么人的声音,不像阴天或下雨时那么闷。

  有株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草——反正看着很高——现在正好有一半在太阳下面。阳光没正午那么大了,但太阳底下的叶子还是亮得像自己在发光,在阴影里的叶子倒是墨绿色的。它哪边都不完全属于,但又哪边都算。我走过去看发现它长了点黄色的小花。在阳光下花瓣和叶子一样亮,在暗处花又正好被叶片的阴影藏起来。不管哪边,只要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这颗草居然开花了。你喜欢花吗?喜欢什么花?你好像已经记不起来自己喜欢什么了,毕竟要是你真的记着我也不用再问一遍,要是你真的记着,你就算不告诉我我也能立刻知道了。

  风很凉快,没有柏林的刺骨。柏林的风在我记忆里只带来腐臭味和断断续续在废墟里生出的呻吟。但这里的风有的是松针、鸟鸣,和别的更多你觉得没用的噪音。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分辨它们——或者说,不把他们当噪音,把注意力放在它们身上。比如现在——

  我能听到鸟在树杈上蹦跳,还能听见树叶被吹动时的声音,落叶飘下地发出一声空脆的声音

  比如现在,我知道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山下村里烧柴火的味道和狗吠。

  他们会烧着什么呢?我想我今天应该不会知道了。不过你闻着柴火味想起来了——你想起母亲给你做的土豆饼是什么味道。土豆擦丝挤干水分,鸡蛋、洋葱和面粉调成糊状,再加上土豆丝,压成饼,撒上胡椒和盐,在油锅里煎一回。你很喜欢母亲做的土豆饼,甚至我现在想着都能在嘴里像模像样地有那种味道。老实讲,我很想吃一回。山上的野树莓固然也不错,不过我还是好奇让你一直魂牵梦绕怎么也忘不掉的味道。

  R,T,H,I,E,I,F,E。这里还能拼出什么单词吗?让我再仔细看看吧。

  4226的视线从那串字母上移开,看到了渐黑的天空。

  回去吧,它想着。4226又回头看了看手上的字条,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要不这次就算了吧,解了一天了。一路上走走停停看了这么多,也把它玩变位字谜的兴致和耐心一点点消磨掉了。它觉得现在有很多别的事都比把这个字谜解出来有意思也重要得多。

  在山里又毫无目的地逛了会儿后,4226还是回到了那间早被遗弃的屋子,回到了那堆旧书与报纸间。尽管理论上它并不需要什么所谓的定居,但可能是Noah的原因,它还是找了个地方当家。4226也为此思考过它待在这到底是因为Noah给它的东西还是自己想要。想到选择这里还因为至少不会让那些本子之类的在外边被浇透,它笑了笑。这次至少是你我共同决定后才下的判断了。

  4226在回去路上时还曾停在一块岩石旁呆立着看了会儿日落。直至太阳即将落到地平线下,连星星都在天上蠢蠢欲动时才又反应过来,匆匆赶路。等到看见那间老屋在几棵松树后出现,它才发现纸条早就不知去向。可能是在闲逛时就弄丢了,也有可能在看日落时手一松就掉了,但它也没打算去细想,毕竟自己早就放弃解谜了。

  在家中无意义地打点一下走了个形式后,4226发现天上竟还有一层余晖。它突发奇想地来了兴致,要看着太阳彻底消失。于是它走出书堆,走出房门,站在老屋旁,静静等着。那轮几乎贴着地平线的太阳将4226的影子拉得像垂在它身后的黑长披风,歪歪曲曲地贴合着所覆盖之处的一切形状。

  你知道,当人们感到非常苦闷时,总是喜欢日落的。有一天,我看了四十三次日落。

  4226看着眼前渐去的太阳,想起了先前读的《小王子》里的句子。它知道它现在不苦闷,但它还是出来看着太阳西下了。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它想。它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懂《小王子》,不过它一直觉得吃掉大象的蟒蛇和箱子里的小羊还挺好玩的。

  等到太阳彻底沉下地平线,4226便回屋了。今晚它的计划是把《悲惨世界》重读一遍,补充一下自己的笔记,然后再去山里随便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它还能有机会去村里看看别人养的绵羊和几只小狗崽。或许是出于礼貌,它不想被人类发现,不过倒是很喜欢和动物们打交道。

  到底要在这地方躲多久?一辈子吗?可是一辈子对它来说看不到——更确切地说——完全没有头。扪心自问,它已经对这地方和这山有些许厌倦疲惫了。

  ……但这又怎么解决?

  它还是想等哪天彻底厌了再思考这个问题,至少肯定不是现在。眼下,先这样吧。

  它闭上眼睛清除了这些杂念,就着窗外的月光摊开了书。乡里愚人的车灯在远处的山路上闪着,山边的那些村落早已沉入黑夜的怀抱。外面没什么人,只有一扇扇亮着的窗户和窗框里人们不断变换闪转的剪影还在证明人们的生活还未停止。

- ✦ —— END —— ✦ -

Footnotes
  1. 1.这是一种绝对严谨的表达,其目的为不激怒任何人。顺带一提这个是脚注。
  2. 2.不同的书册请使用不同的书本编号。
  3. 3.翻页模块的页面编号依序上升。最后一页内容之后不需要加入翻页模块。
  4. 4.此处为通行译名,正名应为“死亡童谣会”。该译名为二次翻译错误转录后的约定俗成。
  5. 5.不同的一组选择分支请使用不同的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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