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办公室的门开启的时候，研究员Vodka愣住了。

眼前的实验报告上赫然有一个他从未看见过的印章，奇怪的符号下面写着一行小字——O9议会审批。

"这是什么最新的恶作剧吗？"Vodka举着报告问道。不过最近O5议会签署的文件也确实有点多了，他想着是不是和这个O9议会有关，又或者是什么异常在作祟？但站点主管的回答还是打消了一点点他的疑惑。

“毕竟这也才是上个月决定的事情，你不知道也正常。但你要知道，基金会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组织，需要处理的事数不胜数——你知道每秒钟要有多少Keter级异常需要处理，又有多少新增的Safe级异常需要一个收容间和两个特工在门口站岗？这些事情最后都需要上面那十三位监督者做决定，他们几乎二十四小时待在会议室里面吵架，这太忙了。于是他们便开始扩招，人多力量大嘛！”站点主管Brian拍了拍Vodka的肩膀说道。可这并没有完全解决Vodka的疑惑，他依然不知道这和手中文件上面的"O9议会"有什么关系，可还未等他开口，主管办公室的大门就关上了。Vodka只能拿着报告先回到他的小工位。

说实在的，这个报告也真够简陋的，寥寥几行只写了一个让人流鼻血的耳机。怪不得会被打回重写。Vodka长叹一声，开始修改这份文件。不过Killtiy的出现打断了他的工作，她刚从外面出差回来，正迫不及待地和Vodka交流新的信息。“嘿Vodka，你知道吗？我靠你绝对不知道！你绝对想不到！”Killtiy一把扯下Vodka的耳机，叽叽喳喳分享起自己的见闻。

“O6议会！你知道吗！我也是听那边的前辈说的。现在是二十三位O6和五百七十二位O5一起执掌基金会了，这太……”

“什么！！！”Vodka跳了起来，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刚刚Killtiy说的是五百七十二位O5，这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不过他随后还是接受了。

简单来说，O5议会的扩招远超想象，实际上满足O5条件的人数不胜数——机智、认真、高瞻远瞩……入选最后名单的人居然有一千零五十二位，这其中还包括一只海鸥和一条鱼。最后基金会决定成立新的部门——O6议会，由O6议会来管理O5议会，而O5议会将继续它的职能，维护帷幕内外的和平，践行“控制、收容、保护”的主旨。当然成立一个O6议会这种事后来发现完全不够，于是便又有了O7、O8、O9……

“这个世界怎么了？”Vodka心想。

二

泡上一杯咖啡，Vodka又一次回到自己的小工位，昨晚的失眠让他心情有点不太好。最近的实习生有点太多了，光这个四线城市的小站点在今年也被分来了十个实习生。现在大学生都这么难找工作吗，都找到帷幕里面来了？Vodka感慨一句，点开了自己的邮箱。里面是跟了自己三个月的实习生Queeil发的邮件。

邮件里是对之前文档报告的修改，Vodka看着八成是用AI扩写的文档，揉了揉太阳穴。不过大体上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了，Vodka打算再简单修改修改就投递上去，如果通过了话，他就可以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一篇Safe级的文档了。想到这里，他伸了个懒腰，感觉心里舒服了一点。

Vodka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关O9议会的事情了，只听说议会还在扩建扩招。这件事在几个月前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不过现在他已经逐渐习惯。毕竟不管几个议会，不管叫什么议会，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了。每天乘坐公交车赶到站点，经过模因大门，再打卡上班，这就是他的日常啊。或许就这么下去，发几篇Safe项目甚至是Euclid项目的文档，几年后评个副主管也不是不行。

“喂！Vodka！你那个文档投了没有？主管让我顺便来问问？”同事Hewer趴到Vodka身边问道。Vodka简单敷衍了两句，保证在这周交上稿子。不过傍晚下班前主管的谈话让刚感到一点轻松的Vodka又如牛负重。

“Vodka，你也在这站点好多年了。最近基金会在变化，议会制度每天都不一样，你也是知道的。你手里的那几份文档要抓紧，这不是我说你。之前审稿子方便，走快速预审也好申请，不过现在不一样，都直属O5甚至O6负责了。部分文稿甚至要层层向上，直到最上面的议会，你知道吗？”主管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抓紧，你现在也不年轻了，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家里人考虑啊。”主管说完，调出了自己的一篇Euclid级文稿的审核进度。

[[include :scpsandboxcn:ssasdm amt= 59
|goal= 100
|title= 审核进行中
|main_url= https://scp-wiki-cn.wikidot.com/component:fundraiser-widget
|image_url=无
|curr_sym=o |num_sep=
|logo_text= 取消
|donate_url= https://scp-wiki-cn.wikidot.com/component:fundraiser-widget
|hide_desc=true
|description= 请耐心等待审核结束
]]


Vodka看到频幕上“59”的数字字样，刚欲张口夸赞一下主管的文章审核顺利，却看到数字前面的圆圈。Vodka问道：“主管，这个o是什么意思？”

“我的这篇文章被定级到要O100议会做最后审核，现在刚审到O59议会。”

“……”

三

Vodka第一次感觉回到了大学时光。当时他的导师也说着和主管现在差不多的话——“Vodka，你要是拿这个稿子，就别让我签名！”主管关上办公室的门，只留下一地草稿散在门口。Vodka只能一张张捡起来。早知道提前用订书钉装订好了，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回小工位。

昨天，Vodka得知了新的升职规定。想要评职称，Safe级的文档已经没有什么含金量了，至少要有十篇以上的Euclid级或者三篇以上的Keter级文档才行。Keter级的文档肯定轮不到Vodka来写，他只能去申请把之前的异常升级到Euclid级别。这让文章质量的要求更加严格，他必须想办法加点附录，并添加更多的收容措施——即使这些措施不能真的做到。可仓促之下，再加上几个实习生不熟练的文笔，让这篇文章看起来冗长不堪。用主管的话说，这叫“长而无物”。

现在的基金会也有所不同。如今的SCP基金会是有着一万五千六百一十二位O5和一万一千四百五十五位O6和九千九百六十六位O7和七千……组成的由O5议会到O239议会统领的庞大组织。虽然名义上帷幕还存在着，但是去基金会就业已经是人们平时聊天的谈资了，“考研考公还是考基金会？”的话题已经几次登上热搜。

说实话，这件事刚开始发酵的时候，Vodka还是比较开心的，毕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家里人自己是什么工作，也不用每天偷偷往女朋友早饭里面加记忆删除药剂。尤其是Vodka的老妈，知道这个组织是半个铁饭碗后，高兴了好几天。但也就高兴了一年半不到——Vodka的老妈知道了隔壁家刘姨的儿子大专毕业后，去基金会当了D级人员。虽然Vodka强调了好几遍D级人员和研究员不一样，但还是无法阻止他老妈天天数落他。

“大学四年读狗肚子里面去了！找的工作连个大专都不如！”Vodka每次听到这些唠叨就开始放空大脑，他也确实只能这么做，毕竟存折里刚上万的存款还不能让他有底气地反驳回去——这些钱还没有刘姨家领的补贴零头多。当然，刘姨每每问到自己家儿子什么时候回家，Vodka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回到工位，Vodka望着Killtiy的空工位。她早就被调去总部，现在已经是一名新晋O5。Vodka不知道Killtiy是怎么有契机参加总部那次Keter收容行动的，但事实就是她凭借那次行动通过了O5晋升答辩会，现在已经是自己甚至是主管的上司了。想到这里，再看着自己拥挤的小工位，Vodka突然有了砸点什么的冲动，但他还是忍住了。

“哎，日子糟糕透了！”Vodka心里说道。

四

让我们暂时离开可怜的Vodka，来看看我们的老朋友混沌分裂者在做什么。

或许，混沌分裂者注定要与SCP基金会背道而驰。正如这次基金会疯狂扩招之际，混沌分裂者决定原地解散。这个基金会原本的宿敌、帷幕的破坏者，终于结束了它罪恶的一生。

五

Vodka看着手里的报告，愣住了。

电脑桌面上还放着他的文档修改报告，都是从今年年初到现在的所有修改汇总。

一开始的Vodka也是照着修改意见一点点修改自己的文稿，不过问题都不大，无非是多拍几张照片、多做几个实验，这些他都可以慢慢习惯。

但是今天，新的修改意见让Vodka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去你妈的！”Vodka心里骂道。

六

“这是什么？”Vodka看着站点门口的大石头问道。他刚休完病假，回站点就看到这么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他的车位上。“咱站点新的标语，主管说要刻石头上，大气。”一旁的Queeil说着一边挤眉弄眼——前几天她已经正式转正，成为一名小研究员。“您知道的，过几个月有O19-211和O20-985来讲座，主管想着凸显一下咱站，也许可以拨一点资金什么的。”

这段时间的讲座和会议有点太多了，什么“收容专家”、“失效处理小组组长”之类的全来参观视察，一个接一个的酒局直接把他送进了医院。现在又听到Queeil说会有讲座，Vodka顿时感觉胃里面一阵翻涌。他决定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和主管出去喝酒了，绝对不去！

绝对不……

——“大家都知道，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任何东西都会变！O20-985提出的设立环卫部清洁工具储藏室第二储藏柜柜长的提议我觉得非常合理，我早就觉得应该有人来管管那个柜子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没有扫把怎么扫屋子？从根本上来说，就是在从小事入手改变世界啊，这是在顺应时代规律！来，让我们为这个想法干杯！”说罢，Vodka一个仰头便干了一杯白酒。之后发生的事他就记不清了，只是机械地往自己嘴里灌酒。

但就算这样，第二天的讲座他还是得如期进行，Vodka带着头痛出席了讲座。这次是有关异常文档提交相关的讲座，两位议会成员分享了自己的文档和其它优秀文档。研究员要像记者一样把跟异常有关的事统统记下来，在文档里要想文学家一样抒情，文字要有感染力；要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气概，不要在乎O5之类低档次部门的要求……

Vodka现在只想睡觉，拖长调的演讲加上注水的演讲稿，让他很难打起精神。

……

“怎么了，有研究员打瞌睡嘛。”O20-985突然话锋一转。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回头盯着睡得正香的Vodka。主管Brian依旧挂着微笑，但是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他拼命告诉自己说点什么，但是在两个议会成员身边，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声震天响的呼噜声后，O20-985摔了话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另一个紧随其后。

七

Vodka之后的生活似乎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依旧是帮实习生改文档和参加各类意义不明的酒席，直到那个下午。那天的Vodka正在修改一份刚被O500以字数不达标打回的文档，长期睡眠不足和过量的酒精让他头痛欲裂。他拿起装止痛药的瓶子，晃了晃——空了。他咬着牙改完了文档，按下了提交键，然后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站点的医务室。

“你好，可以给我开点止痛药吗？”“你有O5-67开的药物申请书吗，没有就快走。”那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到了O5-67的办公室，他又让Vodka去找体检科的O7-90开体检报告，“你得证明你有病我才能拿申请书给你，”那位有些欠揍O7这么对他说。到了体检科，那的工作人员又说现在是上班时间，要站点主管签字的请假条才能体检；站点主管说他只能批事假，病假要找O8-11；O8-11说请假需要分管人事的O255-56写申请书；O255-56又说要先找O677-89要纸质的申请书他才能写......不知道跑了多久，Vodka已经麻木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头了，但他还是向前走着——用手拖着腿向前走——前面就是最后一站了，他只需要找到环卫部清洁工具储藏室第二储藏柜柜长，从他手里拿到扫把就行。该死，自己不是要拿止痛药吗，为什么现在要去拿扫把？但这不重要了，他马上就要成功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柜长办公室的门——里面没人。

人呢！Vodka翻遍了办公室的角角落落都没发现人影。他坐在角落倚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打算休息一会再去找别人问问。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这时突然来了电话，“喂，我是O50-50，不用找柜长了，帮我去找管A8会议室三号空调遥控器第二节电池的O5-2，嘟——”Vodka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挂掉了电话。他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拿起办公室里的书和文件一通乱扔，然后他突然听到了啊的一声尖叫。他转过头，看见了坐在地上的O20-985。

Vodka不记得O20-985说了什么，只记得他在不停地喊些什么，紧接着Queeil也来了，也在喊些什么，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也来了。大家都在喊，都在叫，反而只有他沉默着站在原地。

然后，Vodka笑了，他抬着头，哈哈大笑，笑得越来越大声。周围的人慢慢都安静了，只有Vodka还在笑，笑得眼泪直流，笑得直不起腰。他笑啊喊啊，第一次感觉如此畅快，如此无拘无束。

Vodka笑着，拿着他的开除通知离开了站点。

八

“Vodka，三个鸡蛋饼，多加培根不要香菜。”Hewer对着门口的小摊贩说道。他付钱的时候多转了五块钱。

离开了站点的Vodka卖了车，拿一部分钱买了一个煎饼摊，就支在了站点对面。几个老同事很照顾他生意，还有那几个跟着他的研究生，每次点都点最大份。

站点里面，O10以上的议会成员都回了总部，几个老主管和研究员都当上了O6甚至O7。但是站点整体给人感觉没什么变化，无非是几个Safe级项目的收容室牌子换成了Euclid级；门口停车位少了几个，换成了电子LED屏或者石雕宣传语；空调、垃圾桶多了几个挂名的管理员。

现在的Vodka就只能一心一意摊几个煎饼，想办法在这个物价日益增高的小县城活下去。

直到那次爆炸。

凌晨六点，Vodka正准备向平时摆摊的十字路口赶去，他在心里盘算着这几天的利润。突然，一阵夹杂着焦糊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他转过头，一团刺眼的火焰腾空而起，像照明弹一样将整个城市照得透亮。他后来才知道爆炸的源头是他曾经工作的那个站点，整个收容区全部炸毁，数十件收容物宣告收容失效，包括好几个Keter级的异常。

他突然想到了上帝投下火和硫磺毁灭索多玛的场景，直到又一阵风将他的摊子刮上了天他才缓过神来。他拨打了几乎所有自己认识的人的电话，很多人他只说了一句简短的话就挂了电话——“快跑，不然要来不及了。”

九

好几个月之后，换了个城市出摊的Vodka突然收到了一通电话，是Queeil打来的。“老师，你应该还记得最近的那场爆炸吧？有很多人因此牺牲了，站点主管也是……你想回来吗？”他立刻领会到了Queeil的弦外之音，于是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顾客多加点辣椒的要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刚回到站点，还没来得及找到他的学生叙叙旧，Vodka就收到了破格提拔他为站点主管的通知，也同时得知了议会重组的消息和之前爆炸的原因。

“议会重新回到了O5议会制度，不再有其它杂七杂八的编号议会，议会人员回到了13名。”一路上，Queeil和Vodka分享着这几个月的变化。基金会终于发现繁杂的议会制度只会带来糟糕的结果，于是在这几个月里面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不少人被喂了一瓶记忆删除药剂后，扔回帷幕之外。

至于当年的收容失效，或许本可以避免。一切的起因是O99999议会提出了一项收容措施更新议案，里面提到要给需要的站点加装现实稳定锚，但是在往下传递的过程中，层层加码，到最后，传达到工程部门的时候就变成了下面这样：

本来需要好几年工期的设备，在一周内紧急批量赶制出来并配送到各个站点，几乎所有设备都有缺陷，甚至很多设备在运输途中就发生了轻微事故，但没有人反应，臃肿的体系让本可以避免的问题被集体忽视。幸运的是，Vodka站点下的就只是一颗普通的高爆炸弹，不然他现在应该躺在铅棺材里。其他的站点也出现了类似的爆炸，幸好没有造成太多的人员伤亡——毕竟当时绝大多数的基金会员工都顶着议会的名号四处潇洒，站点里压根就没多少人。

不过现在，一切都回到正轨了，不是吗？Vodka心里这么想着，他现在已经是主管，这至少是个好事。生活仿佛正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OXXX议会，人们又回到了最开始那个O5管理之下的异常收容组织。

回到办公室，Vodka抚摸着桌子，查看着新的邮件。

邮件内容不多，是关于站点收容间扩建意见的，Vodka昨天刚上交提案，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复了。

当点开邮件的时候，主管Vodka愣住了。

眼前的邮件上赫然有一个他从未看见过的电子印章，奇怪的符号下面写着一行小字——A5议会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