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彷徨于酩酊之中

这里是落雪的酩酊街。
所有被遗忘者,最终都会抵达的归宿。无休止堆积的纯白模糊了时光流转。


“店还开着吧。”
“是啊,毕竟这儿全年无休嘛。”

男人步履蹒跚地挑开布帘,在吧台最靠边的座位上重重地坐了下来。看来那里似乎就是他的专属老位置了。趁着男人拍打着沾满膝盖的积雪,老板娘习惯性地递上了一块热毛巾。

“今天想喝点什么?上次那种都菊?或者是金露?罕见的还有永远之雪也不错哦。”
“反正喝了什么也是记不住的,总之拜托你了老板娘,上点合适的就行。”
“好好——”

这位常客总是任凭老板娘安排,而老板娘明知如此,却依然每次都会询问他想喝什么。在这酩酊街,相同事情的重复便是这里的常态。常客一边吃着内脏煮,一边慢吞吞地嘬饮着倒在小酒盅里的酒。倾斜德利壶倒酒的声响在小店里静静的回荡着。


“说起来啊。”

常客开口了。

“今天也没有其他人在呢。”
“如您所见,确实安静的很。”
“话说以前也是这样没什么人来着?”
“倒也不是,感觉以前这个点还要更热闹点。”

曾经,这家酒馆也热闹过。帮工们忙前忙后,客人们的笑声在店里回荡,店里流淌着的暖意,全然不将外面冰冷的落雪当回事。

“说起来,最近也没见新客人来呢。”
“是啊,差不多有100年没见到了吧。”
“100年啊!……可100年前,到底是多少年前来着?”
“所以说,就是100年前呀。”

外面的雪不见丝毫减弱,依旧下个不停。那尊被雪埋到只剩个脑袋的地藏菩萨也默然无语。

“是吗,都那么久了啊……最近的人偏偏又什么事都记得挺清楚。你还记得100年前来的那客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嗯嗯,确实记得,是一个老头子。”
“那时候我也在吗?”
“在的哦,当时你们聊远足的事情聊的很是起劲呢。”
“唔,一点也记不得。来,再添一杯清酒。”


就这样,一成不变的无聊话题在酒馆里慢悠悠地转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伴随着对面屋顶上的积雪重重砸落的一声,终于,一道挑开门帘的身影出现了。

“欢迎光临。……哎呀,正说着呢,就来了张新面孔。”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少女。她将一朵雏菊当作发簪,别在褐色的发间。既然身在此处,便意味着她也同样是个被遗忘的存在。

“真是相当可爱的孩子,居然到酒馆这来了。”
“外面很冷吧?快到这边来坐。”

少女在圆凳上拘谨地坐着,用发颤的声音开了口。

“这里是……?”
“酩酊街。忘却与停滞之街哦。”
“忘……却?”
“就是被人遗忘的意思。也就是说啊,小姑娘,你也是个被人遗忘了的存在。”
“我被人忘掉了?不行……!”
“啊啊……嘛反正过不了多久你就会习惯的。”

面对激动的少女,老板娘端出一碗姜汤。

“喝点这个吧,能让你平静下来哦。”

少女轻呼了一声好烫,却还是咕咚咕咚地把姜汤喝了下去。

“怎么样?好喝吗?”
“……嗯。”
“看来稍微平静下来了呢。”
“嗯,那就好。”

“哦对了,说起来忘了问了。小姑娘,你还有什么记得的事吗?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死。”
“Si?”


“是。”


这里是落雪的酩酊街。
所有被遗忘者,最终都会抵达的归宿。哪怕是死神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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