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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作信息
图像信息:
div块gocscpblock所使用的半边GOC logo来自https://scp-wiki-cn.wikidot.com/fragment:cn1000infas12-01
另半边SCP logo为自制,logo素材取自黑色标记笔版式https://scp-wiki-cn.wikidot.com/theme:black-highlighter-theme
部门logo由cakelord114514绘制
二十一世纪初期 仇恨和争斗逐渐地减少了
这个星球上所有人的愿望
和平
似乎终于降临了
1999年,全球超自然联盟议会接纳了一位新观察成员,其名:
SCP基金会。
在父辈青春的八九十年代,无人能预料到笼罩世界许久的冷战阴云的结局竟是被一只巨大的水生动物所驱散,在这个被定名为“鳄鱿”的怪物和它的同类们压倒性的破坏力下,全世界紧密团结在一起,第一、第二与第三世界的观念不再被提及,也不再有人强调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对立,那些毁灭性的武器头一次不再为了毁灭人类而诞生,焦点汇聚于巨兽,与如何杀死它们。
对抗超大型袭击者(LSA),或者说:
怪兽かいじゅう
与怪兽之间的战争所带来的伤痛要比人类之间的内斗来得猛烈的多。多数被观察到的怪兽都属于水生的鳄鱿类,它们有着相似的生物辐射特征却长相各异,每一次登陆都意味一座城市的毁灭和数以万计的伤亡,它们的口中燃烧着人类所不能理解的火焰,发射炽热的光束切开建筑,融化肉体,仅论屠杀效率,它们无疑是行走的核弹头。相比之下,内陆是幸运的,巨兽袭击的概率更小,更安全,这份幸运促成了一次内陆搬迁潮,西亚中东地区乃至非洲大陆这些曾经落后的地方迎来大发展。曾经傍海而成的大都会们变成了对抗灾难的武装前线,牺牲是必然的,也如此巨大。数不尽的装备投入,每年都有国家政府因抵抗不力被质疑乃至解散下台,在远东,数个小岛被从地图上抹去,东京都重建三回,防线摇摇欲坠,在欧洲,地中海和大西洋沿岸化作闻名的地雷区,而苏联之广阔更使得他们疲于奔赴各个战场,促使这个强大的国家最终在新世纪到来的钟声敲响的前一秒宣告彻底解体,观之美洲,几万计公里的土地因过量使用核子武器被宣告为不适宜人类生存,尤卡坦半岛不停歇的核试验甚至使得一只直立类龙怪兽变异进而造成更巨大的破坏,但无论如何惨烈,总归是撑过了1988至1998这艰巨的十年。
迈入新世纪的前夜,我们终于杀死了最强大怪兽。一支秘密机甲部队在格陵兰岛海岸展开最终决战,终结了长达十余年的巨兽活跃期。
有人提议将这段历史命名为“第三次世界大战”,有人提议将新世纪的第一次奥运会定为怪兽战争的庆功宴,有报纸宣称这些怪兽是纳粹德国或旧日本军遗留的失控生物兵器,要求美苏彻底接管德意日等国的政府,还有更多人好奇头号功臣机甲,那个如今矗立在格陵兰岛国家公园的巨大兵器究竟来自何处——直到21世纪的第一次联合国大会上,安理会全体理事国向世界与他们一无所知的国民们宣布了新机构——全球超自然联盟The Global Occult Coalition, GOC,它的代表人在大会上公开宣告承认该组织之建立并非安理会的一时兴起,而是早已参与诸多军事行动的先斩后奏,并对公开代号Eta-5“猎人轰炸机”的机甲战斗部队和他们的辉煌战绩负责。此新闻霸占了整月的新闻、杂志和广播电视头条,也收到了不少民间质疑,有舆论认为官方性的承认世界上存在超自然现象是对迄今为止建立的人类理性科学全盘否认,或是在意联盟是否已经掌握并在机甲部队上应用了超自然技术。超能力与外星人研究盛行一时,更不乏有认为强国政府们已经暗地里达成合约,或使全人类走向军国化道路,也所谓是影子政府的阴谋论久居。在世界的背面,联盟与基金会这两个最庞大的力量,在长久的并肩战斗后,史无前例的亲密起来,对于各个居于口袋宇宙和空间罅隙中的超自然社区来说,焚书人与狱卒已融为一体。
不论如何,人类切实保护了自己的世界,巨兽侵袭的时代告一段落,虽然仍有个体沉睡于深海或地底,并被各国政府严密监控着。或许对于历史学者,作家和新世纪出生的青年来说,曾经的这个时代也并非全是坏事,巨兽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全人类伟大和平与携手战斗的象征,但对于更大多数人来说,当下最要紧的事是继续工作,继续生活,等到被巨兽破坏的城市重新建立,被蹂躏的田野再次升起麦浪,相信笑容和希望依旧。
和多数基金会员工不同,我加入这里并不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维持帷幕或者保护世界之类,一般抱着保护世界去的有志青年都会选择去更挂得住面子的GOC。现在想来,不过是几次意外,或者一时兴起。父母是纯粹生活在帷幕外的普通人,GOC和怪兽、机甲就是他们这辈子所能了解到的全部有关超自然的信息,包括孩童时的我也是如此,同样的,从小学一直到高中为止,皆是在当地乡镇上的公立学校就读。我对怪兽没有太多感受,但大概是由于出生于怪兽战争结束的尾声,和不少同龄孩一样从小听着机甲部队的新闻故事长大而热衷于购买猎人轰炸机玩具,会在作文考试中写下,长大了想要加入联盟,成为机甲驾驶员(尽管在猎人轰炸机号退役后一直没有第二台机甲出现,怪兽也销声匿迹许久)对抗怪兽侵略云云,非常理所应当吧,小时候都曾经憧憬成为的英雄。这种热情一直持续到青春期,生长到周围的人都将其称之为幼稚之时枯萎,孩子们就会将这英雄们藏在心里,为了不被笑话,为了合群,为了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因为机甲是科学技术的结晶,而非具体的某人的奇迹,机甲和怪兽已经过去了,是曾经时代的墓碑,没有人希望他们回来,也没人再幻想成为其中一员。其实说实在,到此为止的记忆都普通至极,完全符合基金会手册里标准的普通人模型样态,而我也确实对以往的日子模糊不清了,仅剩些片段在我脑中徘徊。
高三那年,我在县城高中里读书,那时的我浑浑噩噩,称不上小镇做题家,但也因为想要逃离家乡而幻想考去内地或者北上广这些经济恢复迅速的旧城市,小时候天真的幻想此时已经被我抛之脑后,只有学校周围公园里的怪兽骨骼标本和烈士陵园提醒我这并非虚假的历史。
一日入夜,我躺在宿舍床上,用被单笼住脑袋,好让私藏的mp4能不漏出光被巡逻宿管发现。我插着耳机,回顾屏幕上事先下载好的已经看了好几遍的巨兽时代纪录片,我很喜欢这部片子,不仅因为它是完全是由各个战地相机拍摄的真实不虚的实景画面,也是仅有的向公众披露的机甲驾驶舱内部画面,哪怕做了保密处理,大部分画面都被遮挡也不妨喜爱。我看了会纪录片,又切出去刷了会小说,便昏沉沉睡去。我确实睡着了,至少我的体感如此,眼球酸涩刺痛,眼皮沉重的感觉做不得假。我睡着了,梦中我似乎在一条无尽循环的宿舍楼梯中行走,那是个破旧不堪的楼梯结构,而墙上挂着的我与同学们的合照崭新无比,没有仔细打量,我推开其中某个楼梯门,脚下是绵密厚实的黄沙,红棕色黄昏的天空之境下好似有一阵风裹挟着金色光粒向我刮来,我一直向前,不知走了多久,突然的像是脚下踩中一圆滚的东西,一滑地朝地面扑倒,我想扒开地上的尘土,且发现自己好像正趴在一个巨大石像上,这石像之巨大,我向四周望去,只能隐约判断它大概是个人形,而我正站在脸部的眼上。我想到埃及的狮身人面像和复活节岛石碑,前者毁于军队无力阻挡怪兽入侵。
我想到那个破坏了狮身人面像和数个金字塔的爬行类怪兽,它长得像一只变异巨蜥,但尾巴却是一根章鱼触手,它是否也是鳄鱿类的一员?
我听到一声咆哮,那似乎是大象和各种猛兽咆哮的混音,一定是怪兽的咆哮,我如此想着,自己还没有爬起身来,正伸手想要借力起身,猛然发现自己手中握着一个充满金属质感的操作杆,向前看去,在一片片模糊马赛克的间隙里,我认出了这正是纪录片里机甲操作室的内部景色。我立刻转头想要看看片里摄像头所没有拍摄到的死角地方,却除了可见的意义不明的箭头与圆的标志之外完全是模糊一片,瞬息间仿佛我正身处光亮的没有重力和方向的太空,除了手中握着的挂挡之外一无所有。我随意拨动着杆子,好似时间过去许久,在我的感知行将消散的时候,咆哮再次响起,随后戛然而止,变为电光闪烁的声响。也许是被困在这里了。用力锤向金属墙壁,我却感受到疼痛,目光一晃,却发现我正站在阳台上对着晾晒中的校服示威。
我确信自己清醒,一定是梦醒了,可我并不记得自己有梦游的症状。我轻轻推开宿舍门,想着去厕所洗把脸冷静冷静,却发现自己又来到那个破旧的楼梯间,我很清醒,我绝对清醒,背后有一股冷风摸着脊骨,推着我拍打墙壁寻找记忆里的合照,我找到了,但照片上开怀大笑的人里没有我的身影。我没时间分析,只顾着一股脑往来时的方向跑,跑到我看到那扇门,宿舍的门,我等不及,只管一巴掌推开,白色的门撞到墙壁弹回来狠狠拍中我的脑门,好痛,眼前是一排小便池。来都来了,先撒一泡。
无聊的时候我总会和同学吹牛逼讲自己迎风尿三丈,不过没有三丈远,倒是直直射到我脸上,一股子狗毛味,我一抹脸,什么都没有。电光闪烁的声音再次想起,我想拔腿就跑,但裤子还没穿好,虽然我睡觉不穿睡衣,但好歹也会穿着内裤,内裤不提当众遛鸟哪怕四周无人也有伤风化,把拉链拉好只需一秒,卫衣外套就老实裹住双腿,帽子正好遮住裆部,它反重力了,我没辙了,瘫坐在原地,我确定自己没有睡着,不在梦游,自己也从来不会也没尝试过做清醒梦,或许到此为止其实还是在做梦,按经验来说梦里只要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会醒来,我这么告诉自己。我在做梦。电光声还在持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我看着充作遮羞布的帽子脑袋一抽,一把薅下,却看见原来应该是人体部位的部位此刻却变成了一根末端分化成长方形被一个金属网圈罩着的金属细丝,这也太细了,此刻我无比清醒地认为自己在做梦。
于是我光着身子,推开厕所门来到学校天台,看着明媚的太阳和朝气蓬勃跑操的学生,大喊一声,操你妈,一跃而下。在最后一秒,我好像穿梭进一个迷幻的虫洞,我看到一个赤色的光球,一个灰色的,像一个遍布烟囱口的类球体——或者说,更像是个海胆。赤色的光球开始旋转,变大,或者是在向我靠近,最后一片红光完全遮盖了我的全部视界。
一把掀开被子,和开门来查寝的宿管四目相对。
原来是梦啊,我这么想着,正想要藏起原本睡前握在手里的mp4,却发现mp4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月光下熠熠的红黄色光团。
这是什么东西?
第二天我浑浑噩噩的上完早课,正当在食堂抚慰心情的时候,却听到身后的讨论声传来,只听闻他们相互之间传着一个今天早晨出现的不明神人,看不清面相,却在大课间跑操时一人赤裸立于天台,众目睽睽下玩裸奔艺术,还没有被年级主任抓住。我几乎把饭全喷出来,可明明记得今早班主任和我说我今天身体不适躺在医务室没有跑操。
我夺门飞奔,立马找了班主任请假,他见我面色死灰又面颊高温,便同意我取走手机放假回家。路上我直奔警局,大脑一片空白,走到派出所门口,才开始思考这些事情是否能让警察相信,至少我此刻无此相信超自然现象存在,也无比怀疑昨晚所见所闻并非梦境。下意识的,我打了辆车,前往最近的位于市中心的GOC受访处,那个位于政府大楼里,大概从建成起就从来没人光顾的办公室。墙上挂着的一众牌匾中确有个写着全球超自然联盟驻XX市群众调查办公室的牌子,大门虚掩,屋子里只有寥寥几人,他们看着清闲,似乎也乐得与我闲聊,我向他们事无巨细托出全部诡异的情节,不知为何,我下意识的随口而出:
说不定是怪兽呢?联盟曾经的档案里一定有这样的怪兽吧,能够制造幻境之类的。
同学,其中一位男士最先憋不住笑,说,你是不是怪兽电影看多了,世界上可没有那种东西,制造幻觉什么的,快二十多年没有怪兽事件了,怎么会是怪兽干的呢。
可是,这怎么会是梦呢?你们看,这光就是证据,一定是怪兽,一定是这样的。您们不是超自然联盟吗,发生这种事应该去调查吧?
好了,别胡说了,同学。我想你一定是学习压力太大导致噩梦,我们也是这样过来的,我能理解。就算我们真的派人过去了,学校也不会让你们停课的。
怎么会呢,你们调查一下吧,求你了。
好了好了,另一位女士说,她看上去已经年过半百,大概是来这里养老的。
回去吧同学,我们联盟是讲科学,讲证据的,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她说。
她说,联盟是讲科学的,可是,怪兽出现那么多年,有多少头的生理结构是科学能解释清楚的呢?我不知道如何争辩,脑中旋转着无数来时预设好的辩论技巧和备选话术,可看着眼前枯萎的、毫无我预想中的研究者的激情的脸,看着这些人头上写着为人民服务和坚持党的领导等等毫无差别的无聊景色,我却一个字也冒不出来了。一直到走出大楼前,我都赌气一般举着那代表证据的光团,享受其他人投来诧异的目光,好像这一刻,我是特别的,仿佛被什么选中一般的。
冲动像潮涨潮落,一时激起,又马上褪去,一晃已回到家中,我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催促自己入睡,但结果只是一夜好梦,身体肌肉难得放松。我想去研究那神秘的光团,可手上空空如也,是路上遗失了吗,还是它从未存在过,那光团是什么,为何在记忆中它能被我握住。我拼了命的翻找可能的存在,却只在口袋中发现了一个外形奇特不规则的小巧蓝色石头。那晚发生的究竟事梦境还是超自然的穿越,我只觉恍神,只要不去想这些事,好像又变得正常,神清气爽。
或许的确只是怪梦一场,翌日醒时,瞧见家中熟悉的天花板,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出了校门。
之后的日子里,我沿着以往的步伐继续学习,只是每次空闲的间隙,我都会看向天空,朝着一片固定方向的天空凝神,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呼唤我,好像在告诉我,有什么事情,一个不能忘记的事情,只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明晰那到底是什么。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小镇少年,家庭长辈也从未和超自然社会或现象有过接触,纯粹生活在帷幕外的普通人,GOC和怪兽、机甲就是他们这辈子所能了解到的全部有关超自然的信息,到此为止的记忆都普通至极,完全符合基金会手册里标准的普通人模型样态。
——唯有不同的,似乎是为了补偿又或是嘲弄这无聊人生的,一众机缘巧合,我的人生道路已昭示眼前。不明为何我受邀入学国际统合奇术中心下属大学,在那里学习关于帷幕,异常,超自然世界史,与一众同为“麻瓜”出身的同学一样,在课堂上对着讲师教授展示的超自然实物和知识发出惊叹,并在之后选修研究超大型袭击者的巨型实体学。五年生涯转瞬即逝,毕业时,我拿到了毕业照,学位证,还有一份分配至某基金会站点的入职通知。
说不准,那个早已忘了何时得来的,一直被我贴身携带的,有着陨石模样的蓝色小石块的项链吊坠,是我的幸运符呢。
二〇二五年,盛夏
Site-CN-999很酷,它很科幻,但工作一如普通企业般乏味。
梦中时常出现那个多年前曾梦见过灰色多边类海胆的玩意,它变得很大,像山,像大厦,像巨兽,发出使人气短的刺耳音波,害我惊醒。心理医生说可能是中学压力太大导致的精神障碍,可能他说的对。幸亏借着这次随行外出技术交流的机会,领队主管给了所有人一日自由外出许可。
横须贺港,日本分部所造的战舰海浪号ハイドランジャー上,巨大威胁实体联合对策部巨大脅威存在合同対策部的研究员们正向Abe Slane博士——也就是我们的领队,介绍他们的研究。其实无非就是再讲一遍日本分部上世纪作为对抗怪兽的西太平洋前线,以及巨大破坏给这群人吓出了创后应激障碍以至于把对怪兽部门毫无变动保留到现在的历史,然后自卖自夸一下脚底这艘战舰是集成新技术,足以正面迎击巨型实体侵袭之类的。
不大的船舱里挤着十多号人,只见其一站在桌前,拍着屏幕上的大炮图纸,一脸自豪,
“这艘船上装载了我们Site-81集团对策部的最新作品,高功率粒子束奇术炮 亚特蒂斯 七式アートデッセイ 07,针对超大型袭击者的EVE波形做了专门校准,能够更好,更快,更高效率的杀伤怪兽们。如果让它全功率发动,只要几分钟就能炸毁一座富士山呢。”
他们笑着,不过这情绪与我无关。我靠在角落的门边,站在人群最外围,心中已经在畅想明天的自由一日要去秋叶原大买一场。
海浪号踩着海浪,告别了港口和海岸。
船体随着航行微微摇晃,Slane发问,“结城博士,这是?”
“不必惊讶,同僚诸君。”結城久磨ユウキ クマ,现场对策部的领导向我们解释,“这是为了更好地展示新奇术炮的威力,我方特意准备的环节。在近海的一处岛上,我们设置了一个拟真鳄鱿样本作为标靶,抵近射击才能亲眼目睹实战效果……”
结城博士伸着手,朝着船头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丑陋的标本从海平线上升起——我举着望远镜,看到那恐龙似的身躯尚且残缺,它的皮肤耷拉着,像一个老旧破烂的玩偶,到处都有崩线的样子。它的胸口破开空洞,没有血肉填充,可以清楚瞧见其中发黄的、缠绕着血丝和黄色脂肪残余的肋骨和脊柱,这些骨头就像真正独立的、有生命的活着的东西一般缓慢颤动着。
甲板上传来刺耳的尖啸,然后是剧烈的震动和声响,就像是把一台正全力运转的大型蒸汽机贴到耳畔,使人心脏快要崩坏。
在所有人的热切中,最后而来的是极其闪耀的,澄黄的强光。
标靶非常配合的被穿胸而过,再添一洞,随即蔓延出细密裂痕,像特摄片中为了爆炸效果特意制作的怪兽石膏像样的,碎作打窝鱼饵。
海浪摇晃着,挤在船舱中令我感到大脑发闷。我找了个借口便躲进厕所里,我大概是有些晕船了,用手抵着墙,低头欲呕但只是让晕闷感愈发明显,朦胧间我的眼前似乎又闪过那个灰色多面体。我把挂着那奇异石头的项链贴住太阳穴,冰冷的质感终于让我好受一些。
一身穿皮衣者进来,低着头选了处离我极近的小便池,欲行方便。
我准备回去。
“真是骇人,对吧。”
闻声扭头,正巧与他的视线撞上。
那是个怎样的男人呢?我说不清楚,他留着普通的发型,脸有些长,耷拉着眼皮,还有些溜肩,可却仿佛能看到他在沙尘或铁雨中挣扎行走——的那种气味。
他又低回头,只是嘴上没停,
“怪兽什么的,早就和猛犸象一样,全都冬眠睡觉,和死人没区别了啊。不过,为什么现在的基金会、联盟还有那些大国,还是死盯着反怪兽武器研究不放呢?好像憋着一股气,要把在人类之间自相残杀的战场上没有结果的往事再怪兽上继续下去——就像是,永不消逝的冷战。”
他又看向我,
“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他又说了些什么。
我记不清。
他还站在那里,不过叼了只烟,但愿别烫到自己。
在我走出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他说:
“为何不试试彻底光着身子呢,徐!”
次年,秋
站在站点的第五层,这个空中陀螺的最高处,主管办公区内,我感到惶恐,自己不过是初入站点不久的新员工,刚结束实习不久却和一众特遣队与研究员精英并排。我试图驼背蜷曲,好让自己不那么显眼,最好是完全没有存在感,新披上的实验室白袍因为我的动作而摩擦出声都能将我吓出鸡皮疙瘩来,余光透过前排大汉的肩膀空隙窥视这栋建筑的顶头上司,主管Roger,还有只见过几次照面的研究部头子Abe Slane。我想我应该站着,这样才符合职位差别,会议室的木质椅子好像枷锁,而我就是那个准备受刑的犯人——尽管没有人看向我,但仅仅身后越过我目光就足以让我胆颤,会议室的空调冷风和日光灯直打在我身上,好像同时接受苦寒和炽热的地狱,只希望会议能尽快结束。
许久,Slane博士终于开口,他打开PPT,示意我们翻阅手上发放的文件,“根据我们站点所负责的西太平洋方向观察哨结果,二十多年前未完全剿灭进入休眠的十数个超大型袭击者实体已有数个表现出完全活跃状态。”
PPT翻页,显示出一张标记着代表被监视的怪兽的红点,基金会与联盟设施,还有各个地方驻扎的特遣队或当地军事力量的分布图,其上有四五个红点明显存在位移,地图贴心的为它们标注了初始位置和最近位置,Slane拿起激光笔指向了最大最醒目的一个红点,它拖着长长的红线,最终显示于日本北海道东部登陆。
“这是代号Varricauim的超大型袭击者,它同时具有水母型刺胞生物和兽脚类恐龙特征,我们认为它属于某种本土怪兽。各位即便不看行动报告,只要最近不是与世隔绝就能知道,这只原本应该在密克罗尼西亚海域休眠的温驯巨兽不知为何在上周突然袭击了日本本土,虽然我们日本分部同僚与联盟的联合部队通过麻醉战术成功击败,但怪兽造成的奇术台风风暴依然肆虐并造成了极为严重的灾害。这是近几十年来的第一起超大型袭击者入侵事件。怪兽威胁重新浮出水面,上一代对抗怪兽们的主力部队的战士们都已无法再度胜任一线工作,好在我们的技术力量也支持我们不依靠无法量产甚至是难以复现的特殊装备也能抵御侵袭。怪兽已经成为了帷幕外常态世界的一部分,尽管民众对此有所松懈,但我们不能将这件事视作偶然,上世纪的惨痛教训还未远去。”
他扫视一圈,像是重重地宣布,“事实就是,非常遗憾,怪兽活跃期,复活了。”
Roger主管接过话筒,他展示了一份由监督者议会签署的文件,抬头LOGO是基金会标志,其右还有代表GOC和中国的并联旗帜,表明这份文件的内容不仅是监督者的命令,它还涉及维护常态世界的工作,尽管普通群众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基金会存在。
“根据上级命令,本站点被指定为东亚远东地区的行动指挥部——针对未来将要进行打击超大型袭击者的任务,受命组建应对以上行动的新部门,负责一线情报调查、研究对策,并且直扑战斗最前线。第一期人选由我们筛选出指定人员,研究部门的候选人和原生物异常方向特遣队 乙卯-09,也就是在座的各位,总五十人。”
“九十年代基金会所建造的巨型机甲是武器工程上堪比原子能的奇迹,但它身上的倾注了太多难以复制的奇迹和造价高昂的超技术,我们没法复刻那样的巨物。所以,只能拜托各位亲身上阵——各部门会为你们提供最大帮助,但今后的每次行动都要做好准备——我也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但言尽于此。”
我意识到原来是被选中成为了炮灰——至少比起身边履历显赫的研究员和特遣队员来说,我这个新人研究员显然没有什么用武之地——既没有天才的头脑,也没有强大的武力,还没有异常性质,硬要说突出技能,大概只有睡眠时间特长。听着主管开始讲没用的官话,我在脑中编写未来会用到的遗言,幻想自己壮烈的死于某次对抗巨兽入侵的战斗,驾驶战机拼尽弹药,最后怀着一腔热血撞向怪兽的躯体,引起壮观的大爆炸什么的,最好是能驾驶站点正研发的原型威托号穿梭机,这样从路人视角看大概会很壮烈而帅气。不过这种事只是想想就可以了,我还不希望自己英年早逝,一线作战估摸也轮不到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者。
这算什么呢?这么点人,一支特遣队,十几人研究员,就算是个新部门了?我们该做什么,靠手上的A4纸,就可以打败怪兽了吗?假设这不过是个面子工程。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止不住地扎根缩紧,好让我不安的心脏不再平稳跳动。Slane博士演示了几个模拟对抗方案,看着漫天飞舞的导弹头和各种部队番号在经纬度上扎下,或许让联盟来这种事会做的更好。后来的会议内容没什么赘述价值,无非是新部门的各类信息,还有新分配的办公区域,经费预算,各种需要接手的研究和调查报告等等,主管Roger早已遁走,看样子以后的部门主管,我的新顶头上司Slane博士也很有废话潜力。
会议不知何时悄悄结束,所有人收拾文件桌椅的杂乱声把我拽出神游。我认为自己该做些什么,至少问个明白。某个瞬间,身体先于大脑动了起来。
Abe Slane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这间狭小却陪伴了他四五年的天地将要告别它最忠实的主人。但起码有一点好处,就是他不用再担心工作时如果不拉上背后落地窗的帘子就会被对头的Roger视奸的问题。
收起新的工牌,新到手的文件,小仙人掌,与AnyboLancdon的合照——她的遗照,还有敲门声。
“请进。”
“您好,Slane主任,我是……”
“徐成文,我认得你,新人,助理研究员。刚刚的会议你应该在,虽然我没点名。有事吗。”Slane只抬头看了眼来者的胸牌,身形微顿,仔细确认了长相,便又继续整理纸箱去,AnyboLancdon笑得刺眼,他把相框翻了个面。
“啊?啊,哦,哦。额,就是关于,新部门的事情,就是,假如,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新部门,那些特遣队员,”徐成文的手在兜里打转,自觉不礼貌,时而又伸出来模仿苍蝇,恨不得自己能有变色龙一样转动的眼珠子,“我是说,为什么选我?虽然直接来问您在程序和礼貌上都有问题,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会上的其他各位都是身经百战的特遣队员或者有些项目的研究员,您之前可能不了解,就看绩效来说……”
“停。我知道了。”
“所有人选都经过站点主管部门的审查,是我们亲自挑选出来的人才,主管委员会信任你,我信任你,监督者信任你,Roger那个混球也相信你们——”
Slane提起纸箱,像炒菜一样晃荡了两下,随即按回桌上,震起些灰。
“可是……”
“够了。”伸出的手指停在新人嘴前,目光滞留于那个不起眼的吊坠上,
“程序没有问题,你要做的是,多注意自己。”
现可公开情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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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兽危祸综合灾防班Squad for Kaiju-integrated Protection,通称“灾防班”,是由基金会监督者议会授权在东亚洲-西太平洋地区建立的一支排级规模的特别行动队。其总部驻于基金会上海站点Site-CN-999,具有和其他武装部门等同权限,同时也受到来自联合国全球超自然联盟的各方位支持和监督,具有前线地区的基金会安保力量、联盟攻击小队与政府军警调遣权限。是为了应对迫在眉睫的超大型袭击者复苏威胁,以应对超大型袭击者入侵之威胁,组织攻击、防御与疏散并处理次生灾害为使命而活跃的队伍。
灾防班围绕原武装机动特遣队 乙卯-09 “驯兽师”构成,令人事部门费解的是,一位本不起眼的角色——原基金会Site-CN-999研究部门,入职刚满一年堪堪脱离试用观察期的二级助理研究员 徐成文 被四位站点主管联名签署了仅指名他一人的调任命令。
全球超自然联盟华东地区总部基地内
某闭门会议室
Dr.Roger正代表基金会中国地区参与本季度的超自然事物透明度听证会——他实际上正神游天外,最近的新增的异常数量很少,突破事件也可以说几乎为零,只需要留意提问的关键词,匹配手稿上早已写好的废话敷衍过去就行。外场那些应付帷幕外记者的联盟发言人估计没有这么闲暇了。 他如此想着。
半场下来,显然台下的记者们也表现得没什么兴致——或许他们在悄悄憋个大的。
数过钟表,Roger准备敲下中场休息的槌——记者会最有趣的地方向来是各路大厨烹制的晚宴,倘若不认真享受美食,那这联盟基地可算是白来。
“好,各位朋友,接下来我们……”
“发言人你好。”
一个牌子突兀进入视线,拉着它所属的主人腾一声立起,吓了周边,当然也包括Roger一跳。
“额,好吧,最后一个提问。这位记者朋友,你的问题是?”
“发言人你好,我代表风露旅社新闻社向您提问。”记者扫视一圈周边的同行,露出一副仿佛是战场上第一个决定赴死的骄傲的眼神,“根据近两月联盟与基金会各超大型袭击者监控站发布的公开数据,有一定数量规模的超大型袭击者被报道从休眠状态转为疑似活跃状态,更有案例表明东亚沿岸险些再次遭受大规模袭击——所幸军队成功将其引导至山区才成功减少了灾害后果。对此,我社曾采访了当事前线指挥官与Alexylva大学的巨兽学教授,收获的回复却是:认为原南太平洋地区的部分超大型袭击者可能进入了罕见的发情期。的这一答案。”
聚光灯打在记者脸上,她举出几张存在透明袋中的文件一百八十度环绕展示一圈,咽了咽口水继续说,
“但根据我手上这份来自我社实地业务部门的调查报告和我社旅行业务在此期间遇到的各路问题及官方回复资料来看,事实上,在这数个月内,我社位于全球口袋社区与现实地方之间的多条航线被频繁停飞停航,更有甚至,我社曾在短短一周内接到十七次极危警告,超数千公里的区域被联盟划定为军事一级戒备区。
有知情人士透露,近期联盟与基金会的军事力量存在频繁调动,尽管针对非洲与中东地区的混沌分裂者恐怖主义势力的常态化打击仍在持续,但整体战报呈稳定收缩态势,投入的后勤力量也有缩减。尽管在以上事实中,我们似乎可以得出联盟与基金会有意削减军备力量的意图——这也确实符合联盟2024年曾颁布的《2030军事缩减与和平化目标白皮书》,可纵观去年与今年上半年各机构财报,我们可以看到军费支出依然居高不下……”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稍且打断一下。”Roger举起手腕露出手表,“还请我们控制一下时间,请你长话短说。”
“好的。
那么直说最重要的问题,也是我社此次的核心目标——请问发言人,基金会和联盟是否承认,亚太乃至全球海域内受监控的超大型袭击者群体,实际上已陆续复苏且表现出攻击倾向,以及,联盟是否有能力保障各国和各超自然社区的安全,确保我们的生命与财产不遭受损失以避免类似Hy-Brasil的惨剧。感谢您答复。”
该来的总是会来。 Roger知道自己必须正面回答,否则他这一路将不得安定。
他将一旁的护卫拉到镜头前,姿态夸张地介绍起来,“我们确实不得不承认你先前所言内容中有部分属实,关于超大型袭击者入侵事件是否会再次发生,这个问题的结论我们正在积极组织专业的科研评定团队进入深入调查,直到得出一个足以让各界信服满意的结论。不过,在此之前,我也要向各位介绍我们SCP基金会远东部门特别新增的精锐骨干部门——”
这个男人是前MTF-乙卯-09的一员,此时他仅穿着和普通安保一致的西装——并没有任何超自然技术——配了一把手枪,仅此而已。这就是他作为新部门员工出行的第一个任务。
“由我方全权牵头建立的‘巨兽危祸综合灾防班’,这位,也就是该部门的一员。”
Roger高举他的手,
“我们有信心,将这个部门设立为我们面对未来可能发生的超大型袭击者入侵时最坚固的盾和最锋利的矛。将最快速度解决超大型袭击者入侵灾害贯彻灾防班的使命……”
“侦测到有巨大热源正在朝你方位移动——”
男人的耳麦中传来通话,还没等另一头的话语说完,他本能的反握住顶头主管Roger的手,并将其抱在怀里准备立刻转移——
柔和的月光照射进来,
随即是震破心脏和耳膜的剧响,
一只巨大的兽脚,矗立在二人眼前。
1. zZZZZZZ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