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城市自有永有的王,您有权得知城邦的历史。我一直坚信,等到您从亘古绵长的美梦噩梦中苏醒后,您就会去翻找历史,预卜未来的。
以防您面对如母亲唠叨般冗长的历史束手无策,同样为了防止那刻有历史纹身的男人死而复生——这在您执政前三百年曾发生,那时叛乱已经开始,历史自长眠中醒来,在四十五度倾斜的夕阳中亡命奔逃,并不幸划伤了右脚上的大块纹身。因此我们失去了一位扩张城邦的王,以及六百六十四场无果的光荣侵略战争。历史学家曾妄图复原这段历史,他们找到了耄颐老人,但是老人什么都说不出了。您必须知道,不在人皮上的历史是不存在的,况且那位老人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在此留下人皮卷记录的历史与城市正史的区别,后者是改编的结果,前者虽全为真实但不可全信。
但切忌,想要查看那具尸体必须在一个终日沐浴日光的地方。因为历史刻在表面的纹身,也写在它的阴影。二者密不可分,彼此交融。曾有历史学家将阴影注作城市的阴暗面,也作不被正史记载的历史。此种说法完全谬误,每一段历史都同时在阴影与纹身划线中存在。其二者互为注解,互相对照,在理解历史时绝不能轻易遗弃任何一面。由于这位历史学家的错误理解,城市对历史的阐释曾处于停滞的地步。纹身将您描绘为婴儿的统帅,而阴影却察见你用慢火烹煮婴儿的肺腑。
也曾有人在日落时分述史,从而导致小镇一度失去四分之一的历史。他们在夜中解析历史,却忽略了夜晚并无影子存在,后来这成了教科书上历史的雏形,几经修改成了正史。但其实这也是沿习您还像我这样做王的臣民时候的习俗,那个时候你骑着驽骍难得,意气风发,只会说真话。
还有一点是,考虑到身体结构的差异,记载历史的尸体一定为男性。雕刻家一号曾和您的王商议历史男女事项,并曾一时决定用蓬帕杜夫人的尸体记载历史。他们废了好大劲才挖出那具一七六四年的尸体,然后刻到您统治时的历史时发现面积不足,换了具男尸才记载完成。据记载,虽无从得知是否为真,但蓬特杜版历史仍然流传于世。在您的王所统治的年代,史官所采用的是那版历史,从而得出了您最后不会称王的结局。至今那具尸体理应在扩张战争中被婴儿海撕碎,但我们的三次远征中从未找到其任何一具断肢。
关于历史的必要性,分为三个派系,三派人秉承不同的目的不同的理念交战,先是在谈判桌上,后面滚到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锣鼓喧天,血肉模糊。第一派的学说为历史的记述仅为记载,仅仅旨在让我们的孩子知道我们过去是怎么样的,旨在让我们的孩子不能忘记我们过去是怎么样活在必须用鸡巴真枪实弹地上床。他们说,历史是命中注定的。你过去就是靠着这一套拉拢民心的。
“等到他们占领了高楼大厦,我们的孩子忘了我们怎么做爱我们该怎么办啊。我们总不能一直让那台巨大机器来帮我们生劣等婴儿吧。”[注]此处在阴茎部分会再次提及。
第二个学派的人将历史教训奉作圣旨,认为历史作为未来的导航而非过路。这是最早终结的学说,因为历史太长了,最后他们翻译到埃德蒙二世的时候,他们就连厕所都不能上了,于是数十万个人一齐在政府高楼中随地大小便。后来战争时刻他们仍然保持着这等习俗,于是整个学说带着他们的书一起在感染瘟疫,死在最后的大火中。
第三个学派认为过去和历史同时进行,于现在毫无关联,记录历史是为了与不断前行的未来对仗。为保持过去与未来对偶,他们对历史的翻译永远与未来的到来同时进行。在历史记载中,他们最终会发动战争取代您,但请保持我所提倡的对真实的历史的看法。
切勿相信。
历史的开端并不如历史书上记载的一个原子对另一个分子说了一声是的那样开始。它以上一段历史的终结而开始,我的意思是,头皮上写着的是等到我们走到尽头的时候,我们的母亲会生下我们的祖辈。
我们的上一辈历史终结于一场倾盆大雨中,和耶和华所降下的大雨没有任何关系,那只是一场过长的大雨。一场雨下了三十二年,记忆熔融在水中,连同手掌脚趾一起被泡发发褶,无法分辨清晰。那个时候,你的一位同族,迪克·奥巴罗洛斯,的尸体连同棺材一起被投入了海里。洪水上涨了。游鱼的故乡从海平面下上浮,吞没了每一片街道,每一幢墓碑,每一栋高楼。水席卷了每一个孑然一身的梦境。传说每一个人在被水吞没前都是做着梦的。
迪克·奥巴罗洛斯男身受孕,生下一女名为迪克·埃娃。此时除鱼外世间仅剩下了鸟群,但不消几日,鸟群就会如大雨般落下,代替骤雨,下个干干净净。等到鸟落完后雨就停了,迪克·埃娃靠着鸟与父亲(母亲)活过了这场,水退时,迪克·奥巴罗洛斯已经不成人形。埃娃在裸露出的土地上生儿育女,一辈子无染受孕两千两百七十八次,儿孙满堂,好不庆贺(这是这几千年上帝最严重的偷情)。
迪克·奥巴罗洛斯在正史上则作为最初时段某位帝王存在,他开疆扩土,统一了小镇与城市,作为明君流传于世。人皮卷中那段时间并不存在,他前面那位帝王接轨的是他下一位君王,他的所作所为均平摊在每位君王的政绩中。而迪克·埃娃正史上作为他的第一妻子存在,在他死后掌权,一手建立延续数千年的圆桌议会,发展义体工业,装上义体鸡巴。义体鸡巴将在接下来的数万年内作为旗帜存在。
人皮卷上,义体鸡巴并非人为发明,而是梦境使然。人皮上,你们的种族天生具有做解梦才能,但此才能在正史中从未存在。所以正史上的理由解释不清你们在十五世纪末突然开始的迁徙,那个时候你们从地中海沿岸一直徒步行至阿兹特克人的国度,为他们的君王阐明梦中飞驰而过的巨蟒。于是在他们请柬的那个晚上,活祭停止了,男人女人们都被武装到脚趾。阿兹特克的族长带他们见识了为他所用的军队们,每一个人都装备精良,带着必胜的决心。
他说他屡次三番梦见那条盘旋于伤口的巨蟒,部落里的巫师说那是丰收的征兆,但这与您的先辈所解完全不同。你的先辈说那是战争的预兆,并且海上席卷而来的军队会穿上一件大衣似的吞掉他的人口和土地。
我们不会输的。
族长为您祖辈们安排了住处,并为他们每个人洗澡。他让他们好好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从素未谋面的海上敌人手上赢下这场仗的。
登陆前夜,王做梦被吓醒了。他慌慌忙忙从床上惊醒,大汗淋漓。他找到了您的祖先,叫迪克·利波卡,和他说。
我昨天晚上梦见了一个婴儿诅咒我。他说他是我的第三十三号孙子。
迪克·利波卡随即顺着昨天晚上的梦把自己的梦告诉了他。
那不是您的孙子,那是一个恶魔,是娘胎里诞下的祸种。您梦见他可不是什么好的预兆。您会输掉这场战争,然后您的子嗣最后会将其夺回来,不过那时您的子嗣已不同于您,他们混杂远洋的血脉,同时也是仇人的子嗣。
第二天热那亚人引领的舰队就登陆了。军队一败涂地,在打炮下,男人女人连同这个国家都被炸上了天。人被串起来扔到海里,就连族长也没幸免于难。他们没裹棺材就被扔到海里去,未来他们的浮尸会阻碍航线的进行,致使侵略者不得不下船一个一个捞起来喂狗。您的祖先侥幸逃脱,继续开始迁徙,并于弘治年间迁徙至南直隶。您的祖先与正常人诞下的后代有一个奇异的特点,胸部大如门框。传言安禄山同样胸部巨大,舞蹈时胸部撞击好似雷鸣,所以明孝宗将其作为谋反的证据。
他命人爬入山岳,两个锦衣卫,两名贫乳女子。民间有传言,您同胞们的巨乳见了贫乳就会瞬间炸裂,像脱水的泡泡。但这和正史一样,是一则虚构的传言,是某位中医为某位同胞看病时提出的。他在那时说。
巨乳属阳,贫乳属阴,阴阳相冲。碰,就炸了。
这掀起了祖先山岳对无胸女人的排挤,后来平面女人逃出山麓,跑到镇上,仓惶地一边梳着头发一边编造出了安禄山的谣言。上报朝廷,朝廷派了两名持刀锦衣卫上前缉拿,一名叫李文,一名叫王三,前者在县衙门借着好色出名,他吹嘘自己能闻到三百里内胸最大女人的奶香。后者以刀法速度闻名,并且终生未娶,终生保持处子之身。总之两名黑衣密探带刀进了山,腰间别了超薄避孕套。
祖先们做好了准备,他们备了三把铁铸的枪,每一把都纹着一瓣巨大无比的乳头,每一把都塞满了子弹。脚步随时间又稀碎变得密集,男人们准备好了,躲在房门后面,枪口对准窗外。迪克·利波卡开枪射杀了第一位贫乳女子,碰碰,这感觉真不错,他说,然后把枪口专向另一个女子。幸好迪克先辈显真义,右乳凝和照万家,暮年的迪克·埃娃献出了自己的右乳,把它捣成泥,放在王三身上,让他去告诉这里的王,迪克们已经全部死了,永不复生。李文驻留此地,王三回去禀报,后来不了了之了。李文的加入使迪克家族多了三百位婴儿,每一个一出生不会呼吸,不会心跳,只会说话。
“妈的谁叫你生我的。”
然后用脐带一把勒死自己。
您必须知悉,您的祖先并不只有南直隶一支。太平洋上的羁旅讲您的祖先分成三脉,其中一脉前往南直隶,另外两支一支前往马里亚纳海沟,一支前往天空。在旅行中,他们还没到未来事事卜梦的地步,他们用骰子决定取向,一二三四五六分别对应东西南北上下。不过他们的骰运从未好过,上天入地和骰子毫无关联,这是正处濒死的迪克·奥巴罗洛斯的杰作。那时天空降下大雨,其势头与天地初开时无异,他拖着并无五脏六腑的躯体站在船头,狂风吹起他如破衣布般的皮肤。他觉得他该再死一遍了。
所以他扔下自己,从荡漾着阳光的海洋上层一直下浮到无光层,然后再深,他就看到自己的过去了。他看见那场大雨中被迪克·埃娃一口一口啃食的自己,然后看见被雨幕蒙照的大海,看见无垠海洋中飘荡的自己。海深到一定程度就开始说胡话了,于是海底埋着死人,全是死人,全是尸体,活着的死去的,腐烂的鲜活的尸体横横竖竖排列,年长如迪克·奥巴罗洛斯都从未见过这么多死人,他看见自己在大雨前的初恋,长发及腰,戴着银戒指,捧着玫瑰从他面前飘过,他看见他的母亲,定格在和别人卖弄她将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的母亲时。
他后来游上去说,下面是天堂,创世纪前的死人全下去了。一脉人与他一同钻入大洋,不知所踪。上天是因为,有人下去了就一定得有人上去。上去的那一脉长出了翅膀,行走于时间的末梢,我的意思是,他们由成年逐渐倒退,最后成为婴儿,莫名其妙开始啃食自己的母亲与未来。
其实明末的时候,吴三桂开了两次关,第二次清军才到达。第一次是迪克们从南直隶,那个时候已经叫安徽,开始北迁,到了关口。吴三桂当时正等着清军呢,看着人群乌泱泱一片,婴儿男人女人,巨乳大屌贫乳,他以为清军是瞧不起大明。于是操着一口蹩脚的满洲语拱手做辑。
大人。
这可不妥啊,李自成虽已经强弩之末,但这些婴儿总是不合适的。
迪克·埃娃领队在前,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用手比划着让他把门打开。门轰隆隆被拉开了,不是她的功劳,是迪克·浦西的。那是迪克在海边捡到的男孩,从海洋的中心飘过来,乘着三十具浮尸,他们起初以为是上帝显灵了,鲸鱼驮着海洋女神来找他们了。那是一场他们解不出的梦境,在前一个晚上,每一个迪克家的人都梦见一个女人,皮肤白得像死了几天,但美得令人窒息。
那女人全身上下无一丝瑕疵,除了两跨间竖着一个挺立的阴茎。
于是他们遇见了迪克·浦西,他上岸时人群沸腾了,虽然那时他只是个男孩,但所有人几乎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他是梦中的女人,梦中的女人就是他,无需解梦。
在吴三桂那个时候,他已经长成一个确切的女人。吴三桂向人海间看的时候,起初只看见漫山遍野的人,但很快,他就看见了他,然后自顾自地把他与田弘遇家中遇到的那个女子联系在一起。这是不负责的,因为除了美丽,他们毫无相似之处,可是就这一点就够了。起初,迪克·浦西只是一个点,一条海里的鱼,一只天上的鸟,但很快就不同以往了,因为吴三桂此时变成了鱼料,变成了飞鸟在茫茫草原上追逐的走鼠,他感到逼仄,感到狭窄,天空在逼迫他,他想到陈圆圆,想到李自成,想到刘宗敏。迪克·浦西的每一次动作都在逼迫他,妈的怎么派女人上去打仗,他想,可是军在城下,已经不会退去。他想,等清军入城把李自成赶下台后他就去找那老女人要人,无论怎么样,那女人都只能是他的。他想,那女人有家室了怎么办,但是他又转念,等他封了王,把那男人斩了谁又能拦。
于是门开了。
城内惶惶恐恐。
可是无事发生。
迪克家族的人入关后不就,女真人就打过来了。此时吴三桂尚未从失魂落魄中走出来。起初他找迪克·埃娃询问那女人的下落,但无果,然后他扎入茫茫人海,他本来以为他是鱼钩,是钓竿,是捕网。可到头来他只是一支箭,没有靶子。他那时彻夜难眠,在五百平的大床上翻来覆去,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直到他最终扛不住疲倦,睡了一觉,他做梦了。他梦见十三个迪克·浦西骑在马上从马戏团火圈上跳过,每一个迪克·浦西除了美丽外毫无相似之处,他们一落地就变成鸟飞走了。然后他开始射箭,把鸟射下来,好像美人会从天而降一样,可是无济于事,最后只能去解梦,寻找那些早就作古的方法。
他听说了,迪克们与女真人同为异族人,但从不争斗,有解梦的才能。他本该为自己的错误懊悔,但他那时没时间管这么多了,他拿着来不及放下的弓和三支箭随便冲进一个新建起的帐篷。他遇到了迪克·利波卡,他诉说了他现在的遭遇和梦境。迪克·利波卡也是聪明人,他立马就知道了他再说什么。但他回答了他。
你的梦我无从解起。你可以去那个贩售奇迹的帐篷找找。
他顺眼望到那个镶嵌着教堂玻璃的帐篷,半信半疑地站到那面前,然后掀开帘幕。迪克·浦西端坐于内此时,三个婴儿天使从天而降。
你好,这里只贩售奇迹。
但吴三桂管不了这么多,拉着迪克·浦西的手就往外走。但他什么都拉不动,除了弓。摇着翅膀的婴儿飘飘荡荡,捧着金色的王冠扶到吴三桂头上。
妈的我要的不是什么称王,女真人来了我打不过,我要的只有你。
但奇迹卖完了,空荡荡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突然大雨开始下了,婴儿的翅膀被淋湿了,只能以比来时更不稳的方式扭动着丑陋的肥胖身躯。吴三桂连忙想起自己的把戏,抽出箭然后。一只,两只,三只。婴儿落地,发出尖锐的哭嚎。妈的这算什么奇迹,吴三桂想,可是世界已经由不得他想了,迪克的一切在大雨中模糊了,只剩下站在城墙上的他,看着女真人站在城门,用一如他说满语般拧巴的汉语,要求他把大门开开。
在顺治帝登基吃下朱祐樘留下来的半边乳头后,迪克家族出了中国。他们一路向西走到中亚,在阿拉伯人的地界靠卜梦占了一块地界,不过不消一两百年,埃及的军队就过来像吃掉一颗苹果一样把这个新生的国家吞并了。后来迪克·利波卡像是他爷爷那样无玷受孕,生下了迪克·隆。迪克·隆后来成为第一位王,但还来不及扩张,这个时代就结束了。
在正史上,此处难找对应,迪克·浦西在蔓延时代六千年间经常以不同样貌不同身份出入于王宫内。迪克·埃娃后来和迪克·浦西喜结联姻,生下迪克·利波卡,后者只是一位普通的王宫侍从,只不过在此之后正史上一切裁定都由一位叫做李文的人做。在正史上,可能是为了维持稳定,在编纂时我们刻意隐瞒了一切不同寻常之处,就连卜梦都没留下。
继承迪克·浦西王位的人被我们刻意隐瞒了,我们没法剥夺此人的传奇色彩,迪克·隆。他最终会成为王,连任三届,熬到他孙子都死了。他从三岁开始统筹军队,一直到暮年一百一十一岁死去,除了打仗对什么都无所谓。直到他暮年把身子打垮了,死在了床上,如他出生时一般安详。
自历史的长河上涮过了一番滚滚蒸汽,人类终于学会了用理性为自身加冕,让齿轮的转动替代了定数,让电表的滴答取代了神谕,但这都要感谢我们的迪克们。
迪克·奥洛巴洛斯,出色的铁路战士,蜿蜒的火车便是他的想法与手笔,不光如此,迪克家族的各位个个好汉,立下了赫赫战功。那么,最早期的铁路怪物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多情的迪克·奥洛巴洛斯先生迷恋上了派特·乌西女士,用尽手段却始终无法博得美人一笑,求之不得之余,只得在小镇的河边窥其沐浴一解馋虫,但不知为何窥着窥着竟站着睡了去。
派特·乌西洗净出浴,迪克·奥洛巴洛斯却还在沉醉在他的梦中,又过了一阵,河边来了一群嬉戏的孩童,其中一位孩童发现了潜藏在灌木丛里的迪克·奥洛巴洛斯。
究竟是何人,竟然如此诡异?
好奇的孩童将灌木丛拨开,凑近了瞧,发觉此人的胸膛微微起伏,似有些呼吸。
“汤姆,你蹲下,让我瞧瞧他的脸。”一名孩童这么说。
汤姆闻言蹲下,待得他骑上了他的肩头后,再次站起。
那孩童与迪克·奥洛巴洛斯面对面,细细了瞧,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此时的迪克·奥洛巴洛斯,眼皮微微颤动,孩童们的窃窃私语将他惊醒了。
待他眼皮张开之时,“晨勃”发生了。
一条巨龙撕开他的裤带,向前冲出,将汤姆直接顶飞,落了水。
迪克·奥洛巴洛斯的神智回归的那一瞬,只看见那原本骑在汤姆身上的孩童现在正骑在自己的巨龙上渐行渐远。
“噢…”
迪克·奥洛巴洛斯喃喃自语,动了动麻木的双腿。
“咿呀——!”
这一跺腿,巨龙便顺着甩头,将那孩童也甩落了水。
“噢…噢!”
迪克·奥洛巴洛斯眼睛亮了。
在梦中,他见到了一条巨大的、喷着黑烟的钢铁蜈蚣,正爬在倒下的梯子上。
在这里,他见到了人骑在蜈蚣上的样子。
蜈蚣踩着梯子,稳稳的,上面没有人。
巨龙破空出世,颤抖着,上面有个人。
“是了,是了!”
迪克·奥洛巴洛斯懂了。
迪克·奥洛巴洛斯画了一张载满了人的、脚踩梯子的巨龙蜈蚣,塞进了信封,送给了汤姆·乌西的姐姐——派特·乌西。
不知怎的,派特·乌西对迪克·奥洛巴洛斯的态度大反转,甚至开始主动接近迪克·奥洛巴洛斯。
不出三天,他们生下了迪克·埃娃。
年幼的迪克·埃娃懂事后,翻出了父亲给母亲的情书——那副钢铁蜈蚣图,恰巧被派特·乌西的父亲,马歇尔·乌西瞧见了。
马歇尔·乌西初见此图,便被深深迷住,他是一名流水线工人,他误以为迪克·奥洛巴洛斯的画是一张图纸,和工友们糊里糊涂地造了出来。
至此,火车诞生了。
迪克·埃娃可不知这些,她只见马歇尔·乌西对自己父亲给母亲的情书爱不释手,误以为父亲出了轨。
一怒之下,迪克·埃娃便趁迪克·奥洛巴洛斯入梦时给吃掉了。
吃干抹净后,迪克·埃娃拍了拍肚子,不是满足,而是觉得腹胀难忍。
出于害怕,迪克·埃娃谁也没告诉,三星期后却诞下了两子。
迪克·利波卡和迪克·浦西呱呱坠地。
迪克·埃娃,迪克·利波卡和迪克·浦西三人在乌西家族的悉心照料下茁壮成长,一直到40多年后,迪克·利波卡和迪克·浦西终于长成了18岁的小伙子和俊姑娘。
迪克·利波卡和迪克·浦西似是继承了他们父亲的工业头脑,开始潜心致力于工业。
迪克·利波卡,卖力气的好手,身强体壮,打小便能干活。迪克·浦西,这姑娘说得也妙,生得一幅俊俏皮囊,但那裙底却有一根原本她不该有的铁蜈蚣,打小就走两步绊跤。
迪克·利波卡与自己的妹妹迪克·浦西公事多年,却在某天突然分道扬镳——那天,迪克·浦西在梦中初次见到了木乃伊,她发誓 ,这是她这辈子所见过的最美丽的东西了。
为了追寻所爱,迪克·浦西毅然决然地朝埃及进发,却误打误撞来到了埃及西奈半岛西侧的苏伊士地峡。她在那儿见到了大批的施工团队。
施工团队中,有一位名叫李文的东方测量员,东方面孔,看起来像是个文弱书生。
迪克·浦西在梦里见过他,他当时正在疯狂地用铁通舀水呢,虽然不知道在做什么,但恐怕和她心心念念的木乃伊脱不了干系。
迪克·浦西找到了李文,表明了来意,李文点点头,示意迪克·浦西在一旁候着。
这一等,便是三个月,在这三个月内,李文进进出出,上上下下,唯独就是忘了迪克·浦西,好像根本就没打算找她似的。
迪克·浦西终于是不再耐烦,趁着夜色偷了一只载满材料的骆驼,深入沙漠腹地,试图寻找她梦中的那标志性的三角体。
一个星期后,当那一点突兀的尖角自地平线上探出头时,迪克·浦西知道她成功了,在历经重重关卡后,她终于得偿所愿。
此时,心急如焚的李文也循着踪迹找到了此处,最终在墓室内见到了一丝不挂的迪克·浦西和一只干巴巴的木乃伊。
迪克·浦西发了情。
她活像一位牛仔,疯狂地扭动腰肢,几乎要把木乃伊扯得散架。
李文目瞪口呆,唯一能做的只有静静地伫立。
陡然间,一根李文更是从未想到会出现的神棍缓缓翘起、膨胀.......
膨胀…
膨胀......
轰然落地,砸开了墙壁,露出了刺眼的日光。
墙外,那长达一百六十多公里的巨物,硬生生地在黄沙中犁出了一条深达八米、宽达两百米的沟壑。
迪克·浦西见此,眉头微皱,心生不悦,玉指对着李文遥遥一点:
“去,盛水来。”
那李文被骇地说不出话来,机械地点点头,不出半晌,便提着一桶水跪在了迪克·浦西身边,开始往那东西上浇水。
“继续…”
李文听令,迅速跑开,再提来了一桶。
“再深点,”迪克·浦西呻吟:“地中海那边还干着呢。”
李文拼了命地倒水,迪克·浦西拼了命地扭动,随着浦西最后一次剧烈的痉挛,那根巨物猛地一挺,竟直接凿穿了地壳的隔水层。
红海的海水和迪克·浦西喷射出的液体皆顺着这条神奇的沟渠,轰隆隆地倒灌进地中海。
法国人见白水来势汹涌,以为那是海水泛起的白沫,纷纷脱帽致敬。
此时的迪克·浦西终于停止了运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李文似乎大脑完全宕机了,嘴唇微微颤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挤出了三个字:
“我爱你。”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自金字塔一战已然过去了40年载。
迪克·浦西和李文在这期间诞下一卵鞘,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孵出了5000只可爱的孩子。
奇怪的是,卵鞘中仅有一只胎儿始终无法睁开双眼,那模样好似始终睡得香甜。
迪克·浦西为它取名为迪克·利波卡,并暗暗发誓,最后缩着的迪克·利波卡不出来一天,自己就孵一天。
迪克·利波卡的卵鞘,随着他的哥哥姐姐们的成长,也在日益微微膨胀,变沉。
看呐,可爱的小迪克们,个个都生得结实漂亮。
可惜,纵然过了如此之久,梦境的诅咒依然没有放过这些迪克。
有一天,迪克家族集体做了一场噩梦。
迪克一号、迪克七号、迪克三十八号、迪克三千二百号的磨牙声在梦中变成了机枪扫射的声音。
迪克二百三十七号、迪克五百八十八号、迪克四千七百二十一号、迪克五千号吃坏了肚子,放的长达四小时的芥末味的屁在梦中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毒气。
梦后,一场名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斗打响了。
迪克们纷纷参战,誓要捍卫自己的家园,甚至连迪克·利波卡都在迪克·浦西的怀中跟着一起加入了战斗。
迪克·浦西一掷,迪克·利波卡便打着旋儿横冲直撞,将敌人冲得七零八落。
不开枪便罢,一开枪,那迪克·利波卡始终在释放的气体便得在火星的作用下燃起,最终产生一场小型爆炸,将敌人炸得七荤八素。
迪克家族在有迪克·利波卡这般神器的助威下,立下了赫赫战功。
战争结束后,迪克迪克·浦西被授予了火力技术奖,并受到秘密邀请加入了研究实验室,与更多精英人才共研武器。
该研究所,聚集着全世界最著名的物理学家,其中一位,便是奥本海默。
迪克·浦西自知能力有差,所以也不掺和科研项目,整日抱着迪克·利波卡酩酊大睡,在睡梦中轻声呢喃。
而奥本海默和那些顶尖科学家呢,其实根本就不懂物理,因为物理学本就不存在。
他们见迪克·浦西因为高超的能力被破格纳入团队,以为来了救星,可未曾想,迪克·浦西居然从来都不愿意参与团队工作。
“是了,肯定是在摆架子!”有人这么说。
“我看未必,听说天才总是有点怪,大概是因为她是一位绝顶的天才!”亦有人这么看。
正讨论时,迪克·浦西又在说梦话了,吱吱呀呀,咕咕嘎嘎。
奥本海默眼神一沉,缓缓开口:
“我明白了,顶尖的天才早就看出了我们的伪装,她不愿放下自尊指导我们,也不愿脚踩我们的尊严,所以用此方式,暗示我们。”
大家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
奥本海默将食指竖在唇上,作“嘘”状:
“听啊…她肯定是将她的毕生所学融入了这些轻语,用最体面的方式向我们传递信息......只要我们破解了,荣耀就是属于我们的。”
从那天起,他们总是围在迪克·浦西的床边,用各种解密方法,强行翻译迪克·浦西梦话里的呓语。
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开始中,进行中,战斗中,侵略中。
“听啊!迪克·浦西又想吃红薯了!”
那些科研学家们又一次听到了那个信号——他们破解出来的不知道对不对的信号。
迪克·浦西已经连续吃了三个月的红薯了。
一直到有一天,大伙在迪克·浦西的“指挥”下将其推到了荒野,迪克·浦西放了个震天响的九幽大屁。
刹那间,气流肆虐,沙土横飞,天空中腾起一朵硕大的蘑菇云。
奥本海默将这场大爆发称作三位一体实验,因为是三个月的红薯聚集起来的力量。
在那之后,大家更是对迪克·浦西的能力深信不疑,更加勤奋地进行破译与实验工作。
一直到1945年,那个大家熟知的日子,一个美丽的国家开始迫切需要一枚极具震撼力的武器。
众人焦头烂额,但没有迪克·浦西的指示,谁也不敢喂她吃红薯。
就在奥本海默终于想下达命令,强制投喂时,变故发生了——沉睡许久的迪克·浦西终于苏醒。
迪克·浦西迷迷瞪瞪地醒来,左右环顾,第一句话便是:
“迪克·利波卡呢?我的孩子在哪里?”
众人面面相觑,才终于意识到了那枚奇异的,约有水桶大的卵鞘早就在三位一体实验中被嘣飞了去,至今不见其踪。
而此时,在遥远的岛国,天空上浮现了一个奇怪的黑点。
是的,迪克·利波卡终于在天上呆够了,吸收了日月精华的他,此刻长成了小轿车大小,正朝着地面急速下坠。
人民慌乱,镇府惶恐,谁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头。
还不待居民撤离,迪克·利波卡便直直冲入了一座火山——富士山。
“轰——”
“隆隆…”
“隆隆隆......”
那场人人皆熟知的大爆炸席卷了一切,仿若万物都被夷为了虚无。
他们见这威力,大喜,兴奋地询问奥本海默它叫什么名字。
奥本海默沉吟半晌,鉴于迪克·利波卡尚未出世,且以男性名命名,故他将其缩略成了“小男孩”。
“小男孩”爆炸了,带来了一场灾难,但也带来了一个新生命。
硝烟散尽时,迪克·利波卡的卵鞘早已不见踪影,取代而之的是一个可爱的新生儿。
迪克·浦西最终找到了剩下的新生儿,她知道,这不是迪克·利波卡,而是迪克·利波卡的孩子。
那么,他的孩子叫什么呢?
既然从爆炸中而生,轰带来的隆隆,那不如便叫迪克·隆吧。
迪克·隆诞生了,他是迪克家族最特别的孩子,大难不死的少年,爆炸中的奇迹。只不过此时时代刚好过去。
噢!迪克!
迪克·奥罗巴洛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生的,但正如那一个道理,失去一个就要活得一个。他出生的时候周围满天火焰,一切都被热浪模糊了,如同飓风过境,暴雨狂袭。高楼大厦全部垮台,男人女人此时都难以分辨,先是一声巨响,飞机过境,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世界在爆炸的惨白里褪色成卓别林的默剧。这可能是迪克·奥罗巴洛斯从今以后幽默感的来源,他从此之后看见小男孩就忍不住笑出声。
那大概可以算作时代的开始,他提早出生了两年。这是由于历史太过混杂,就连世界也不知道该让他什么时候出生才好,在希特勒那个时候,他出生就一不小心死了,连一个字都不会在历史上留下。在南斯拉夫人牵头的那场战争中也是,他一出生就被处决了。于是他只好出生在忘记怎么开枪的决斗中,一对一。
他在焦土中待到了他两岁的时候,那个时候,农民的孩子,战争的遗孤,衣服的失败者,哈里·S·杜鲁门发布了他的公文。于是迪克·奥罗巴洛斯的身体裂成两半了,就像鸡蛋被敲开那么轻松。他的左右眼分了家,左右肺分手了,连礼物都没送,左右的肾脏左右腿以及左右手都不是什么情深之人,认为对方不值得同情。他的左半边身子怀下了右半边迪克·埃娃,右半边身子怀下了那的对立,脐带能绕地球三圈,这因此引起了他的终结。他的半边身子去了曾经哥伦布的发明,另半边身子去了东斯拉夫人的地界,脐带成了沟通的唯一纽带。
迪克·埃娃,两边都是,成功出生了。一半只流淌静脉血,一半只流淌动脉血,所以左半边的迪克·埃娃一出生就通体鲜红,右半边的一出生就全身蔚蓝。左半边的迪克·埃娃一出生就被誉为祖国国旗的一部分,被刊登在真理报上,证明只有一半的工人也能生出镰刀斧头的一部分。那个时候的阴影与现在截然不同,每一个怀着热爱祖国内心的人民,每一个真理照耀下的人们都会在北纬四十度的阳光下映射出鲜红的影子,就像是国旗所诉说的那样——阳光下灿烂的镰刀斧头映出鲜红的的百尺阴影。
在真理报的绚烂下,动脉血的迪克·埃娃逐渐成长,唯一不解的就是她连通万里的脐带。对于哥伦布大陆的静脉血迪克·埃娃一切也相同,同样蓬勃的时代,战争结束后一切正步入正轨,那个时候的我永昼昭示着未来总有段时间的永夜。那一半迪克·奥罗巴洛斯成了银行职员,工资在上涨,妈的就连女人也在变得好看。可惜迪克·奥罗巴洛斯这辈子操不到女人,他只能怀孕,生下迪克·埃娃。
迪克·埃娃在不知彼此的情况下活到了十四岁,他们在那时重拾起苦旅的本性。只不过他们隔阂山海的情况从未改变,大西洋缩小变成一堵墙。就在他们快互相触碰的时候,那座隔离二十八年的天堑被建立了,他们分为两拨生活着,如此相似,却又无从理解。异变发生在康拉德·舒曼翻墙的那一个晚上,迪克·奥罗巴洛斯熟睡无梦,但那两半迪克·埃娃却彻夜难眠,在床上辗转反侧。她们分别起夜,然后自阴霾与铁丝网向对面看去,她们看见了自己。她们从未想过会有人与自己如此相像,在夜晚分不清颜色的灯光中,她们对视了。
她们误以为这是一场梦。
但接下来的每一个晚上,她们都相遇,但从不走近。她们只远远望着,绝不说话。她们因此染上了青春期的习性,后来在她们日趋丰满的年代,她们亦是如此。在最后几个晚上,她们终于睡着了,夜晚的经历太过魔幻,以至于她们把梦中的场景当做了现实,那几天她们做的梦都相似,都是关于良荣丸号的。再其中,她们有时候扮演船长,有时候扮演船员,但无论如何,吃或是被吃,她们从未活到最后,从未能亲口向渔民讲述她们同类相食的故事。
所以在最后那天,她们醒来时发现迪克·奥罗巴洛斯已经因为撕咬死在了床上。其实她们早就认不出来她们的父亲了,唯一能推断的是她们的父亲昨夜睡在这,以同样的手脚摆放方式。
在那天晚上,两个迷茫的女人相遇了。她们用各自那半边身子亲了嘴,然后她们怀孕了,但这次怀的是完整的胎儿。在怀孕的当晚她们就生出来了,以为是迪克·利波卡,另一位是迪克·浦西。前者在后来成为令祖国骄傲的超能力者,后者成为越南战争唯一一位婴儿军官。
婴儿被送回祖国。迪克·利波卡在婴儿时期就展现了他惊人的解梦才能,他用牙牙学语代替解梦时必要的遮掩和询问,用哭或笑来代表回答——但不同时刻的哭与笑含义都完全不同。再那场禁止开枪的战争中,他预测了对手有着同样的手法,所以东斯拉夫人的后裔找来了中国的术士组成七百四十九局做法阻止迁徙国度居民的阴谋,而对方则以日本族九菊一脉的术士回应,他们的斗法在横断山脉进行,两队人在山脉的势头下向南进军。迪克·利波卡在此次大战中起到了极大作用,他极其精准的预知将敌人引入了越南人的包围圈,越南战争开始了。
迪克·浦西被送往前线,如果他晚点的话可能又变成那场诈骗经费的实验里的一部分了。可是他没有,他成了战场上和保罗并肩作战的孩子,成为了这场战无不胜的阴暗雨林里雄鹰翱翔的不可少的英雄,战线稳步向前。唯一可惜的点就是他采取了只有婴儿才会使用的那种方法,战线稳步向前,可惜人心惶惶。
他的预知梦是罪魁祸首,后来他被秘密执行的时候他承认了他那时候的罪行,可惜的是他最后没有被杀死,那时他已年迈。他梦见每一个平民最后都要走上开枪的道路,梦见每一棵树每一只蚊虫都在模仿枪声,草木皆兵就是这么说的,他梦见路边的男孩未来会拿起枪,冲进待产室杀死自己。妈的于是他下令开枪,一百五十人,一整个连的人冲进村落,落入荒野,陷入野蛮。五百零四人,一个晚上。
在他七岁的那个晚上,他站在军事法庭上,我们此时已经是美人的迪克·浦西也会慌张。周围的眼睛和草丛里趴着的机关枪一般无二,他穿着西服,环抱着与生俱来的死罪,陷入悠久如死亡的睡眠。
在正史上,这是迪克·浦西作为帝王策划的为数不多的战争,我们无从得知其与史实的联系,当初编纂的时候,我们将迪克·浦西作为一位足智多谋的王,所以几乎一切都在谈判桌上完成了。但他在执政生涯的末梢,他重新成为一位平庸的王,一如其他明君或是政客一样。这场战争就像是真实历史上的一样胜利了,也许是失败了,总之没人弄得清。在他下令让军队一个一个枪杀平民的时候,他在幕后猜测哪一个是叛徒哪一个又是忠臣,但他毕竟没有解梦的技巧,所以只能杀了所有人,仅此而已。
迪克·利波卡被送回祖国,作为国旗的一部分的孩子他被赫鲁晓夫接见了。那个时候赫鲁晓夫听说了他的预言才能,于是让卢利亚负责翻译,要看看他究竟能梦到什么。于是在那个星辰满天的夜晚,他接见了迪克·利波卡,天空繁星点点,婴儿床上,婴儿在酣眠后突然大哭。卢利亚站在旁边,仔细聆听,然后说。
他说,斯大林会在列宁墓里复活。
赫鲁晓夫在次日连忙把斯大林从列宁墓中移出,他庆贺自己又一次拯救了祖国。婴儿在往后几个晚上一直梦到玉米地,他越来越决定自己的举措是正确的,可惜玉米地的寓意和野蛮相关。是的黄金的的玉米举兵造反,这是在确切不过的事实了,在迪克家族还在美洲打转,那里尚荒芜蛮夷的时候,玉米地里长出的玉米人就让他们领会到什么是叛逆。但叛逆在北国是水土不服的,所以在两年后的冬天,并不是北风的功劳,玉米自己就飞天了。金黄色禾本科植物被自己连根拔起,然后化作一簇氦气球,从漫天遍野的天地里飘荡而上。后来玉米被以叛国罪被驱逐出境。
赫鲁晓夫就这么享受着婴儿给他带来的梦境时光,以为一切都掌握在手。但后来勃列日涅夫秘密替换迪克·利波卡,并在赫鲁晓夫外出度假时靠婴儿的预言篡位。这直接促成了科马洛夫后来的死亡,婴儿当时已经认字,当时以孩童的纯真劝诫勃列日涅夫。可惜为了祖国,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勃列日涅夫安慰他,你也不想祖国的光芒消散吧。所以那天联盟英雄从天而降,那场景让孩子想起他爷爷经历的那场爆炸,但他不知道这场爆炸对于梦的影响要比那场实验大得多。宇航棺材从天而降,可能是由于撞到玉米了,也可能是由于太阳悬挂在天,而云层之上没有祖国光芒的照耀,总之它坠落了,科马洛夫,伟大的航天员死去了,只剩下飞出舷窗的一只断腿,在太空中划出一道长虹。
在海的另一边,被审判过后的迪克·浦西入狱,但是被约瑟夫·麦克莫尼格尔秘密接出。那场荒诞可笑的实验迎来了唯一的变量,与此同时,迪克·浦西身兼数职,一边帮助殖民地国度预测那粘合国度的动向,还得一边做梦伪造登月的结果,研究员一面让他描绘阿姆斯特朗登月的场景,一边预测实验结果。但月亮在天空中,又不是在太空中,往一个根本没有月亮的地方寻找月亮怎么可能有结果。于是他们不得不造了一个伪造的月亮,伪造月亮的技术就是这么传下去的,未来几千年后您的王会在此拾起这文化遗产。
阿姆斯特朗说出那句
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后两三个晚上没睡着。他爬出伪装的舷窗,抽了根烟,天空从此对于美国人不复存在了,并且它终有一日会崩塌。他有一种末日降至的感觉,就像是中国那个古老预寓言。天要掉下来了。他往后终生低调,终生惶恐不安,直到他安然离世的时候,天空仍然缠绕着他。未来即将结束,而所有人仍然被蒙在鼓里,他的恐慌到达了顶点,于是直接找到迪克·浦西印证。
迪克浦西当时已经学会说话了,他说。
未来天将会崩塌下来。
但直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消失在尘土中都没有见到天的陷落。但迪克·利波卡见到了。不过在那之前两年,迪克·埃娃死了。可能是由于隔离她们的墙终于塌了。由隔膜形成的脆弱的平衡消散了。迪克·浦西和迪克·利波卡在同年同月同日前来参加葬礼,可是两边的母亲已经一齐变得暗红,无法分辨。
迪克·隆和迪克·利波卡相遇了。他们谈天说地,前凸后翘,好像他们天生就是兄弟一样,他们说着自己的母亲,说着自己刚刚编出来的父亲,发现他们无论说什么都一般无二。不过他们对对方保留了自己出生以外的所有信息,毕竟他们在对方的现实中从不存在。
在他们相遇后两年,蒙古以北的天空塌了下来。飞上去的玉米从天而降,像是发射失败的火箭,把大陆砸得七零八碎。
迪克·利波卡没死,他叛国了。在地中海腹地,埃及人的地界生下了迪克·隆。
迪克·隆出生后的世界就完全不同了,他面对的是广大的悠久的霓虹,只不过他这一次早早夭折了,在他匆匆忙忙像是完成一个命运的任务在北极圈建国之后。在几百年后,他的后继者会帮助他统一全球,等到那个时候,他就匆匆忙忙被复活,然后说这里应该叫城市就匆匆忙忙死去。
在正史上,红色的蜘蛛网国度尚不存在,它的原型是一个伟大的帝国。帝国同样四分五裂,只不过这个是因为在做梦之时,当时的迪克·隆口水流到地图上,口水把地图划分成了十五个国家,分别给了他十五个孩子。蓝色的静脉国度也同样不存在,但这个国度在红色国度出世之前就被一场巨大无比的海啸连带着所有文化一同卷走了,不再复归。
时代结束了。
迪克·奥罗巴洛斯出生在某人的阴道里,后被遗弃,流浪直到三十岁。城市等不了他这么久,所以在他被城市辞退准备把他赶入棺材的时候,他怀孕了。
那个时候,城市透过满天的高楼霓虹对他说,小镇或是去死。他本来打算去死的,可是没死成。这在正史中对应奥罗巴洛斯八千八百九十二世曾喝下毒酒,气息奄奄,躺在床上,秃鹫在门外徘徊三十日不绝。但他没死成,继位遗书成了废纸,本来当时继位的浦西三千六百六十二世打算隐瞒他的存活,只是他确切的活着,完好无损。于是迪克·浦西只能在某个晚上,跪倒在他特意修建的富丽堂皇的窗前。
求你别活着了,我求求你了。
那装貌和婴儿请求别出生时一模一样。浦西三千六百六十二世死时也没等来王位。直到奥罗巴洛斯八千八百九十二世去世后,大臣一致认为我们应该把他挖出来可是为时已晚了。墓里什么都没有了。
迪克·奥罗巴洛斯的人生落幕在城市边境,当时他吃多了吧,也可能是喝多了,总之肚子涨大得就像怀了一胎。他的船停泊在由一条冗长的浮标伪造的地平线旁。那个时候的王尚未得知谁掌握了天空,谁就掌握了命运这个道理,他只是机械的把一切吞并进自己的版图内,等到他肚子大到要生了,只好放下执念,伪造一条地平线当天边。后来他命人吸干了太平洋大西洋的填充,挖空海底的碎屑,全部堆到城市四周,充当无垠天际的替代。
在他踏出城市的那一瞬间就去世了,刚倒在海洋的终结。在未来,迪克·隆会把原本的日月堆在这里,再往后一点,伪造的日月也结束了轮回生活,废弃在海洋里,化作铜铁时代的遗孤,变红变绿变得锈蚀,把整片大海浸染成血般的红色。只不过那时此处尚且空荡,于是他死前大哭大闹也没人来搀扶这位可怜的老人一把。
上帝操了他,他甚至发不出一句呻吟。上帝把白袍从他满是疮疤的身体上移开时,肚子里的积食已被悄然移植成了女婴。迪克·埃娃出生了,从内脏开始吃,一直吃到了头皮脸双乳阴茎,只不过她的父亲死后仍然在生长,速度日与俱增,一直养她到了十六岁,那个时候她想要吃内脏已经吃不到了,她的父亲已经突破天际,成了一棵肉树。
她后来做梦梦到城市,只不过解梦后她发现这个梦不是引导她向里走,而是向外走。她剥开了虚掩着的边界,徒步前进,等到左腿断了的时候就到了第一座小镇。第一座小镇是酗酒的小镇,但无需多说,这是故事开始的地方,迪克·埃娃遇上了您的王,迪克·隆第一。他当时人高马大,和迪克·埃娃初逢时他的时代刚刚过去,可他仍然一事无成。
这对应迪克·隆三千二百世和迪克·埃娃三千一百九十九世的隔代恋情。迪克·隆第一当时正对着酒诉说着他要称王的白日梦-梦也确实是这么告诉他的。但由于他过低的解梦能力,他不知道这命运何时会到来。他们相恋到生下第一个孩子只用了一年,然后迪克·埃娃就与世长辞,她本该还生五千五百六十二个婴儿的,但这是迪克·隆第一为未来犯下的错误提前选择的代价,当然也可能是福音。
他没给第一位孩子施洗就上路了,只带了一根黄瓜。他知道他最终要走上一条孤身一人的路,所以他趁着天黑的时候偷偷溜走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那是一场伟大的梦游,他做了一千三百二十一个梦,每一个都关于他如何称王然后又如何被打下来,除了最后一个。梦陷深了就容易触及现实,这是迪克家族的古老谚语。在最后一段梦呓中,这是这三千多个梦中唯一没有遗失的,那关于一座镜像之城。不是说那做城是依照哪一座山哪一个国建造的,而是它里面只有镜子,数千数万面朝向不一的镜子,围绕得人晕头转向。
他在梦中步入这座城,然后发现,镜子囊括万物,除了他。他是镜面双胞胎的唯一孑遗。这是贯穿他终生的孤独,他未来无数次寻找镜子里的自己却无果而终。最后作为王,他未来宣布了他是唯一的命令,于是所有镜子被取缔了,过去的也是。他一面一面地把镜子里的自己挑出来然后杀死,就像吃螺丝。他面对空无一人的城市被吓醒,当时他正走到一条连通未来毁了他终生的天空的河流旁,连忙走到河旁对着河流看自己的倒影,那是他唯一放过的东西,未来的他记得这是他第一次杀死倒影。
那一刻万籁俱寂,黄昏蜕变为夜晚向远方持续延伸,星空尚未被点画上去,月亮还没随他的指挥在天空中转动。此时,刚刚登基的他命令从海边吹来的风拂过他的头发,他突然想到了很多,只不过他人生没什么能想的事情,总之他哭了,哭得毫无价值。你得知道,眼泪只有在这种时候才重千斤,十多颗泪珠落入水中。谋杀。
他失去了最后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
然后他只能向前走。第二座城市他走过时尚不存在,等到他离开才匆匆建立,未来的他命令在小镇的荒原上要建满城市。过去犹可追,只不过遵从梦境的他每次都会绕开,他有一天知道了遗憾是没法弥补的,所以出现在了到达终点的他面前。
前面就是我们想要的东西,你我说什么你都会拿的,我们的悲剧就由此产生了,你得知道,你在此之前的一切都不及你看到那后的哪怕一瞬。未来你的儿子也会碰这个,他会把你推翻,把你从王坐上连根拔起。不是你那个儿子,你往前走两步会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他没顾及自己的劝告,继续往前走,但他瞬间理解了。里面躺着一千万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他说。
好,每一个都是军人,每一个都有着军人的面容,每一个都是我的士兵。
于是世界分娩了。那是矗立在黄石公园的伟大阴茎的第一次射精。他指挥婴儿纵横驰骋。总之他成了王。此处中间部分被省略了,就和正史上,这场伟大的战争也被缩略成了一小段话一样———迪克·隆篡位迪克·浦西,甚至连时间和地址都失去了。
总之他成了王。
他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弥补自己的过去,他复活了千万个嗷嗷待哺的迪克·埃娃,甚至就连他奶奶那一代都复活了。他让他们轮流为他弥补他出生时未竟的施洗,他像婴儿一样躺在水池里,然后他的奶奶们轮流往他身上倒水。然后他建造了无数座小镇,他把记忆中的小镇顺着血管脉络细细切割然后挖出它们的肝脏,它们的骨髓,迁徙至城市。他总觉得世界亏欠他,他总是自顾自地忧郁,没有人能理解他,就连您也不行。您在那时刚刚出生,在那个斗转星移的日子,他的儿子,三岁时自己为自己起名的儿子,迪克·利波卡,生下了您。迪克·隆第二。
但此时您还在摇篮中,而他已经勃发。他掀开了天空,把天使全赶下去。第一天,他说要有光,于是他把事先准备好的星空铺了上去,然后用银筑了一轮月亮,再用钢铁融熔了一颗太阳。他规定每天十二个小时白天,十二个小时晚上,日月切换用天空上铺设的轨道完成。第二天,他规定天空的不同颜色标志着不同的时刻,每盏灯每个挂钟都得依照这走动。他的意思是,他说这个颜色是几点就是几点。然后他教人们怎么区分陆地和海洋,以及陆地潜藏的海洋和海洋里埋没的陆地。第三天,他创造人类和鸟兽,他让人们带着动物来一个一个等待他取名字,这个长着尾巴的就叫纪巴吧,这个有着翅膀的就叫做鸡疤吧,这个没有腿没有手的就叫叽扒吧。他总是把自己的名字投射到别人身上。第四天,他规定草和树木能重新长出来,于是农民不得不把三天前刚刚拔下来的水稻刚刚扯出来的树苗重新插回去,他说这干得好啊。第五天,他开始规定人们该吃什么和怎么吃,他不让高山上的人们吃水稻,不让海边的人吃鱼虾,他鼓励人们迁徙,鼓励人们教婴儿识字然后再把他们扔会海里,他说这一点都不残酷,因为我们不这么干的话,他们从海里爬出来被残酷的就是我们了。第六天,他想着最后他该干些,但他不知道,于是只好规定一天得有时间去睡觉,人总有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
第七天,造物的工已毕。他将此日设为安息日,设为国庆节。他从尘土里捏了把精再从女人阴道里挖了个卵,把他们放在一起,于是人便有了。他的灵行于水面上,他规定人们此日必须欢腾,于是人群沸腾了,他们必须说一万句夸赞他的话才被允许出生。可是一句顶一万句,交税的公民可以说一句就够了,那天报纸头条上,一个妇人在念又臭又长好如臭水沟的刊文时,婴儿一个接一个从她的下体滑出,她每念一句就滑出一个。最终她被以危害国家安全罪被逮捕,终身被判缄默。
在这一天的最末,他决定开始记叙历史。他将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一些刻在一个未曾有记载的人身上。此人就算在修正史的时候也没给他取个名字。不过我们给他留了一小段。
此人生性怪癖,有写作才能,好纹身。
他没交代完的事情同样存在,他没管自己的士兵,只是把他们突兀堆放在海洋里,在他陷入沉眠的年月里,日月错乱导致的三十年黄昏把那片海洋染得鲜红。那是场错乱,在黑暗前一年的死灵节,婴儿复活了,连带着海底无穷无尽的死人。
孔子复活了,然后被饥饿的婴儿连手脚一起吃了,颜回也是,曾子也是,子思也是,孟子也是,荀子也是,董仲舒也是,扬雄也是,王通也是,周敦颐也是,邵雍也是,张载也是,程颢也是,程颐也是,朱熹也是,吕祖谦也是,张栻也是,陆九渊也是,杨时也是,罗从彦也是,李侗也是,蔡元定也是,黄榦也是,真德秀也是,魏了翁也是,子夏也是,子贡也是,冉求也是,仲弓也是,有若也是,公冶长也是,闵子骞也是,子路也是,宰予也是,言偃也是,卜商也是,公孙丑也是,万章也是,告子也是,毛亨也是,伏生也是,孔安国也是,刘向也是,郑玄也是,何休也是,王肃也是,皇侃也是,孔颖达也是,贾逵也是,马融也是,许慎也是,赵岐也是,徐幹也是,王充也是,傅玄也是,文中子也是,李翱也是,皮日休也是,孙复也是,石介也是,胡瑗也是,李觏也是,二程门人谢良佐也是,游酢也是,吕大临也是,尹焞也是,陈亮也是,叶适也是,蔡沈也是,陈淳也是,辅广也是,黄震也是,王应麟也是,吴澄也是,许衡也是,薛瑄也是,吴与弼也是,胡居仁也是,陈献章也是,娄谅也是,罗钦顺也是,王廷相也是,湛若水也是,王阳明也是,邹守益也是,钱德洪也是,王畿也是,聂豹也是,罗洪先也是,刘宗周也是,黄宗羲也是,顾炎武也是,王夫之也是,颜元也是,李塨也是,戴震也是,凌廷堪也是,焦循也是,阮元也是,方东树也是,唐鉴也是,倭仁也是,刘宝楠也是,陈澧也是,俞樾也是,孙诒让也是。
乱了套了,妈的。可惜在迪克·隆第一认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此时迪克·隆第二已经初长成,过两天他就年事已高了,他的祖父的军队三年前就洗劫过一遍这里了,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枪杀了坟墓里的迪克·埃娃,然后把迪克·利波卡赶到坟墓里去了。他那天踏出小镇,带着两三包和天下和一个快没油的打火机出发去了城市。他第一天遇到了自称孔子的婴儿老者,那当然不是孔子,孔子此时刚刚出消化道,化作棕黄色弧线消散在视线外。婴儿老者扶着拐杖对他说。
随心随遇,不逾矩。你不能往前。
但他没听,顶着迪克·隆这个名字的人总有着什么都不听的勇气。但他再往前他就会后悔终生。他先是看到断崖,然后闻到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他走过去往下看,妈的全是迪克·隆。那是迪克·隆第三一直到迪克·隆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亿还没出生时待的地方。人出生前都如此腐烂的,等到有人决定生你,你才会蜕变成一个婴儿,从独特变得平庸,化神奇为腐朽,被迫投入一场不知前路的战争中,最后被扔在海里。
他看见了自己,他和自己打招呼,可是自己没有理他。他看见了樊於期,那人比自己高一个头,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然后正向他这边招手。
他问。
你是谁。
樊於期回答。
你不知道。
你也是迪克·隆吗。
不是,这不重要。
樊於期把自己的头割下来,交到迪克·隆第二的手上,开口和他说。
你得去杀一个人,他现在是王,但以后就不是了。那人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和你同名同姓,他本来失败,但后来顶替了你的位置就不失败了。
迪克·隆第二愣了一下,瞬间意识到他说的是谁。然后开始前往城市,他到时王夫之都被吃完了。当时普林西普站在那摊昨日而农旁,手上端着一把手枪。普林西普站了会,然后坐在路边,看见迪克·隆第二提着人头过来,挥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你是谁。
你先别提这个了。现在你的国家面临一场变革,你的祖父占据了那,而且不竭余力地扩张,马上就要打到你头上来了。
那我该怎么办。
南斯拉夫人把枪交给迪克·隆第二,告诉他如果有人和你辩论就用那颗头,如果有人要阻拦你就开枪。往前就是城市,下了那段楼梯下面就是码头,码头上有船,你直接坐着去就行了。然后你会看见灯红酒绿的城市,不要在那里停留,你一直走,走到觉得要开枪了就开,最后你会发现他死在你的面前。
迪克·隆第二上了船,雨此时越下越大,和以往的朦胧完全不同。人们惊呼,天上下洪水了,然后收摊的收摊,关灯的关灯,散落的人群四散奔逃。
逃亡的婴儿天使重归故土。他们决定报复,无关乎上帝的旨意,而是这场血仇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迪克·隆第一尚陷于自己编织的无垠幻梦时,婴儿像蝗虫一样从曾经看不见的阴影中飞出,他们鼓动翅膀,吹起号角。此时第一匹马,白马来了。然后是红色的,黑的,灰的,末日来了。太阳月亮从锈蚀得血红的海洋中被拉起,能看见的七千颗星星,不能看见的几千亿星星全部被一下从天空中扯下。婴儿们用日月砸开了天空,然后拼命把陷落的帷幕往四周撕扯,但他们不止于此。真实的天空正下着永世不止的雨,和它被伪造的一般无二,天使们像是剥开橘子皮一样把它轻而易举地扯开了,力度和咬奶子一般无二。迪克·隆第一的曾岳父要被赶下台了天使们欢呼。洋流倒影的裂隙流出满溢的晚霞与落日,不知道的以为是玫瑰从里面流出来了,随之流下的还有夜晚文火烤炙的三年梦境和所有人的临终祷告。但很快,这一切美好的食物流尽后,死人就来了,天堂有死人,也没什么奇怪的。死人缠绕着全球的水草然后从天空中落下,有腐烂的也有没腐烂的,有活着的也有死去的,有年长的也有年少的。再往后就是鲜花了,花瓣化作洋流从天而降,落入猩红色的铁锈海洋。
天塌了。
此时迪克·隆第一才从黄昏侵蚀的脓水梦境中缓缓醒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天,雨没停,混着花瓣一起下来。他感觉到这个世界要完了,重担压在他身上,他的大臣在讨论是否要叫醒他,他们害怕他醒时看见天堂长满了他没见过的花会不会把人全杀了。他没有理会这些大臣,冲出皇宫,可惜他就这点就没法做到了,他只能冲出自己的大门,然后曼折盘曲的拐角就会阻碍他,更不要提正在下着雨的伪造的雨林沙漠和旱地了。
他的世界就此完蛋了,很彻底。与此同时他的卫兵正在和樊於期的头颅吵架,然后被迪克·隆第二七枪射杀。他的死亡往前走着,每一步都逼近他的离世,灰色的马已经逼近他的人头,可他仍然不知所措。最终迪克·隆第二到了。他们面面相觑,在迪克·隆第一眼里,他孙子正骑着灰马,那是杜拉罕是驽骍难得是死亡。
你是来杀我的吗。
是的,我的王。
那无需多说,请速速行刑吧。
但在之前,我的王,你得承认我,迪克·隆第二将作为新的王存在。否则您必须履行您未竟的责任,您得打完这场仗,必须带着您的臣民逃开或反抗。
好,我宣言在今日起,迪克·隆第二将继承我的位置,并且将收拾我留下的烂摊子。快动手吧。
于是迪克·隆第一就这么死了,在我们编译此处的时候本想给其一个更不体面的结局,但事实如此。
于是您掌权,我的王,迪克·隆第二。
等到他们占领了高楼大厦,我们的孩子忘了我们怎么做爱我们该怎么办啊。我们总不能一直让那台巨大机器来帮我们生劣等婴儿
您在登基后的第一句话就说的这个。
无论你们觉得我是篡位的也好,是吃婴儿的坏种也好,但我们先逃跑,等到雨停了我们再说。
于是帷幕战争开战了。这是您的第一场战争,后来一如其它帝王一样,战争贯彻您终生。正史上,这场战争被描绘为城市外信仰天使的部落对城市侵略的最终决战,但很快这和其它一千多个小镇一样成为了您履历的一道小小注脚。
您胜利了,天空被缝补,后来恐龙诞生的时候才又被陨石砸开。但有得必有失,他因此染上了吃婴儿的弊病。每天晚上必将婴儿放在锅中蒸煮,然后早上食用头部,然后是内脏,晚上会一口咬掉婴儿的肥腻大腿。
他唯一后悔的是,他误食了迪克·浦西。他搜刮婴儿的时候海上正飘着长着鸡巴的女人。但没什么不同的,谁都能被吃,他可能的兄弟也不例外。
时代就这么结束了。您后来被第三个流派的学者推翻,然后是我复活为您收拾残局的,可惜后来鸟占领了世界,您的城市并没有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国祚绵长。
历史本该如此延续,迪克隆第二将会延续,一直延续下去,直到他自己厌烦。
但时代就那么结束了,没有迪克隆,没有历史,也没有人类。
直到千万年后,最后的灵长类随着一种逆转录RNA病毒的爆发消亡,最初的智禽属正在白宫奢华的浴缸中享受着鸡心螺顺毛膏,他引领起一场翻转世界的革命。等到太阳闪烁着病态的紫色光芒,待开辟的北新羽洲西部,蜥蜴正在大篷车里盖着巴拉克帽,闷闷不乐地抽着小麦烟。
迪克·奥洛巴洛斯出生了。在北新羽州西部的圆草镇。一对喜鹊夫妇正在孕育第二批鸟蛋,前三个雏鸟很快破壳而出,而最后一个始终没有动静。就在喜鹊丈夫准备把坏蛋扔进死胎回收中心的卡车时,蛋壳却毫无预兆地开裂,伴随着羊水流出,迪克·奥洛巴洛斯连着脐带跌落在草地上。
面对这个从未见过的生物,喜鹊夫妇起初十分不安。但看见迪克笨拙地玩弄他们的尾羽,夫妇还是决定把他视为上天的恩赐,与其他兄弟姐妹一同抚养。
但事情不遂他们所愿,当天晚上,迪克·奥洛巴洛斯在雏鸟房里发出巨大的鼾声,中间还夹杂着含混不清的话语。这声音搅得喜鹊一家难以入睡。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让奥洛巴洛斯闭嘴,譬如往他嘴里塞蛴螬糕或者在屋里点燃安神花,但奥洛巴洛斯吐出流体,继续在睡眠里喃喃自语。
这声音很快把街坊都惊醒,群鸟聚拢在喜鹊宅外叽叽喳喳,不做梦的鸟儿不知道为什么奥洛巴洛斯会如此吵闹。这讨论很快变成无法入睡的恼怒,众鸟几乎发作时,社区里话语权最多的夜枭警官带着一个流浪汉过来。等流浪汉从破布里探出脑袋,众鸟认出那是徘徊许久的蝙蝠。
“这是梦,我曾在许多年前体验过一次,”蝙蝠伸出一只干瘪的爪子,“不管那东西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们一定要搞清楚。”
鸟儿面面相觑,最后决定在镇中心广场上盖个屋子,专门供奥洛巴洛斯居住。每天会有一只夜行性鸟类记录他的梦话——尽管他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书写那些莫名的音节。
于是日子就那么过去,奥洛巴洛斯白天与雏鸟一同上学吃饭,夜晚回到自己的房子居住。他依然夜夜呢喃着梦话,苍鸮灰林鸮长耳鸮在旁边守候,用书写喙在白桦纸上刻下与梦话音节相近的字符。奥洛巴洛斯长得很快,屋子很快不够他住了,鸟儿只得扩建房子。先是加大卧室,后来盖了一个客厅,最后干脆平常人家该有的都给他配上了。但广场就那么大,他们只能竖着扩建,等到屋子够奥洛巴洛斯使用时,已经成为了驰名北新羽州的百米地标,任何要来此地的鸟儿远远就能确定自己的方位。
但梦话的记录毫无进展,那些白桦皮逐渐在镇图书馆里堆成一座小山,偶有企图解读的学者前去观览却铩羽而归。等到群鸟彻底对奥洛巴洛斯和他那些晦涩难懂的梦呓失去兴趣时,这个难题却被一只多嘴的夜莺解开了。当时夜莺正在广场上漫无目的地转悠着,重复着奥洛巴洛斯的呓语。她突发奇想把那些发音语速加快,编排成一首歌曲,却惊异地发现那些不知所云的东西组合起来赫然是他们的符号发音。
他们解读出的第一句话是,镇警局的西侧墙壁将在三天后的暴雨里倒塌。警长对此嗤之以鼻,那堵墙立了整整十年,一点裂缝没有,更何况北新羽州向来干旱,早春不见一点雨水。但三天后一批积雨云不期而至,西墙在风雨下一触即溃,还把警长埋在了瓦砾木屑下面。隔天啄木鸟来维修的时候,发现墙内早已被白蚁蛀空一大块。
经此一事众鸟开始对奥洛巴洛斯的梦话或者预言深信不疑。他每晚能做出十到二十条预言,有些是这几天就会发生的,有些时间跨度则高达几年十几年。无一例外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家的第几颗蛋是死胎;邻镇的豆虫和巨蛴螬什么时候降价。最严重的也仅仅跟西墙倒塌类似,没有任何人受伤。鸟儿有些丧气,他们中不乏企图利用预言实现一夜暴富或躲避天灾人祸者。但这些鸟大都只是摇头一阵,最后也放下念想,回归到日常生活里。
奥洛巴洛斯十岁那天,镇民给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实际上智禽属大部分三岁就已成年)他们把奥洛巴洛斯那栋如同歪斜积木的房子重新修缮,改造成一座精致的新闻塔。上面十层供奥洛巴洛斯日常起居,下面四层则是新闻工作室。工作人员每晚会轮班记录奥洛巴洛斯的梦话,隔日将其刊登在报纸上,此时奥洛巴洛斯的预言范围已经覆盖了整个北新羽州乃至大陆西部。以他的梦话为卖点的《预言四脚禽日报》也逐渐大卖。最初梦话只占了一个栏目,后来随着奥洛巴洛斯语速变快,扩充到圆草镇栏目、白枫镇栏目、北新羽州栏目。新闻塔也越修越高,最后为了扩建镇民干脆拆除了广场。这座瑰丽的建筑为他们提供了无数就业机会和源源不断的财富,每一只鸟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可是奥洛巴洛斯呢,他只是每天早上准时起床,去读初中高中,并且以优异的成绩考进妙角树联盟大学北新羽州分校——不在本地,那段时间新闻塔的群鸟不得不暂时搬迁,在大学所在地租了一整栋公寓。奥洛巴洛斯极其聪慧,他攻读了十二个博士学位,但当他毕业后,却回到家乡那座略显拥挤的高塔,后来再也没有鸟见到他出来。
《预言四脚禽日报》连载了七十二年,在这期间圆草镇换了四代鸟,几乎每个鸟都对奥洛巴洛斯极其熟悉。在他出生的第七十三个年头,睡梦中头一次停止梦话。年过二十的老编辑心急如焚,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让奥洛巴洛斯说话,譬如往他鼻孔里塞蟾蜍粪或者在塔里点燃薄荷和苦艾,但奥洛巴洛斯任由粪便风干,嘴巴再也没张开过。
第三天白日,夜枭警官(当然不是最初那位,而是他的曾曾孙子)下班回到家中,在妻子,一只蓝山雀旁边躺下一小会后,却听到她嘟囔着什么。
“亲爱的,有什么事?”警官转过头问,山雀没回答他。
警官彻底睡不着了,连忙摇醒妻子。
“你在做梦吗?”
蓝山雀显然还没清醒,当看清丈夫之后,她才回过神:“亲爱的,你知道吗,我刚才看到隔壁镇的蟋蟀卵大减价了,这能再喂饱三窝孩子们。”
他们连忙依照妻子的梦境去往隔壁镇,并在那待了一星期。当日白天夜枭便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到了一杯美味的白蚁汁,却怎么喝也喝不到,最后他一心急脑袋撞到了墙上。在这期间蟋蟀卵的价格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还一路攀升。第七天他们走出超市时,听到店长和批发商讨论着今年蟋蟀减产的问题。
“多么糟糕,我们被一个不算梦的梦哄骗了!”回去的路上,夜枭警官这么说道。
等夫妇回到圆草镇,才发现一切都乱了套:在离开的一周里,镇上每一只鸟睡着后都陷入各种诡异的梦境。偏偏他们还没法在现实找到任何与梦境有联系的事物。听完他们的求助后,警长第一时间想到那座被遗忘多日的新闻塔。
群鸟闯进被锁上的窗户时,奥洛巴洛斯已经不在床上了。在血迹干涸的被单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婴探出脑袋,这便是迪克·埃娃。
迪克·埃娃的降生从来都不是幸运的,鸟儿们在被单里找到几块迪克·奥洛巴洛斯的掌骨和跖骨,奥洛巴洛斯的去向不言而喻。埃娃只在那座荒废的塔里待了两周就被扔了出去,她很快在荒原里长大,从一个城镇游荡到另一个城镇。在此期间鸟儿们依旧饱受梦境的折磨,陷入那些荒诞不经的景象无法自拔。
埃娃流浪到北新羽州边缘时,在一户好心的白鹤家借宿。由于床位不够,她不得不与白鹤的小儿子同睡。这只小鹤正被重复多日的怪梦困扰,梦中他始终被一群怪模怪样的四足尖耳,身上披着黑色或灰色毛皮的生物追赶,直到从悬崖坠落而下。每天夜里他都会一身冷汗地惊醒。
跟埃娃合睡的那晚,小鹤却奇迹般地没有做梦,一夜无事。隔日埃娃在餐桌上告诉白鹤一家,她睡着后看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景象,以前从没有过。
“你以前没做过梦吗。”白鹤丈夫问她。
“我以前都是一个人睡觉。”
众鹤面面相觑,随后白鹤母亲看了眼埃娃因久经行走而开裂的双足,小心翼翼地问她:
“亲爱的,你想赚钱吗。”
白鹤一家把一栋闲置的老宅送给埃娃,并告诉她不必着急还钱,有钱了之后再还也不迟。埃娃只需要定期帮他们解决梦境的困扰就行。
很快周边的鸟都知道有一个和奥洛巴洛斯一样的人,可以帮自己解决梦境的困扰。每和埃娃同床共枕一次,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会回归清净的睡眠。
出人意料的是,埃娃并没有坐地起价,每一次清除梦境她只收取很少的费用。“梦境本身就是一种恩赐,”她说。有鸟问梦见了什么,埃娃也总是不知可否,“你会知道下一窝蛋有几个死胎吗,”她反问。
我们从未知道真实历史里埃娃是以何等面貌展现,她很可能是一位能够与鸟类梦境沟通的灵巫,在大地上四处游荡以寻找着一些东西。但至少在记载里,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能吸收他人梦境的普通人。
埃娃的业务越做越大,逐渐同当初奥洛巴洛斯一般扩张到整个北新羽州。为了争取与她同睡的名额,鸟儿们甚至高价争抢起埃娃的排号日程。但一时的疯狂很快被埃娃叫停,她离开了那间老宅,并把这几年的租金依照当地价格给了白鹤一家。她在门前留下一个牌子,声称自己会漫游各地,每天随机为自己碰到的任何鸟提供服务,价钱依然不变。
埃娃再次踏上流浪的道路,她每天会为自己见到的第十三个三十六个或者第二十七个鸟儿提供清梦服务——数字完全随机,一切皆看她心情。时间一长,鸟儿们发现她脑袋变得通透无色,有时候在灯光的照耀下,甚至能看到里面有彩色的东西浮动——众鸟猜测那便是被吸走的梦境。她的头颅日益变大,彩色的内容物也愈发凝实,就像蜂蜜结晶一般。
谁也说不清楚埃娃行走了多少年,每隔几年十几年就有人说埃娃死了,和她的父亲奥洛巴托斯一样。但一段时间后另一个地方就会传来埃娃到来的消息,她依然走着,每一步头颅里的结晶都在晃动,发出只有她自己才能感知的声响。有时候在北新羽州,有时候在大陆南部。有一年冬天极度寒冷,呼出的暖气刚离开鸟喙就变成细碎的冰晶,然而冬季快要结束的时候暴风雪里传来埃娃的消息,她在临近北极圈的村庄里提供服务。
这种流言四起的情况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直到一对兄妹手牵手来到奥洛巴托斯曾经生活过的圆草镇。他们的样貌几乎一模一样,唯一可以区分的特征是妹妹胸前的隆起——她甚至胯下也和兄长一般。这便是迪克·利波卡和迪克·浦西。
你们从哪里来,当初那位夜枭警官曾曾孙的曾曾孙问他们。他们说自己从极北来。迪克·埃娃如何了,他又问。她死了,他们如是回答。
兄妹打开尘封了一百年或数百年的新闻塔大门,镇民有些兴奋,难道他们要重现祖辈那时奥洛巴洛斯的盛况吗。或许也会效仿他们的母亲埃娃,为鸟儿解决睡梦的问题。
但事实令他们失望,兄妹从未说过梦话,他们也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没有继承母亲哪怕一分一毫的能力。不仅如此,尽管鸟儿见到兄妹每天在塔里进进出出,有时是迪克·浦西出来买白蚁汁,有时是迪克·利波卡在废弃广场裸露的土地上照顾黑麦。但房屋始终没清理过,警官来访过一次,“乱得和我奶奶家被白蚁蛀了的房梁一样。”他说,楼梯地板上的灰尘足足有几厘米厚,东西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若不是亲眼所见,没鸟相信这里有人生活。
恐慌一时间在镇民中散开,有鸟从历史的垃圾堆中翻出古老的鬼怪传说,说兄妹是不祥的产物。激进者甚至围在新闻塔周围,要求把这东西连同里面的二人一把火烧干净,但大部分鸟只是期望着兄妹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们没有做出任何解释,面对鸟儿的疑问,利波卡耸耸肩膀。
“我们存在,所以我们回到了这里,仅此而已。”
和过去很多事情一样,鸟儿总是没有注意力和耐心的,骚动持续了短短几天就偃旗息鼓。没人再去管浦西或者利波卡的黑麦小麦土豆,他们如同幽灵一般,非必要的情况,从不进入旧广场之外的地方。
然后是发情季,这是所有鸟儿寻找伴侣繁衍下一代的时节,即使他们进化成智禽也如此。但与以往不一样的是,利波卡和浦西连续几周没有出门,当镇民再次见到他们时,浦西的小腹已经略微隆起。
众鸟一片哗然,近亲结合即使在未开化的野兽时代也被尽力规避。但这对兄妹身上已有如此之多诡异的地方,他们也顺带接受了这点不合理之处。
浦西怀孕后,迪克·利波卡第一次走出广场的范围,前往小镇采购家用——这以往都是浦西的活。与此同时,有些好奇的鸟儿们从窗户探头探脑,却发现整个房子焕然一新,桌面几乎能反光。
镇民对这种改变议论纷纷,有些人认为这是无梦时代即将回归的好兆头,也有人说这绝对是个不祥之兆。当辩论者找上最德高望重的警官时,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小麦烟。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总有事情要发生了。”他这么说。
浦西的肚子随着日子变大,有些夜行性鸟类声称,在无人喧闹的深夜,塔里会传出阵阵呓语。他们笃信那对兄妹再一次做梦了。但利波卡同样对这种论断保持了沉默,他每天买的蛴螬糕白蚁卵蜻蜓籽越来越多了,几乎够一大家子鸟吃上两三年,这些东西都被他锁进塔底的仓库。难道浦西要生一大窝遍地走的宝宝,有鸟这么猜测。但另外一些人认为这是他们从梦中得到了末日启示,准备彻底蜗居,这些论断的支持者也学着利波卡,囤积了一大堆物资。
整个事情猝不及防地迎来终点,在浦西怀孕的第十个月整,那天清晨利波卡没有走出塔楼。下夜班的警官说他看到两只没有开化的麻雀从楼顶窗户飞出,长得一模一样,但其中一只看不出公母,众鸟也只是一笑置之。未开化的鸟类在智禽眼里大概等同人类看猴子。
又过了一个月,塔楼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按耐不住的镇民终于撬开大门,如同几个世纪之前,奥洛巴洛斯死去时那般。但房间里一尘不染,所有东西归位整齐,他们最终在最顶楼的卧室,曾经奥洛巴洛斯住的那间,找到一张婴儿床,周遭堆着那些利波卡囤积的食物。婴儿床里是一颗洁白的鸟蛋,看不出种族。而利波卡和浦西不知所踪。
众鸟最终还是收留了那颗蛋,没准会再孵出一个奥洛巴洛斯呢。
但那颗蛋过了很久都没有动静,即使医院确定这并不是死胎。随着蛋被排出,梦终结了。后来经过重重审核,我们发现,从此,梦境就如北迁的飞鸟一样一去不返了,来年呢。来年已经没有了,已经没有来年了,未来的日子早就过去了,连带着过去像风筝一样从地表飞起,最后变成一只白鸟飞走了。正式上描绘的历史的终结是一场陨石,和恐龙时代一样,但梦被做完了,所以正史也不存在了。
蛋不会孕育下一场梦境,它只会发育,返回,发育,返回,最后破裂。破裂的时候,卡擦卡擦,里面不是下一个迪克·奥罗巴洛斯,而是一只白鸟。鸽子腾空而起,冲破了天空。天空滚滚落下却什么都没砸到,因为大地空无一物。
不管怎么说,历史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