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在基金会,明面上我们把人员分成5个等级,从O1-O5,D级人员和E级不算在内,而暗地里,针对O2及O2以上的职员,我们大致分为两类。
判定标准很简单,简而言之就是有家室的和没家室的分成两类。我们先说说有家室的情况,任何基金会职员只要在就职前或就职期间结婚也好,生子也好,那他们就进入这一大类;我不得不承认基金会在这方面还是相当有人情味的,明面上会提供产假,情感生活指导和额外奖金,背地里则通常会给此类职工调到我们常说的——养老岗。
有的时候是站点主管的一纸调令,有的时候是你的上司会暗示你一下,如果你真是个榆木脑袋,他们也会直接告诉你:是的,从现在开始你享有基金会的家庭保障权益了。这种调任通常是项目上的转移,比如把你从愤怒蜥蜴项目组调到看管一颗会复制东西的树,或者从一个随时可能绞杀全站点职工的大机器到一个地下有贪吃鬼的教堂。
当然,基金会从来不缺拼命三郎,有不少人会觉得这是某种“明升暗降”,但有第二手方案,你可以申请调往任何一个在你权限等级范围内的,且有空位的项目,这个窗口期会一直持续到你退休,所以你大可在身心俱疲时调到夏威夷的海滩边上去投喂肥宅火山,以逸待劳,也可以去小猫最多的站点回san值。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永远都有选择不去死的权力。
至于没家室的,你还指望怎么样?该干啥干啥呗,至少你还有一个月一次的单身派对不是吗?
你也许会问:“频繁的岗位调动不会导致部分高危项目人手紧缺吗?调到养老岗不就摸鱼了吗?”,基金会当然考虑到这一点了,大部分职员在入职时都处在风华正茂的2,30岁,在还没品尝爱情的蜜枣前,他们就提前吃到了异常的铁拳,在不考虑办公室恋情的情况下,极少数人才能从高压的科研或安保生活中抽出时间处理自己的人生大事。至于别的事情,那就更不用你操心啦,入职条款上写的清清楚楚,“一切解释权归基金会所有。” --------------------
Jimmy Jazz,我们后面称他为Jaz好了,约是在六年前结的婚,妻子相当有特色的未婚先孕了,在他们那似乎并不奇怪,至少他跟我讲这事的时候没表现出一丝丝别样的情感,我没记错的话他或许是罗马尼亚人,要么就是黑山的,总之是东欧那一块,职位,三级研究员,至于其他更多的,我也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他和他老婆确实是甜蜜蜜的小夫妻,女儿更是像圣诞节的姜饼人一样,如果你见过她冲你咯咯笑的话,你恐怕连糖尿病都得犯了。
夏天的白俄罗斯气温堪堪18度上下,与冬天的瑞雪封山不同,此刻的普里佩特河畔是猎手天生的猎场,生产完的麋鹿,棕熊都各自带着幼仔感受他们短暂生命的第一个夏,作为珍贵的洄游鱼,狗鱼承担着水生物种的旗帜,他们最终会流经聂伯河,回到黑海。
Jaz一家住在离3034站点3千米外的居民区,房子是基金会分配的,标准的赫鲁晓夫楼,东欧出生的他讲着相当流利的俄语,所以结婚后被调来相对安全的倒数站干活了。他和妻子是在波罗的海的三日游轮上认识的,当时他刚入职基金会,没什么活要干,连年假都有机会放,在船上的咖啡馆里,他和那双如杜松子酿造而成的蓝眼睛一见钟情,三个月后,他们在基金会下属的司仪机构里办了场在基金会下属的公园里的小婚礼,一年不到后,他们甜美的姜饼人出生了。
在3034的生活相当轻松,站点轮班制,加上安保差不多30人,他每周只需要执勤一个夜班两个白班,其他时间则是居家办公,处理处理上头发来的文件。在这工作,最大的风险是冬天的极端天气,积雪没过膝盖是常有的事情,最严重的时候连玻璃水都结了冰,除此之外没什么好抱怨的,那位广播背后的婊子恶魔,混沌分裂者畏惧那股力量,GOC清楚,当一个程序没出问题时,那就不要动它。至于格鲁乌P的俄国佬?他们在哪发财呢?
人生易尽朝露曦,世事无常坏陂复,大概是8月17号的清晨7点,Jaz博士揉着他的惺忪睡眼从木床上起了身,妻子在厨房煎蛋,两个给他,一个给上学的女儿。
“今天是你执勤?”
“是啊,白班,明天夜班。”
“几点回来?”
“中午回来吃个饭,大概四点多就回来了。”
“行,回来时记得带蛋糕,你女儿念叨好久了。”
“记着呢。”
“老爸,最爱你了!” 北欧生活里的可爱小妖精从卫生间蹦跶出来,长发蹭了蹭他老爹的大手掌。“
“行啦,你这个撒娇鬼!” 他溺爱的揉了揉那颗小脑袋,“走了。”
“注意安全!”母子同声。
轿车驶离居民区,排排的公式楼房推着车辆向前,在659国立公路上,他拐入旁边上山的小道。
他们的规定上班时间是七点半,主厅的钟表已经指向了7:45分,可他依然是最早到工位的,本该和他一起执勤的另外五位或许还在和梦神打交道。
“这帮酒鬼,怎么又旷工了。”
临时站点-3034有两套无线电广播系统,主的那套用于播送语句“все хорошо”(“一切安好”),副的那套用于外部联络,当然在紧急情况下也可接入频道1来播放语句。整套站点的陈设还保持着距今半个世纪的装潢,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冷战风”,3034是他们囚禁在这个倒数站的囚徒。
放置主系统的房间在主厅的隔壁,就像电影里那样,有好几个大屏幕,负责监视频率的,负责监视来源的,屏幕下方摆着一个大红按钮,一旁的斑驳电路连接着一个麦克风,他们要做的就是在声音响起时,记录下屏幕上的数据,然后用最清晰,流利的俄语,对准俄国人留下的麦克风,温柔的吐出:
“все хорошо。”
一切安好,在3034,一切安好。
工作相当无聊且平淡,这样的日子掀不起什么波澜,有时候他会觉得这是一种浪费生命,但是相比起他上一个项目,能保住命已是上上签了。总共768次音频记录,上午看300份,下午看400份,别看数量多,这些文件看看如同流水账一样,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声调,每次都是同一个声音,声音背后是恶魔,还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现扭小萝莉在这样持久的时间上都变得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有那句все хорошо,今日无战事。
“妈的,起这么早真难受,我得小睡一会了,反正上午的量都看完了,” Jaz蜷缩在主厅的沙发上,裹上那张有股淡淡宿醉味的毯子,他从沙发缝隙里摸出了手机,上了个1个半小时的闹钟,“睡觉睡觉。”
闹钟的倒计时开始流动。
“сто девяносто девять” 一百九十九
“嗯......什么B动静....”
“сто девяносто восемь. ” 一百九十八
“卧槽,什么情况,间隔又缩短了?” 他清楚的记得,上周刚发生过一次,按理来讲现在是安全期。
“сто девяносто семь” 一百九十七
没有时间废话了,他从沙发上翻下来。看了眼手机闹钟,才过去40分钟。
“真是贴心的叫床服务。” 他走进放着无线电的房间。
“сто девяносто шесть, сто девяносто пять, сто девяносто четыре” 一百九十六,一百九十五,一百九十四
“别催了。” 拿起无线电,按下按钮。
“сто девяносто три” 一百九十三
“все хорошо.” 一切安好
“сто девяносто два” 一百九十二
什么?
“сто девяносто один” 一百九十一
咳咳。
“все хорошо.” 一切安好,他又重复了一遍。
“стодевятьдесят” 一百九十
妈的,什么情况。
“все хорошо!все хорошо!все хорошо!” 重复三遍,他重重的拍了下那台老无线电。
”сто восемьдесят девять“ 一百八十九,一百八十九,一百八十九
操!
”3034呼叫,3034呼叫,1级紧急事件!收容措施3034失效。重复,Site-3034收容失效!”
寂静无声。
“妈的,人都去哪了!”
“сто шестьдесят пять” 一百六十五
“все хорошо!”
徒劳,徒劳,徒劳。
“сто шестьдесят четыре” 一百六十四
停下。
“сто шестьдесят три” 一百六十三
不。不。不。
“сто шестьдесят два” 一百六十二 警报已经响了起来
“сто шестьдесят два” 一百五十二 红灯闪烁
“操你妈的,停下!”
“сто сорок два” 一百四十二 否决 否决 否决
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
“все хорошо!” 一切安好
本能告诉他要逃离,要离开倒数站,要去外面寻求帮助,他两步跑到门口,去推动那扇锈铁门。推动的过程格外的缓慢,按理来说不该是这样的。等到门开后他才搞懂为什么,厚厚积雪把门卡住了。他很难把夏季,积雪两个词联系到一起,这副荒诞的光景推倒了他,门重重被关上。
“сто тридцать пять” 一百三十五
莫斯科在呼唤,斯拉夫的少女催促着他过来,他已经不怎么能听清广播的声音了,刺耳的警报占据了主要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则是耳鸣,大脑放空后的回响。
他再次靠近,再次尝试。
“все хорошо!”
停止了。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警报声,广播声,雪重重拍在大门上的声音,还有他自己的呼啸声。然后黑暗接踵而至。
如同消散了一般,脚下的地板塌陷了,如同8Bit游戏中碎裂的方块,和地震,塌陷不一样,那块地板完全消失在了现实世界,像不存在的黑洞吸走了它,他自由落体,垂直坠落,掉入无边的黑暗。
这么说吧,他掉下去的地方不能称之为黑暗,类似于打满光的摄影棚,光仍然会从那些黑块的表面上反射,只是除了黑色之外不存在任何一种可被识别出的颜色了。
一阵昏厥后,视力开始恢复,环顾四周,一条露天的长廊,见不到头也见不到尾,左右是无法窥见底部的虚空。听力和痛感其次到来,耳鸣,听不到声音,然后是尖锐的噪音,模糊到难以分辨,穿刺着他的鼓膜。Jaz博主死死捂住耳朵,尝试不让那些声音进入,但双手无法淌住水。等到他习惯于这种痛苦后,他才终于分辨出这声音究竟是什么。
是喊叫声,几千几千个小孩,在叫。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他看过档案里的分析,这里是3034的地盘,没有倒数站了,再也没有庇护所,恶魔被放出来了。
在地平线,海平面,道路的尽头,他看到一颗白色的小点,这样小的点常理来讲是无法被肉眼捕捉到,但是在万丈黑夜里的星星总是那么耀眼。他估算了一下,距离起码有8.9千米,还不足以构成威胁........
他收回刚刚的想法,那颗白点以不可能的速度朝这接近,先是白点,后是白块,马上就是白圆。怎么办,要逃跑吗?只能逃跑了吧,别无选择了。
“救命!有谁能听到我吗!我是Jimmy Jaaz博士,现在处于疑似3034构成的一非欧几里得空间,听到请回复!” 他转身向漆黑的一端跑去。
他的鼓膜已经到了撕烂的边缘,在这样的剧痛和噪音下,耳朵已经快要无法发挥它的功能。捂住双耳,亡命奔逃。
那颗点越来越近了,1公里,800米,500米,200米,70米,就在背后了。它在喊些什么,好奇心战胜了神经,他用痤疮的耳膜去听那个声音。
“爸爸!”
脚步声停下了。
“Семьдесят девять” 七十九 这个声音紧随其后。
他回头,光景刺穿他的瞳孔。那是他的女儿,甜美的精灵此刻狼狈不堪,身上已经找不出一片完整的布,雪白的家居服染上的却是危险的粉红,这具娇小的躯体就这样悬在空中,像一具提线木偶般抽动着,叫喊着。
她背后的黑暗里不是空无一物,有什么东西提拉着她,身上披着和这处长廊一样的保护色,看不到真容。
是幻觉吗,怎么可能,不可能,他的女儿此刻不可能出现在这,这不是他的女儿,这是幻觉——吗。就算努力去相信这是幻觉,他也再难迈开脚步,他注视着前面,和前面的后面。
“Семьдесят восемь”七十八
那团黑影行动了。先受到摧残的是皮肤,不知名的黑色刑具先从小臂上洁嫩的肤质下手,轻轻划过,皮开肉绽。如同削马铃薯那样,划过去,成片的皮从肉上脱落,露出底下土豆泥质感的脂肪,几乎是从肉与皮的缝隙中爆了出来。他想起自己在宜家吃的奶油土豆泥,上面往往会浇上满满一大勺蔓越莓酱。他看到自己的骨肉因剧痛而痉挛,受伤的肢体像脱水的鱼那样摆动着。
“Семьдесят шесть 七十六” 他从爆裂的尖叫声中勉强听到了这倒数。
对于老练的审讯家来说,摆动的四肢会大大影响操作,而最简单的方法是——扭断。咔哒,骨与骨之间筋膜的断裂声响起,最先挑去手筋的是受伤的那只手。刚刚还因剧痛而挣扎的肢体此刻随风飘荡,晃悠晃悠,大滴大滴的血溅射在地上。
第二只手,撕拉。断裂的骨刺从皮下钻出,留下一个台球杆大小的洞,洞里血肉模糊,那根骨刺突兀的挺立着刺的末端则是一小块软组织,还因掰扯的剧烈动作而抖动着,像果冻一样弹弹弹。
“Семьдесят пять 七十五” 这是他在心里默念的,已经听不到倒数了,近乎沙哑,要把声带都剪断的嘶吼盖过了倒数。
双脚的处刑更加残忍,皮肤在大力的拉扯下已经发生了形变。紧接着是好似撕开布那样的声音,肉与肉之间强力的互斥着,在力量的作用下撕裂开了,那双小腿呱呱坠地了,不,这个形容不准确,小腿与大腿之间还连着几根血丝,不知是筋还是肉,两根腿就这样悬挂在那,悠荡悠荡。
她无法忍受这样的疼痛了,痛苦的尖锥癫狂的噬咬着脑叶,在这样的变态中她沉沉睡去。
“Семьдесят четыре 七十四” 这一声伴随着枪窜出枪套的声音。
手筋和脚筋都被挑断了,可游戏时间还没结束。他看到她的头发违反了地心引力,向上飘去。随着一阵大力的抽拉,头发,与头发相连的头皮被扯了下来,和先前剥下的皮肤掉在了一起。她身上已经湿透了,四肢被扯下时泵出的组织液与汗液泪水交融,她已经是个水人了。原本的金发现在只剩下幽森的头骨,黑色的手朝那伸了过去。
“Семьдесят три 七十三”
“别他妈碰她!” 上膛,射击,一个弹夹有9发子弹,和七十三一同出现的有九声枪响。几枚子弹打到了后面,几枚子弹打穿了血娃娃,在肉体上留下几个孔。
无事发生。恶魔还在继续它的杰作。本应坚硬的头骨此刻如奶油般被轻易取下,露出里面粉嫩的,抽动的大脑。你看,Jaz博士从来没意识到,对大脑施加痛苦可以迅速打开全身的开关。黑色的手轻轻的抚过,一阵白烟激活了晕死的脑子,刺激着她翻动白眼,张嘴尖叫。湿透的胴体在空中如蛆虫那样蠕动着,扭曲着。
“Семьдесят два 七十二” 他看到女儿那张原本如大眼兔那样的笑脸此刻却是挣扎的空洞,陌生的声音从她身上仅剩的和新开的洞里传出,惨叫在体内回音。
或许是注意到了视线,她向父亲投出乞怜的眼神。没有时间给他们来眼神交流,又是轻轻的拂过,脸皮轻轻剥下,像树叶那样轻轻飘落。恶魔已经疯狂了,它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颅内施压,不管它是怎么做到的,加压,加压,加压!Bong!眼球从框内弹出,连着一簇神经。
它又在喉咙和脸肉上开了两个洞,风从中呼啸,风声替代了尖叫,现在她发出的声音从洞中流出,像个破风箱一样吱呀作响。
又是九发枪响,子弹已经打光了,这次的目标不是那团黑色了,而是舞台上旋转的布娃娃,解除她的痛苦。
事情从来不会如愿以偿,子弹撞在了空气上,然后掉入两侧的深渊,掉入底部的惨叫声中,没有回响。
这样的伤势早已致命,但这里是3034的猎场,没有猎物能那样轻松的断气。它猥琐的游走在下身,从创面的大腿中抽出大腿骨。另一只称得上是触手的东西摸到了私密的地方,滑了进去。扩张,扩张,扩张。原本紧紧闭合的阴道裂开一个夸张的口子,血肉模糊,里面血红一片。那根大腿骨也摸了上来,环绕擦拭阴道口,检查,捅入。坚硬的腿骨在里面抽插着,摧毁还没完型的生殖器,带下一坨坨黄油质地的东西,最后带出了子宫。
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了,只有脊椎还在挣扎着。
“Семьдесят четыре 六十四”
“求你,求你了!停下来,杀了她!杀了她!” 绝望的吼叫。
后面的进展很快了,在小腹处开了道口子,大口袋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空腔里游荡着破风箱的回声。鼻子,耳朵。满地的血污和脏器,姜饼人摔得粉碎,空气散发铁锈混上鞋油的气味,灌入他的鼻腔,几乎让人窒息。手从背部进入,一扭,一段脊椎便被抽出,血娃娃已经失去抽搐的资格。恶魔玩尽兴了,破娃娃被随手一丢,向两边的尸堆里俯冲。
他和那对眼珠对视,一切安好。
“шестьдесят 六十”
一切的一切都被摧毁了,身为父亲的勇气,身为研究员的冷静,身为人的理智,都在这光景前倒塌了。人的本能战胜了人的智能,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呼喊着:
“跑。“
他在无边黑暗里冲刺,他知道那东西不会追上来的,但除了跑,他还能干什么呢?一米,二米,三米,五十米,一百米,二百米。
“Сорок девять, сорок восемь, сорок семь”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跑,继续跑。
“Сорок шесть, тридцать пять, двадцать четыре” 四十六,三十五,二十四
倒数来到十的时候,他已经累了,没有力气全力冲刺了,他在最后的时间给自己留了一片位置来思考。
“девять, восемь, семь” 九,八,七
他想到自己第一次上台演讲,稿子全忘,站在台上发呆。想到自己第一次打架,被一拳殴在地上,躺在地上发懵。想到第一次出车祸,面对迎面而来的轿车,他没有任何办法。
“шесть, пять, четыре” 六,五,四
他想到自己入职基金会是何等的势单力薄,在实验室打杂的日子从来不好过。想到自己的上一个项目,领队在他面前被尾巴拍碎,他几近失禁。他想到自己第一次去看高加索山,在山峦面前他是多么微不足道。
“Три, два, один” 三,二,一
他花了六秒回顾自己的一生,将最后的三秒留给了自己的家人。他想到了新婚,想到了百日宴,想到女儿从蹒跚学步到开口呓语。想到了小精灵,姜饼人,撒娇鬼,大眼兔。想到了土豆泥,血娃娃,破人偶,蛆虫。他看到了,看到自己亲生骨肉的每一秒与每一刻相互交融重叠映射在视网膜。那张脸血肉模糊。
“哈哈哈!一切安好!一切安好!все хорошо!” 他癫狂的转身,大笑着。 ------------
我为他申请了记忆删除和离职,我们发现他时,他坐在已经收容失效的3034旁,和刺耳闪耀的警报一起大哭,大笑,我们把他带来回来,想问他点什么,他只回答:
“все хорошо” 用不同的语气。
现在他在一家建筑公司当项目经理,薪资不比在基金会时逊色。他家的炉灶上还挂着她女儿的照片,他们一致认为自己的女儿在内华达海啸时失踪,他周末会去参加帮助会,那里挤满了3034收容失效那一刻的失踪孩童们的家长,他们分享故事,互相鼓励要走出黑暗,走出阴影,向前看。
3034再次响起,已是3年后,是我们记录到迄今为止的最长间隔时间,里面的噪音比之前都更加响亮,倒计时如约从198响起。我们没有人走出过倒数站。
我现在有空还会去拜访Jaz一家,他们跟我说现在努力备二胎,那次收容失效对他的大脑造成了不小的损伤,他患上了发作性睡病,也就是嗜睡症,总是聊着聊着就睡着了。我给他披上毛毯,却只听见他嘴唇颤抖,梦中呓语。
我贴近了去听:
“все хорошо.”
一切安好。
1. 译注:此团队在中分不存在,仅适用于英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