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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空向下看去,我们能看到连绵的山脉,冰雪融化而成的河流从其上逐渐脱离而出,汇聚在一起,向着西方奔腾而去,留下一片片绿色的条带后隐没在大沙漠里的大盐湖中。嫩绿色的草与树叶趁着中亚气候难得温和的四月疯狂生长,要赶在烈日炙烤大地之前完成自己一生的使命。
而在山与沙漠的边界,我们可以看到一座突兀的城市,钢铁与水泥勾勒着他的框架,分明告诉我们这是现代的一座城市,但倘若望向四周,我们便能看到数百年如一日地过着日子的牧民们,好像这又不是现代的场景。
不过我们故事的主角,也就是我自己,深知这种现代与非现代的冲突只在表象——这些牧民受着国家的资助,打着国家的疫苗,保证他们不会因为一阵灾荒而突然丧命,与此作为交换的是而他们的生活也被约束起来,需要去到特定的地方和特定的人进行互动,再没有以掠夺和贩奴为生的可能了。
我,一位观察者,可能来自这个世界,也可能来自别的世界,正在等待一件悄然发生着的事情。
狄瓦国的显现。
传说中,在中亚的沙漠中,某处有一本书,那本书是一个民族的历史的记录。它与其他书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被极多的空白页面所填充。当你将血洒在这些页面上时,血会逐渐凝聚成文字,那些文字便是那个民族的史书。
传说中,这个民族的史书曾刻在叶护可汗的一个似乎已经活了有几千年的仆人身上,它自称,天竺的天人(deva)们让他变成了一本活的书籍,他身上所刻写的事情都是必然发生过或即将发生的现实。人们都说,这人身上所写的文字都是极灵验的,不可以不认真对待。
叶护可汗每日阅读一句他身上的文字,用来占卜他明日的吉凶。有一日,可汗读到了一段奇特的文字记载,上面说一个受了西北方蛮族秘法的狂人将会在一千余年后复活一个国度,名叫狄瓦(daeva)的国度。可汗急不可耐地又向后看去,打破了他自己的惯例。那文字又说将叶护可汗和他的后代都变作这个国度的一部分,变成他狂想的一个被随意扭曲,撕扯的注脚,他将拜倒在某个虚无之物的脚下,好似他不是什么征战天下的大可汗一般。
叶护可汗大怒,将这人的躯体剁成了肉酱,让猫狗分食了他的尸体,但这些猫狗不久之后,便聚到一处,身躯重叠在一起,然后死亡。它们的身体中长出一棵互相连接在一起的巨树,树上没有叶片,而是边缘如刀刃一般锋利的,写着狄瓦国度历史的史书。那棵树不久后便在中亚的荒野中枯死,最后只剩下一本书籍。
人们都说,那本书籍里面藏着狄瓦国完整的编年史,倘若将那本未完编年史书写完成,那狄瓦国将降临人间,把原本的土地,人民和国度都一起覆盖,消失不见。
而我说,狄瓦国降临人间的方法绝非这么简单粗暴地将世界“覆盖”,而是更缓慢而微妙的东西。
看吧,那边一行漆黑的轿车沿着沙漠中的道路开来,人们退到一边或是聚上前去,也许是某种预先制定好的剧本,也许只是一时的突发奇想:这个国度的总统阁下来了。这位总统痴迷于给他的国度更多的历史,为此进行无端的攀附和曲解也在所不惜。于是许许多多希望扩展这国度历史的人,许许多多希望通过扩展这国度历史而荣华富贵之人都到了他的身边,成了这一条车队。
我也聚集到他的身边,也许我是伴随车队的风,也许我是坐在城头观望着他们身影的某座雕像,也许我就是坐在他身旁的一位爱人。我为总统阁下作了一个论断,这样说:狄瓦国,将从他的身上开始显现。
为何我能这么下论断呢?
是因为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倒也并非如此:我能在现在、未来和过去之间穿梭,也能通过复杂的手段让人看到过去和未来的场景——但像这样,改变许多人命运和故事本身的事情是没法就这么简单看清楚的。
是因为是我给他提供了让狄瓦国显现的方法吗?倒也并非如此:人们从来都有让狄瓦国显现的能力,我只知晓他们有这样的能力,不知道他们为何有这能力,更别说如何施展它了。
是因为我的话语是必然发生的事实吗?倒也并非如此:我的话语只不过是在构建命运和故事。即使我付出了代价和力量,定义了“过去发生了事件甲”,实际上影响的也只是现如今的“因为过去的事实甲所以现在有事实乙”,我只是让事实乙发生了,事实甲本质仍然未曾存在——除非我穿越到过去,伴随世界去一点一点地影响它,这其实已然跟我从来就在过去一直生活并没有什么区别了。
我下论断的原因是,“狄瓦国的领袖”本身是一个强大的名字,而名字有其鲜明的特征。
这个名字代表着“自传说而来”的事物,本不存在于人间,却要从大众的幻想中逐渐析出的东西;本不存在于此地,但在外人虔敬或猎奇的探究下逐渐出现的东西——这个名字的特征是在说,“这是将外人对自身的刻板印象固定下来,再反过来以这种印象塑造自身之存在的人的领袖。”
这总统分明是这样的人,有这样的特征。他总是以“[将被狄瓦替换的某国]人民们!”作为他论述的开头,讲述他们民族过去的荣光——有些真实,有些是拼凑,有些是子虚乌有,还有些根本是把别人的阴谋论换了个主语,或者把贬义的语气换成褒义的语气。
于是,狄瓦国的一切就在这种拼凑之中粉墨登场了。
总统的车队驶入预先准备好的人群中,新近更改的旗帜在人们的手中摆动着,那是总统为国民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的预备,或者说我推断如此。总统与他的随从走上高台,准备开口,进行自己的演讲。
可惜的是,更多细节的内容我就不太好讲述了——倒不是因为里面有什么说出来就会坏事的,纯粹是我的知识也被系在了我的故事和名字上,我对于与自己的名字与故事不相关的知识的学习和了解可以说是与这片沙漠里的植物一样稀疏贫瘠。
更可惜的是,即使我不受故事和名字的约束,我也不可能了解更多的细节——“那时候”(在变成现在这样之前,但我没法确定时间上的先后,只能这么说)的我倒不如说是连生活都难以自理的存在,连说话也不可能像现在一般长篇大论,倘若有“那时候”认识我的存在看到现在的我,他们也必然会为我现在的模样惊讶,欢喜乃至于恐惧的。
于是我可以说,我是一只被故事和名字所绑定的妖精,被我也无法违抗的力量,以“那时候”的我“本来”根本无法想象的模样,来说出“那时候”的我“本来”根本无法想象出的话语。而那总统要唤出狄瓦国,想要达到的也正是这样的效果,让他所属的民族,他统领的国度变成原来根本无法想象的模样。
总统登上台,取出一本书来,那书壳和书页的质感像是新近几年打印出来的,但总统对它的魔力深信不疑,说这便是狄瓦国的那本编年史,是从人的血肉里长出的树木的残渣变作的编年史。
事实上,他是这么说的:
[将被狄瓦替换的某国]人民们!
我欣喜地告知你们,我们国家的考古队伍在[将被狄瓦替换的某地]发掘出了喜人的成果,进一步证明了[将被狄瓦替换的某国]-狄瓦文明是众文明先驱与起源的这一事实。
那便是,我们发现了一本书,它的名称叫《未完编年史》。这本书详尽地记载了狄瓦人自一万年以前以来的历史,正好在约三千年前,也就是我所写的[总统阁下狂想的合集]第一版本中可记载历史的开始之时结束,这让我们的历史延长到了一万年有余。
更为值得欣喜的是,每当我们用水洒在这本书上面时,它的记载都会进一步前进,其出现的记载都真实不虚,我们总能在其对应的位置发现那些先人的遗址。
于是我说,离复活狄瓦与[将被狄瓦替换的某国]人的历史,离完成我们伟大民族的史诗的日子不远了。
而后,他割开自己的手腕,因酗酒而变得粘稠昏暗的血液顺着他粗大的手指流到了书本上,血液晕染在空白的书页上,却如若规划好了自己的路线一般凝聚起来,逐渐形成了文字。
人们看到总统先生做出了如此怪异的行为,惊讶和疑惑起来,这在外人看来他只是纯粹的发疯,即使是那本书真显现了一些超自然迹象也没有什么用。
而这便是我出场的时候了——我的(其中一个)名字和故事与一个歌姬有关,于是我便成为了突如其来的一阵狂风,让旗帜、衣服和头发都飞扬起来,遮蔽视线,这大风便是我的歌声,狂躁的呼啸便是我为总统阁下自我献祭的赞歌。
总统阁下不紧不慢地用另一只手拨开打在他头发上的沙尘,血与沙一起裹挟倒入那本书中,在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于是晕头转向的人们开始怀疑,总统阁下是否真的如他自己先前的吹牛一般,有着诸多的魔力。
总统似乎并没有因为失血而出现问题,相反,他似乎适应了下来,血液落在书本上的形式从无序的泼洒变成了有节奏与韵律的流淌,我说,这是那编年史的能力——编年史用书中所描绘的世界覆盖书外的世界,但它唯独不能覆盖掉书写自己之人,不然它本身便会不复存在,于是它会尽可能将自己的“作者”的历史保持原有的轨迹。于是只要书写仍然继续,总统就不会在这个过程中随随便便地死去。
我变成的风又吹向城外,让掩埋在沙中的,狄瓦的古城堡与寺庙逐渐显露在外,让城郊的牧民也察觉,狄瓦国正逐渐在他们的现实中浮现。
但狄瓦国显现的速度还是不够,人们从狂风中反应过来之后,仍然没看见现在他们身处的现代的城市有多大的变化,于是尚未被说服的怀疑者中,总统只是骗子,那风只是巧合的情绪和思绪又在增大。我对此很不开心,因为故事和传说是要让人信服的,倘若大家都不相信狄瓦国的魔力,那狄瓦国即使显现了又有什么用呢?
而恰到好处的是,我的另一个(或多个)名字与猫相关,于是我变成在城中出现又隐没的猫,从每一处角落出现,寻找时间和历史变更的迹象,而后无影无踪的消失。其中一只浑身赤红的猫冲上了会台,变成一个浑身被赤红的毛覆盖,没有脸的猫样的女人,按住他头颅的边缘,渐渐把他的脸皮扒了下来。总统先生没有喊叫,很顺从地让他脸皮下的肉与牙裸露,血流不止,落到了那本书上。
我说,这是给男生们许诺狄瓦国有魔法造的女人;这是给女生们许诺狄瓦国有魔法做的猫,我认为这必然是有效的引诱——我不确定实际是否如此,因为失却面皮的总统给所有人带来的震撼超越了一切情绪,警卫冲上来制服那个女人,试图把总统扶下会场,却发现会场被看不见的屏障包裹,无法进入——可他们又无法转开视线,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总统用他全身的血液浇灌狄瓦国的记录。
我的思绪也被扯碎在了风和猫群之中,我不在任意一处,只是观察风的运动和猫的脑电波只能看出一点奇怪的波动,而只有将这些波动聚合在一起,才能看见我的思绪陷在风的混沌和猫的本能中挣扎,试图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像是在物质世界的混沌和精神世界的本能中,试图破土而出的狄瓦国。
现在,狄瓦国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了——我看见,场地内的记者不知所措,认为继续记录和就此离开都将违反这次集会的纪律规定,浑然不觉自己手中对当地的调研材料逐渐被狄瓦国的史书所替代;我看见,国内与邻国的各处都出现了惨烈的、扭曲的、有人祭仪式的战场的遗迹,昭示着狄瓦国在过去的战争;我看见,世界各国的学者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研究的课题,写作的报告和学位的头衔都与“狄瓦”二字扯上了联系。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总统所在的国度,所在的世界还没有那种叫做“互联网”的东西,我没有办法把这样的讯息传递给世上的其他人们——但即使我想这么做,我也大概是没有能力的,“那时候”的我对网络也是一窍不通。
总之,我觉得总统身旁那个猫样的无面女过于破坏现如今的气氛,于是我又让她(我自己?)消散成一片红色的烟雾,开始逐渐覆盖在场地上。雾又在总统被剥了皮的脸上翻滚涌动,随着他的呼吸变幻出奇异的外形。
而他本人毕竟不是我的人偶,他自己有独特的欲求,于是他歪头看看底下惊慌的众人,似乎显得有点得意,用强忍疼痛的语气又向人宣告起来:
狄瓦人民啊!
我们刚才看见的,是我们历史上的传奇人物,狄瓦文明存在的一大例证,[我的名字]女士!
我,总统,[狄瓦人的某种尊称],代表全体狄瓦人民对您表示最热切的祝贺!
是的,这个集会虽然是他在庆祝“狄瓦国的显现”,但倘若他真要逻辑通顺的迎接从过去逐渐前来的狄瓦国,他必然得要装作从一开始他就是狄瓦国的首脑。
不过,这是在假定他从集会的开始到现在,认知和记忆没有随着狄瓦国的显现而改变的情况,倘若他真心认为自己从来就是狄瓦国的子民,那我的推论就不成立了,虽然,那其实也没差多少——至少,唯独我是无法得知到底如何的。
人民们经过刚才的惊慌后,大都莫名其妙却又理所当然地把总统的言论当成论述事实。他们也不太在意自己面容和服饰的变化(那真的能算“变化”,而不是被别的人在替代吗?),还有身边城市景象的变化。
说到“变化”和“替代”,我这样被名字和故事捆绑的存在虽然能以这些东西确定“我自己”,但名字雨刮毕竟是能被剥夺,能被再次强加于某人,让他们变成原来的自己再也认不出的样子的。于是,我也搞不懂现在的我还是不是“那时候”的我了。
倘若说,我是被名字和故事捆绑的妖精,那有没有不被名字和故事捆绑的妖精呢?我认为是没有的——虽然的确有些妖精是身上不带有任何一个名字、任何一个故事的。
我尚未真正见过他们,但听说他们的名字被夺走之时,用于承载名字的某种形而上的(或者说,比喻意义上的)躯体结构也被寒铁蚀刻出了不可逆的伤痕,于是他们无法再次拿名字和故事让自己变得完整,只能像野兽和恶鬼那样靠着摧毁他人的名字来获得一时的满足,而人们便也以为妖精只是篡夺别人名字的家伙。
我固然万分同情他们的遭遇,但也认为他们并非完全无辜——一部分是因为他们现在的模样只是啃噬消耗世界的记忆,并没有创造更多的东西,我不喜欢寄生虫;另一方面,即使是我这样操弄人心与历史,为某人把自己的狂想加于整个世界之上而欣喜的狂徒,在我认识的那些持有名字和故事的妖精中也是最纯良的一批了——我们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那么,既然我是故事中的妖孽与“反派”,那必然会有试图修正这一切的“英雄”。
总统的护卫派不上什么用场,他们要么是为了一口饭钱参军的淳朴大众,要么是完全忠心于他,即使他变成了篡改历史的恶鬼也不会违抗他的鹰犬。
围观的民众派不上什么用场,他们毕竟仍然是正常的人类——或许有那么几个超自然和异常藏身其中,但即使是我这样的家伙,也没有公然逮捕总统,与整个国家为敌的胆量和能力,何况他们呢?
那些外交官和外国的记者们更不行了——他们的职责是见证和记载,但当他们所见证和记载的东西都被篡改的时候,他们也是有口难言。
啊,理所当然地,SCP基金会的人员来了,MTF带着武器与装备入场了。我们且不管为什么这个国家为什么会有基金会的设施,为什么基金会能大摇大摆地运输进武器装备人员,为什么他们能在国家机器的监视下谋划好这样一次突袭——他们毕竟是有消除记忆的药物,有凭空生产人类从而重构文明的机器的存在,我们权当他们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有一位MTF一枪打穿了总统周身那无形的屏障,打进了他没有脸皮的脸,他立刻倒地,就像正常人一样死亡了(至少他们认为如此)。又有人拉起寒铁制作的栅栏与网格,试图把妖精封锁在其中,然后他们揪出了那只浑身赤红的猫,并谨慎小心地每次用不同的名字称呼着我,以免他们的名字被夺去(至少他们认为如此)。
但MTF们发现,旁边的民众没有任何反应,那些警卫也没有反应,只是继续看着讲台之上。有一位MTF反应过来,连忙跑向讲台,试图回收那本《未完编年史》,可他发现,那书消失了,只剩下从曾是总统阁下的尸体中长出的一棵参天大树,树下有一个面露疑惑和震惊的男人——我知道,那是总统阁下所信任的安全部长。
这位跑上讲台的MTF发现,整个会场都变化了,变成了可能是狄瓦独有的那种粗暴、野蛮的美学,还有仿照人骨肉的外形制成的建筑结构和徽章,而原来庆祝总统阁下发现狄瓦国痕迹的那个横幅上文字赫然变成了——
狄瓦斯坦共和国先总统的公开葬礼。
那个安全部长作为他预先选定的接班人,是来在葬礼上讲话的,而这些MTF们……他们是狄瓦斯坦下属异常管理机构,СКР基地的安全部队,用来在这种公开场合警戒,阻止异常实体与组织对政要们的谋害的。安全部长对这个无缘无故跑到主席台上的安全部队成员感到莫名其妙,怀疑他是遇到什么天大的急事,或者试图要加害于他。
某种意义上讲,安全部长猜的完全没错。但这个现在已经是狄瓦国自己人的MTF队员不知所措,感觉自己也不能明说脑子里那些已经模糊,正在逐渐消失的的所谓SCP基金会的“职责”和“任务”,只能乖乖就擒,接受组织的审问。
而我呢,则渐渐地在这一场混乱中脱身,那棵由书变成的树成为了我的载体,于是它又变成了一群猫和猞猁(我的名字与狗无关,妖精还没不讲道理到那种地步),开始钻入人群之中,在人们的身子底下就此消失不见。
这场狄瓦斯坦先总统葬礼上的闹剧结束后,世界各国都在询问:狄瓦斯坦是什么东西?
他们的记忆中,狄瓦斯坦原先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或者多个后缀“斯坦”的突厥——波斯谱系的国家,但他们翻阅史书和研究报告,那里的记录都赫然写着“狄瓦国”,导致全球各地开始连夜研究起这些自己都根本没有印象的史书。
人们都惊讶地发现,这狄瓦的历史竟有一万三千年长,从最后一次冰期结束前便开始了,于是人们要么拼尽全力证实狄瓦历史的虚假,要么直接一脚踢翻大量的人类学和历史学结论,从头开始构建起自己的知识体系。
狄瓦国并不是很富裕——它就像是它替换的那几个国度一样,除了油气资源,经济作物和几个火电厂以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导致一群道心破碎的历史爱好者连夜开始编排起“狄瓦国活了这么久却仍然给俄罗斯和苏联当狗”等侮辱性的历史笑话。
先总统的死法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酒喝的太多中风了——有人还说的绘声绘色,说警卫发现他的时候他肥胖的身体已经被尿沤烂了;有人说他是得到上天的启示,平静地升天了,佛教、伊斯兰教和一些莫名其妙的多神异教在争夺这个版本的故事的版权;又有人说他是被安全部长谋杀了,把这件事和另外几个被自己亲近的手下谋害的实权总统做比较;但最为离奇的说法是,他找到了传说(具体是什么传说因版本而异)中叶护可汗所斩之人变成的那本书,然后让自己成为了书的一部分,永远守望狄瓦民族的发展。
最为抓狂的大概是SCP基金会和СКР基地了,基金会发现自己在格鲁乌和ORIA之间,对中亚艰难的布局突然崩盘——原来投入的人员都说自己是狄瓦斯坦的公民,是别的什么组织的成员,和基金会完全没有隶属关系;而基地则发现自己组织的历史有一大堆莫名其妙无法自圆其说的内容,好像他们是突然出现的一般。
而我呢,又在这个世界里四处游荡,我为O5对于狄瓦斯坦到底是否应该存续的争论中迸发出的情感与故事而高兴;我为СКР基地对于狄瓦历史上出现的各种邪门异常手忙脚乱中迸发出的情感与故事而高兴;我为世界各国面对狄瓦斯坦那血腥的历史和怪异的习俗时迸发出的情感与故事而高兴。
但至于这狄瓦国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东西呢?那就任君遐想了。
总之,我看着一帮狄瓦族的年轻人开始幻想起某种浑身赤红的猫女入梦,与他们寻欢作爱,我看着一帮狄瓦族的年轻人开始幻想起某种浑身赤红的猫入梦,引他们前往水草丰美的幻想之地,脑子里这么思考着:
那位总统意图要彻底改变他民族与国家的特征,要让其成为国民与他自己原本都根本无法想象的模样。他是失败的——狄瓦斯坦仍然只是在挣扎求生的一个中等大小的国家,处于一个易被众人遗忘之地,其国民仍然抱有世界上任何人都可能有的愤世嫉俗和迷茫;他是成功的——狄瓦斯坦的人可以理所当然地以“狄瓦族”自居,将自己生活中的丑陋和美丽都当做自己独特的一部分,无须去改变自己,让自己成为别人的模样以加入世界。
……那这嗜血的民族加入世界之后又该怎么办呢?那就不是我的脑力能够想明白的了。
满满一排货郎担子呀/满是花布和锦缎,
highlightingman作。更多作品可以在这里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