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正好,不过在Site-724这个地下设施,阳光可是难以见到的奢侈品。
杨民诺站在办公室门前,红色虹膜的摄像头打量了一下他,发出了滴滴声自动开了门,推门进去,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按下电脑的开机键,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的眼睛在数据库里扫着。
这里面没有雕像,没有旧AI,更别说各种现实扭曲者,它们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化为土灰,是的,就连大蜥蜴也不例外。那些熟悉的编号也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了。
人们常说那是基金会的好时代,也是最危险的时代,每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现在异常依旧接连不断的冒出头来,但就是说那些经典的存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杨民诺很喜欢听老员工讲这些悲壮的传说,虽然这些也是他们的祖父辈口口相传的,作为新一代的研究员,他从没有经历过那时候。有的时候啊,他甚至觉得很遗憾,如果能真的亲眼目睹那种神性实体,会是什么样子?
因为这些幻想,于是他主动跳槽在旧文档修复部,就算是古籍,也让他想离好时代更近一点。
旧文档修复部,这个部门的工作听起来很简单,也就是将那些过去的那些版本过期,存储方式老化而导致的损毁,乱码的文档进行修复并归档。
这是一个简单又困难的工作,有些文章已经在历史的长河中随着时代的发展,字体编码和文本格式的进步变得面目全非,里面的图片,录音等附件也早已经和录下它们的设备一起进入了历史的垃圾堆,想要修复绝非易事。
他的光标停在了那篇文档,看样子是那种基金会还处于年轻时代的早期文章,他随手点了进去,是空白的。
完全的空白,完全没有人编辑过。
“这是?”杨民诺眨了眨眼,生怕自己看错了,下意识回退了一下再点进网页。
还是空白。
“奇了怪了?”杨民诺想到,虽然因为计算机编码的不同会导致乱码,但也不至于所有字符都被吞掉了吧?
杨民诺在上面试探性地随便输入了一些文字,点下保存。中间的加载图标转啊转,重新加载完成后,他写的那段话不见了。
他以为是自己没有保存,再次输入了一遍。这次他特意等了一会,缓缓移动鼠标,郑重地按下保存键。
还是一样的结果,就像是有什么上位的存在在把文章吞噬掉。
杨民诺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盯着那空白的页面发了会呆,他又实验了几次,用不同的文字,不同的编码,结果都一样,点下保存的瞬间就会被强制擦除,没有任何痕迹。
杨民诺尝试了各种方法,截图,录像,甚至查看了源代码,也无法发现其中的玄机。
“小杨啊,这玩意我也没办法破解。”周年被他烦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是旧文档修复部在信息技术方面的天才,若是平时的话,无论怎么样奇奇怪怪的文档都能被他破解出来一个所以然,不过……即便如此,两人尝试了十几种方法,那篇文档依旧天衣无缝。
“完全攻不破啊,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好像是里面埋了一个脚本,但我的权限不够,不敢乱来。”周年皱着眉头,摸了摸下巴,“看来它并非真正空白,里面有东西的,只是,有人故意把它封起来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杨民诺不解,一篇文档而已,当时的基金会为什么要把它封存起来呢?
“你去问老姜吧。”周年讲道,老姜是旧文档修复部的部长,在基金会干了有五十年了,有人说他曾经亲眼见过那些已经消失的异常,也有人说他只是一个喜欢吹牛的老头子而已,但无论如何,作为老资历,他知道的比这里所有人都多。
杨民诺找到他时,他正伏在电脑桌前皱着眉头和另一篇文档进行搏斗,屏幕上满是乱码,也不知道老姜究竟在操作什么。
“姜部长……那个……”杨民诺扯了扯领口,说道:“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老姜愣了一下,招呼杨民诺过来坐下,杨民诺将情况说了一遍,老姜点了点头,杨民诺随后操作老姜的电脑点开了那一份空白的文档。
“这个……我好像记得它。”老姜沉默了一会,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记忆有无差错,说道,“那是旧文档修复部还没有成立的时候,当时应该是没藏的这么深的。”
“所以为什么要上这个权限?它很危险吗?”
“或许,它被封起来是有原因的,我也不知道。我已经记不得许多事情了。”
“但是我们是旧文档修复部,修复过去的珍贵资料是我们的职责。”杨民诺力争道,“我想,它就算过去如何可怕也不重要了,毕竟是历史,历史就是要被还原的。”
老姜看了眼这个小年轻,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只是叹了口气:“行吧,我去帮你申请权限,但是如果有什么异常的话,立马关掉。”
权限申请要经过层层审批,各种盖章,大概是要花72小时不等。
这72小时,杨民诺度日如年。他在各种查找资料,求助了整个部门里所有可以求助的人——结果令人沮丧,大家都对这篇文档束手无策,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它就像一个幽灵,一个基金会的幽灵在杨民诺的脑中盘旋。
终于,大概是第四天,老姜带来了消息。
“权限申请成功了。”老姜拍了拍杨民诺的肩膀,表情很复杂,“但是,只能给你看一次,不能截图,不能复制,不能偷存,更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看到的内容。”
老姜停顿了一下,将一张保密协议敲在桌上,又叹了口气:“你愿意吗?现在的话反悔还来得及。”
杨民诺几乎没有犹豫:“我愿意。”
他拿起笔,用嘴咬开笔帽,然后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姜点了点头,将一张红色的卡交给了他:“带上这张卡,去地下十二层的那个单间,输入上面的验证码,就可以解锁那个脚本访问原始文件了。”
“我们的办公室不行吗?”
老姜的眼神变了,但却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没关系没关系。”杨民诺接过红卡。
那天下午,在Site-724,在那个孤零零地摆着一台电脑的黑暗室内,孤独一人的感觉直让人发毛。
杨明诺点开了那篇文档,输入了红色卡片上的验证码。
验证通过。
欢迎您,已获授权的人员。
屏幕上闪过文字,而后开始加载。这次的加载比前几次更慢,不用说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这好像是一张图像……一排一排地出现,从上往下,最开始是灰白色的背景,随后是惨白的轮廓。
图片缓慢地加载,这速度简直是感觉下一秒就要加载失败似的。
眨眼的工夫,一张照片完全加载出来了,灰白的皮肤,瘦骨嶙峋的身材,空洞而恐怖的眼神,大张着的嘴巴……果然是一个怪物。
“啧——”突然跳出一张鬼图确实让杨民诺吓了一大跳,椅子差点翻了,如果是在办公室的话,工友一定会齐刷刷的转头来嘲笑他的吧。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眼睛再次往屏幕注视而去。那张脸就在那里,第一眼的后劲确实大,但是现在看来,并非什么特别恶心的东西,只是一张描述怪物的模糊照片,像素很糊,毕竟是老东西。
“就这个吗?”杨民诺眯起眼睛,这个怪物他从来没见过,也不和现在已知的任何收容物对的上号,应该是什么早期收容物吧?一个早期收容物的图片附件罢了。
原来那篇文档,那篇他认为藏着古老基金会深层秘密的文件,整个就是一张图片文件,真是令他大失所望。
杨民诺锤了锤自己的脑袋,他费了这么大劲,结果就是一张丑哭的,现在估计已经埋了的普通怪物,别提有多失望了。
他伸了个懒腰,拿起放在一旁的红茶,拧开盖子,大灌了一口,摇了摇头,准备离开这里。
“咚咚咚咚……”就在他把手放在门把手的时刻,外面走廊传来了一阵具有急促节奏的声音,有人在跑。
“什么声音?”杨民诺自言自语道,不过没有人回答,只有越来越近的踱步声。
天花板上落下了灰尘,吊灯剧烈摇晃着,杨民诺的手也在门把手上剧烈颤抖。
“咔!”他还是打开了门,抬头看了眼面前。
“这什么——”杨民诺手中的红茶猛然坠地,深褐色的液体飞溅在他的大褂上。
他嘴巴张开,想要说些什么,不过这大概是他人生的最后一个念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