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不能出去聊?”紫发魅魔趴在数据块上,“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骷髅滞留影像褪去,他登出洋流层。
夜。
数据轨道在近似白昼的都市上空蔓延,像北极极光。
人潮涌动,因各自命运而奔波。
雨。
伞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色块在沥青路面上流动。
喧闹。
十字路口嘈杂,汽车尾灯随着笛鸣律动,凝成像叶脉般的光流。
地下。
赵徒从潜入舱中出来,在前台支付设备租金。
上升。
电梯间壁的涂鸦舞动,全息喷漆。
“我在这儿。”她也是紫发,但长得比虚拟形象要美。
美溪由子站在巷子口,黄色长风衣罩住她瘦小的身躯。
“这算不算网友见面?”赵徒打趣的问道。
“不算。”
皮靴后紧跟着一双运动鞋,它们走向巷子深处。
“我喝不了酒。”赵徒摆摆手,站在酒吧门前。
“我没让你喝酒。”美溪由子把卫衣兜帽扣在头顶,“最近基金会来的人越来越勤快了。”
“基金会?什么基......”
“你能说话小点声吗。”
她拉住他的手。
“跟我来。”
他们牵着手走进酒吧,
人很多,嘈杂。
美溪由子拉着赵徒从隔间的小电梯前往四楼。
“就是这儿了。”
电梯门展开,几个接入舱悬挂在房间墙壁上。
生活垃圾堆满地板。
“为什么这些接入舱和我见过的都不一样?”
“这些是别的厂家生产的,总之,能避开基金会那些烦人鬼。”
“所以到底基金会是什么啊?”赵徒压低声音,怕吵到正在网络中的其他人。
“进去再说。”
接入麦克斯韦网络。
绿骷髅站在房间内,这里空无一人。
模块正在拼凑,他看见了魅魔。
“这是哪个网络层?”骷髅沿着房间墙沿转了一遭。
“这是WAN下的空间,署名是WAN。”
子虚掩码不断变换。
“WAN是谁?”
“祂还在破碎。”魅魔拉开窗帘,“WAN谁也不是。”
“EVEN,看窗外。”
骷髅跟着魅魔站在窗边。
这里是镜像北京。
“这里和我见过的所有网络层都不一样。”EVEN很惊讶。
“麦克斯韦洋流层从聚合就开始复制北京了,我们将多半个中国已经复刻了。”
正所谓数据皆开源。
在这里北京不再是光污染的城市,没有涌动着的车辆,没有嘈杂的人群。
都市陷入数据拼接而成的黑暗之中。
“好了,继续刚才的话题。”EVEN顿了一下,“关于之前你说的丢包口,我能办到。”
“你需要更精密的操作。”
“我知道,但我想问一个问题。”骷髅举起双手,像是在表演滑稽的舞蹈,“你是怎么知道我干这个的。”
“借助WAN。”
“又是WAN,祂是谁?”
“祂谁也不是,或者说,谁或许都是。”
短暂的沉默。
“你在等谁?”
“他们。”
“我们是不是迟到了?”机械音。
EVEN的视线出现频闪,他感到恶心。
墙壁被撕扯,一个漏洞。
“有BUG了?”EVEN问道。
“不是,他们去洋流层了,刚回来。”魅魔把窗帘拉上,突然从身后抱住他,“现在你是我的男友,他们不怎么喜欢新人,陪我演戏。”
撕裂口中出现了三个虚拟形象,一开始因为连接波动,他们像是散乱的线条。
逐渐拼凑。
“我是IVOA。”他穿着西装,对着EVEN打招呼,“旁边是IOP和KEY。”
他指了指身旁的一个浮空眼球和带着孔状面具的矮子。
“嘻。”KEY发出一个音节,“我是KEY,你就是CLVK说的EVEN吧?我不怎么喜欢你。”
“这是我男友。”
“我也想当你男友。”
“滚。”CLVK给了他一个眼色。
“先停一停。”IVOA摘下礼帽,“既然EVEN与CLVK能来这里,说明他们已经到了,接下来该说说计划了。”
“我他妈想把基金会那帮子傻蛆的冰墙打烂。”悬浮着的眼球内布满血丝,“EVEN,赵徒,我们看你很久了。”
EVEN听见自己的真名有些警觉,他推开紧搂着他的魅魔。
“CLVK给我说了,你们要我干什么?”
IOP没有搭理他,“你靠着网吧的机器曾经闯入过麦克斯韦网络,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我只是无聊,没有恶意。而且我并不知道那是麦克斯韦网络,我进来了,只有空白,还有CLVK。”
“那是临时掩码空间,你后来登出了。”KEY做了些补充,“所以我们想知道你怎么来的,我们用了四天去找WAN的一块,然后顺着祂才找到你。”
“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叫赵徒的名字。”IVOA笑了笑。
“啧。”眼球内的瞳孔转动。
沉默。
“那我并不知道。”
“说明WAN来过了。”IVOA坐在沙发上,“WAN瞥见你了。”
“CLVK的意思是让我去做个封包,骗过一个冰墙。”
“这个墙没你想的那么简单。”KEY抬头看着EVEN,“我知道路径在哪,月末行动。”
残留影像散去。
“登出吧,这里需要缓缓。”IVOA离开。
美溪由子身旁站着一个大叔。
她在钢铁北路红绿灯下向远方招手。
“你来啦。”
“你们真闲,跟着客车来到这儿。”赵徒挠了挠头发。
“保障你的安全,你现在是我们的底牌。”他点燃一根烟,“我是IVOA,现在你可以叫我李铭。”
“邢台是我老家。”
“有些落后啊——”由子拖着长音。“出了些事情。”
“什么时候?”
“前天。”李铭吨灭烟头,扔进身旁的垃圾桶。
“KEY和IOP找到路径了,进入闪点层的时候IOP脑死了。”IVOA低下头,“KEY的化身被碾的一干二净,那儿的冰墙不对劲。”
“先去TUT,我去拿点东西。”
邢台交通规划是二十年前的老样子,人行道上能偶然碰见几个说笑的年轻人,机动车道上还时不时驶过些旧款载具。
绿化带种植的常青树叶片转为深色。
冬季。
他们到了。
一个普通户型的门市,周围是拆迁的荒地。
“你们在钢铁北路等着我是对的,这条路直通外环。”赵徒掏出钥匙,打开金属卷帘门。
“欢迎,来坐坐?”
“这是你开的?”两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旧友转让给我的,我在里面放了点东西。”
两人跟着赵徒走进去。
瓷砖地板上堆满了废旧文件纸,缭乱稿图,还有规划。
“你和你的旧友在找些什么,这有很多打印下来的纸质代码。”
“我们在找数据层上的神。”
“WAN。”由子和李铭同时说了出来。
“那就是祂了。”赵徒打开文件柜,“我们寻找祂用了五年。最后以一人脑死亡为代价窥见了祂。”
赵徒从带有红色标签的文件柜中翻出了植入物。
“麦克斯韦植入物。”美溪由子揉了揉眼睛,“你他妈从哪弄来这玩意的?”
“这不是我的,是他的。”
他将灰色的长方体推入右手凹槽内。
“我们走。”
三人在踏出门外五分钟之后TUT网络安全中心爆炸。
街道高楼两侧有几台盘旋着的无人机。
“快走,那帮傻缺也在这儿。”
“那个组织的冰墙架构框了好几层,甚至里面也有类生命。”EVEN靠在窗户边,“但我配置了点朋友留下的礼物。”
“我听IVOA说了。”KEY的意识团开口,“麦克斯韦植入物,这东西剩的不多了。”
“这个网络层上次寻找路径的时候被基金会发现了,输出了两次流量,现在毁的也差不多了,复刻计划需要搁置。
“我们需要找到囚禁在基金会网络中的WAN之一。”CLVK开口,“别忘了我们为何而聚集。”
“距离出发还有五分钟。”IVOA打开计时模块,“KEY,展开路径。”
“OK。”
意识团输出路径。
“这次该我当媒介了。”KEY短暂的沉默,“神必完整。”
模块在流动,
下坠。
字符串穿过化身。
掩码变换形式。
白色空间。
转接点。
“那玩意要来了。”CLVK说话有些急促,“EVEN,快他妈丢出去那个封包。”
赤色长方体脱离EVEN的化身,
弦被拨动,
冰墙变成块状向下陨落,
阻力在攀登,
熵在盘旋…
渗入失效。
“我们他妈玩完儿了,操你妈的基......”
IVOA和CLVK的化身被碾碎。
WAN只选中一人
EVEN
他想触碰周围碎块但却无法作出任何动作。
他抓住了两千五百次空隙却无法登出闪点。
他的化身逐渐破裂。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脏正在跳动,血管内的液体缓慢流动。
他看见了李铭和美溪由子把他的身躯抬出接入舱,喊着自己的名字。
他闻见了酒吧内酒精挥发的味道刺激着他的鼻腔。
他听见了人群喧杂的撕喊,武装人员从电梯间蜂拥而出。
他看见了KEY倒地的身躯。
他闻见了血腥,闻见了绝望。
= “为什么不放我走?”
= “你已经走了。”
= “去哪?”
= “去彼方吧,那是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