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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马体最高频道今日播出
……但我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情节,脑中一片空白,我真是看到一个出卖灵魂的人的丑态……
不,我不能醒来。
喜讯。喜讯。特大捷报从江北传来。工人阶级又一次创造了历史。新纪录。新突破。新荣光。红色的横幅在风中鼓掌,满城的喇叭齐声高唱。今天是好日子。明天是好日子。后天也是好日子。好日子没有尽头,像嘉陵江的水,滔滔不绝,滚滚向前。我在好日子里醒来,在好日子里吃饭,在好日子里工作,在好日子里睡去。
我在好日子里想你。
告诉我还差多远,110万人民币,19年,或仅仅13。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嘉陵江索道今夜起正式运营。这是献给人民的新年贺礼、新时代的伟大工程,是山城儿女用双手托举起的空中走廊。钢缆横跨两江,缆车通体漆红,沿线张灯结彩,厢内荧屏认准中央一台、晚间七点:魅力男士重要讲话。票价惠民,老人半价,儿童免费,退役军人凭证件优先登车。请有序排队,不要拥挤,保管好您的随身物品。请勿将头手伸出窗外。请勿在车厢内吸烟。请勿大声喧哗。请勿谈论不相关的话题。
——对岸那些亮着灯的幕墙属于谁?朝天门码头那些围挡后面在建什么?旧防空洞的入口为什么全被焊死了?巴南的山为什么越来越近?
我的父亲去哪了?

歌唱比赛,自愿参加,但每单位不少于三人,各社区至少,两队合唱。如确实无法参加,须向街道办提交书面说明,写明原因,附上医院证明或单位证明或学校证明或任何证明,然后等待审批。审批周期一般为十五个工作日,如未通过则仍需参加。道理不言自明,为大局计,望大家务必理解。
首轮海选举行,在解放碑广场。舞台朝南,面向长江。评委席端坐于碑座下方,遮阳棚正红,统一配发,有黄色五字,烨然醒目。出场顺序按单位拼音首字母排列。北区环卫所。重庆钢铁厂。磁器口街道办。大渡口煤矿。鹅岭公园管理处。佛图关社区。歌乐山光荣院。红岩纪念馆。江北机场地勤。缙云山林场。空压厂。两路口菜市场。人群精神饱满、斗志昂扬。歌单自上而下,共计十首,循环使用。最先和最后的队伍唱同一首歌。每一支队伍都唱得一样好。
你已经不再记得,我已经不再记得,那一种重庆的暮色,随歌吟向江流寸寸渗透,直至河床流沙的甜涩。我们到哪里了?
我曾经舒展,如一道深入骨髓的红。
那时下着雨。雨水淌到音响设备的接线板上,跳了闸。评委们面面相觑,嘴唇翕动,一时忘记台词。不久音响恢复,主持人的声音重新填满广场,我鞠躬下台。下台的时候我看见了你。你站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没有打伞,头发贴在额角上,怀里抱着一沓传单,雨淋后颜色更深。我朝你走过去。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但我朝你走去,拨开一列又一列整齐的观众,绕过一队又一队等待上场的合唱方阵,踏过被雨水泡软的红地毯。你看见我了。你把传单往怀里紧了紧。你朝我点了点头。你笑了。你有一头如瀑的鸦羽。你有一口少见的白牙它透过浓密的水帘依旧光彩鉴人。
第二轮比赛在朝天门广场。广场面江背城,江风浩荡,把横幅吹成弓形。有评分表凭风而起,摇落江中。领导的假发掀起一角,露出光洁的头皮。领导从容地按住假发,微笑着朝镜头挥手。摄影师切了远景。晚间新闻如期而至,标题是《山城儿女纵情歌唱,两江碧波载歌载舞》。报道说:歌声在长江和嘉陵江上久久回荡,幸福的笑容绽放在每一位市民的脸上。
我在第二轮比赛又看见了你。你还在发传单。你在人群中穿梭,把传单塞进每一只伸过来的手。你的传单没有人看。我看见上面满纸满页的一派胡言,没有人会看见。当摩托的气浪喷出轰鸣,我低头点一棵烟,以为我也将不再看见你。几轮颤抖,一心勃动,展眼时,你却与人群消散在层叠的水泥丛林,如梦如云。
听着。我在听。你已经越过了不可回返的一点。这正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不可能给出半分怜悯。我依旧想着你,每一个夜晚,尽管我全无可能爱你。
我不可能去爱一个无形体且无是非之物。
后来我们坐在朝天门码头的台阶上,脱了鞋,脚悬在水面上。长江沉默地东流,浑黄,宽展。对岸的LED屏正在调试,一遍一遍地闪着“幸福山城”,然后是“红色故里”“投资热土”“宜居胜地”。四句标语轮流播放,中间夹着手机广告、汽车广告、楼盘广告。楼盘的广告词是“坐拥两江,尽享繁华”。不知道是哪家广告公司写的。他们也住在这座城市里吗?他们也会在凌晨五点被母亲吊嗓子的声音吵醒吗?
你妈也唱歌?你问我。
以前不唱。
后来呢?
后来新的历史开始了,后来他们用豪车和鲜亮的电视节目买断了一切。我没有这样回答。我说,后来她习惯了。
你把一颗石子踢进江里。你爸告诉你,江里埋着以前的码头,石阶一级一级直沉到水底。人站在最高一级,可以弯腰掬水洗脸。整座码头还在水下面,没人看得见。
我问你怎么知道你爸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说因为你爸曾带你下去过。在每年枯水季最枯的那几天,江水退到最低处,露出半截青石。你爸拉着你的手,从半截青石往下走,走到水刚好没过脚踝。你爸说到了,真正的中国就在这里。你低头看,脚底下是更深的绿色。你知道下面还有台阶,还有很多很多级台阶,直到华表与鱼龙环抱之深,流年永逝,那些高高的先生他们无从进入。
“你爸现在在哪?”
你把第二块石子踢进江里。

等到枯水季最枯的那几天,我叫你带我去看。你说进不去了。码头所在的江段现在划入新区的沿江绿化带,入口有保安亭,保安说这一带在搞城市亮化工程,闲人免进。你问他亮起来了吗。他说快了,只要再装好最末的一排LED灯带。你问他原来那些台阶还在吗。他说旧东西该拆的都拆了。你谢过他,往外走。沿江绿化带的草皮是新铺的,很整齐,每隔五米立着一盏太阳能路灯,灯杆上绑着扩音器,播同一段循环的女声录音:尊敬的市民朋友们,欢迎您来到两江四岸生态廊道。爱护花草,文明出行。
我不记得那些话的顺序了。也许不是那天说的。也许是另一个午后,在另一个码头。也许是梦里说的。我越来越分不清。
我们第一次接吻是在十八梯。那不是一条天梯而是一条隧道,嵌入漫长的群山。隧道里很暗,我们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声。你说它曾是市政隧道,抗战时期扩建成防空洞,后来日本人的炸弹落下来,火焰与不开启的通风扇杀死了千万人。后来这里成为博物馆,又一夜间废弃。后来废隧道被流浪汉占了,流浪汉被清理了,隧道两头装了铁门,铁门上了锁,锁生了锈,锈把锁和铁门焊在一起,直到在我们轻推时屈从瓦解,发出玫瑰开放的声音。我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你说你爸以前在这里存过一批货。我问什么货。你吻了我,你不回答。
我并没有失败——不。那岂能是终结一切的败绩?
听我说。我已被埋葬在羊肠般悠长的井中。我正在九泉之下日日死去,每一年多死去一些。每一夜再死去一寸。而更深处,更痛处,将有一只手,握住我们不可直视的井……
然后我会醒来,吃我的早餐,在山城。
我问你是否去过巴南。你告诉我你去过一次。那里的山更高,雾更浓,天空被分割成窄窄的一线。人们住在筒子楼里,走廊尽头是公厕,公厕的灯永远坏着。他们说巴南是幸运的,因为巴南还能闻到江水的味道。更偏的地方,在山的另一边,我们看不见。他们说不要往那边看。山的另一边住着另一种人。他们不唱歌。不唱歌的人不能坐轻轨,不能去解放碑,不能看对岸的LED屏,不能被我们看见,却被深山一口吞去。
后来我们在江北的廉价公寓做过一次,对面正是那最高的玻璃画栋。你的后背贴在落地窗上,大屏幕个人海报灼灼注视,窗外满城霓虹,如火如荼,闭上眼睛也能看见光穿过眼皮,漏进颅骨,在我们白热身体后烧出细小的斑。后来我久久不敢直视阳台,因为我想,那扇窗可能会认出我,突然自己碎掉,碎玻璃从四十层坠下去,扎进轻轨站的钢梁,洒向熙攘去来的人流。那将是极糟糕的事。虽然业主方保了险,但出险记录会影响保费。

两江交合,货船麇集,钢梁飞架南北,流金河道赤字任飞舞。游轮高高披挂长安汽车巨幅广告,就拥吻两岸广厦作一种繁荣。到日落西天,红霞似泻,唢呐、大锣,电子合成器并低音喇叭登高望远。革命歌声由江风里升起,千盏电灯笼播洒红色潮水旌旗奋,在浓雾里晃出叠影重重幽魅浮城。山城层出不穷住有:省城干部、外省财阀,打黑差人、风俗店女工、红歌队长,三峡移民、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码头崽;有掌柜、房产经纪、程序员、小千金、耍水的千翻儿瓜娃;有建筑工、抓砂匠、高架桥下睡凉席的失地农民;有麻雀、山雀、江鸥、不死不休的金蝉,有雾气、酸雨和过云雨;有回南的闷热、高压电缆的焦气。有红漆,一年年重敷上巍峨的混凝土与股本。
是人寰。
她告诉我,不要相信苦杏仁与太阳的重叠。她对我说,你知道吗,有一天我们都会死去。
我是来开会的。我是来做梦的。我是来吃下事物的。我是来吃下:金钱、手指、历史、甜食、谎言、自我、异乡、秘密,一道必将死去的浅薄无味的,我们不可能去爱不可能知晓的,不可能辨明其实际颜色的光的。是的。我一定已歇斯底里了。不。我不可能说这是我的错。
他可会懂?
我们上上下下走过山城的每个角落。雾永是浓重,从朝天门往江北看,新的来福士广场像一条趴着的金属巨虫,你见过的一切都笼在它光滑的触须缝隙里。红顶的公子在纵横交错的悬浮跑道和全息影像间流淌。你说以前这里能看得见对岸。那时候的雾没有这么浓,灯没有这么亮。从朝天门走到临江门只需要二十分钟,现在要绕三圈,穿过天街广场连廊和下沉式商业中心,最后发现自己站在一堵发光的人造瀑布前,不知魏晋,无问西东。
标语湿漉漉的。在墙上、桥上、广告牌上、轻轨车厢的外壳上,在天空上,用一种烟白色的喷涂剂,风吹不走。山城的气候变了。从前夏天闷,冬天湿,春秋两季短如幻觉。现在的山城恒温,没有季节。亢奋让人不知疲倦。
我问你我们的从前留在了哪个季节,哪个天地。我问你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不再离开山城。恒星明灭,日月同辉,今年是哪一年,山城与中国如何区分。我问你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说,从这个城市卖给新贵,从大家不再问后来呢开始的。
后来呢。我问过太多次后来呢。后来你调到了巴南最苦最偏的办事处,不再回,这喧嚣的城。后来我在解放碑又看见你一次,隔着人群,你穿一件旧衬衫,长发也打了绺,身形却昂然依旧。你没有看见我。我隔着人潮追过去,但欢呼合唱的人潮将我往另一个方向推。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红歌队在彩排春节晚会,满街都是穿舞龙服装的退休职工,金光闪闪,喜气融融。
现在回忆起来,也许那个人不是你。也许巴南根本没有办事处。也许你根本就没有调走。也许你一直坐在那个旧防空洞里,等我回去。
我们一度风华正茂。我们一度白发老矣。而世界一度崭新欲燃。
我爱你。这份爱绝非个人的小爱。你我都知道,我们终有一日会在某处,在昏然纷旋的长歌之外,裂缝之内,彼此反目,刀兵相向。
那之后我总是发现你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一个你在会议中心的落地窗前端着纸杯喝咖啡。另一个你在较场口一个摆满缝纫机的筒子楼房间里,用报纸反复擦拭一双早就过了时的皮鞋。一个你在审批项目,高高在上地点评着嘉陵江北岸某个高端社区的设计方案。另一个你站在那社区工地的脚手架上,接我到更高的地方,指着江的对岸说:你看,那边的房子都是红色的。我顺着你的手指看过去,南岸的旧城墙上,用朱红油漆刷着一行大字:人民的山城,不朽的山城。下面还刷着一行小字,雾霭动荡中,我拼凑了很久才看清楚:摘牌公租房,日均十五元。
来,再靠近点。你说。让我告诉你这山城真正的样子。

最后一次见你是在梦里。天高风烈。两岸之间,焦黑山脊赤裸,朱红高架于雾中无限延伸。空间迷蒙而晕眩,你行步于前,对一切置若罔闻,而我亦步亦趋。高架两侧没有栏杆,深不见底的红云在脚下摇晃,隐约透出万千楼影。你忽然停步回身,递给我一块衔了苔藓和江沙湿气的青石砖,告诉我那是山城最后的孑遗。我伸手去接,石头就在你的指缝里融化了。粘稠的荧光红色涂料,顺着你的手腕往下滴,把白衬衫烧出黑洞。你对我笑了笑,我看不清你的脸,但我能感受到你的悲戚。你唤我一声,说,太高了,我找不到回水底的路了。然后你向前跨了一步,朝那片红色的云海落了下去。
我醒来的时候是凌晨,空调不再送气,全城因高温限电。夏天到了。大屏幕也熄灭了,山城陷入一团纯粹的粘稠黑暗。我听见三千万人同时呼吸,类似于十四亿次高潮后长久的事后香烟。当东方泛红,雄鸡一唱,故梦一梦再梦,你从梦中捧住我假寐的脸,问我,后来呢。
后来呢。后来防空洞的入口全部被灌进水泥。后来旧码头沉到江底更深的地方。后来LED屏越换越大。后来红歌比赛一年办两次,年初和年末各一次,参赛人数逐年递增,获奖情况全部在晚报上公示。后来晚报上说,革命理想高于天。后来山城矗立依旧。
那晚我走到朝天门,江面上起了大雾。缆车的引擎在头顶运转声音,吊篮悬在半空,灯坏了,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缆绳悠悠地向上挪,移向对岸,移向那些在夜色中散发着幽蓝的高档住宅。空气中有热干面、火锅底料、工业废气、焚烧塑料的香气,绞在一起,钻进鼻孔,扎进舌根。我闭上眼。我看见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找不到自己的影子。我站在广场中央,石碑的底座边缘,无数光粒钻进我的衣服,钻进皮肤,钻进骨骼。我变得透明,变得轻盈,变成一块行走的棱镜,将红绿横流的世界折射成一片黑白。我朝江边走去,满城的歌声从地底漫上来,攀着水草往上浮,浮到水面上就散作粼粼的夜火。
朝天门码头在江风里安眠,江上有拖驳拉响汽笛,鸣声穿过雾障,似有人隔墙低唤。我回头看,广场已经被雾吞没了,四下茫茫,碑与灯光不知去向。雾在流淌,有潮湿的铁锈气味,从防空洞的深处涌出来,从旧码头的青石下渗出来,从江的每一条裂缝里漫上来。
我知道水下面有东西,江水不堪其重,于是沉进淤泥,又穿过淤泥沉进更深的岩层。它们向下旅行,日复一日,穿过白垩纪的贝壳化石和三叠纪的火山灰,穿过地幔的塑性层,一直沉到地心。在地心,所有防空洞都贯通了,熄灭的炉火也烧起了。铁水翻涌,像毛细血管般分支又合流,把那些沉默多年的面孔重新送回城市的根部。它们从每一道地缝里往上涌,涌进每一个住户的水龙头。
雾更浓了。我已经看不清任何地标。一道石阶自广场暗缘陡然辟出,径直下斜。我步履不停。踩在父辈的脚印上。踩在脚印上,那些从未见过江的人。歌声越近。像纤夫的号子,似防空洞里的回声,如江水流动的声响。石阶尽处,岩壁湿滑,我继续向下。无名的光自水底上射,照出无数张脸,嵌在另一座山城中。他们睁着眼睛,嘴唇翕动,在唱一首我闻所未闻的歌。
你不是说山城没有鬼吗。
歌声还在继续。地下河的岸边,水面漂着旧报纸的碎片。人民的书记说,山城永远年轻,永不褪色。我蹲下掬起一捧水,水在掌中发亮。我看见掌纹的流向变了。生命线朝下,事业线朝下,爱情线朝下,汇入同一条河道。河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你穿着那件白衬衫,别着徽章,在深湛的倒影中朝我挥手。
我涉水向你走去。泥岩随我的步伐纷然落下。岩壁剥落。我看见地下的城市。所有的防空洞,所有的旧码头,所有被焊死的铁门,所有被灌进水泥的入口,所有被LED屏遮住的旧石碑,全部倒悬于我的头顶。它们在呼吸。每一块砖都在张翕,像被剥露的肺叶。我从它们中间走过,水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
你还在挥手。我在水下睁开眼睛。河床的杂质使我刺痛,但也让我得以看见你身后那扇缓缓成型的门。我挥开双臂朝那边游。向下。更深处,有旧与新的解放碑,碑尖倒插进河床,碑座上站满歌者。水从他们的嘴里灌进去,又从眼睛里涌出,带着半透明的红色丝缕。我经过碑,有毛笔临壁,抄今天或昨天的口号。他身后的石壁裂开,有更多的石室,水在其中变得滚烫,每个石室里都有一个我在往下沉,穿过峡谷,穿过丘陵,穿过被推平的旧街坊,穿过那些从未见过江的人,他们站在深坳里仰头看我,水流把红色的光折射在他们脸上,他们开始笑,又不敢笑出声。我把目光挪回前方,你已经不在原地了。
倒悬。幻觉在耳腔里碎裂。我从朝天门广场湿热的石阶上醒来。供电恢复,对岸灯火辉煌。全息巨屏轰然亮起,绯红光斑漫天。鲜艳。发光的幕墙上,毫无瑕疵的笑容重新绽放。歌声蔓延开来,在半空中喷出扇形。深沉阴影流淌其中,扭曲,上涨,直到吞没一切。
然后我知道,世界不再是红色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