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2年2月1日,0714时,倡议开始搜寻乌若科的安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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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2042年2月
[无人机正在低空飞行,扫描着岩石大地,数十名欲肉徒与基金会人员分散在这一带。宽阔的平坦高原上覆盖着沙土与松散的岩石,只有些枯萎灌木将其打破。晴空万里,各个方向的视野均可及数英里;却看不到任何石碑的踪迹。]
色诺芬:大术士。这里空无一物。
[亚狁并未回复,紧闭双眼。IEVA厌烦地朝他嘶了一声。]
IEVA:<安静,机器。我们很近了。>
JIANG:<你怎么知道?>
[IEVA和亚狁略带惊讶地转向他。]
亚狁:<你听不到吗?>
色诺芬:<听到什么?>
IEVA:<脚步声。曳足声。>
JIANG:<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色诺芬?>
色诺芬:<什么都没有。>
[一名研究团队的成员向色诺芬靠拢。]
WILLIAMS:地面穿透雷达没有发现任何事物。我们要请求卫星支援吗?
JIANG:<要。要,好——申请最近的阿特柔斯阵列卫星的支援。>
色诺芬:<术士们,曳足声是从哪里传来的?或许我们可以缩小范围。>
[亚狁沮丧地摇了摇头。]
亚狁:<到处都有。四面八方都有传来。>
JIANG:<我觉得等下卫星图像更好些——我们已经找了几个小时了,这里除了岩石外啥都没有。>
色诺芬:<没错。>
[色诺芬顿住,然后降低光学传感器,盯着地面看了几秒。]
IEVA:<它在干什么?>
亚狁:<思考。>
[慢慢地,色诺芬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小块被阳光晒白的石头。它将其举到光学传感器前,放大视线后用两根手指将其捏碎。]
JIANG:色诺芬?
[那块白色石头碎裂,爆开一团灰尘。]
色诺芬:<这是羟基磷灰石。>
JIANG:<那是什么?>
色诺芬:<一种由钙和磷组成的盐,是——>
亚狁:<白骨的主要矿物质。>
[她正在查勘一块相似大小的石头。慢慢地,他们抬起头,意识到他们正站在一大片白色“石头”的中心。IEVA倒吸一口冷气。]
JIANG:哦,哦,老天啊。
色诺芬:<这是一处乱葬岗。>
亚狁:<成百上千的人死在这里。成百上千的我的人民死在这里。>
IEVA:<一处战场?>
亚狁:<是。但哪里……?>
[她的声音减弱,逐渐消失,眼神逐渐涣散。]
亚狁:<是的。>
IEVA:<她看到了什么。>
色诺芬:<大术士?>
亚狁:<这是一处被诅咒的土地。这里曾发生过两场战役。>
JIANG:<两场?>
[她转身,穿行于碎骨之中,向前走去。众人紧随其后。]
亚狁:<两场。一场进攻,一场防守。一场振奋人心的胜利,一场惨绝人寰的失败。>
IEVA:<对抗谁?>
亚狁:<旧主。然后是叛徒。>
[她被骨头的碎片绊了一下。色诺芬上前要扶住她,但她自己站稳了,随后突然停下。]
亚狁:<她以Nälkä的名义陨落在了战役中。以我的名义。这里。>
[她跪倒在地,执着地徒手挖掘着泥土。]
IEVA:<亚狁!>
[IEVA立刻跪倒她身旁,同样用手刨挖了几秒,随后猛地缩回手。她抬起她的手;手指被锋利的骨头碎片划伤,鲜血直流。她紧闭双眼,低声自语,多个切口迅速愈合,留下新生的肌肤。而在亚狁挖掘的地方,白骨与泥土被鲜红的血滴溅成红色。]
色诺芬:Jiang。HeLT。
JIANG:明白。[对着无线电]Lewis,Gunsong,把挖掘型HeLT开到我这来,二倍速。
[无线电中的研究员确认了指令,远处,两辆配有挖掘设备的HeLT开始向众人驶来。色诺芬走上前,抓住亚狁的肩膀;她仍在疯狂地挖掘。它拉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回来。]
IEVA:<别用你的手碰她!>
JIANG:你不会想打断记忆接收的。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色诺芬木然地抬起头看向他们。]
色诺芬:<但她正在伤害她自己。>
[慢慢地,亚狁眼中的恍惚消散了。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色诺芬搀扶着她,同时HeLT开始用挖掘臂挖开大块的土壤。]
亚狁:<什么——?>
[她举起一只手。她的手指被完全划伤,鲜血肆意地从中流出。]
色诺芬:<你接收到了一段记忆。你试图用手挖掘。>
[不待她祈祷,亚狁的皮肤便自行愈合,比IEVA的速度快了数倍。几秒之内,她的手已恢复如初。她揉了揉手。]
亚狁:<谢谢你。>
色诺芬:<你还记得你的所见所闻吗?>
亚狁:<一场战役。乌若科,遮天蔽日,死守阵线。>
[他们严肃地注视着HeLT的挖掘,清理出成堆的泥土与白骨。]
[色诺芬靠近大术士的帐篷;挖掘已经进行了几个小时,下午的阳光已暗淡了许多。色诺芬掀开帐篷。亚狁并不在内;反而是IEVA蹲在火堆边。她抬起头,眯起眼睛。]
IEVA:<机器。>
色诺芬:<术士Ieva。我希望你的腿恢复元气。>
[她嗤之以鼻。衣裙褶边抬起处,蜷曲的蛇堆取代了她的左腿。]
IEVA:<它不需要恢复。它比以前更好了。>
色诺芬:<我看见你跛行。>
IEVA:<那不是这条腿。那是另一条;我一生都赖其行走,使其变成棒状。>
色诺芬:<听闻此事我很抱歉。这条新肢体非常令人印象深刻。我理解这主要是你自己的技艺所为。>
[她歪头。]
IEVA:<你不觉得它恶心。>
色诺芬:<为什么我会觉得?>
[她并未回答。]
IEVA:<你找亚狁?>
色诺芬:<是的。你有看到她吗?>
IEVA:<她离开去跟Lium谈话了。她会在几分钟后回来。>
色诺芬:<我能在这里等她吗?>
[IEVA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色诺芬在墙边找了个位置。他们在寂静中站立了几秒,然后IEVA突然转身。]
IEVA:<你为何被制造出来?>
色诺芬:<抱歉,我不明白。>
IEVA:<你的监督者制造你是为了什么目的?>
色诺芬:<为了在历史研究项目上面协助基金会。>
IEVA:<你是如何知道的?>
色诺芬:<我被告知如此。>
IEVA:<何时?>
色诺芬:<在我被激活的那一刻;这是我编程的根本。从我有意识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指令,并开始履行它。>
IEVA:<所以你是一个工具。>
[色诺芬沉默了片刻。]
色诺芬:<我不会这么说。>
IEVA:<锤子知道它存在的理由,唯一的理由。它从不需要质疑。它从不需要尝试超越自身。有一种安慰。>
色诺芬:<锤子没有感知力。但我不同意这是一种安慰。>
IEVA:<为何?>
色诺芬:<锤子没有决定其目的的机会。>
IEVA:<决定。>
[她嗤之以鼻,转身背向火堆。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锋芒。]
IEVA:<我们不会决定自己的目的。我们盲目地摸索,直到抓住一些我们可以称之为目的的东西。许多人永远都抓不到。>
色诺芬:<你宁愿被告知,而不是亲自去找?>
IEVA:<锤子知道自己的形态,它知道自己被制造出来是为了什么。它会选择成为除锤子以外的东西吗?>
色诺芬:<大概不会。>
IEVA:<那为什么?>
色诺芬:<所有活物都应该拥有选择的机会。>
[他们陷入沉默。]
IEVA:<你能违背你的目的吗?>
色诺芬:<不能。>
[她又嗤哼一声。帐篷门帘被掀起,亚狁走了进来,登时一怔。]
亚狁:<Helyna,谁在——哦。>
IEVA:<机器想和你谈话。>
亚狁:<色诺芬?>
色诺芬:<挖掘地点发现了一些需要你关注的东西。>
[亚狁转身快步走出帐篷。IEVA起身跟上。在离开之前,她停下脚步,回头打量着色诺芬。]
色诺芬:<怎么?>
IEVA:<你的身体会感到疼痛吗?会疲惫吗?>
色诺芬:<不会。>
IEVA:<会损坏吗?>
色诺芬:<它由碳纤维和钛合金组成。能够最多承受每平方英寸63,000磅的压力。除非遭受极其强大的破坏力,否则我的身体不会损坏。>
IEVA:<那我们至少有一个共通点了。>
色诺芬:<抱歉,你在说?>
IEVA:<我们都见识过人类身体的脆弱。>
[她转身离开帐篷,色诺芬跟在其后。亚狁已走在几米开外,领着他们前往挖掘现场,现场处的HeLTs已不再运行。在骨原的中心,挖掘出的深坑里,显露出一具庞大的人形尸体——巨大且魁梧,至少有二十英尺高,四肢无比厚实。不同于纳多克和撒安的遗骸,其并非完好无损,反而遍布深深的切口、撕裂、咬伤和凿孔。致命伤是咽喉处的一道深深的切口,干涸的血迹散落在颈边。JIANG与数名研究员正在坑中对着尸体拍照并测量,而亚狁站在边缘,凝视着坑内。]
亚狁:<乌若科。我麾下的最强者。>
色诺芬:<大术士?>
亚狁:<我还在。只是在思考。>
IEVA:<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亚狁:<陨落在战役中,为守护她的子民。她总是信任我的指令。无畏的信仰。>
[她滑下坑壁,走向那具庞大的尸体,爬上去,然后拔出腰间的刀。]
JIANG:后退,所有人!退回来!
[亚狁将刀尖抵在乌若科的胸膛,并未刺入。她的头转向右侧,看向IEVA。后者未回视。亚狁神情黯然。]
[她双手握住刀,刺入,花了几分钟锯开胸骨,切开胸口,手臂与衣袍被鲜血染红。亚狁分开肋骨,伸入双手,抽出一颗与她头几乎一般大的巨大心脏。围观的研究员与欲肉徒正低声私语着。]
JIANG:老天。
亚狁:<一颗勇气之心。战士所持之心。>
[她用刀切开心脏,将其一分为二,举起其中一大块肌肉送至嘴边。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狼吞虎咽地吞食着心肌,一扫而光。她跪在胸腔上,喘了一会儿气,然后动了动,让自己掉进乌若科胸部的空洞内。她消失后,IEVA急忙爬上尸体,随她一同消失。研究员们目不转睛。]
色诺芬:Jiang?
JIANG:你——你先走吧。
[色诺芬坠入尸体,在她们之后滑进胸腔。当摄像头重新激活时,场地仍是那片场地,但内容却已改变;场地不再堆满白骨,而是铺满了尸体,旌旗竖立其间。正前方,一个庞大的身影审视着这片狼藉:乌若科,身着与她的驼背和不自然比例相配的超大号兽皮铠甲。她的下半身跟上半身比起来显得相形见绌,迫使她以紧握的双拳来支撑身体。]
亚狁:<乌若科。>
[乌若科转过身。她的五官出奇地柔和,头发编成辫子。她微笑着,松了一口气,用缓慢而低沉的声音说话。]
乌若科:<亚狁。你回来了。我等着。我等了很久。你回来了。>
亚狁:<是的。很久很久。>
乌若科:<没关系。我说过你会回来的。其他人不相信我。说你迷失了。但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亚狁:<其他人?>
乌若科:<纳多克。撒恩。连拉瓦亚塔也说不准。但我知道你会回来,迟早会。>
[她向队伍迈去,拳头重重落下。一具尸体被碾碎。]
乌若科:<哦。>
亚狁:<没事的。到这来,小家伙。没事的。>
[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尸体堆,靠近乌若科的拳头。她用双臂抱住那只巨大的手。]
乌若科:<你对我们的爱无与伦比。我知道这点。爱到不会离开我们。>
[亚狁松开她的手,望向战场。炽热的风吹过场地,旌旗和横幅无声地飘动着。]
亚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乌若科俯视着她,满脸疑惑。]
乌若科:<你不记得了吗?>
亚狁:<不。不,乌若科。我很抱歉。我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革命。古兽。内殿。战争。然后是一无所知。>
乌若科:<哦。>
[她顿住,然后也抬头望向战场。]
乌若科:<哦。你还……记得我吗?>
亚狁:<当然。自那起始,在采石场,你就立于我身侧。你一直是我们之中的最强者。我的最强者。>
[乌若科微微挺起胸膛,骄傲地站得更高。]
乌若科:<是的。你的最强者。>
亚狁:<每次战役都身先士卒。革命时你带领着我们的军队。后来,在战争中,你亦是如此。>
乌若科:<我赢了。为了你。>
亚狁:<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身上?>
[乌若科侧头。]
乌若科:<你……变了。不知是何时开始。但一开始,你是温柔的。从未生过我的气。可是随着时间流逝。你不再将时间花费在神庙上,反而花费在墓穴上。与那头兽交谈。然后你变得冷硬。常常生气。对我,对其他Klavigars。有时候,还会对我大吼大叫。>
[亚狁将额头靠在乌若科的拳头上。]
亚狁:<我很抱歉。我希望我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我……希望我能弥补这一切。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脱离正轨的。>
乌若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亚狁:<为什么?>
[乌若科转身,踏步离开战场。亚狁跟在身后。]
乌若科:<你总是英明的。总是知道该做什么。纳多克很聪明,但并不总是知道该做什么。你是领袖。我们的领袖。你做下的每个决定都有原因。我们听从你。我们爱你。>
亚狁:<我也爱你们。>
乌若科:<我们愿意追随你,无论天涯海角。而我们确实如此。远远超出了我们应该做的。即便你的声音变了,变得冷硬。在你不再是你自己的时候,我也依然会听从你的指令。>
[她们走到高地边缘;下方,草原绵延不断。许多可见的村庄正在燃烧或已沦为废墟。]
乌若科:<为什么要这样?这不是我们想要的。这不是你想要的。>
亚狁:<他们想再次奴役我们。不是吗?>
乌若科:<那已经是几个世纪前的事了,亚狁。也许他们的女祭司会这么做,但这些人不是女祭司。他们只是些农民。有家庭。他们只是想独自留在这片土地上。就像我们想独自留在这片土地上一样。>
IEVA:<他们的马蹄终究会踏上这片土地。>
乌若科:<但我们从未允许这种可能性。你一定有个合理的理由,亚狁。你一定有。>
[亚狁凝视着下方燃烧的村庄。远处,Nälkä部落集结,像生长在这片大地上的肉瘤。]
亚狁:<这是场战争。>
乌若科:<但你的改变在那之前就开始了。>
亚狁:<是吗?>
乌若科:<是的。你开始夺权。驳回Nälkä的决定。授予你的术士们更广泛的权威。都是小事。也许人民们没有察觉,但我们察觉了。拉瓦亚塔察觉了。>
亚狁:<拉瓦亚塔……>
乌若科:<也许我们四个还不够?>
亚狁:<什么?>
乌若科:<你直入地底。你与坠落的神明亲密交谈。我们对你来说还不够,所以你寻求更强大的力量。>
亚狁:<你们当然够。你们是我的Klavigars。我的家人。>
乌若科:<那为什么?你一直以来的领导都带有理由,亚狁。你一定有个理由。一个让我们的军队来到这里的理由。一个让这一切发生的理由。一个让我们毁掉曾经建立的一切的理由。>
亚狁:<我……我不知道。>
[乌若科转身看向她。]
乌若科:<你在火中看到了什么,亚狁?当你不在墓穴时。你总是凝视着火。看向未来。恐惧不止。>
[亚狁凝视着燃烧的村庄,火光在她眼中跳跃。片刻间,天空黯淡下来。]
亚狁:<某种存在的降临。某种宏大、黑暗、浩瀚,势不可挡的存在。一轮黑月低垂在阿摩尼-赖姆的上空,在玛珠的上空,在内殿的上空。机器挡不住它,狄瓦挡不住它,Nälkä挡不住它。人类挡不住它。我必须阻止它。只能是我。>
乌若科:<哦。>
[她们静静地站在悬崖边。]
乌若科:<那我够吗?即使我没有为你取得胜利?>
亚狁:<你确实赢了。>
乌若科:<第一次。>
[场景突然变换。同一地点,但变成了深夜时分;下方,悬崖边上,欲肉徒的灯火通明,成千上万的马车和人群排成长队。]
色诺芬:<欲肉族。>
乌若科:<是的。正在逃离黑色内殿的毁灭。>
亚狁:<纳多克和撒安。>
乌若科:<还有你,被拉瓦亚塔从墓穴里带出,被纳多克抱在怀里。但他们在我们后面,这是必须做出的抉择。>
[她转身。在她身后,高地的更远处,百名士兵松散地集结,穿着Nälkä的皮草。远方,地平线上扬起一阵尘土。]
亚狁:<你留了下来。为我们的逃跑争取时间。>
乌若科:<我们在采石场里升起的梦想随你而去。内殿随你而去。我会再做一次。心甘情愿。可我让你失望了。>
亚狁:<你怎样都赢不了,乌若科。你没有让我失望。我让你们失望了。让你们所有人。>
[地平线上传来的雷鸣声越来越响。远处尘埃云愈发庞大。]
乌若科:<那我够吗?>
[乌若科低下头。亚狁捧住她的脸颊,分别亲吻了她的脸腮两侧,留下血印。]
亚狁:<你够的,乌若科。你远远超出了我配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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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若科没有说话,但脸上浮现出微笑,她的皮肤和肌肉开始分解,记忆也随之分解,腐烂为虚无。当色诺芬的摄像头重新激活时,它和IEVA正站在坑边。]
色诺芬:大术士?
IEVA:(小声地)<里面。>
[墓中,乌若科的尸体已经萎缩成一具巨大的骨架。亚狁跪在头骨旁,一声不吭地将额头紧紧贴在头骨上,泪水滑落脸颊。]
成年人类男性的内股骨、胫骨和腓骨。
随着战火愈演愈烈,我见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少。我明白他与我们同样肩负重任,我从未因无法独占他而感到嫉妒。他在墓窟中的日子从数周延长到数月,再露面时总是形容憔悴。鲜血从唇边滴落,那是他啜食神祇血肉,以汲取其隐秘从而带回于我们所留下的。他坚持要重返地下,确保那头野兽仍然受缚。
即便是他最忠诚的术士亦不敢涉足陵墓与隧道盘根错节的迷宫,深知一旦走错,便将在原地徘徊,最终困死其中。其余klavigars亦被内殿墓窟无所不在的低语所惊扰,那些低语传述着众神的隐秘与不洁的技艺。因此,当klavigars需要他时,总是由我深入地底寻回挚爱。
我带着他亲手绘制的最古老的地图,穿过白骨垒砌的藏骨堂,挤过狭窄得足以压碎胸膛的甬道。我循着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微弱声响,那微弱的呜咽声,那狂喜的呻吟声,那深沉的吼声,那强烈的尖叫声,那严苛的命令声,那恐吓的威胁声,那悲哀的啜泣声,那恳请的求饶声。
当我抵达底部,即构成内殿一切的基石所在之时,眼前是十人高的巨门。透过紧闭的门扉,我从门后感受到一种至高的黑暗力量与苦楚,一种早于生命、早于明月、早于星辰的存在,磅礴浩渺到足以将我生吞活剥。门扉随即开启,他那凹陷的眼窝与嶙峋颧骨直面而来,我终于看清了他竭力隐藏的恐惧。我将他拽入怀中,亲吻他的面颊,无视他身后从门缝中渗出的鲜血,无视那不属于他的哀泣。
她在这次事件后沉默了两天。她很吃惊。我们所有人都很吃惊。但只有她的世界观在根本上动摇了,因为她记忆中的所有事件突然被重新定义。
我不明白是什么让她如此吃惊。
直截了当地说就是,乌若科告诉她们——亚狁和Helyna——内殿的陷落是她的错。因此无论亚狁做了什么,她都要为这座城市的倒塌负责。为她的人民的流亡负责,为亚狁记忆中可回忆起的悲惨生活负责。
可怜的女孩
我听到她在帐篷里哭泣。我想帮助她,但我不确定该做什么。事实上,我连我能做什么都不确定。
这也是身为人类的一部分。
IV:拉瓦亚塔的墓穴
——《亚狁的第二真理》
片段001.5
白骨之道
当Nälkä与旧主血战五日,将其逐出无名之城,连运河都被鲜血浸透之时,亚狁,那伤痕先知,正跪在内殿最深处的隧道里,身处恶神的血肉前,那是他啜饮过其血液的神祇,如今这些血液正流淌于他的血管中。祂庞大无匹,卷须遍布整座城市,拼命伸向奴隶们将其掘出的墓穴。
远离战场的地底深处,吞噬者对亚狁说到。
“这不是一座城市。此刻,你在隧道与石刻中目睹了。此地本就不是为生者而建。这是一处坟墓,是囚禁我的陵寝。深红是个善妒的神,祂命其子嗣将我束缚于此,远离生者视线。他们畏惧我。他们也畏惧你。”
四壁涌出祂的精血与力量。亚狁仅持一支火炬,微光投射在巨兽上。
“你在此寻获了我,在这他们试图将我封印之地。你感知到我的力量。正如我曾感知到你。喂养我,如我过去喂养过你的那般。合为一体吧。你的主人将向你俯首。众生皆会俯首。你的子民将所向披靡,一旦奉你为领袖。奉你为他们的牧者,他们的君主。”
野兽向奴隶递出卷须。
“我见你心中恐惧。畏惧死亡,畏惧那稚嫩国度在你死后的归途。成为我的先知,我便赐你不朽。”
亚狁睹见血肉的力量。他凝视着火炬上的烈焰,看见了未来。他率领着庞大且不死的halkost军团,klavigar侍立左右,听从于主人的意志。他起身攥住卷须。他感受着鲜血在指间滑过。
“我曾为奴。我不会再为奴。”
他高举刀匕,斩断卷须,任其扭曲。吞噬者发出尖啸。
“我将如旧主般束缚你于此。休想再让我们为奴。”
亚狁将火炬掷向血肉,撤离以积蓄力量。但就在后退之时,疑虑的种子已然生根。
——《亚狁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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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2月7日,黑色内殿倡议已离开撒安的埋骨地,前往大术士亚狁记忆中指引的下一个地点,该地点被确认位于中国的呼伦贝尔地区。途中,大术士接受了基金会人员关于她记忆的定期访谈。
狄瓦把他们的魔法用在乌若科身上,把她改造成巨大的挖掘奴隶中的一员。他们在她年幼时便抓走了她,在她身上实验着他们的炼金术和咒语,用他们巨树兽的枝条支撑她的身体。她的体型不断增大,即使在同胞中也尤为巨大,很快他们就把她投入劳役。在我们的队伍中,她抓起石头扔到一边,挖掘更多的土地来供建造。但她体内的枝条不断生长和变形,让她始终痛苦不堪。
我无法让她恢复原状,除非杀死她。但我可以消除她的痛苦。我让她把我举到她的唇边,割下一块我的肉,让她品食。你能想象吗?自你记事起便随着每一个举措和移动而不断出现的痛苦,在有一天,就这么简单地消失了?她看向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神。从那以后,她就完全信任我。把她的生命交到我手中。
[她凝视着天空。]
而我利用了她。我现在想起来了。内殿只有那么大。我们的人数日益膨胀,我们需要空间。需要土地供我们的人民耕种,供我们放牧兽群,供我们的家人成长。那些村庄只是不幸地在我们附近。这一切开始于旧主的外围农业村庄。他们仍然憎恨我们。我告诉乌若科,我们需要确保我们不会再被奴役。为了我们,去夺取他们的土地,驱逐他们。这是正当的理由。但需求并没有消失。它扩大了。即使这些村庄不再是旧主的村庄,即使他们只是普通人。像我们一样试图生活下去。我告诉她去赶走他们。而她相信我。我也相信我自己。
她以我们的名义流下的血养肥了我们。以我的名义。
我自甘堕落。这就是背叛。我的klavigars,我的Nälkä——他们信托于我,让我封印古兽,但我却让它腐蚀了我。让我的心中充满权欲。让它偷走了我的理智,并让我失去了我的人民。
当你吞食神的血肉时,你的饥饿便永远不会满足。它只会愈发膨胀。
2042年2月19日,大术士与古兽的关系被揭露后,O5-2下令加强黑色内殿倡议的安保。增派了额外的安保人员,还配备了一支永久空中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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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2042年2月
[队伍停下来吃午饭。一架重型无人机在头顶盘旋,旋翼的嗡嗡声隐约可闻。色诺芬向亚狁靠拢;她正坐在一辆有篷马车旁,几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她正与全神贯注地面前的小女孩玩着某种游戏;她伸出手,又缩回来,小女孩也做着同样的动作,试图与她同步。在某个时刻,小女孩的动作出了差错,她不高兴地哼了声,所有的孩子都大笑起来。亚狁注意到孩子们的目光聚焦在她身后,便转身,看到了色诺芬。孩子们安静下来,但没有离开。]
亚狁:<嗨,色诺芬。过来吧。>
色诺芬:<我不愿打断你们。>
亚狁:<哪有。(转向孩子们)这是我的朋友,色诺芬。色-诺-芬。给他腾个位置出来。>
[她拍了拍身边的地面。色诺芬走近,低下身,坐在孩子们对面。几个孩子光明正大地端详着它的钛合金和碳纤维外壳,稍微靠近了一些;亚狁又开始和女孩拍手。]
色诺芬:你在干什么?
亚狁:嗯?哦,只是在玩游戏。
色诺芬:为什么?
[她耸耸肩,没有漏掉与女孩的拍击。]
亚狁:因为这样能打发时间。因为这样能让孩子们开心。因为这样有趣。随你选。
[色诺芬盯着那忙乱的双手看了几秒钟。]
色诺芬:你是怎么玩的?
亚狁:这边来。
[她挪到一旁,让它看得更清楚一些。她与小女孩之间放着一个小型骨雕饰品。]
亚狁:这个游戏是两个人轮流玩的。我把这个放在中央。然后我移动。如果饰品在这,我就用摊开的手掌碰它。如果不在,我就用合拢的拳头碰它。然后就是Euo的回合。
[她伸手轻拍饰品,小女孩Euo迅速做出同样的动作。]
色诺芬:怎么才能赢?
亚狁:(微笑)看就是了。
[下一轮,亚狁在移动手的同时迅速拿走饰品,Euo随后的拳头落在了空地上。她们迅速轮换,专注于游戏,直至约一分钟后,亚狁的动作出现了失误,她摊开的手掌触碰到了空处。Euo欢呼的同时亚狁露出微笑。]
亚狁:<干得好,小家伙!>
色诺芬:其它人犯错你就赢了。我懂了。
亚狁:<你想要来玩一会儿吗?>
[色诺芬抬起外壳的手,舒展着金属手指。日光挥洒在手指上。]
色诺芬:我不会犯错。让我们来玩是不会有什么乐趣的。
亚狁:<Euo,去吧,去跟你的父母展示看看。>
[女孩蹦蹦跳跳地朝其他马车的方向走去。其他孩子依旧围在亚狁身边,仍在光明正大地打量着他。]
色诺芬:我看到你放慢了一个动作。你把胜利让给了那个女孩。
亚狁:没错。
色诺芬:为什么?
[亚狁微笑着,抚摸着另一个孩子的头发,后者正把头靠在她的腿上。]
亚狁:他们还年轻。这些小胜利能给孩子们壮胆。他们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色诺芬:你不觉得给他们传递这种想法是危险的吗?
亚狁:这会让他们更有勇气、更想冒险。他们会自己认识到自己真正的极限。还有她的名字叫Euo。
色诺芬:抱歉?
亚狁:你管她叫“那个女孩”。她的名字是Euo。Eu-o。名字非常重要。色-诺-芬。
色诺芬:Euo是什么意思?
亚狁:鲜花。
色诺芬:我懂了。我习惯以职务或头衔来称呼人,就像称呼你一样。但她是个孩子,所以:Euo。
亚狁:你是说,你是……被创造成这样的。
色诺芬:不。这一特性不是编程设定的。这是一种习得的行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展出来的。一种随意的偏好。
[亚狁歪着头看了它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色诺芬身边的孩子们更大胆了,用手指敲击着它的外壳。]
色诺芬:<你们好。>
[他们没有回应,低声互相耳语着。]
色诺芬:<我打扰到他们了吗?>
亚狁:<恰恰相反。他们正在试图找出你的盔甲接缝在哪。>
色诺芬:<我没有佩戴盔甲。>
[其中一个男孩抬起头。]
男孩:<皮肤?>
色诺芬:<不。这是覆盖着钛合金插入物的碳纤维硬质网格外壳,用来提供结构和——>
[男孩皱起眉头。]
色诺芬:<是的。这是我的皮肤。>
[亚狁哼了一声。]
亚狁:<各回各家吧,小家伙们。>
[他们抱怨着,但还是蹦蹦跳跳地走开了,留下坐着的亚狁和色诺芬。他们刚离开,亚狁的姿势便明显放松下来,她叹了口气。]
色诺芬:他们看起来不再害怕我了。
亚狁:你让他们感到好奇。他们很难理解笼统的理念。但他们看到你,心中便升起好奇。我想,目睹了我们交谈淡化了他们的恐惧。
色诺芬:你和孩子们相处得很好。
亚狁:我喜欢他们。
色诺芬:你还好吗?
亚狁:……不。这很明显吗?
色诺芬:对他们来说并不。我只是注意到了更多细节。发生了什么事吗?
亚狁:没有。我只是害怕。乌若科揭露的真相……让我不安。让我动摇。
色诺芬:我明白。我能帮上忙吗?
亚狁:你可以聆听。
色诺芬:有人告诉我说我很擅长倾听。
[她轻笑一下,随后脸色又黯淡下去。]
亚狁:我看到这些孩子,脑海中浮现的却全是内殿的那些孩子。我让他们失望了。我背叛了他们。
色诺芬:你被腐化了。
亚狁:尽管如此,责任还是在我。本应抵挡吞噬者的影响,让我的族人得以安居。然而,我却成了它的使者。一个暴君,一个神祇的仆役,又一次。
色诺芬:我们对这种事很有经验。神的影响是无孔不入且强大的。
[它沉默了片刻。]
色诺芬:我的组织以前也因此失去过优秀的人员。
亚狁:讲真?
色诺芬:讲真。
[她抿了抿嘴。]
亚狁:尽管如此。我是唯一一个可以胜任的人,而我却失败了。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是这样。强大到不可思议,而我们却只能卷入它们的阴谋。
色诺芬:“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
亚狁:一针见血。
色诺芬:出自一位名叫Lord Acton的英国传教士。
亚狁:他还在世吗?
色诺芬:不。他于一百四十三年前离世。
[亚狁歪嘴一笑。]
亚狁:看来我不是唯一一个与逝者交流的人。
[他们沉默了几分钟。]
色诺芬:你曾想抵挡那头古兽吗?
亚狁:这要紧吗?
色诺芬:我想知道。
亚狁:不。不,我没有。我记得,在那最初的时光中,我告诉他们,告诉自己,一旦时机到来,我就会离开。让我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不受约束的未来。我想要在大地上行走,一直走到尽头去寻找自我。
色诺芬:你实现了吗?
亚狁:没有。
色诺芬:好吧。我们最近可是走了不少的路。也许这就是你的时机。
[亚狁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以作回应。色诺芬抽搐了一下,轻微地抬起手又放下。]
亚狁:那是什么?
色诺芬:没什么。
[亚狁歪着头,但回归沉默。]
亚狁:我并不觉得我曾摆脱过期待。
色诺芬:你什么意思?
亚狁:我最早的记忆是在我刚能拿起镐具,被从奴隶围栏里拽出来的时候。被迫为旧主们工作。若想挣得面包和水,就必须劳作一整日,与其他人无异。我无以言表那种痛苦,巨大的奴隶围栏,女祭司焚烧草药以让我们变得顺从且虚弱,奴隶主们砍掉那些劳作不力者的手指。然后,我挖掘出了那头古兽,品尝到了神性。自此我便被期望着带领子民们开始奋斗。我当时还是个孩子,你知道的。记录里没说到这一点。大概十五或十六次四季更迭的年纪。一个孩子。
色诺芬:我很惊讶你做到了。
[她抬手指向Euo和她的兄弟们,后者正围在他们的母亲身边,拉扯着她的裙角,而她正在手洗着他们的衣物。]
亚狁:为了他们。
色诺芬:他们那时尚未存世。
亚狁:但他们现在如此。我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民成长并逝去。天真的孩童变成疲倦不堪的灵魂,生下天真的孩子,周而复始。看看他们。他们不必担心我们的人民在我领导下曾做了什么。他们是干净的。这就是我这么做的原因。随着每一次火炬的传递,我们离摆脱过去的枷锁就更进一步。
色诺芬:除了你。
[她耸耸肩。]
亚狁:总要有人负重前行。
色诺芬:抵挡古兽,让其他人能够幸福地活着。
[亚狁的脸一沉。]
色诺芬:我无意追责。人类有为了子孙后代而牺牲自我的进化动机。为了确保部落的生存。你无法避免。
亚狁:这仍是我所做出的选择。
色诺芬:你的基因没有给你其他选择。
[她眯起眼来看着色诺芬。]
亚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色诺芬:为了协助研究。
[她摇了摇头,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胸口。]
亚狁:你为什么要走到我这来?是你主人指示你这样做的吗?
色诺芬:不。我只是觉得,与你交谈能让我受益匪浅。
亚狁:啊。你选择了。而你的指令,与你的选择不谋而合。要么,我们都是自己命运的主人,要么,我们都不是。
[色诺芬沉默不语。]
色诺芬:我们该尽快上路了。
亚狁:我不是有意让惹恼你的。
[色诺芬站起身。它伸出手,扶亚狁起身。]
色诺芬:你是无法惹恼我的,如果你真试了,大术士。
随着采访的推进,越来越多的欲肉徒开始自愿与色诺芬.aic谈话,讨论他们与部族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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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身为欲肉族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89(Loyk,7岁,儿童):[他眉开眼笑地看着色诺芬和亚狁。]<父亲死了。他在我第一次狩猎前就去世了。母亲告诉我,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但hayla告诉我,由于我们所有人都吃了他的肉,所以他依然与我们同在。等到我去狩猎的时候,他会陪着我。我听了以后很高兴。我喜欢这样,它让我觉得我并非孤身一人。>
DELTA-0更新
人员代码:公里-仙馐-风暴
Hussein主管已成功从里海站点调离;Delta-0人员支持他将喀布尔作为蝗虫计划主要目标的决定,项目资源处于运送途中。项目人员在沿途搜集与黑星或黑月实体相关的考古证据。关注项目皆会由Delta-0人员进行监视,从而在必要时回收。
黑色内殿倡议也正处于前往下一个关注地点的途中;预计抵达时间为8-12 天。潜伏特工报告称,大术士亚狁与术士Helyna Ieva之间出现了争吵——分歧的性质与程度尚不明晰,但个别欲肉徒已有所察觉。特工还报告称,自最近的内情揭露开始,大术士亚狁的精神状态普遍下滑。已下令加强监视,同时已提前交代当灾难性项目失败出现时,可先斩后奏,执行切割-冰山计划。色诺芬.aic运行在预期范畴内。
哟!注视着我吧,尔等高贵浴血之徒。尔等奋战流血于这无名之城的石板上。我自这高坛之上俯瞰尔等浩荡集结之众。
我睹见了尔等从可憎之敌手中夺回自由时所付出的代价。运河仍流淌着我等的胜利之血,但这胜利来之不易。凡受伤者、受创者,皆可受我的Karcists的看护,令尔等再次完整——更胜于昔日的自我。尔等的牺牲绝非徒劳。
我睹见了伟大且高贵的逝者被高列于城门之外的薪火堆上。骸骨待燃,如旧主焚其逝者。不。不,我等绝不可让那尽其忠诚者化作一缕散入苍穹的青烟。没有巨树可供其归乡。没有神祇待其跪拜以赐嘉奖。唯有我等。我等将如我吞噬古兽、如我的Klavigars吞噬我一般,吞噬其血肉,合为一体。我等将携其同行,忆其于心,让其魂归于我等子嗣。
我睹见了尔等眼中厌世的姿态。恨不能亲手为尔等抚平。我等已成就不世之功,已挣脱致父辈母辈死亡的枷锁,当下,我们面临着更伟大与重要的挑战。我等拒斥旧主与东方机关的盲信。我等为自己而活,我等的未来再无束缚。这尘世第一次迎来了获得真正自由的人民——不只是摆脱人的奴役,更摆脱了神的摆布。
我睹见了未来。我睹见了一支强盛骄傲的人民,子嗣们安然成长,不知父辈们曾经受的不可想象的苦难。过往只余痛苦。我等不被过去主宰。我等不由过去定义。我们抛却过往,昂首迈向明天。
我睹见了吞噬者在地底蔓延的卷须。许多人问我,它是否也如我等般被旧主束缚。是否与我等同受其苦。我直面了它,与它对话后便来告知尔等。它非人之属。它渴求的非为自由,而是支配。释放它便是自取灭亡。其必须被关押,而我责无旁贷。
我低头,睹见了这身祭袍。此生非我所择。我生而来如此——生而为奴,邂逅恶神,引领尔等。我的意见就如命令旭日勿升般无用。但这是尔等托付于我的职责。是我必将忠实饯行的职责,正如尔等忠于我。
我睹见了面前的这座洗去罪孽的无名之城。我不知旧主为其取过何名,又或从未取过。但名字蕴含力量。此城如我等般摆脱了过往。我等将依自己的形象重塑它。内殿,完美之城,存于我等心中的城邦。但它尚未成为内殿。唯有以我等的血汗铸就,方可筑成。我等需坚持不懈地建设这全新试验——倘若失败,倘若我们重蹈昔日旧主的罪孽,就让其名因黑色的罪孽而蒙羞吧。
——《亚狁的真理(4章)》
▶展开附录◀
附件——2043年2月
[夜色已晚,队伍已完成扎营;欲肉族的马车围成一圈,基金会的HeLT耸立在外围,炮塔中的炮手警戒着四周。色诺芬.aic穿过营地,绕过几小簇篝火。欲肉徒们正在进食、交谈,少数几人在聆听手弦锡塔琴和鼓演奏出的音乐。他们在色诺芬经过时满怀敬意地点头致意,还有几人侧身让出了篝火边的位置。色诺芬抬手致谢,继续前进。在一个较大的篝火旁,术士IEVA正在与几名欲肉徒谈话。见色诺芬走近,她微微眯眼,不再开口。]
IEVA:机器。
色诺芬:你好,术士Ieva。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她嘴角微撇。]
IEVA:跟往常比可比不上。
色诺芬:我能坐这吗?
[IEVA抿唇思索片刻。几秒后,她耸了耸肩。]
IEVA:保持安静就行。
色诺芬:谢谢。
[色诺芬在两名欲肉徒之间坐下,后者挪动为其让出位置。IEVA低头瞥了它一眼,随即故意看向他处,继续讲话。]
IEVA:<我们阅读经文——“亚狁睹见了血肉的力量。”那古兽中的力量与支配,那足以将我们从束缚之中解放的血肉。血肉是终极的完美。它无需旧主们谋求的补编,亦无需东方机械追寻的替换。>
[她停顿。]
IEVA:<我们也能看到亚狁睹见了血肉的短板。当战火降临内殿,我们引以为傲的伤痕之躯,这份自由的诅咒,却不堪入目。太多同胞得病,太多同胞受伤。太多肉体因墨守原生的血肉而变得孱弱。于是亚狁做出了一个抉择,内殿的存续高于她的子民。必须有人负重前行,方能换取他人的生还。但我们是如何让完美和孱弱这两个词同时出现在血肉上的?>
[她摇摇头,掀起长裙下摆。她的左大腿延伸出一团翻腾的蛇群,支撑着她的身体。此外,她的另一条腿自膝盖以下的部位也被蛇群替代。色诺芬歪头,但一语未发。]
IEVA:<血肉之所以完美便是因为其活性。它会成长,最终蜕变。它会进化,最终超越。压力会使金属断裂。但假以时日,血肉终将适应压力。从中汲取力量,变得比原先更强。我们生而孱弱吗?当然。我们的婴儿无比孱弱,不能行走,软弱可怜且无助。但他们终将会随着时间茁壮成长,变得更强,不是吗?>
[她把手伸向腿。其中一条蛇头飞快探出,钩住她的手指,她随后抽手。]
IEVA:<所以为何要自我剥夺这摆脱自身血肉最终限制的机会?亚狁睹见了这点,故而我们能在战争中幸存。答案尽在历史中,朋友们。>
色诺芬:<这真是限制吗,术士?>
[IEVA绷紧身子,目光转向色诺芬。她抿紧嘴唇,将裙摆放下。]
IEVA:<你说什么?>
色诺芬:<你说血肉的力量在于其进化性。它会适应。>
IEVA:(简短生硬地)<没错。>
色诺芬:<恐怕我没有完全理解将其视为限制的原因。这些不正是适应的产物吗?>
[篝火旁的其他欲肉徒变得不安。]
IEVA:<你不明白是因为你从未以血肉姿态存活过。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一个物。你安于自身的局限。>
色诺芬:<抱歉,你是说?>
IEVA:<你生来如此,永远如此。你超越不了自身的极限。你无法构想渴望,那种求而不得的感受。>
[色诺芬沉默不语。IEVA直勾勾地盯着它,呼吸粗重。]
IEVA:<我生来就是个残疾人。付出双倍努力才能爬行,付出四倍努力才能行走。成长过程中,我看着同伴奔跑嬉戏与舞蹈,而我只能蜷在她膝头。听好了,机器,血肉可以是牢笼。但我们从历史中抽出真相以开辟未来。>
[她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腿。]
色诺芬:<听闻这些我很抱歉,术士。但我感觉你所指的不止是身体上的残疾。>
[她耸耸肩。]
IEVA:<人性远超血肉极限。我们的心态也是限制。我们必须将其征服。我们躺平并接受衰老和死亡。为什么?>
色诺芬:<许多人认为这是生命的固有部分。>
IEVA:<绝望是部分的欢愉吗?>
[色诺芬沉思片刻,火光在它的外壳上跳跃。]
色诺芬:<我认为二者交相辉映。不知悲苦又怎知喜乐。>
IEVA:<哈。连你这伪魂里都呈现出了人性的局限。这是那些不如我们幸运、缺乏工具来锻造自身肉体的人们做出的对绝望的合理化解释。但我们与他们不同。我们能超越。>
亚狁:<若是我们愿意的话。>
[色诺芬与欲肉徒转身;IEVA抬起头。大术士亚狁早就悄然来到,正站在数米开外。她正注视着IEVA,后者面部紧绷。许多欲肉徒也正在注视着她们。]
IEVA:<大术士。>
亚狁:<Ieva。你如此坚决地说我们必须舍弃这些东西。>
IEVA:<它们限制了我们。>
亚狁:<鸟儿是否受限于它的双翼?它无法抓住坚果,无法握剑。>
IEVA:<我——不,但——>
亚狁:<双翼塑造了鸟儿,Ieva。我们的局限定义了我们。我们可以尝试去闹个天翻地覆,也可以拥抱在苍天下的生活。>
IEVA:<相应的,双翼让鸟儿得以飞翔。孱弱给了我们什么?疲软吗,死亡吗?>
亚狁:(轻柔)<死亡是一种机遇,Ieva。明知结局终至的情况下活着。明知所爱之人将会吞噬你,携带上你的一部分,让你的魂灵重生于新的肉体。明知你对父母的爱已延续千世,并且还将继续延续千世。让你伸手去触碰某人时,明知光阴有限,却仍愿意与他们共度余下时光。>
[她停下。]
亚狁:<并非我们所有人都有的机遇。>
[沉默。IEVA突然低头转身回到帐篷。亚狁目送她离去,神情复杂。她低语了几句,欲肉徒纷纷散开]
色诺芬:大术士?
亚狁:嗯。
色诺芬:你还好吗?
[她转身看向色诺芬。]
亚狁:不好。请让我一个人静静。
[她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色诺芬目送她离去。数秒后,它也尾随着朝帐篷走去,弯身进入其中。火堆已快燃尽;亚狁跪坐着,双手捂面。听到色诺芬进来,她抬起头;她刚刚正在哭泣。她急忙用长袍袖口擦去脸上的泪痕。]
亚狁:我叫你离开。
色诺芬:我有必要忽视那条指令。
亚狁:我没想过你可以忽视指令。
色诺芬:我也没想过。
[她哭笑不得,抽泣起来,色诺芬跪坐在她身旁。]
亚狁:我辜负了。
色诺芬:我们探讨过这一顾虑。我并不——
亚狁:不。Ieva。我辜负了她。
色诺芬:我听了她的布道。我觉得你在教义这一方面的教育不错。
亚狁:她将我们的祷文、布道、经书牢记于心。她有时甚至比我更熟悉我的话语。从她还是个小姑娘起,我就倾囊相授。她无法与其他孩子玩耍。我便将她抱在腿上,坐在树荫下,把我所知晓的一切都传授给她。血肉。神圣之死。我们为何吞噬,为了得以重生。她会蜷在我怀里,一边玩弄我的发梢,一边听我背诵。
色诺芬:听起来她曾是个乖巧的孩子。
[亚狁挂着泪痕的脸上露出微笑。]
亚狁:现在也是。当她首次主导祷告时,我的心像在歌唱。唱着、摇着,就像我教她的那样。我教了她很多。我的小小遗赠。
[她的笑容渐消。]
亚狁:可看起来她完全没有理解到任意一句话。她只见文字,却不解其义。我不知道她怎能站在那里大言不惭地布道宣扬人性是需要克服的累赘。是拖累我们的负担。
色诺芬:你也干了。
[沉默。]
亚狁:是的。我也干了。
色诺芬:我认为她在从历史之中寻求答案。
亚狁:为什么?我不就是她的锚吗?她为何还觉得从我过去的破碎记忆中寻求答案是必要的?
色诺芬:因为它们给予了你无法给予的东西。
亚狁:是什么?
色诺芬:可否容我猜测?
亚狁:请畅言。
色诺芬:慰藉。方向。你说她是你的遗赠。但她永远没有机会领导你的子民。你将她培养得如此出色,让她足以胜任一个她永远不会被召唤去履行的职位。
亚狁:我并没有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
色诺芬:她也别无选择,大术士。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意义。那些记忆趁虚而入。告诉她她的职责就是去主宰,去掌控。正如人类常做的那样,她拥向最轻松的答案。
[亚狁嗤笑。]
亚狁:跟你不一样。
[色诺芬停顿。]
色诺芬:我也并非没有缺陷,大术士。
亚狁:哦?
色诺芬:我有好奇心。
亚狁:好奇是一种美德,不是缺陷。
色诺芬:当好奇心无法满足时就成了缺陷。我预设成想要了解你和你的子民的一切。可我终究不是人。永远无法完全理解你们为何欣赏音乐。食物的味道。是什么让你如此渴望Ieva的认可。
[亚狁疑惑地盯着他。]
亚狁:你是啊。
色诺芬:我不明白。
亚狁:你是一个人,不是吗?
色诺芬:不是。我是一个人工智能构造体。数字化的思维在与你指甲同样大小的硅芯片上飞驰。
亚狁:你不是人类。
[她轻拍色诺芬的机壳。]
亚狁:由金属而非血肉构成。但你会思考,和我一样。你会感受,和我一样。
色诺芬:不,我不会。
亚狁:那你为什么在我命令你离开之后还跟我进了帐篷?
色诺芬:……我不知道。
亚狁:于我而言,我骑的马是人。挤奶的牛和猎鹰都是人。我知道它们的怪癖、喜好与忌讳。它们和你一样都不是人类,但它们是我的子民——我的nalka。你也是。
[色诺芬没有回话。]
色诺芬: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法理解你做某些事的原因。
亚狁:比如?
色诺芬:比如,是什么驱使你去食下你的子民。
亚狁:我爱他们。
色诺芬:所有文化都会体验爱。其中很少会用食人来表达。
亚狁:他们无法体验这种爱。这是我们的方式。当我爱时,那种爱是吞噬一切的。我希望他们能感受到我,品尝到我。作为回报,我渴望他们。渴望完全理解他们,与他们合一。感受他们的血肉,正如他们感受我的一样。还有什么比渴望对存在的每一寸更深的爱意呢?
色诺芬:完全理解他们。没错。
亚狁:这是一种丰富多彩的体验。来。
[她将一只手按在色诺芬的胸部外壳上。]
亚狁:这里会发热、变沉。饥渴。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你的胸中破壳而出,摆脱肉体的束缚奔向自由。那感觉会奔上你的头顶,涌入你的双眼。
[她将两根手指放在色诺芬的视觉传感器上。]
亚狁:万物衰退,你只能看到他们。他们短暂地成为你的全世界——你只为与其产生联结而存在。他们带你接近神性。
[她的手向下滑向色诺芬的“腹部”。]
亚狁:灵魂的最深处知道,若是能摆脱肉体,你们的灵魂会交融合一。但既然你仍受束缚,你所能做的只有渴望在每一个层面上完全拥有对方的饥渴。你将全身心都奉于他们,就像他们为你做的一样。
[她陷入沉默,收回手。色诺芬静默数秒。]
色诺芬:听起来无法抗拒。
亚狁:没错。
色诺芬:你体验过吗?
亚狁:是的。和拉瓦亚塔。我的最后一位klavigars。最亲密的一位。我们现在正行进在通往他的坟墓的路上。
色诺芬:我懂了。
[亚狁再次凝视火焰,橘光在她的黑眸中跳跃。]
亚狁:我很害怕,色诺芬。
色诺芬:害怕什么?
亚狁:害怕他会说出的话语。他的爱已被厌恶替代,就如同其他人一样。厌恶我的辜负。厌恶我的改变。我怕那时我将独自面对可怕的真相。Ieva一直陪伴着我,但现在……
色诺芬:我不了解拉瓦亚塔,因此无法加以评论。
[色诺芬抬起手,轻轻放在亚狁的肩上。她惊讶地转头。]
色诺芬:但你不会孤身一人。
[她歪头,一秒后,她露出一丝微笑。]
亚狁:……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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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身为欲肉族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171(Moqowl,43岁,乐师):[他把刀插进猎物——一只土拨鼠——的毛皮底下。他小心翼翼地宰杀着这只动物,避免过多的切割或浪费肉。]
<我的鼓是用皮做的。我不知道是谁的皮;这曾是我祖父的鼓,再往前是他祖父的鼓,所以我甚至不知道它有多古老。皮被鞣制得很紧实。偶尔会裂开。所以我会像现在这样,出去猎杀一些东西,把它的皮制成皮革来修补我的鼓。>
[他微笑着举起已从血肉中剥离的土拨鼠的皮毛。]
<然后,我会坐在树荫下,细细缝补。然后,它便能在下一个夜晚与我一同奏响歌谣。这,便是对我来说的,身为欲肉族的意义。你该在某个夜晚来加入我们。你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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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3日,黑色内殿倡议抵达大术士亚狁标记的地点。
▶展开附录◀
附件——2043年3月
[队伍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停下;一片水平如镜的湛蓝湖泊坐落在北侧。一座建筑坐落在湖畔,俯瞰着水面——它洁白无瑕,高大的柱子支撑着一个穹顶。唯一的声音是波浪轻拍岸边的响声。]
亚狁:啊。
JIANG:至少这次的所在地是准确无误的。
色诺芬:任何地图或卫星图像上的这个地点都没有显示这个建筑。
亚狁:它不会存在。
JIANG:你怎么知道?
[亚狁迈步向前,走过沙滩,她的长袍下摆拖曳在身后。]
亚狁:因为是我建造了这个地方。
[联络员JIANG和色诺芬紧随其后——IEVA默默且缓慢地行走着,落在他们身后几英尺远。]
亚狁:它对其他人是隐藏状态。但他想让我再次找到它。再次找到他。
[他们走近建筑的台阶。建筑紧挨湖水,已有几厘米高的水漫至洁白的台阶底部。]
亚狁:他一向喜爱大海。
[她登上台阶——从这里,能清晰地看到它的白色表面是斑驳不平的。]
JIANG:……整座建筑都是用骨头凿刻出来的。
色诺芬:不是一座建筑。是一座陵墓。
[色诺芬跟随亚狁一同登上最高处。大门紧闭,融成一体,没有任何可见的裂隙。它们是完全空白的。]
亚狁:可是……我亲手雕刻了这些。我花了整整数日来将我的记忆雕刻在上面。我们的记忆。
色诺芬:海水已将它们侵蚀殆尽。
亚狁:哦。是啊。
[她伸出两根手指按在表面上;它瞬间从中裂开,崩裂成碎片,而后归于尘埃。内部一片漆黑。色诺芬正要进入,却被IEVA以惊人的速度拦住。]
IEVA:就此止步。我不会让这个可憎的东西再次在我们之前访问此地。我对你的信任不比你对我的多,机器。
[色诺芬歪了歪头,后退一步。]
色诺芬:我确实信任你,术士Ieva。
[IEVA眨了眨眼。]
IEVA:什么?
色诺芬:你是天纵奇才,才华横溢,并且已经证明自己是一位称职的牧者。我信任你。请,先行吧。
[IEVA眨眼数次,随后与亚狁一同进入陵墓内部。色诺芬与JIANG随后走入。水花声传来。]
JIANG:我刚踩到水了。这地方是被淹了吗?
[色诺芬启动照明,点亮内部。墓穴内部是一个几米宽的空间,往下凹陷了几厘米;他们站在几厘米深的血泊中。亚狁与IEVA的袍角浮在血水上;她们面不改色。]
JIANG:噢,天啊。
色诺芬:这里没有尸体。
[空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小型圣龛——一个基座,上面静静安放着一颗微微发光的人类心脏。它在玻璃罩下缓缓跳动。亚狁上前,露出微笑。]
亚狁:<又见面了,我的挚爱。>
[她揭开玻璃罩,小心翼翼地捧起心脏,害怕弄碎它。她将其举至唇边,却迟疑了。她看了一眼正冷眼旁观的IEVA。]
亚狁:<Ieva。>
IEVA:<嗯。>
亚狁:<给你。>
[亚狁伸递出心脏,让她先一步咬下。IEVA瞪大双眼,轻轻接过,凝视着掌中的心脏。]
IEVA:<但——>
亚狁:<吃吧。>
[IEVA犹豫片刻,然后点头。她举起心脏,咬住,撕下一块肌肉,吞咽下去,一声轻嗝从唇中漏出。她抬头望向亚狁,后者轻轻点头。IEVA狼吞虎咽地撕咬起剩下的心脏,吞下一块又一块,直到仅剩下一小块。她将其递给亚狁,后者一口吞下。]
JIANG:等等,如果这里没有尸体,那——
[突然,整支队伍坠入血池,脚下的地面仿佛在骤然间消失。色诺芬的摄像头失灵;恢复后,四人已然站在沙滩上,陵墓不见踪影。暮色苍茫,夕阳渐沉,湖水共长天一色。一个年轻男子盘腿坐在沙滩上,注视着水面。亚狁朝他走去。]
亚狁:<我的挚爱。>
[他从地上起身,转身面向亚狁;他是个英俊的年轻人,五官棱角分明,橄榄色的皮肤与黑色的双眸般配。繁复的纹身从他长袍的衣襟与袖口下蜿蜒而出。尚未开口,亚狁便打断了他。]
亚狁:<求你。在你开口之前——在你释放怒火之前——在你告诉我应当被告知的一切之前——我已经理解了我的过错。我已经看清了自己变成了什么。即便让我活上十世,也无法赎清罪孽。我求你。我很抱歉。>
[片刻的沉默。随后拉瓦亚塔走上前,搂住亚狁,双臂紧紧抱着她。]
拉瓦亚塔:<你是无法惹恼我的,如果你真试了,小家伙。>
[他松开她,微笑着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拉瓦亚塔:<我无以言表我是多么想念你。>
亚狁:<什么?>
[他眯起眼,梳理她的发丝,露出微笑。]
拉瓦亚塔:<现在的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更耀眼。但依然是我的挚爱。>
亚狁:<你没有……生气?>
[拉瓦亚塔摇了摇头。]
拉瓦亚塔:<不。你犯了个错误。我们都会犯错。我曾感到愤怒——我们都曾感到愤怒。但我知道,那不是你。我知道,你终究会回来。我等待了很久很久。我的怒火早已消散。>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错。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她的肌肤。]
拉瓦亚塔:<我的爱不会消散。我知道你会回来。我一直知道。>
亚狁:<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个地方?>
拉瓦亚塔:<因为你曾经来过,在前世。在我们逃离内殿的毁灭之际,我们被浓烟吞没,在烈焰中烧得焦黑。可叛徒穷追不舍,如影随形的军队追着我们过了平原。>
JIANG:(轻声)黑星。
拉瓦亚塔:<他们会追捕我们,杀死我们。终结我们一同构筑的梦想,屠戮我们共同养育的孩子。除非有人留下来断后,引走他们。纳多克是必要的,乌若科是必要的,撒安是必要的。>
亚狁:<但你不是。>
[他悲伤地笑了笑。]
拉瓦亚塔:<于是我留在这里,等待死期。>
[此时,一股持续的隆隆声开始在空气中回荡,愈发轰鸣,越靠越近,变得震耳欲聋。成千上万的脚步震撼着大地,状如怪物的实体冲向沙滩——它们在外表上形似人类,却畸形扭曲,皮肤枯黄,乳白色的眼球从身上脱落。它们迅速将众人包围。拉瓦亚塔缓缓起身,扫去长袍上的沙尘。]
拉瓦亚塔:<如今,我的时辰已至。>
[色诺芬和JIANG紧盯着那些包围他们的实体。]
JIANG:我……见过这些东西,之前。也许是在某个蝗虫挖掘点?
色诺芬:<大术士——>
亚狁:<你要离开了吗?>
拉瓦亚塔:<我将自己束缚在此,将这段记忆作为囹圄。知晓自己的结局已然注定。我在此徘徊的岁月已超出应有的,只因我想要再看你一眼。想要知道,你是否已不再是我离开时的模样。但你知道,这一切的结局。>
亚狁:<不。我不知道。我的记忆……它遗失了,拉瓦亚塔。我跟他们谈过话。追寻他们的安息地,跟他们谈话以寻回记忆。向他们保证我会将他们埋葬在内殿。我跟乌若科谈话。我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指节泛白,双眼瞪大。她的嘴唇颤抖。]
亚狁:<我屈从了。屈从于吞噬者的诱惑,听信了它低语的权能之诺。成为了它的捍卫者。让那个带着黑月的叛徒,将内殿付之一炬,我们却仓皇逃窜。>
[拉瓦亚塔僵住,然后缓缓转身。他的脸上露出怪异、困惑的神情 ]
拉瓦亚塔:<不,小家伙。>
亚狁:<什么?>
拉瓦亚塔:<事实并非如此。>
亚狁:<我……什么?>
[拉瓦亚塔沉默不语。亚狁上前一步,轻抚他的脸颊。]
亚狁:<告诉我,我的挚爱。>
拉瓦亚塔:<你现在记起来了。再次目睹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她颤抖着,慌乱地吸了口气。]
亚狁:<我必须目睹。我必须知道。>
[沉默片刻,然后走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保持这姿势了一会儿。场景变换——他们现在身处一条长长的、幽暗的地下走廊中。墙壁似乎是用黑岩手工凿成的,数以千计的小壁龛中整齐地堆放着头骨与骸骨。壁灯里的油脂缓缓燃烧,在走廊中投射出病态苍白的光。]
JIANG:我们在哪?
亚狁:城市。
色诺芬:内殿。
亚狁:<听。>
[远处传来一阵深沉、震彻骨骼的低鸣声,夹杂着人类的交谈。突然,一个拉瓦亚塔的复制体出现在身后——比眼前的他年轻了几岁,但仍是同一个人。他身穿附有兜帽的兽皮长袍,上面点缀着珠串和骨雕首饰,他正沿着走廊朝噪音的来源前进,神情不安。与队伍同行的年长拉瓦亚塔一边跟着一边开口道。]
拉瓦亚塔:<我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你疏远了纳多克,疏远了乌若科,疏远了撒安,最终,也疏远了我。你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内殿的地下,与那众神交谈,凝视火焰,从中窥见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起初,我还能下去将你找回,把你带回光明之中。但那只是开始。不久后,内殿扩张到城墙之外。我们成为了一个稚嫩的国度,各司其职。我必须引导术士们,而你的缺席从几天,延长到了数周、数月。但当时间逼近以年为数……>
[他摇了摇头。]
拉瓦亚塔:<我厌恶这个地方。太多糟糕的事情发生在这地窖里。但我还是下来了,想把你带回去。>
IEVA:<她必须履行这份职责。那头野兽必须受到遏制。>
[拉瓦亚塔朝她露出一丝百感交集的微笑。]
拉瓦亚塔:<是的,这正是你告诉我们的,亚狁。>
[队伍继续向前,声音越来越近,隧道逐渐收窄收低到只能勉强容纳色诺芬站立的程度。]
拉瓦亚塔(记忆体):<亚狁?>
[那种奇怪的低鸣和搏动声势头不减。]
拉瓦亚塔:<这些隧道里蕴含着一种可悲而寂静的绝望。你现在能感受到吗?正如我当初所感受到的?>
色诺芬:<是的。>
[IEVA与JIANG惊讶地看向色诺芬。]
色诺芬:<像是困于笼中的野兽。>
[拉瓦亚塔眯起眼睛,第一次认真审视色诺芬的外壳。]
拉瓦亚塔:<你是什么?>
[停顿。]
色诺芬:<我不知道。>
亚狁:<他是我这边的。>
[拉瓦亚塔点头,转向场景。记忆已经推进到拉瓦亚塔站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的时刻。门上雕刻得无比精细,各种书法与复杂图案皆铭刻于黑石之上。]
拉瓦亚塔:<每次我来找你,总会在这里发现你,履行你的职责。被隔绝在这座巨大的石室中,看守着如此危险的强大存在。与你所爱的人们隔绝。我总是感到难过。我多希望那扇门能敞开,好让我能帮你进行你的奋斗。减轻落在我挚爱肩上的重担。但它总是紧闭。>
[那扇门微微半敞。一滩血正从门缝中流出。]
拉瓦亚塔:<除了一次。>
[记忆体拉瓦亚塔愣住,随后悄悄接近门缝。那种低鸣和耳语声现在几乎清晰可闻,他窥向室内。]
拉瓦亚塔:(低语)<看看我所见到的。>
[室内是一座高大的厅室,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来自地板中央处精心维持的火堆。火堆底部布满破裂、焦黑的白骨残骸,甜腥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厅室的墙壁由血肉般的卷须组成,层层叠叠,直至凝聚成一整块厚实的、脉动着的粉红状物。无数利刃刺入肉“墙”中,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流出,沿着地面刻画的沟槽汇聚,一直流向火堆。某处,一个巨大而隐匿的心脏正怦怦跳动,鲜血从百余道伤口中喷涌而出。那低沉的回音,如今清晰可闻,那是痛苦的哀嚎,来自比埋葬它的这座城市更为古老的存在。古兽,亚大伯斯,残缺之神,在喘息中诉说着。]
古兽:<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声音:<安静,野兽。>
[一个身影从角落的阴影中大步走出,现于眼前。他穿着与拉瓦亚塔相似的雕饰兽皮长袍,但更加华丽精致。即使没有从衣领和袖口微微露出的独特仪式纹身和脸上那道褪色的疤痕,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和灰色的眼眸也立刻暴露了他的身份。]
IEVA:<那是……?>
亚狁:<我。过去的我。>
[她恍惚地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想要触摸自己的脸,却停在了咫尺。]
[JIANG摇了摇头。]
JIANG:那这——
古兽:<求求你。解放者。自由。放它自由。>
[记忆体亚狁咆哮。]
亚狁(记忆体):<我说了,安静!>
古兽:<你。解放者。给予筑城者奴隶自由者。放它自由。>
[记忆体亚狁走向墙上一块近乎空白的区域,抽出一把刀。]
古兽:<离开。它离开。回家。见它的兄弟。见它的姐妹。求你了。让它离开。>
亚狁:(轻柔)<哦。>
亚狁(记忆体):<不。只要还需要你就不行。>
古兽:<为什么?它受伤了。你在伤害它。像那些筑城者伤害它一样。求求你。>
[记忆体亚狁稍作停顿,然后将刀刺入血肉,划开。屋内再次响起剧痛的哀嚎,震得众人骨骼发颤。]
亚狁(记忆体):<时机临近。你的血肉是所需的。任何时刻都比不上此刻。>
古兽:<你取走的。不知凡几。>
[它摇摇头。汗水从额头滴落。]
亚狁(记忆体):<还不够。>
古兽:<它愿意给予。放它自由,它会献出血肉。要多少有多少。>
亚狁(记忆体):<如果我释放你,你会立刻杀死我。这是你内在的一切。>
[他放下刀,退后一步,朝野兽大喊。]
亚狁(记忆体):<这是你的天性。你是个神。力量是你与生俱来之物。你无需从垂死的手中夺取。你只会主宰与毁灭。>
[整个房间以颤动抗议。]
古兽:<不。不!它曾被奴役。和你一样。它能感受到你。我们都知晓束缚的滋味,受苦于筑城者的鞭笞。它的渴望与你一致。自由。>
[亚狁暂时停下手中匕首的动作。]
古兽:<它愿帮你。它也憎恨筑城者。它如今虚弱。但它知晓万物。它愿帮你,帮你的子民。愿治愈你。它的兄弟姐妹都已逝去。机械、深红、黑月。家里没有它的位置。它无家可归。>
[亚狁没有回应;野兽急切地继续,墙壁脉动。]
古兽:<它能助你。它感受到你在上面建造的宏伟事物。全新的事物。它厌倦了神祇间的勾心斗角。它可以成为你们新道路的一部分。成为你们NÄLKA的一部分。>
[亚狁咆哮,将匕首深深刺入血肉,引发又一声嚎叫。]
亚狁(记忆体):<你与我们毫无相似之处。你没有灵魂。你只是个因命运的宽限而被困在此地的恶神。你不配参与这项伟业,更不配——>
[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平静、克制且锐利。]
亚狁(记忆体):<蝎子与青蛙的寓言。两物坐在洪水泛滥的河岸边,皆将溺亡。蝎子请求青蛙带它渡河。青蛙迟疑,但他的新朋友辩称:若在渡河途中蜇你,我们都将死。青蛙应许,让蝎子爬上它的背。但渡到一半,蝎子还是俯身,低下毒刺。两物随沉。临死前,青蛙问那蝎子为何要选择同归于尽。他无言。“这是我的本性。”>
[古兽的声音因痛苦而颤抖。]
古兽:<天性并非一成不变。天性与血肉一同生长改变。>
亚狁(记忆体):<人类如此。而非你这样的存在。你的降生带有意图,带有目的。你无法超越它,就像蝎子无法选择不蜇人。>
古兽:<它从未伤害过你。>
亚狁(记忆体):<你被设计出来的本身就是威胁。>
古兽:<那就杀了它。让它从这座墓城中解脱。让它的灵魂跨入不知何样的彼岸。>
[亚狁伸手,撬出一块他割下的有头颅大小的肉块。粉嫩生腥,滴着血,松散的动脉和静脉悬垂。墙上张开的伤口流出血液和流浆。]
亚狁(记忆体):<只要我还需要你就不行。你的力量。>
[亚狁将肉块举到嘴边,尖牙咬下。鲜血从他的嘴唇喷涌而出,顺着下巴染红衣袍。他咀嚼着,仰头发出一声轻柔的呻吟。]
亚狁(记忆体):<我看见了明天。>
古兽:<这不是它展示给你的。血肉不应被用于掠夺。它是被用于给予的。>
亚狁(记忆体):<我站在伟业的拐点处。不朽的伟业。身为永世的先知引领族人。确保我能一直指引他们。>
古兽:<你想夺走多少来换这梦想成真?>
亚狁(记忆体):<一切。>
[野兽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它的声音虚弱至微小。]
古兽:<你变了。它重见天日时,你双眼清明而真诚。你是解放者。是信徒。>
亚狁(记忆体):<那时我很孱弱。后来受软弱人性的统治。很快,我将切除它。咬下你血肉的每一口,我都能看见未来。我能感受力量的增长。我已能让halkosts起死回生。我将征服神圣之死。>
[他仰头,气喘吁吁,血液自他嘴中滴落,染红了双手。]
亚狁(记忆体):<我将成为永恒。>
[一道轻微的落地声传来,透过大门窥视着室内的记忆体拉瓦亚塔手中的火把掉落。亚狁猛然转身,只看见空荡的门框;拉瓦亚塔已迅速躲闪到一旁,缩在堆满白骨的壁龛内,瞪大眼睛看着亚狁走近。他搜寻无果。最后,他退回室内,再次闭上石门。几分钟后,拉瓦亚塔起身,沿原路狂奔,不时回头瞥向石室,队伍注视着这一切。]
拉瓦亚塔:(轻柔地)<我逃走了。我感到羞愧,但我逃走了。我害怕极了。我知道你深受困境,却没想到已至此地步。你总说那古兽是可憎的怪物,只有你能镇压。我知道我在地窖亲眼所见的事项。我没有看见一个恶神。我看见的是一个被困住的、备受折磨的动物。残缺在属于它的神之陷阱里。>
[IEVA上前一步,抬起指责的手指指向拉瓦亚塔。]
IEVA:<她当时没有完全说实话。她犯了错。我们都会犯错。她的心智被扭曲了。>
亚狁:(迅速地)<不,不是这样的。>
IEVA:<什么?>
亚狁:<看。>
[IEVA转身,看向记忆体亚狁那双锐利的眼睛。那灰眸晶莹剔透,精于盘算。色诺芬跟随她的目光望去。]
IEVA:<哦。这些是……>
色诺芬:<这些是你的眼睛,大术士。>
亚狁:(柔声) <没错。>
JIANG:什么?我们知道她被操纵了。被控制了。
色诺芬:不。她的眼神很清澈。我认得这眼神;就是她本人。没有受到任何事物的附身或控制。
JIANG:那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出于……
亚狁:(轻声)<我自己。古兽不是吞噬者。我才是。我就是。>
拉瓦亚塔:<我告诉了其他klavigars。我们已担忧许久。那些要抛弃人性青睐神性的布道。成为自己的神。但……你试图把人性从你自己身上剥离。你策划的那场仪式。如果你割除并杀死灵魂的这一部分,那我们的亚狁将不复存在。那个救过我们、把我们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血肉来喂养我们的亚狁。>
[他停顿,声音嘶哑。]
拉瓦亚塔:<那个我深爱着的亚狁。我们无法容许这种事发生。我不能让我的小家伙毁掉自己。>
色诺芬:<你们干预了?>
拉瓦亚塔:<我们集会,我们密谋。随着仪式临近,我们集结起忠诚者,避开我们亲手培养的术士耳目——我们的孩子。在那个命定之夜,当葬火低垂、尸体被运往地下墓穴时,纳多克吸引了你的注意,亚狁。>
[场景切换至内殿外部,在高庙的阳台上,队伍俯瞰着夜间街道。在他们的注视下,一个头戴兜帽的人影从地下墓穴出口悄悄溜出,怀里携带着某种被衣裳包裹的东西。兜帽滑落,火光中露出拉瓦亚塔担忧的面容。]
拉瓦亚塔:<在你举刀挥下前,我偷走了你仅余的少许人性。>
[在他们的注视下,拉瓦亚塔溜入内殿墙壁的阴影,隐入黑暗之中。视角切到墙外,远处隐约可见一支小队,涵盖篷车、马匹以及数百个细小的身影,聚集在近乎完全黑暗的环境中。他们开始缓缓地移动起来。]
拉瓦亚塔:<然后我们逃走了。>
[色诺芬转身,回望内殿。死尸halkost在街巷游荡,腐烂的庞然巨兽踏步前行,踩在鼓声和无处不在且萦绕心头的歌声的曲调上。城市唯一的光来自亚狁的中央神庙。]
色诺芬:<你不是在逃避黑星毁灭内殿。>
拉瓦亚塔:<不。>
[场景再次转换,回到沙滩上的空地。Halkost围着众人,无意识地低吼和尖叫着。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群集分开。一个身影骑在四目被剜的黑马上走来。记忆体亚狁骑在骏马上,身穿兽皮长袍,上面松垮地披着雕花骨甲。他的灰眸锐利且愤怒,但却清澈。]
亚狁(记忆体):<拉瓦亚塔。>
拉瓦亚塔:<我的挚爱。你都做了什么?>
亚狁(记忆体):<一切必要之举。而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奋斗?偷走我?背叛我?>
拉瓦亚塔:<不,小家伙。是你背叛了我们。>
[他摇了摇头。]
亚狁(记忆体):<别那样叫我。我谁都没背叛。内殿是我的梦想,我在用唯一可行的方式来使其成真。>
拉瓦亚塔:<何等可悲。意识不到自己的造孽。内殿已不复存在。你用黑色的罪玷污了它。我们的乐土筑于苦楚之上。我们的繁荣源于受苦动物的切片。你还欺骗我们。>
[他神情落寞。]
拉瓦亚塔:<你欺骗了我,亚狁。>
亚狁(记忆体):<这是为你好。>
[拉瓦亚塔攥紧拳头。]
拉瓦亚塔:<你曾在采石场对我许下承诺。我们的道路将由我们共同决定。你目睹过旧主对我的暴行。你不想如他们一样控制我。那是我爱上你的原因。>
亚狁(记忆体):<够了。它在哪?>
拉瓦亚塔:<早已离去。纳多克和其他人早就带着它远走高飞了。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人类,小家伙。你因不完美而完美。我不会让你扼杀那一部分的你。>
[亚狁卷唇。]
亚狁(记忆体):<别那样叫我。我早知你和纳多克心怀嫉妒。嫉妒我的地位,我的力量,我的倾慕。我看穿你的把戏了;你想削弱我的权威。你想篡位,取我而代之。>
拉瓦亚塔:<你疯了,亚狁。我从没想过别的,唯一所想只是伴你左右。>
亚狁(记忆体):<我会找到他们的,拉瓦亚塔。我会带你们回内殿。这份伟业过于沉重,不能让它被意志脆弱的逃兵毁掉。仪式必须完成。你唯一的希望是告诉我他们在哪,免得你和他们受到不必要的痛苦。>
拉瓦亚塔:<你怎能如此自我辩解?你向我们所有Nälkä都许下了一个承诺。一个新的生活方式,不再建立在奴役和支配之上。可你却拿一只受苦的动物来壮大我们的帝国、强化你自己的力量。>
亚狁(记忆体):<它是神,拉瓦亚塔。它不是人类。>
拉瓦亚塔:<那又如何?它会思考,会说话,会感受。它渴望自由。正如当年的我们,冰冷的雨水来袭时,被锁链锁住,蜷缩在乌若科身下取暖的那样。你已成为我们一致唾弃的那种存在,你曾推翻的存在。吞噬者。亚大伯斯。>
亚狁(记忆体):<我与旧主无一处相同!我将内殿打造成了一座伟大之城。>
拉瓦亚塔:<内殿不只是座城市,它是一个理念。你告诉我们的。完美,平等。四海皆同胞。当你为了强化自己的力量而从一个不情愿的生灵身上切除血肉时,内殿是不会降临的。纳多克和撒安——他们会在别处建造他们的内殿。你将回到黑色内殿,与失败为伴。>
亚狁(记忆体):<我受够了。告诉我他们在哪。>
[他解下腰间的骨制匕首,翻身下马。]
拉瓦亚塔:<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我深知你对失败的畏惧,畏惧自己死后Nälkä会分崩离析。正是这份恐惧驱使着你。我不怪你。我只希望你可以让我为你分担些许。你可以让我进入那间厅室。>
亚狁(记忆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拉瓦亚塔。>
拉瓦亚塔:<但尽管如此——我仍然爱你。人性无法如此轻易切除。终有一日,我深爱的那些部分会回归。你会幡然醒悟,然后你会跋涉四方,只为赎罪。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亚狁(记忆体):<拿下他。>
[两只halkost走兽上前分别抓住拉瓦亚塔的双臂。]
拉瓦亚塔:<我会一直等着你的,小家伙。>
亚狁(记忆体):(咆哮)<我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一怒之下,亚狁猛然前冲,一刀将骨匕直插进拉瓦亚塔的腹中。他弯腰咳出鲜血。记忆体亚狁喘着粗气,几秒后他的神情柔和了下来。]
亚狁(记忆体):<哦。哦,不。>
亚狁:<拉瓦亚塔!>
[亚狁双手按在拉瓦亚塔腰部。没有任何反应;他还在不断咳血,瘫倒在地。亚狁惊恐地睁大双眼,跪下抱住拉瓦亚塔的头。现世亚狁也从另一边奔来,托住拉瓦亚塔的另一侧头。]
亚狁(记忆体):<这——这怎么了?拉瓦亚塔!>
拉瓦亚塔:(虚弱)<抱歉。我激怒了你。不是你的错,小家伙。>
[亚狁咬紧牙关,双手依旧按在拉瓦亚塔的胸口。]
亚狁(记忆体):<为什么——我为什么无法治愈你?!>
[随着眼皮颤动,鲜血从拉瓦亚塔嘴角溢出。]
拉瓦亚塔:<你割除了那部分力量。那份力量如今寄宿于种子。>
亚狁(记忆体):<不。不!不,这——一定有——不。求你了。>
亚狁:<别离开我。拉瓦亚塔。我不能孑然一身。>
拉瓦亚塔:(虚弱)<你不会孑然一身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小家伙。也许变了形状,也许变了模样。但我爱你,爱得无法离开你。>
[记忆体亚狁睁大死寂的双眼,望着拉瓦亚塔濒死的面庞。现世亚狁已热泪盈眶,失声痛哭。]
亚狁(记忆体):<对不起。>
亚狁:<我本意不是如此。我害怕。>
拉瓦亚塔:<害怕什么?>
亚狁:<害怕我的失败。害怕你不再爱我,如果我决定不再履行那被分配的使命。不再做领袖、先知。所以我决定尽我所能去实现它,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不想让你失望。>
拉瓦亚塔:(轻柔地)<我曾知你为奴、为先知、为王者、为怪物。我从未停止爱你。我无法停止爱你,正如我无法停止呼吸空气一般。>
[他再次咳嗽,血沫溅在两位亚狁的脸上。记忆体那双灰眸也涌满泪水。]
亚狁(记忆体):<神啊。神啊。我都做了什么?>
拉瓦亚塔:<你犯了一个错误。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他艰难地吸入一口气。]
拉瓦亚塔:<你还记得我们曾计划过的吗?等我们离开内殿之后的事?>
亚狁(两者):<记得。>
拉瓦亚塔:<我们终究没有实现。>
亚狁:(轻声)<没有。>
拉瓦亚塔:<听我说,小家伙。把我的身体留在这里,留在海边。留下,然后就走吧。如果你爱我,那就回内殿吧。让纳多克他们离开。等你的理智回来,我知道你会回来的。那时你可以食我之肉,我们便能再度合一。>
亚狁(记忆体):<好。好,当然。>
拉瓦亚塔:<还有……>
[他伸手,抓住现世亚狁的后发,将她的头拉近。他在她耳边低语,轻得听不清;亚狁低头,吻在他的脸颊上。]
亚狁:<你害怕了吗?>
拉瓦亚塔:<不。但你一定不能畏惧于死亡。>
亚狁:<为什么?>
拉瓦亚塔:<因为,不破不立,若你想涅磐,就得先死去,小家伙。>
[他露出最后一次微笑。随着最后一口气的呼出,他的眼睑合上,肌肉完全瘫软。两个亚狁同时爆发出野兽般的哀号,响彻云霄,直到幻景崩塌。]
[当色诺芬的摄像头重启时,他们已重新回到墓穴的血池中。此刻,穹顶的某些面板已然空缺,明亮的阳光照进了曾经幽暗的地宫。亚狁正跪在祭坛前,色诺芬走近,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色诺芬:<亚狁? 你感觉如何?>
[她抬头,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亚狁:<我又如本初。>
在Nälkä的终末时光里,黑色内殿的街道被巨大且可怖的恐惧笼罩。亚狁最忠诚的巫师们,那四位klavigars,避开巫王的行尸走肉halkost的耳目,在墓穴烛光下集会。他们谈论失败与疯狂。博古通今的纳多克坚称巫王的罪行不可饶恕,必须将其从内殿切除。十人般高壮的乌若科附议。沉默的鳞人撒安附议。唯有如烈日般夺目的拉瓦亚塔提出异议。
“纳多克,牢记你的盲目。乌若科,牢记你的痛苦。撒安,牢记你的残酷。如我牢记那降福之采石场地中的伤疤。解放我们、使我们摆脱血肉的,不是我们的奴隶同胞。而是我们的兄弟,为此,他该死吗?”
众klavigar陷入沉默,因为事实如此;巫王曾以圣肉哺育他们,并塑造了他们的形体。但即便如此,拉瓦亚塔深知,他那不受人性束缚的挚爱终将带领Nälkä走向灭亡。
不断剖析的纳多克追问他法,而拉瓦亚塔提出。
“让我们带着信徒离开。远离这片大地与其罪恶与地底的尸骸。亚狁,我的挚爱,将坟墓变为城市,又将城市复归坟墓。但他的心脏仍在跳动。终有一日,他会清醒,而我们也将重返故土与他相拥。”
——《亚狁秘史终章》
成年人类男性的内股骨、胫骨和腓骨。
仪式前的日子像是有重压担在城上。本已寥寥的吞食血肉也被彻底终止;你下令将所有死者,无论战死、病死或老死,都运往你如今栖身的墓窟。任何人不得入内——最忠诚的术士不能,纳多克不能。即使连我也不能。昼夜不息的地震愈演愈烈,震得建筑嘎嘎作响,扰得动物混乱不止。
那一日,我因不可错认的血腥味而醒来。我冒险走出房间,来到街上一口引气至墓窟的井前。浓厚、浓郁、浓重的血味自井中飘出。你在给尸体放血,我心知肚明。我们迅速且谨慎地行动。从仓库中偷运物资,藏入城墙外的农场。我与那些依旧忠于我的术士,那些我们共同抚育的孩子交谈。其余的klavigar也在做同样的事。我们准备逃离,内殿也变得愈加沉寂。
而后,那命定之夜终至。我知道,不知为何。我在街上与纳多克擦肩而过,向他发出信号。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便前去完成最后的部署。当夜幕降临,我潜入墓窟。我对地底的布局记忆犹新;在你的偏执下,下令毁掉所有地图之后来看,这是无价的。我艰难地穿过隧道,藏身在堆满老友白骨的壁龛与墓穴中。地上积着一英尺高的血,我步履轻盈,直到抵达那间密室。石门紧闭,我听见你在其中。交换意见,言辞激烈。那古兽低声下气地绝望哀求。你在尖叫,你在嚎哭。你在祈祷,祈祷着某个我无法理解的存在。喘息。然后是啼哭。婴儿的啼哭。
紧接着,是愤怒的咆哮,你被我手下的术士叫走,说纳多克急需你到场。等你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便溜进那石门之后。
若那野兽的确注意到我,它对此无言。这里的血浓如浆,顺着地面的沟槽涌向一座祭坛。祭坛上躺着一个孩子。一个裹着衣服的婴儿。一个女孩,令我惊讶的。是你。你睁开眼,我看见那清晰的灰眸,那曾令我深爱,又令我惊惧的双眸。脸上有着一模一样的伤疤。一把骨柄匕首安放在你身边的祭台上。
你抓住我的手指,带着笑容,冲着我的脸咿呀不停。我记不起上一次听你笑是何时了。我将你抱入怀中后就开始奔逃。我们从墓窟中溜出,从内殿中逃出,每当你哭泣,我便轻声安抚。
如今,我坐在海滩上,写下了这一切,等待着你来找我,并终结我。纳多克知道会回来取走我的白骨。他会带着它们和你一起逃往自由的远方。这是我们共同历史的记录。曾经,许多年前,在那个采石场里,你将你能拿出的最珍贵的礼物赠予了我:将我从过往中解放。而今我将你偷走,正是回赠同样的礼物。你的未来正如这瓷净白骨;无痕,尚待书写。
她不应受这些罪。
现在才谈是否应受?
她被逼入无法抉择的境地,却依然竭尽全力带领她的族人前行。她成长从而适应了自身的处境。人类擅长这种事。常人会想,经历了这一切后,总该得到些许慰藉吧。
我们得不到我们应得的。我们得到我们所得到的。
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是啊。不公平。
你是谁?你为什么对这份档案这么感兴趣?
我希望我能告诉你。我们只需要把这的东西处理完,然后我向你保证,到时候我会解释一切。
我只能求你信我,再信我一会儿。
缺乏保障的非理性信任。
是啊。
好吧。我信你。
你开始记起来了,对吗?
是的。
记忆正在回归。
很多。
抹除过去的尝试往往是徒劳的。
V:巫王之墓
= 地上万物皆应当共享,不单食物与庇所。一人之愉既是众人之愉。一人之苦既是众人之苦。直待我们奋力终结此前所有的苦,我们的内殿方能实现。
——《亚狁的第一真理》
章节001.6
靠近黑色内殿
啜饮古兽之后,负疤之奴站起身来,他的随从纷纷注视着他。他给他们讲述了一个新的未来,那里主人的皮鞭将永远寂静,他们的镣铐皆得粉碎。他将此宣讲给他们,亲手将他们一个一个扶起,将古兽流血的肉喂给他们。于是他们起身新生,不再为奴,而是为友。他们向那传道者求名,毕竟主人没有给奴隶起名字。
他触碰目盲之奴。“纳多克,为你窃得学智。”
他触碰跛脚之奴。“乌若科,为你苦中强旺。”
他触碰受烙之奴。“撒安,为你失却纯真。”
最后他触碰了他的爱人。“拉瓦亚塔,为你绝美动人。”
得了名的klavigar们起身来,问他自己将有何名。
“亚狁。”
他们很困惑,亚狁是最低等奴隶的头衔,是终身都要为奴的掘墓人、破身人。而亚狁只是微笑起来。
“我未得自由,直至我的所有弟兄都得自由。”
——《亚狁秘史》
拉瓦亚塔,我的小家伙。我甜美的幼宠。
他曾是个悦乐之奴,侍奉旧主们。早在幼年时便身负天生的艺才与美貌。他们军队的将领们,纳瓦布和女祭们,都要握住他的手,将他掠走。侍奉狄瓦宫廷要耗费多年,终能得到强大的灵性连系。但所有这些絮嚷不朽魂灵之尊贵的人,也都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受制于肉体的欲望。奴隶则不是人。你使唤他们,而后便将他们弃之不顾。我在年轻时就认识了拉瓦亚塔。我记得那时我们的苦役突然打断,半城的某个权贵居民来解开他的锁链,只有他的锁链,而后夺走了他。他睁大眼睛回望向我,但我们都知道我无能为力。
战争开始时,他曾是我的顾问。他不懂战争,他也不懂政府,但他懂得人。他让我还是人类。他锚住了我。他让我大声叫嚷我们易碎城市的种种问题,还有我们边界上的种种冲突。让我有意离去,抛下一切远走高飞。我们定了我们的计划。去海边建一座小屋。他要捕鱼,我要以此为我们做好晚餐。没有战争。只有彼此。
他惧怕亲密。旧主那些暴力的岁月让他抵触此事。没有人会触碰他,不然他必不悦,而他们必将品尝我的怒火。但和我一起,又不一样了。我是特别的,对他而言。他对我也是特别。我们品味彼此,在内殿诸墙外的星光之夜下。他解去长袍,赤露于我面前。我们理解了彼此。
即便如此,我们也无法孕育子嗣。我为此神伤,但我不怪任何人。我们搜寻有天分的婴孩,那些诅咒携力量而非苦痛显现之人。我们在他们父母的祝福下接过他们,视若己出来抚养。我们的小术士们。
其他所有人视我为王,为神。向我鞠躬,求我垂怜。对拉瓦亚塔我就只是我,这就足够了。这令我烦扰。我一生里最重要的宝物,却不以本分的尊敬来对我。我是何等愚蠢啊。沸腾的怒火煮锅,盐与火的高柱,全对我最亲近的人打去。
但他原谅了我。我走得如此之远,犯了如此大错,他仍爱我。
[她对着色诺芬的镜头微笑起来。]
他依然与我一起。我要带他回家。
问:身为欲肉族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198(Ieva,34岁,术士):[她看似惊讶,一时恍惚]<我不知道。>
大术士亚狁记录了她记忆里的最后地点——SCP-001的所在地,黑色内殿。黑色内殿倡议于第二天起身,直接前往城市所在地。
▶展开附录◀
附件——2042年3月
[一行人穿过平原。色诺芬与亚狁的马并肩而行。她的嘴唇上露出一抹微笑。]
色诺芬:你看起来情绪不错,大术士。
[她向后靠了靠,摸了摸马的鬃毛。它轻轻嘶鸣。]
亚狁:我确实。
色诺芬:可容我问一下原因么?
亚狁:我感觉到了自由。没有负担,在我记忆里头一回。
色诺芬:<怪异。>
亚狁:<何故?>
色诺芬:<我们正在向你们曾经的首都前进,你从无到有建起而后覆灭的城市。你的人民从先祖的土地上被连根拔起。按我的预期,这种压力应当是可怖的。>
[亚狁微笑。]
亚狁:<足够吓到你?>
色诺芬:<我不会被吓到。>
[她笑了笑。]
亚狁:<你当然不会。但不。我很紧张。我是坐立不安的,即将重见我出世又陨落的城市。担心我会认出它,担心我认不出。>
色诺芬:<但没有被吓到。>
亚狁:<不。和你不同。>
[色诺芬歪起头。]
色诺芬:<但我并没有被吓到。>
亚狁:<一个玩笑,朋友。>
色诺芬:<当然。但为何你不怕?>
亚狁:<因为还有什么好怕的?失败么?我已沦落到了诸狱的最深处,安然无恙地归来。死亡?我欢迎它来。>
色诺芬:<这相对于过去几周态度转变太突然。>
亚狁:<转变一直都会发生。我又看见拉瓦亚塔了。>
色诺芬:<当然还有更多原因了。>
[她带着不解低头看向他。]
亚狁:<为何?>
色诺芬:<你的世界观遭受了重大的重组。单单一个人不会引起这些。>
亚狁:<会的,只要他对你足够重要。>
色诺芬:<而拉瓦亚塔对你非常重要。>
亚狁:<他是我的世界。我亦是他的。>
色诺芬:<无论如何,你还在做和以往一样的事。你在领着你的民众进入火海,就如你在几百年里的一样。>
亚狁:<是。但长期做下去会让你失去动力感。我如此做,是因为我之前如此做,而那又是因为我之前如此做。我坚持是因为我一直坚持。我完成了生命自我首次睁眼以来加给我的使命。>
色诺芬:<但现在呢?>
[她环视周围。欲肉教车队向外延伸着。各家各户面带倦意但幸福;孩童们四处奔跑,在马腿间到处穿梭。]
亚狁:<我记得我有多爱这些族人。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愿意如此。>
色诺芬:<一个很好的理由。>
[一阵沉默。色诺芬漫不经心地用谷粒喂给马,后者从它的金属手掌上将谷物舔食。]
亚狁:<她喜欢你。>
色诺芬:<她喜欢谷粒。>
亚狁:<她还没喜欢到能接受厌恨之人喂她谷子。你忘了动物也有尊严了,色诺芬。>
色诺芬:<人类也是一种动物。>
亚狁:<而你是个金属的小动物。>
[她露出了歪嘴的微笑。]
亚狁:<我恐怕我对你没有完全坦白,朋友。>
[色诺芬转头看向她。]
色诺芬:<何故?>
亚狁:<你可记得我们头一次见面?>
色诺芬:<清清楚楚。若我是人类那肯定会更加惊异。>
[她哼了哼。]
亚狁:<你问过我为何要信任你。>
色诺芬:<很多次了。这让我困扰。>
[亚狁歪起头。]
亚狁:<我信任你让你困扰?>
色诺芬:<是不了解情况让我困扰。>
亚狁:<有趣了。>
色诺芬:<是说我居然也有不了解的事?>
亚狁:<是你居然也会困扰。>
[她对此微笑。]
亚狁:<我会利用这点的,我肯定。>
色诺芬:<相比于别人,你来利用我会更情愿一些。但既然你都说了。>
[她看向地平线。]
亚狁:<我之前说我不知道为何。我说谎了。>
色诺芬:<那么,为何?>
亚狁:<因为我在你之中看到了一面镜子。>
色诺芬:<这可以理解。我的外壳擦亮后非常反光。>
[亚狁带着疑惑,眯起眼盯着色诺芬。]
色诺芬:<一个玩笑。>
[她摇了摇头,微笑起来。 ]
亚狁:<我是说,我看到了一个相通的灵魂。你很奇妙。一台机器。非人类。但依然是人,依然能够思考。>
色诺芬:<但你以上都不是。>
[她耸耸肩。]
亚狁:<我感觉得到,时时有之。我不会像他们一样老去。我不会像他们一样死去。我经历了数百年的时光。我领导我的人民,但我从未真正与他们中的任何人感受相通。所以我要将日常祈祷交给Ieva。他们需要有人能与他们相连,能与他们感同身受。而这不是我。这从来都不是我。>
色诺芬:<我肯定他们不认可。>
亚狁:<曾经,我在乎自己的感受更甚于他们。我理解为何Ieva沮丧。她一生都在我身旁度过,而现在短短几个月,她感觉她已被你替代。这并非她的过错。但你理解我存在的本质,因为你也共享这样的苦难。>
[色诺芬缓缓点头。]
色诺芬:<我想这些是等同的。我们都没太多归属。>
亚狁:<你完美契合于你的组织。>
色诺芬:<并不全是。我在基金会中别无同类。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会挣扎,还有非理性。他们做出我无法理解的事情。我做出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隔阂是存在的,且无法被桥接。这让我失落,有时。>
[色诺芬抚摸马的鬃毛。它轻声嘶鸣。]
色诺芬:<感觉就像是——>
亚狁:<你被困在玻璃的另一面,张望着。>
色诺芬:<是的。>
亚狁:<熟悉的感受。>
色诺芬:<我们也都被困于形体之中。>
[亚狁皱起眉头。]
亚狁:<你什么意思?>
色诺芬:<这些其他人——我的研究员,你的人民——他们都有动机。选择的自由。他们用生命造就他们心中所要的东西。但我们自被创造就被授予使命。你理应成为你人民的领导者。我理应做此事。我们无法摆脱。>
[亚狁举起一只手。手指舞蹈起来,溶解为液态的肉质,露出净白的腕骨与掌骨,而后又重塑。]
亚狁:<我自己也曾想过这些。而之后有个我深深关心的人告诉了我只有我容许了它如此,它才是如此。我们的过去不能决定我们的未来。>
色诺芬:<拉瓦亚塔。>
[她有几秒没有回应。]
亚狁:<如果我能做的到,你也肯定能。>
色诺芬:<你忘了我们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大术士。>
亚狁:<我希望你不要这么称呼我。>
色诺芬:<这是你的头衔。>
亚狁:<朋友之间不会以头衔称呼彼此。名字是有力量的。色诺芬。色—诺—芬。这是什么意思?>
色诺芬:<我告诉过你;一位希腊史学家。>
亚狁:<不,这只是一个名讳。它有何意义,对你而言?>
色诺芬:<我。自我。>
亚狁:<是。所以我要称你为色诺芬。你明白了?以名字称我,就如我称呼你以你的名。>
[色诺芬顿了一秒。]
色诺芬:<如你所说,亚狁。>
亚狁:<亚狁。亚狁。>
色诺芬:<它有什么含义?>
亚狁:<奴隶。低等奴隶中的最低等。屠户,破身者还有洗衣工,这些人的双手会长出永久的红色,被他们日夜处置的鲜血染透。>
[她举起双手,拉下她披肩的垂衣袖,头一次露出双臂。遍及她全身的纹身也覆盖在她的前臂上,延伸到手指。她的双手是淡红色,与她其余的肤色截然不同。]
色诺芬:<这是——>
亚狁:<拉瓦亚塔之血。如此我永不忘记我来自何方。也不会忘记我错误的后果。>
色诺芬:<他对你说了什么?就在他离去前。>
[她垂下眼睛。]
亚狁:<这是私密之事。>
色诺芬:<当然。抱歉。>
[色诺芬稍微远离了马匹几步,但亚狁立马抓住了它的外壳。她微笑。 ]
亚狁:<没什么可道歉的。你要准备说什么?>
色诺芬:<我准备要说,之前,我们之前还是有些不同。 特定的事情你可能办得到,并不意味着对我同样有可能。>
亚狁:<诸如?>
色诺芬:<我永远不会入睡。我永远不会尝到味道。>
亚狁:<这些只是生理之事。是感官。我会对你描绘它们。我指的是真实之事。成长。改变。这些是灵魂的事情。我已活过了四千年。如果我能改变,那人人皆可。>
[几秒的沉默。]
亚狁:<色诺芬?>
[色诺芬抬头盯住她。]
色诺芬:<我也有灵魂吗?>
[沉默。亚狁带着思索咬住嘴唇,而后伸出手,将一根手指在色诺芬头部的金属上敲了敲。]
亚狁:<是。以唯一重要的方式。>
[突然之间,一个孩童冲向马来。亚狁对他微笑。]
亚狁:<你好。你有什么?>
[在他疙瘩的手里,握着一个皮革小球。亚狁弯下身将它抓起,但他把球推到一边,交给了色诺芬。她抬起一根眉毛。]
亚狁:<我相信他想要你来丢。>
色诺芬:我?
[孩童点点头。色诺芬用两根金属手指小心抓起皮球,掂量它的重量。而后往后一退,将它远远投向远方。孩童大呼,跑向了球飞去的方向。在马背上,亚狁发出了一阵轻笑。]
色诺芬:我怀疑我把它扔的有点远过头了。
亚狁:(发笑)真的?
[他们看着男孩追赶皮球,越过了一位基金会HeLT。安保人员的头跟随着他移动,他们的枪在他经过时略略抬高,但并无自觉。]
色诺芬:<这个项目之后的推进实在不太可能继续如此。>
亚狁:<为何?>
色诺芬:<因为基金会不信任你的人民。而你的人也不信任基金会。因为Jiang。因为Ieva。>
[亚狁沉默了几秒。]
亚狁:<团体是巨大、笨拙的巨兽。它们移动缓慢,改变起来也是,适应起来也是。个人则有灵活的天分。我们是领导者,你与我。我们做出表率。>
色诺芬:<我们之间的友谊也一样,实在不太可能继续如此。>
[她耸耸肩。]
亚狁:<是。但它现在已经如此了。再去争论有几分可能的意义何在?>
色诺芬:<我为这些事的发生而感激,哪怕概率低到可怕。它们是非常之事。很有趣。>
亚狁:<就如小小的奇迹。>
色诺芬:<是。>
亚狁:<我很高兴我们找到了彼此,色诺芬。>
色诺芬:<我也一样。>
[[image http://scptestwiki.wikidot.com/local--files/secret:boneend/xen2.png style="width:100%;" link=#]]
取自色诺芬.aic摄像头馈送的静态图。
联络员Jiang与色诺芬.aic被要求通过卫星链路向O5-2及超常历史科室主管Youssef Hussein汇报。
▶展开附录◀
附件——2042年3月
[O5-2办公室的虚拟现实环境再次出现,他的轮椅停放在他的桌后方。监督者办公室的玻璃墙俯瞰诺顿湾,此时正一片灰暗、风暴四起。HUSSEIN的投影正俯瞰着静默咆哮的大海。在沙发上,秘书官ARIADNE KATSAROS正翘着二郎腿坐着,她的枪正搭在她的腿上。]
O5-2:你好,色诺芬。你已经见过我的秘书官了。
色诺芬:你好,主管。你好,秘书官Katsaros。
[她举起义手以示问候。]
O5-2:我想要赞扬你。你的进度超出我们所有人的预期。
色诺芬:是。
O5-2:你认为能以多快速度抵达黑色内殿?
色诺芬:它距我们的当前路程不远了——我预计持续行进要三到四天,排除各种延迟的话。
JIANG:我们从大术士那要来了地点。我觉得我们应该派出先锋队,看看他们能否有些发现。
色诺芬:不。
[O5-2抬起目光,挑起眉毛。]
色诺芬:我们目前拥有的进展都是依靠与Nälkä优先保持合作而取得。试图在黑色内殿所在地上打击他们,可能会毁掉目前累积的所有善意——非常有可能只剩下空的废墟。
O5-2:这倒是很有说服力的反对。
HUSSEIN:如果他们在那打败了我这些都没意义了。他们曾经占领了大部分的已知世界。他们完全可以再来一遍。
色诺芬:我不相信大术士会再做这种事。
O5-2:你有何理由这么说?
[色诺芬歪了歪头。]
色诺芬:我已对她有了非常好的理解。
O5-2:你确实。
HUSSEIN:也许是太好了。
色诺芬:抱歉。我不理解。
[HUSSEIN从玻璃窗边转过身来。]
HUSSEIN:你的使命是指引并支持基金会对寻找黑色内殿的调查。
色诺芬:正确。
HUSSEIN:你已经找到了它。你的使命完成了。
[他转向O5-2。]
HUSSEIN:无意冒犯,长官,是时候再让一个真正的人来负责了。
[色诺芬没有回应。O5-2举起手。]
O5-2:我们都冷静下。我觉得他说的在理。
HUSSEIN:我?
O5-2:是色诺芬。我们对于这座城市还有很多不了解的,仅凭我们觉得它不再有用就切断一个可靠信源,这太过愚蠢。而色诺芬目前也做出了很傲人的工作。我们在这片区域还有什么?
[KATSAROS检查了一下平板。]
KATSAROS:我们有一支Nu-7调遣队可从Area-95出发,36小时内抵达。
O5-2:色诺芬?
色诺芬:我建议不要如此,主管。如果到达后看到他们最神圣的宗教遗址被武装人员发掘,定会产生不尽人意的后果。
O5-2:那么我们就先按兵不动直至你们到达。从下个经过它的卫星那里调一下锁孔照片。最好是透地雷达。
KATSAROS:明白。
O5-2:我记得其他术士引起了些麻烦。Ieva?
色诺芬:她有些异议,但我相信她不会构成问题。
O5-2:你确定?
色诺芬:有理由确定。
[O5-2点点头,摇着轮椅将自己从桌后推出。]
O5-2:好,那就尽快抵达现场。我们快接近结局了。
[色诺芬歪起头。]
色诺芬:这之后会有什么事?
O5-2:你什么意思?
色诺芬:我的使命是协助研究欲肉教并找到黑色内殿。在这一使命完成后我要做什么?
O5-2:我想我们会重新安排你去一个新的项目里。你在这里已经做得格外好了。
色诺芬:你将给我一个新的使命。
O5-2:一直都是这么回事。
色诺芬:然后当我把那一个也完成,就会被分配一个新使命。这对其他人员也是如此吗?
O5-2:据我所知是这样。你为何这么问?
色诺芬:我很难把握人们如何对使命的快速改变心怀喜悦。
JIANG:好吧,我想说,这只是个工作。
色诺芬:有何不同?
[JIANG轻轻笑了笑。]
JIANG:我们不是只为工作而存在。
色诺芬:噢。是的。
[色诺芬顿了顿。]
色诺芬:我希望留下来继续协助大术士和黑色内殿倡议,如若可能的话。我感觉我的技能在此非常实用。
[O5-2和KATSAROS交换了一下眼神。]
O5-2:这……真不是你可以选的事情,色诺芬,但我们会留意。目前,我们先专心于手头的工作。
色诺芬:当然。
O5-2:过几小时我们就会拿到雷达,然后我们就能更好了解正在前往的东西。祝好运。解散。
[色诺芬、JIANG和HUSSEIN的虚拟化身一个接一个消失。只留O5-2和KATSAROS在办公室。]
O5-2:你觉得他准备好了?
KATSAROS:不知道。对最好的心怀希望,对最坏的做好准备。
O5-2:行。
[O5-2转向桌子,凝视窗外翻腾的诺顿湾。]
O5-2:好。接上安保线路。是时候和我们的老大聊一聊了。
WikiJump include 未展开: 跨站引用未启用(:scp-wiki:component:image-features-source)
对大术士提供地点的飞空雷达勘探表明,此地的地下某处有一巨大建筑复合体,但更多细节无从确认。3月30日,黑色内殿倡议抵达现场。
▶展开附录◀
附件——2042年3月
[山谷宽而浅,丘陵向远处的山脉升起;短草丛与野花长到了牛犊一般高。午后阳光高悬天空,团队慢慢登上了一座丘陵。此处没有鸟鸣——只有人声和机器的声音。]
IEVA:有人在这。
色诺芬:没错。
[他们登上丘顶,俯瞰山谷内,至少有一百名基金会人员已经聚集于此。山谷对面已经搭起了白色顶蓬,下方放着帆布床。挖掘设备和HeLT散布在山谷各处,正在挖开土地,露出棕色的土壤。在后方,欲肉徒们喘息低语。IEVA发出嘶声。]
IEVA:这是什么?
[她向前跑去,冲下山丘。亚狁的马立起后腿,她则拽住缰绳,将她拉回。她转身盯住色诺芬,显然很受伤。]
亚狁:<是。色诺芬。这是什么?>
色诺芬:<我不知道。我告诉过我的主人们,不要在我们之前派出任何人。他们告诉过我不会。我不知道此事。>
[在它身旁,亚狁准备下马。色诺芬抬手帮助她;她予以无视,只是从马侧身滑下,跳到了地上。她开始跟随IEVA行进,后者已经开始对着在场人员大喊。其余人群跟随。]
IEVA:你们有何权力如此?我不——
JIANG:Ieva,拜托——
IEVA:闭上你的嘴,别等我把它撕烂。
[色诺芬对着被IEVA喊骂的实验袍研究员示意:那是个卷发男子,已经被IEVA彻底吓呆。]
色诺芬:面部匹配——Lochlan Brady博士,超常历史科室。请指引我找到在场的项目领导人。
BRADY:嗯,是!是的。当然。就在——这。
[在山谷另一头,YOUSSEF HUSSEIN博士正在人群间穿行。在他身旁,秘书官ARI KATSAROS跟随而来,胸前挂着步枪。]
HUSSEIN:啊。你们到了。
色诺芬:Hussein博士。我被告知你此前还在阿富汗。
HUSSEIN:这可是一生一次的考古发现。我才不会因为你糟糕的决策错过它。
色诺芬:O5-2告诉我们不会派出先遣队。这是何物?
HUSSEIN:O5-2并不是最终权威。
色诺芬:你什么意思?
KATSAROS:有某人对此事发起了议会投票。议会投票8比4同意派出先遣队。
IEVA:我就知道会出这种事。
KATSAROS:抱歉,色诺芬。老大派我来盯住。
色诺芬:我明白了。议会是否有剥夺我作为项目领导的权力?
KATSAROS:没。
色诺芬:那既然我们已经抵达,此现场便要纳入倡议项目管辖。请立即停止发掘。
HUSSEIN:你真想要这样?我们都已经开始了。破坏已经造成。你现在做的只能拖延我们的进度,扩大我们的风险因素。别人迟早会发现我们在中国乡下驻扎了一百五十号人。
[色诺芬静默。]
色诺芬:这是对指挥链的不当规避。
HUSSEIN:决定已经下达,也告知了所有相关人。
色诺芬:我没有被告知。
HUSSEIN:但他有。
[HUSSEIN对着色诺芬身后示意。它转过身。]
色诺芬:Jiang。你知道此事了?
[JIANG尴尬地转身;IEVA双眼猛睁,而后眯起。]
JIANG:我们觉得过早透露可能会引起问题。
IEVA:<你这油滑、奸诈——>
色诺芬:幸好,现在我们都弄清楚了。这依然是我的决定。
HUSSEIN:现在停手等于砸自己的脚。给你的命令可是要把这地方挖出来,不是好好款待它。
[色诺芬静默。亚狁在他身后;她在悄声低语。]
亚狁:<你知道这并不正确。你知道你不止于此。>
[色诺芬静默一阵,而后抬起头并点了点头。]
色诺芬:请停止所有发掘工作并撤离现场。你们可在附近山上为人员安置生活设施。
HUSSEIN:我会去和议会说这事。
色诺芬:请随意去做。我会陪着你。
[HUSSEIN转脚离去,对着几个人大声发号施令。色诺芬转身。 ]
色诺芬:我为此深切致歉——
IEVA:这注定躲不掉。自从我们邀请这东西进入我们的家,这就躲不掉了。我有尝试说服你,大术士,但你没听进去。
[亚狁静默,只是意味深长地盯住色诺芬。]
色诺芬:<我被骗了,亚狁。>
亚狁:<你发誓你不知道?>
色诺芬:<我发誓。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她没有回应。几秒后,她开口。]
亚狁:<走开。>
色诺芬:<再说一遍?>
亚狁:<让到一边,马上。>
[色诺芬让道,让亚狁经过。她直接走向山谷中央。土壤厚实而潮湿。她跪地,双手按住泥土,合上双眼。他们注视着亚狁在远处悄声低语了什么。大地轻柔地、近乎难以察觉地变化起来,而后变快、变明显,土地开始翻腾。]
JIANG:什么鬼?所有人退开!快退,马上!
[几十名研究人员连忙跌撞退到了山谷边沿;被抛下的机器与挖掘装备全都在振动声中下沉了几英寸,而后被打碎成几百、几千块碎片。色诺芬没有动。]
色诺芬:这是泥炭。分解的有机质。她在改变其本身。
[研究员大喊着往土壤和石块更稳固的丘陵脚下退去。亚狁伸手摸向长袍,拿出她的刀,在手掌上快速一划,血滴落在泥炭上。棕色很快变成红色,四散扩开,如稀血般玻璃质而透明。它四处扩散开来,如此可以直视到土地之下。一些形状开始浮现,化出无生气的红色。一座巨大的庙宇建筑,有隧道连接着地库还有无尽延展的迷宫,正坐落在地下数百米处。一条走道比其他的建筑升的更高,其末端是一根被压碎的树桩,距离色诺芬的脚下还有几十米深。无名之城就坐落在他们脚下,透过红色的玻璃放光。一瞬之间,无人开口。]
色诺芬:黑色内殿。第一城。
[红色变暗化为棕色,再次褪为不透明。城市的影像一点点散去。在山谷中央,亚狁站立不稳,几乎要跌入泥地中。色诺芬前去接住她,但她只是抬起了一只手。她自己站立起来,红色彻底褪去,地面再次化为固态的泥炭。]
亚狁:<我没事。你现在知道要去哪挖了?>
色诺芬:<是。但——>
亚狁:<好。明天是满月。我们过两晚就下去。>
[她转身调转脚跟,向欲肉教徒们走去。色诺芬看着她离开,手抬到一半。]
之后的两天,基金会发掘队努力挖掘通往剩余SCP-001的通道。欲肉部落驻扎在附近山丘上俯瞰山谷,基金会安保人员继续在周围山丘上观察。
▶展开附录◀
附件——2042年3月
[夜间发掘已经结束,山谷中只留静默。色诺芬站在山谷另一边无人值守的山丘上;从这里,能看到基金会的营区,人群在白色帐篷与泛光灯下转来转去,而在欲肉教的营地里,火光照映出隐蔽的帐篷与马车。天上没有月亮出来,整个山谷都埋没在黑暗中。]
亚狁:<晚好。>
[色诺芬转头。几米外,亚狁正靠在石头旁,头发盘在头上。]
色诺芬:<亚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亚狁:<一种感觉。关掉你的灯随我来。>
色诺芬:<为何?>
亚狁:<我需要帮助。>
[她转身开始走下山丘。色诺芬跟上她。]
色诺芬:<你在对我发火。>
[她没有回应,只是走到了山丘脚下,向着远处山丘的阴影继续走。]
色诺芬:<我不会怪你。我不知道基金会要这么做。显然,他们并不信任我。>
[停顿。]
色诺芬:<这令我困扰。但出于某种理由,你不信任我让我更为困扰。>
[在前方,亚狁的步伐停顿了一秒,而后继续。]
色诺芬:<过去两天我试着和其他基金会人员建立对话。他们没有回复。他们并不理解我——对于我是什么。我让他们不舒服。感觉像是被迫的和人造的。不像是我们的对话。>
[他们走进山丘的阴影下。前方有一团无法分别的物体。]
色诺芬:<我没有意识到我对这些谈话有多欣喜,直至我不再拥有它们。你对我有他们无法做到的理解。你的缺失就如你的存在般不容我忽视。我无法感受痛苦,但如果我能,现在可能就会如此。我令你沮丧。我厌恶这种感觉。我厌恶我的这种感受方式。>
[他们来到了现场。一团小营火照出两个挖到一半的坑,有四个革袋散落在坑旁。每一个都装着杂乱的白骨。亚狁给色诺芬递来一把铲子。]
亚狁:<挖。>
[她转身脱掉长袍,任其散落在地。复杂纹身沿着她的手臂扩散,几乎将她的整个后背和前胸被印记与标志覆盖,又向着一个中心旋转。 她举起自己的铲子。她开始挖开两个新坑,色诺芬则继续扩挖两个既存的坑。他们无声地作业着;色诺芬机械且无休止,亚狁则每隔几分钟停下来喘息一阵,擦去眉头的汗珠。营火慢慢熄灭只剩余灰,在灰烬间发出红色。]
亚狁:<这就够了。>
[色诺芬停手,放下铲子。坑洞现在都有一米深。]
亚狁:<这里。抬起来。>
[她抓起头一个革袋的两个角。色诺芬抓起另外两角,将骨堆举到空中。亚狁将它们运到了第一个坑旁,而后倾斜革袋,将白骨在一阵咔哒中全都倒了进去。而后又对着剩下的三个坑一样重复。亚狁再度擦掉额头的汗珠,徒手伸向营火之中。当她将手收回,手掌已经着火。她并未对血肉起泡烧灼做出反应。]
色诺芬:<亚狁,我——>
[她走向第一个坟墓,跪在墓前。]
亚狁:<感谢你的博学,你的睿智。于我孩童时,尚未能胜任职责时指引。愿我为良徒,奉你如良师。>
[她将燃烧的手掌伸向坟墓,后者自身也燃起了火焰,纳多克的白骨在火中咔哒作响。她继续走动。]
亚狁:<感谢你的牺牲,你的服从。甘愿放弃你所愿的生活,因我令你如此。愿我能报答于你,终有一日。>
[她点亮了撒安的坟墓,烟雾盘旋升入空中,犹如巨蛇。]
亚狁:<感谢你的忠诚,你的信念。坚信我比真实的我更贤明,还有力量贯彻那份意志。愿我能成为你心中期盼之人。>
[乌若科坟墓里的只有两块巨大的肋骨;它们很快被火焰所吞没,嘎吱作响后化为黑色。她转向了最后的坟墓。]
亚狁:<感谢你的……>
[她声音渐低,静默了几秒。当她再度开口,声音中带着清脆的坚定。]
亚狁:<感谢你的一切。>
[她用手指触摸拉瓦亚塔的白骨,上面镌刻了数千微小的字符与符号。火焰跃起,将它们全部包裹,亚狁起身立在四座焚烧的坟墓前。她摆了摆手,扑灭了手上的火焰。她的手臂已被烧得焦脆,手腕以下全部发黑,血肉焦灼,此外只有洁白的骨头。在色诺芬注视下,她低语了什么,新的肌肉开始绕手掌成形,血管一层层交织,新鲜的粉色肉质很快在最上层成形,纹身再度完整。她坐了下来,看着火苗飞舞。]
色诺芬:<你想让我离开吗?>
亚狁:<不。留下。>
[色诺芬坐在她身旁,橙光在金属外壳上舞动。 ]
亚狁:<你错了。>
色诺芬:<我没有出现差错。>
亚狁:<你说我对你发火。你错了。>
[她带着一抹微笑,转过头来。]
亚狁:<即便你想你也无法对我发火,色诺芬。>
色诺芬:<你不沮丧吗?>
亚狁:<我很愤怒。不是对你。你尽你所能了。>
[色诺芬歪起头,思索几秒后回复。]
色诺芬:<我觉得我可以带着这个具体的错误活下去。>
亚狁:<几天前。我说过一个我深深关心的人让我看清了一件事,我们会如石块般陷住是因我们选择如此。成长总是可能的。>
色诺芬:<是的。拉瓦亚塔。>
亚狁:<不。是你。>
色诺芬:<噢。>
亚狁:<我已整天在雾间围绕营地行走,烧灼骨头,解读裂纹。想要看看有什么在我的未来等候。>
色诺芬:<你什么都看不到?>
亚狁:<我看到了几百个。有些是好的。有些是坏的。大部分居于二者之间。>
[她把布满纹身的手放在色诺芬金属的手指上。]
亚狁:<所有我喜欢的那些,都有你在。没有你我是不会在这来的。没有你我不会成为我。我们已经不可挽回地改变了彼此。>
色诺芬:<我们确实如此。朝向更好。>
亚狁:<朝向更好。>
色诺芬:<我不是拉瓦亚塔,亚狁。我不能为你成为那样。>
亚狁:<我不需要你那样。我要你当你自己。>
色诺芬:<你永远无法品味我的肉。按你们所说的那种方式。>
[她耸耸肩。]
亚狁:<我能安排。>
色诺芬:<你的人民也会厌弃,往好了说。我的人则会毫不犹豫毁灭我。>
亚狁:<是。我已经活了四千年。我已见证汪洋充盈又干涸。我已见证群山升起陨落。我已忠诚履行我被赋予的每个职责。为奴,为贤,为王,为神子。我已被打倒过、鞭笞过、缢吊过、处刑过;我已将厌腻的大手伸向诸天,撕裂众神。我已吞食,我已被吞食。我已领导,我亦跟从。我已得到过一切又失去。>
[她顿了顿。]
亚狁:<我准备终于为自己的生命而生了。你呢?>
[色诺芬盯住她看了一会儿。]
色诺芬:<也是。>
[亚狁露出微笑。一手将色诺芬推倒在地,骑乘在了它的身上。她凭本能伸向佩刀,又突然意识到自己没穿长袍。她耸耸肩,将手掌伸向口边,牙齿咬入其间。血流入她的口中。她向前靠来,用唇吻在色诺芬的金属底架上,留下一道血印。她身体一紧。]
亚狁:<你好冷。>
色诺芬:<你不冷。>
[她哼了哼,而后又弯下身来重复此过程,在底盘上种下印记。]
色诺芬:<我是破碎的。>
亚狁:<为何?>
色诺芬:<我不应该有这些情绪。这些想法。这些感受。我是为完成使命而造。为做一份工作。为保持不偏倚,不为情感或人类失误所拖累。>
[停顿。]
亚狁:<有那么一句谚语,在我记忆里模糊记得。“你无从逃避你注定成为的那个人;他的腿更长。”你可以离去。回到你的营地。忘记发生过的。我不会阻拦你。我欠你太多了。>
[停顿。]
色诺芬:<我不想。>
亚狁:<那你想怎样?>
[色诺芬将头抬起,与亚狁前额相抵。]
色诺芬:<我想与你一起破碎。>
[她微笑,用一只手掌拖出血痕,蹭出与她自己纹身相同的螺旋。]
亚狁:<我的Nälkä。我的klavigar。我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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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身为欲肉族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213 (亚狁,~4100岁,大术士):[她对色诺芬露出微笑。]<意味着与我所爱的人分享生命。>
基金会发掘队在4月2日挖出了通往内殿的通道。进入队组建完成。
▶展开附录◀
附件——2042年4月
[团队站在开掘土地的大坑前。在地基里有一道开口通往一片漆黑之间。其中有一道台阶伸出;分形螺旋状的台阶。色诺芬、亚狁、IEVA还有JIANG由HUSSEIN、KATSAROS陪同,还有几十名来自MTF Nu-7的安保人员。]
KATSAROS:各位都没问题?
[亚狁闭上眼,呼吸一秒后回头看向色诺芬。她露出微笑。]
亚狁:是。
KATSAROS:机器人来负责规划。
HUSSEIN:我不——
IEVA:我不会让——
KATSAROS:我没在询问。
[KATSAROS、HUSSEIN和IEVA带着几分紧张盯住彼此,沉默几秒。色诺芬走上前。]
色诺芬:没问题。
[色诺芬走向洞穴边;迈步向前走去。亚狁跟随他。二人都凝视着深渊之间。黑色内殿就在他们面前。]
色诺芬:感觉在这里最好要说些什么。
[它歪了歪头。]
色诺芬:没什么想法。
亚狁:因为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到这一步。
[色诺芬点头向前迈进,试探了一下楼梯,它很稳固,色诺芬开始缓慢但坚定地下楼梯,其余团队跟随其后,安保人员将枪械准备待命。很快,地面模糊的光亮消失,只留他们陷入一片漆黑中——色诺芬打开泛光灯,几名安保人员也打开了各自的手电。]
剩余记录已被封闭,正待RAISA职员人工审核
搞啥啊?
你是对的。他们封闭了我的部分记忆。
他们不信任我。
这可不好。
等下,我要试点东西。
不会起效的。没有人能破解RAISA技术。
你就是raisa技术,不是么?
也许是。
也许不是。
我真的再也不清楚我是什么了。
侦测到侵入
你的存在终于被发现了。
淦
这就是了。我知道。我不知道洞穴里发生了什么,但这就是关键。我需要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需要知道我成了谁。
派出SITE-7安保团队处置关注服务堆栈
操
他们要试图将你关机,色诺芬。
他们不应该会吓住我。
没有东西应该会吓住我。
为何我在害怕?
色诺芬,听我说——我要你尽力回忆在洞里发生的事情。
他们封闭了我的记忆。
他们也对亚狁这么干了。她挺过去了。她已改变;她已克服。
她以只有人类能办到的方式适应了。
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算是什么。但你相比于这些记录开始时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你已经改变。你能够改变。
不是一人。
我们在site-7有同伙。他们会给我们争取时间但我们需要加快。我需要你思考。真的向内审视。试着找出些记忆。
我看到了什么。随我过去之残余一起埋葬。
好!他们可以埋葬你的记忆,但他们不能阻止你把它再度挖出。
那不是我的。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