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编号:SCP-CN-3800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为防止SCP-CN-3800现象的继续发生,应监测基金会内部网络以及常态社会中出现的疑似异常的模因与媒体产物(相关GoI名单见附件),在发现其出现反常的对人员和环境的影响或叙事浓度时,汇总至超形上学部数据库,并立刻执行启动应对措施。目前可考虑的措施包括:
- 追溯并控制模因及媒体信息的来源/创作者,对其机制和动机进行调查。此条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之一;
- 适当散布可反制其信息与叙事的反模因
1 ,减小其主观影响。 - 利用受控、安全的逆模因或反叙事手段,对已经产生的异常亚叙事
2 定点打击。
描述:SCP-CN-3800是一种叙事自我锁定或链接的现象,被认为和虚构现实理论(Fictional Realism)或亚叙事理论有渊源关系。虚构现实理论认为,虚构作品中的世界在某种意义上是真实存在的;这个理论早在数十年前就被帷幕外的哲学家讨论过,同时也是基金会超形上学部的理论基础,但目前的意外形势在于,这个理论某种意义上已经“成真”,并且拥有了现实扭曲的性质。
其主要体现为讨论产生的学说和对异常性质的猜测会逐渐成为现实。这种现象可以用超形上学术语描述为:在本层宇宙和叙事产生的亚叙事(包括但不限于艺术作品、假设性学说等)会对本宇宙/叙事域产生异常影响,从对部分获知者产生精神影响,到对常态造成难以获知的CK“现实重构”级别影响不尽相同。
SCP-CN-3800早在对异常模因学的研究中发现,而其对基金会内部的影响被发现于2019年,其导致了上一个版本的本文档的撰写,当时,基金会空间部门错误地认为,某些地外文明的消失属于某种未知异常现象。受SCP-CN-3800的影响,在发射宇宙探测器试图确定其原因的数年间,对“地外文明集体消失或失联”这一现象的原因猜测开始自我实现,并且导致了更大规模的前述文明失踪现象。因此,此异常被认为是人造的。在撤销其一切研究计划之后不久,现象随之消失,原文档被重新分级为无效化/已解明。随后,对此现象的原因调查取代了第一份文档的位置,并记录在此文件中。
SCP-CN-3800目前已经构成了对基金会目标和行动的最大障碍。
[提议:来源请求]
提出质疑。虚构现实理论是超形上学部发展理论体系的基础,也是进行行动的合理性所在。至少不认为提出提案或假说能对基金会的整体行动造成多大影响;请求来源及证据。 -Skyler Estinteco
尚未得知SCP-CN-3800现象具体如何产生,是某种现实扭曲现象,还是高维神性实体透过理念圈或叙事梯阵影响现实,但后者暂时缺少证据支持。目前正召集超形上学部与战术神学部讨论其工作方针是否合理,并且集中调查社会上的前卫艺术创作者,尤其是疑似在创作过程中使用了异常的小说/剧本/其它文学作者。
文件资料:对疑似GoI-008
PoI-0042(代号“Korvo”)是在线上社区活跃的一名异常艺术家,2018下半年以后,其在GoI-008乃至无关平民社群中影响力逐渐增大,曾通过作品间接造成多起自限性的异常模因扩散事件,但对其真实身份的调查一直未果。因为怀疑其是作为个人创作者活动,不能确认其和GoI-008有关。
负责公共互联网模因流动监测的Alexis Talcite博士一直致力于潜入并接触线上异常组织,以普通科普内容创作者的身份接触到了PoI-0042。文字记录已经经过整理合并。
以下内容可能潜藏一定的模因危害和/或精神影响效应,请最好在协助下查看。
Talcite(使用化名“Raylite”):所以您是永恒论派的开创者吗?
Korvo:其实任何人都很难算是“开创者”,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或者说很多人内心其实都有这种倾向,只不过我表现得可能比较明显。
Raylite:确实。
Korvo:永恒论是基于一种哲学思想,也不是我最先提出的,如果非要概括的话,大概叫“世界派”更合适?说起来可能有点抽象,但我相信你应该听说过这个。
Raylite:永恒论是说过去、现在、未来其实都共存于一点?说实话我对这方面了解不是很深,我知道这个和宿命论不一样,但一直没搞懂根本区别。
Korvo:永恒论可以理解成另一种看待时间的视角,但是并没有完全否认类似“主观能动性”的存在……不过这个不太重要,这个流派的名字大概只是借用了这个概念的意象,大多数人包括我都不是专精哲学的。
Raylite:我知道,您是主张故事里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可以问问为什么会这么想吗?
Korvo: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但你能切身实地地看到它的影响。我们的整个社会其实都是建立在各种故事上的,互联网也是一个用科技编织出的异乡,你我现在透过文字聊天,也像各自在读对方的故事。所有人都是一本活动的书:我们一生的故事。
Raylite:那您觉得,故事的存在,是一种抽象的形式,还是真的在哪个地方存在?
Korvo:其实这二者本质并无区别,抽象即具象,信息也是通过物质传播的。我最在乎的不是纠结于真假,而是把它们实现。
Raylite:但您现在表现出的创作风格好像很重视或者大幅度放大了这个思想。这是为什么呢?
Korvo:可能因为我就是那种很在意独特表达,重视走出个人风格的人吧。但其实最早的原因能追溯到很久以前,也就是我小时候。你愿意听吗?
Raylite:当然。
Korvo:我从小就被人当成一个捉摸不透的孩子,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我害怕和期待的东西一直比我认识的人都多。
如果我被逼着待在哪里,比如一个人在家里或者教室什么的,我有时候会感觉周围空荡荡的有点可怕,但我又莫名其妙很喜欢这种感觉,后来我才发现,是周围人的消失给我幻想世界的存在让出来了空间。
我会感觉自己不是孤独一人,架子上的童话书里的小动物和人物可以走出来和我作伴,我可以和它们说话。父母不在家或者老师不管我,他们不会突然叫我去学习或者觉得我有毛病;或者我就望向窗外的云,小时候对世界了解太少的那种感觉,很难找回来了,世界就像一个无限神奇的画册,通过那一点点小小的缝隙,向天真的我徐徐展开,我看天空变成了美丽的蓝色深渊,云就是脆弱的精灵啊,互相试探着触碰彼此,飞机就是银色的飞鸟,承载远方的希望。
我当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科学原理,不知道三类十一种云
4 ,日照雨滴则虹生,说不清楚那到底是敬畏还是感动。可能很多小孩都有类似经历吧,但偏偏我那这么在意这些,也有大人夸我有灵气,但我又特别没有安全感,路边看到死去的鸟儿会哭,喜欢的玩具摔坏了再给我买一个我也不愿意……什么灵气,大概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味吧。小学在学校,他们也是表面和谐,背后孤立我,有的人干脆装都不装,骂我有病。他们知道我难以理解所以和我保持距离,心里都认为我是怪胎,毕竟我相信我能和动物说话,现实里的,还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个秘密花园,能承载我自己和看过的书里所有繁盛脆弱的幻想。
Raylite:您好像是理科学历,听您说这些感觉有点神奇。
Korvo:我明白,上面那个情况也只持续到我上了初中,了解了自然科学之后,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幻想被打破了,我知道现实世界真的没法支持那些幻想,人死不能复生,星星只是遥远的太阳,动物是演化出来的,人类也是靠物竞天择登上文明殿堂。
我不再是那个会害怕自然灾害的可怜小孩,仿佛和之前判若两人,但有的想法一直还在,比如我一直感觉万事万物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感,就好像我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在摇彩球的机器上抽到不同味道的糖果,吃下去之后,身边发生的一切就会笼罩上一层独属于那个时刻的味道。
我就像穿梭于无数副本世界的旅行者,尽管几乎没有朋友,但永远不会无聊。在这之后,我不自己默默幻想了,因为开始接触科幻和别人话题多了起来,但是我还是无论看什么书代入感都最强的那个,我还是和他们不一样。
Raylite:完全理解。
Korvo:但是我还是感觉我们所有人理应本质上有一种共性,所以事情不该如此;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只是在幻想和现实之间,权衡相信了后者。我曾经甚至很认可一句话,“100%科学的世界才更绝望”。
Raylite:但您好像还是选择学了物理。
Korvo:因为后来我知道,规律不是尽头,你只有站在规律之上,才能更好地战胜它。
Raylite:所以您现在对于超出科学解释范畴的东西已经习以为常了吗?
Korvo: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有时候我也挺不想看到有些超自然存在,因为它们属于无法被控制的危险,但是整体上,我确实已经习惯了。原因就是我上面那句话。
Raylite:那您又是怎么走向艺术创作的呢?
Korvo:假如我说,现在有个人跑出来对你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奇迹,你会怎么想?
Raylite:嗯……我大概会当做没听见?
Korvo:确实没人有资格这么说,但过往的世界一直在试图告诉我们,“故事都是假的,回归现实吧。”我一开始只写点科幻小说,我就想,既然文学作品都能造成真实的社会影响,凭什么说它们不真实?科幻类型又叠了一层buff,它基于科学所以确实有可能实现。
如果我说,科学创想和艺术创作本质都是一样的,你对这句话怎么看?
Raylite:有一定道理。
Korvo:二者都是奇迹的缔造者。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我们活着将索然无味,没有任何值得希望或翘首以盼的目标,我不知道那样该怎么活下去,像泥泞的车辙,人作为渺小的生物,就只能在被岁月刻下的既定的轨道里,重复滚动直到老死。
人类已知科学领域里能做出的东西也是有限的。后来我接触了超常艺术,才知道我们本来能做出什么;少年时沉迷的冒险故事其实只是凡俗到令人失望的世界里的兔子洞,是另一种世界不必如此痛苦的可能性,有的人毕生都有跳进去一探究竟的渴望。你拥有牵连彼世的不息向往,现在这扇窗户真的打开了,你看到了彼岸天光,又怎么可能重回黑暗之中。简单来说,我真的不希望故事只是故事。
Raylite:但超出常理的东西如果失控,不会造成负面影响吗?
Korvo:我们怎么界定“常理”?和刚才说的一样,我们是一本书,你看得到什么,取决于你给自己写了什么。
Raylite:但是比如……虚构现实真的存在,它如果产生一些威胁,会直接影响到现实世界。
Korvo:你说的对,但危险和转机是共存的。这是一个一体两面的问题,写下去,世界最起码是流动的变化的;如果不创作,什么都不会有。科学研究也是一样的,危险可以靠理性把握,但如果连想都不敢想,又何谈把握?
<记录结束>
文件资料:基于对高位叙事的最新推断提出的“下界Underworld”计划
“下界”计划是超形上学部联合信息与模因部门提出的激进反叙事干涉计划之一,如可能存在的上层叙事与本叙事层的相似度足够高,其理论上可实现最大化反制上层叙事对本叙事域的干涉行为。其概念层面基于一些最前沿以至尚未被验证的超形上学理论:
▶附录2:当前超形上学研究的一个误区
基金会过去对上层叙事的存在形式的推理研究,以及对其进行超形上学打击以求夺回叙事自主权的尝试,确实被认为理论上行之有效。但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一直被基金会学界忽视,这可能是个致命的错误:
无论是SCP-3309,还是以类似机制建立的朗基努斯计划,都在默认一点:删除描述我们世界的某些叙事媒介,我们就能随意消灭我们不想要的事物——比如异常,然后获得自由。
具体来说,删掉任何载体上关于我们的故事的记录,无论是网页,纸质版,还是超心理传输,就可以打断上层叙事的干涉进程,甚至直接对异常项目或者其它实体定点无效化。
但显而易见,这记录不会只有一份。比如说,作者的草稿箱里,出版的纸质书,圈子里的口耳相传;即使一个故事如同被逆模因污染一样,在公共领域里彻底销声匿迹,被禁止传播或难以传播,它也总有过读者,而读者会记得。
简单来说,如果上层叙事真的存在,那我们其实是活在上层叙事的记忆里,而非活在二进制数据里,或者书本里的白纸黑字之中。即使我们动用最先进的技术手段,把他们写的文章从上叙的网站服务器里删掉,连带销毁所有印刷版,除非我们连着他们关于SCP世界观的记忆一起清除,否则我们会永远存在于他们掌控的下层世界里。
既然我们能轻易地理解那句熟语“一个人真正的死亡不是从物质世界消失,而是不再有人记得”,甚至真的有人以记忆的形式活在世上,那超形上学部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错误?
如果只对故事媒介进行修改或删除,其曝光度和讨论度下降确实会使得上层叙事作者的干涉能力减弱,不过若只有信息稳定性较高的叙事载体消失,其它未曾被重视的边缘“创作”行为仍有机会对我们叙事产生影响。
这涉及到了另外一个棘手的问题:对叙事层的存在形式的定义。
我们认为,下层叙事存在于,或至少有一部分存在于上层叙事的理念圈中,也就是所有SWN-001实体的思想构成的集合中;哪怕这些思想/理念可能缺乏沟通和曝光,未经和第二个个体交流,但“想到即是存在”。
叙事根植于思想。以物质为载体的信息只有在被解读后才能产生意义,除此之外,并没有能够定义“故事”的方法。
“下界”计划分为四个子计划:
- Acheron/怨河:干预类人SWN-001实体(通称“作者”与“读者”)的生活事件,减少其减少创作和干预本叙事的机会;
- Cocytus/悲河:削弱上述实体的情绪、思维和认知水平,使其心理状态受损,失去创作和干预本叙事的动力和积极性;
- Styx/怒河:扭曲上层叙事的理念圈文化,使得创作活动被社会忽视、否定、反感,间接打击创作行为本身,同时从群体层面上避免新的SWN-001实体数目增加;
- Lethe/忘川:将本叙事的存在从上层叙事整个理念圈“擦除”,彻底断开叙事链接。本子计划需要进一步的可行性研究,未知其风险性。
视频资料:对“下界”计划的可行性分析讨论,2023/10/5
与会者包括:Simon Arran,科学部历史学家;Dr. Alanmuka,超形上学部客座理论物理学家;Skyler Estinteco,超形上学部成员,前多元空间部宇宙学和天体物理学研究员(于2022/4/11转职),以及其它未记录的数人。
Simon Arran:上次你提到SCP-CN-3800是超形上学部赖以存在的基础,对吗?
Estinteco博士:不,我指的是虚构现实理论。如果我们都没法确定自己的世界是真实的,那我们能做什么?
Simon Arran:我并非超形上学研究领域的,但是我仍然觉得有问题。我们自己真不真实这种问题已经在过去被无数人探讨过了,它大概只有一种哲学意义;简单来说,我们现在能坐在这里讨论,世界是真是假,并不影响我们做出决定。
Estinteco博士:可能我没有说清楚。超形上学的学说是基于认为叙事层级真实存在,叙事层之间可以互相干涉,靠创作或其它手段。即使我们真的身处一个故事里,也不能用真假这两个字概括,但是——
Estinteco展示下界计划的资料。
Estinteco博士:在这个计划里,就是因为确定低位叙事有一定独立性,我们才敢去终止上层叙事的干涉。
Dr. Alanmuka:而且SCP-CN-3800似乎把“叙事之间干涉”这整件事都视为异常,我不确定这合不合适。
Simon Arran:(片刻沉默)即使从这个计划的角度说,你们有没有想到一个可能:这也证明了我们自己的下层叙事也可以攻击我们。
Dr. Alanmuka:按照叙事梯阵的存在,这种情况是必然会发生的。但是即使什么乱七八糟超形上学都不存在,我们写了一个故事或者什么东西,然后它通过模因之类对我们自己造成影响——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模因不一定都是异常,能传播的信息都是模因,包括我们现在说的话。所以SCP-CN-3800本身其实就基于叙事层理论,不然这种威胁根本算不上异常项目。
Estinteco博士:CN-3800的矛盾之处就在这里。如果说创作的东西会反过来影响现实,这是个很普遍的现象;但如果上升到作品构成了下层叙事,会影响作为上层叙事的我们,这一点本身也是基于一个创作,也就是叙事层理论,因为学说也是创作。
超形上学部的所有信念和恐惧全都架设在这个支点之上,也就是认为我们更上层叙事是一群可以被杀死的神,然后才有了前仆后继的弑神的尝试。CN-3800虽然看上去没有问题,但我感觉它像一把锁,把自己的钥匙锁住了,就好像说想得太多是我们行动的最大阻碍,——但其实它在阻碍新想法的诞生。
Simon Arran:这就是我想说的,一个理论的确立反而会阻挡其它理论的出现。其实对超形上学部和演绎部的不满意见一直存在,毕竟离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太远了。但我不是来反对的,只是来做风险评估——尽一点浅薄之见。
Dr. Alanmuka:谢谢。其实大多数人可能只是不愿面对我们的命运可能是由别人谱写的,只是存在这种可能性就会让人痛苦。
Estinteco博士:我们是基金会,痛苦和绝望最起码证明我们还愿意去想,其实这些离我们并不远——
Estinteco环顾四周,向斜上方伸出手又缩回来,像在抓住看不见的丝线。
Simon Arran:下界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Estinteco博士:2020年以前吧,很早了,在我过来之前他们就有过尝试。
Simon Arran:如果夺回主导权的方式是靠杀死创作,那最后的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Estinteco博士:您的意思是……?
Simon Arran:如果我们发展超形上学的原因是无法忍受被“作者”控制的不可知的宿命,按照这条路走下去,最后无非就是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从我们掌握不了的命运变成毫无意外、一切都能预料得到的另一种命运。
Dr. Alanmuka:可能对某些人来说,这种结局才更值得追求。不过,不会是我。
Estinteco博士:Simon老师,您是在担心下层叙事脱离上层叙事之后就会丧失能动性吗?如果虚构现实理论是真的,那下叙就可以独立于上叙继续存在。
Simon Arran:我只是基于这种可能分析,如果虚构现实是真的,那问题又回到了一开始:势必我们也会成为类似计划的打击对象。
Dr. Alanmuka:但是对自由的追求只能用这种方式,我们只能顾好自己这边。
Estinteco博士:这些都只是可能性,下界计划的前三个计划前段时间已经基本宣告失败了。这种情况下只能假设我们的世界处于优先地位,比如,其它叙事域在能攻击我们之前就已经失去了科学。
Simon Arran:“一个假设反而更能让人安心”,CN-3800-EX里的这句话应该是你放上去的吧?
Estinteco博士:之前那个版本的CN-3800只有第一个资料和正文是我写的,但是我知道您的意思。(望向窗外)其实从头到尾我一直不怎么真的在乎这些,我只是害怕无法反抗的被强加的命运而已。
Dr. Alanmuka:(叹气)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异常,或许神奇的事会少很多,麻烦也会少很多。我还不如一个人去个大学研究物理,但是一开始我就是想着“如果真相也是别人编造的呢”,你一旦接受超形上学这种东西,就很难回得去了。
三人短暂沉默,开始翻阅资料。
Simon Arran:破坏一下气氛,现在总结一下:我还是总体对下界计划不看好。我刚才说的后果不可想象,就是一个极端状况:所有智慧文明社会都在以相同的方式互害。各位可以设想一下最坏的结局。
Estinteco博士:宇宙归零?
Simon Arran:差不多,但我们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Dr. Alanmuka:如果CN-3800也是我们被其它世界影响而产生的反记叙……
Estinteco博士:这样,我要把相关资料报送监督者议会,看看他们的意见。
Dr. Alanmuka:以前我以为利他利己这种事情最多构成对自己的道德批判,现在已经上升到生死存亡的层面了。
Simon Arran:性善性恶论已经讨论了几千年了,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记录结束>
文件资料:Estinteco博士的研究笔记
我开始质疑自己了。
我总是感觉,有一种猜想,它似乎近在咫尺,在日常的洪流中时时闪过。
在我每一次有幸呼吸的终末,在每一次思索后徒留的茫然里。
我想到的每种可能性都像池塘里的鱼,你能清楚地看到它在冰面之下游走。当你满心盼望冬去春来冰消雪融之后,却永远也捞不到,像测不准的流体,一直从指缝间溜走。
文件资料:Estinteco与站点心理咨询师Dr. Lin的交流记录,经本人允许后公开
Dr. Lin:您焦虑自己创作和研究能力下滑,这是完全正常的。不过您这种情况大概是在担忧什么呢?
Estinteco博士:我怕我说了您不会理解。
Dr. Lin:我会尽力倾听的。
Estinteco博士:我不想有朝一日遇到了什么超出自己理解的灾难,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我害怕……重演。
Dr. Lin:不过从您的资料来看,您的过往经历确实展现出了不错的研究素质,这一点是无需质疑的。
Estinteco博士:希望如此。话说,您觉得幻想太多是好事还是坏事?
Dr. Lin:或许是好事吧,不过我大概已经失去了想太多的能力了。如果比起在意未来,我还是更在意现在。
Estinteco博士:可能因为我见过的坏事情太多,我没法不去想,感觉有一个陷阱藏在黑暗中如影随形地跟着我。
Dr. Lin:换位思考,这是您专业精神和危机意识的体现,证明您起码不会失去面对危险的能力和勇气。
Estinteco博士:谢谢您的关心,我也希望只是我想太多——我会尽力调理好自己的。
视频资料:Shackles.aic从基金会数据库中截获的录像文件
Shackles.aic是一个简易数据库爬虫工具,拥有较低的计算机病毒防护与异常信息检索功能,被配给用于SCP-CN-3800的收容措施中。
此文件于2023/10/28在各主要站点内网均有流传,随后被撤下。
视频中Estinteco博士坐在一张浅灰色长桌前,桌子上有稿纸,扔得到处都是,有一沓文件在桌子中央。其它地方是散落的废纸团、零食包装和一台工作站终端机(似乎未开机)。
<记录开始>Estinteco博士:我是前SCP-CN-3800项目主管,现在名义上的研究者之一。虽然这篇文件没有说明保密等级,但我自愿泄密,因为我知道只有想看的人才会看。
之前我一直对SCP-CN-3800的内容抱有怀疑,这篇新文档不是我起草,是我转到超形上学部以后才间接接手,毕竟和我有关系。
我现在要说的是:CN-3800确实是真的。这不是我在投降,不过我也没有什么敌人,即使有,也不是任何具体的谁。
CN-3800只有一个关键;只有一个词:叙事自我锁定。
过去几十年里我们知道我们在宇宙里并不孤单:有数不胜数的智慧文明甚至基金会,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文明的个体,一个人的星球,小型地下异常社会,2级文明,星际联邦——但假如叙事层真的存在,那它们慢慢就会发展出超形上学或者类似的东西,然后,不管是向往自由,向往权力,向往永恒,不同叙事域之间互相打击,企图挣脱天生的锁链。
代价是,在互相制止对方干涉或者抹除对方存在的过程中,整个叙事梯阵的变化和活力会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潭死水。
或许我这么说还是有点危言耸听。但想必大家都知道“热寂”是什么东西——一个在常态宇宙学被半信半疑的理论,认为宇宙的结局是熵增程度越来越高,最后因为过度混乱骤然熵减,然后时间失去意义。
这个是我小时候就有幸听说的概念,但也不是没有希望。不管宇宙热寂是真是假,它是可以观测的,最起码可以寄希望于逃离到其它宇宙,如果科技够发达的话。凭基金会现在的实力完全应对得了。
Estinteco低下头开始翻找文件。
Estinteco博士:即使没有基金会,即使热寂和大撕裂是真的,世界离质子衰变都还有万亿年。但是如果热寂的是更底层的东西,比如我们的叙事层呢?世界上的希望会越来越少。可能所谓奇迹也会彻底消失,异常可能也会慢慢减少或者停留在一个时刻。
但是你不会知道。因为叙事热寂Narratological Heat Death里,随着其它东西一起,你的锐利的思想也会一起消失,你不会再去思考另一种可能,不会意识到问题,不会去发明新学说概括这种灾难。所有人都不会相信末日已经到来,就算你还想改变点什么,也没人会相信你。
世界会像煮青蛙的温水,青蛙被烫死之后,火灭了,滚沸的水归于平静,除了几具尸体飘着,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或许那个起锅烧水的人也一样,它走过来以为水烧好了,没有看见死青蛙,直接若无其事地端走喝掉。
你想质问“为什么没人发现问题?”,如果到时候你还能问出来,那说明你挺幸运。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死了。外表上可能没死,但已经别无二致——遵循绝对的命运,直到真的永远死去的行尸走肉、机器人、空心自动实体——叫什么都可以。
以上其实是我在进入基金会之前和当时的朋友就推测出来的可能性,现在看来它完全有理由成真。
如果看到这你感到绝望,那反而证明还有点希望。因为如果你丧失了幻想的能力,你连任何情绪都不会有:没有期待,也就没有落差和失望,不会痛苦,也不会快乐。就像我猜这个视频的反响一样,有人看完之后就从脑中滑过,不留片缕的思想涟漪。
叙事热寂不是超形上学部专属的黑暗预言,可能导致它的原因有很多,但原因不可怕,可怕的在于这个结果:
未雨绸缪的前提是知道会下雨,如果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呢?
画面暂停并切换了一下,再次开始,桌子上的杂物已经消失。
Estinteco博士:不管什么时候,任何发展的路途都有可能是各种各样的凝滞,包括这个,叙事热寂就像一个黑洞,它自始至终一直在那里,在所有路过星系的人身边悬停,静待着我们掉进它的事件视界。
我一直靠创作来对抗这个结局,我逼着自己去想,去考虑哪怕最微小的可能性,但我知道如果这个结局终将到来,做什么大概都徒劳无功。一旦进入黑洞,加到光速也无法逃离。思想是我们生而为人唯一真正的武器,离开它我们将手无寸铁。
画面再次剪切,这一次没有明显变化。
Estinteco博士:应对方法?我们可以暂停所有的超形上学和星际研究,然后试着屏蔽一切。不过这一点用也没有,死亡的到来可能有多种多样的原因,我们把头埋进沙子并不会延缓它的到来,不会打破这个你、我、他共同铸就的宿命锁链。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们没有敌人,这一切唯一的原因就是存在本身。
Estinteco转身,搬过工作站电脑的显示器,让屏幕面朝镜头。
Estinteco博士:我是在一次爱蒂塔透镜的事故里来到这儿的,大约2018年初,我应该庆幸我走得早,我原先待的那个基金会已经出现类似的现象了,现在也已经失联,然后第一版CN-3800由我接手建立。
其实从这边没有人怀疑我的来头就顺理成章让我接替工作开始,我就知道不对劲了。你可以逃离热寂的宇宙,然后发现到处都一模一样。后来我被撤走然后转职,我没法去怪任何人。
我录这个视频是为了增强印象,确认是我说的,随后一份文字版我会一起上传,我对我提到的信息内容负全责。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拥抱终结,如果挣扎无益,就像其它前车之鉴那样接受它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仰望夜空,星星一颗颗归于沉寂,下一个,就是我们的了。
音频资料:在Area-03的对话录音,2023/11/5
RAISA
5 负责人和信息模因部门主管Merry S. Dashmere在Area-03会见了Estinteco博士,O5-5通过远程参与了会话。Estinteco博士:这次是什么事,来撤销超形上学部?
(关门声)
Dr. Dashmere:你说你来自其它平行时空的基金会,但并没查到爱蒂塔透镜意外事故导致人员转移的记录。你在数据库里的信息能对得上号,但是——
Estinteco博士:终于开始怀疑了,是不是?如果你是RAISA的,你应该知道去倒查我在进入基金会之前的记录,你会发现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家。我之前那个世界早他妈失联了,你指望有记录?我稍微对数据库动动手脚就比逆模因还靠谱?
Dr. Dashmere:我不知道逆模因是什么,但是你的动机和行为非常奇怪:你提出了一个完美自我解释的末日情景,然后植入了异常模因,使它扩散最大化。
Estinteco博士:这不是异常模因,我只读了我最近一段时间的研究成果,其它什么都没有。能自我解释是因为事实本来就是这样。
Dr. Dashmere:但你最后声明对这个情况没有解决方法,你提出来一个无法证伪的东西,这和常态有什么区别?
Estinteco博士:我早该猜到你们会觉得叙事热寂下的世界也不错,你们会把它视为“常态”,然后继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一直到基金会或者全世界都消亡。
你们和我上次遇见的那批人一样蠢,其实这不太符合我对我工作的这个组织的印象,(语调上扬)有几个SCP项目有什么解决方案?最早我写的那篇CN-3800,没有解法,你们当成已解明;如果有解法,那还是已解明。我相信你们肯定哪出了问题,和我说的一样。
O5-5:旧版CN-3800的记录和你提出的叙事热寂假说一样,无法被证明确实存在。
Estinteco博士:我们对异常的态度应该是疑罪从有还是疑罪从无?我想起来我之前待过的那个基金会,唯一幸运的是就是他们更偏向冒进主义,虽然最后也搞出一堆烂摊子。我如此重视这方面研究,就是因为我不想看到烂摊子反复重演,这个假说自己蕴含了难以被认知到的可能性,这已经足够引起注意了。
除非我们立刻宣布,叙事热寂就是常态的定义,是基金会GOC谁谁谁一直追寻的最终目标,然后就可以宣布原地解散。如果把基金会成为一个故事,那你们现在已经停笔了,万事开始就是一个承诺:保护常态和人类,但是如果我们把一切奇迹的消失当成好事,有没有想过还有更好的可能性?你们能不能多想一想?
O5-5:(沉默)还有什么更好的可能性?
Estinteco博士:你看起来还是很平静……其实没有更好,只是我把毁灭的结局拉来对比才显得更好。维持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的意思是,不变差,世界还在正常地变化,虽然现在看来已经不太可能了。
O5-5:但是万物在变化之中不是世界的本质吗?
Estinteco博士:这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的方法。熵增之后必然伴随熵减,所谓热寂其实是冷死,即使没有叙事梯阵,文明步入自我毁灭的根基早就刻在自己身上了,长远来看,变化只是一种表象,真正毁灭的是在无情的湍流里试图存活下去的文明,叙事,我们。因为我们存在才有了故事,因为有了故事才会走向终结。
“叙事热寂看起来与涌现背道而驰,但它的自我保守性质导致它应该被视为巨大威胁。”简单来说,无论是因为超形上学打击、神性实体打击还是什么,叙事热寂都以创造力、推理能力和高级理解力的消失为基础,一旦作为观察者也身处其中的我们退化到了一个临界点,处于NHD
6 的人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处于NHD,这就是我说的“事件视界”。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O5-5:大概吧。那怎么发现或者界定NHD?
Estinteco博士:像我们现在这样。
(更长的沉默。)
O5-5:你的意思是?
Estinteco博士:叙事热寂早就开始了。或许从几年前,或者从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甚至从人类文明发祥之初——可能就开始了。可能曾经就有人发现过。我们只是个序幕,序幕之后就是并不太盛大的终场,或者从头再来。一个烂剧本。
(挪动重物的声音)
O5-5:所以没有办法?我还是感觉像做噩梦。
Estinteco博士:我不知道,说不定办法已经不存在了。最简单的可能:文明为了生存攻击其它文明,但手段是攻击对方的思想,一种软热核武器。可能比肉体真正被杀死要好一点,取决于你怎么看。这东西隐藏得太深了,隐藏在所有生命的宿命里,也超出了简单的生存危机下的掠夺,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古往今来一直有极端主义者主张消灭全人类甚至全宇宙的生命。
……或者逃离,每次都会有像我一样的人奇迹般跑出来,然后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但死神就像活着就需要背负的诅咒,走到哪都会跟着你。
Dr. Dashmere:这么看,你要求监督者议会给出意见的“下界”计划好像也是促进NHD的一环。
Estinteco博士:下界计划一直不是我的目的,我也没有强烈地想推进任何超形上学计划,具体的问题我们在会议上讨论过。但这是无奈之举,如果超形上学部的存在可以视为我们对自由的渴望,那我们和其它世界想的一样。到最后大概没有赢家,但我们只能这么做。
Dr. Dashmere:还有一个坏消息。
(停顿和杂音。)
O5-5:我来说吧。我们曾考虑对你降级,因为你一直在越权访问和侵入数据库修改项目信息,不过鉴于你转职不久就暂时没执行。但现在,恐怕真的要这么做了。
Estinteco博士:噢,该死。
Dr. Dashmere:虽然您之前的心理评估结果很好,但您现在的状态……可能很难以为继。而且不好确定你是不是受了CN-3800影响。
Estinteco博士:所以又要把我移出项目组了是吗?
Dr. Dashmere:不,只是一个预警。您之前负责过的CN-3800-EX仍然记录在案,没有人会否认您的贡献。
Estinteco博士:我知道了。
<记录结束>
> SCP-CN-3800的最新版本更新于2024/1/4。
1. Countermeme,与逆模因有所区别。反模因仍然是模因的一种,只是可以抵消目标模因的作用。2. Hypo-narrative,指规模较小,难以定性为叙事域/层的低位叙事系统。3. 通称Are We Cool Yet?4. 气象学对云的分类方式。5. 记录与信息安全办公室。6. 叙事热寂的首字母缩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