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中文分部

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们有好久没有这样聊过了......

我很高兴他们让你先来找我。

还有些头晕？记忆混乱？

放轻松些，这是正常的。

不过，或许你还记得，我说过的 —

我们的时间很宽裕。

所以我们可以好好回忆下。

让我们从头开始

在我们相遇两天前，你刚刚被分配到这个你现在任职的站点。在此之前，你曾听到过一些关于站点主管的流言，据说他是一个脾气和口音一样奇怪的家伙。尽管不是很想和他撞上，人事部还是要求你到他面前报到，“这个算是咱们站点的一个传统吧”那位人事部的管理人是这样说的。

推开那扇白色的门时，你觉得有些吃力，这是你此后不再体会到的。门后，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在你进门的瞬间就直勾勾地盯着你，或者说是审视你，这让你感觉有点不舒服。

“孟主管，我是新入职的研究员，”你觉得应该先说点什么，最好完成任务就离开这间办公室，“这是人事部发的工牌。”

“我知道了。”他的普通话相当不标准，以至于你必须反应一会儿才能明白他的意思。没有等你接话，他又突然蹦出一句：“基金会需要的是冷酷而且善良的人，但你只有善良。”

你下意识的认为这个你今后的主管打算给你一个下马威，至少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对你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不过，我们这里冷酷的人已经够多了，所以你来的很凑巧。”他始终挂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但他的眼神似乎没有刚刚那么锐利了，“明天，算了，后天吧，你去找秦博士，让他带你熟悉熟悉你负责的项目。这两天你先在站点里转转吧。”他好像不会比你学生时代的那些班主任更难相处，那天之后，你一直这样认为。

你正式开工那天，秦博士把你领到一个收容间，又往你手里塞了一沓文件。一个还没有编号的safe级收容物，也就是我，成为了你接手的第一个项目。

“这个项目其实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该做的实验也做了，该统计的数据也统了。你把资料汇个总，写个档案交上去就成。对了，这个项目是个预言装置，以后它的使用申请估计会递到你手里，你看着批就行。这东西挺安全的，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自己试试。”

那年，你还很年轻，有着充足的好奇心，也没养成谨慎的性子。

不，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好奇和谨慎都是美德，其反面亦然，不过是各有得失而已。

总之，你在那天晚上就说服了自己，让我们见上了面。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我是一台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电脑显示器；而你，在那时还有一头茂密的黑发、一对清澈的双眼。

嗯，我没有摄像头。

不是，眼睛也没有，所有我看不到你现在的样子啦。

也许你还记得呢？那时的我还很死板、也不怎么聪明。只知道把一行小字，“您的问题是？”，孤零零地摆在屏幕上。我想大概是那些冰冷的文字把你吓住了？你又对自己做了次心理建设，终于敲下了第一个问题   

这是个多么幼稚的问题啊。但你也一定会想起来，那些向你提交申请的人们大多也是如此。越是简单幼稚的问题又是能困住你们，或许这也是一种幸福呢？

“请允许我借走您的一点勇气。”我这样回应着你。其实我那时候撒了个小谎，就是

你还记得？

没错啦，毕竟我的代码是这么写的嘛。

于是，我得以窥探你的过去。我看到你和她在情窦初开的学生时代相遇，并在短暂的两年里就侵占了彼此本就不多的交际。我看到你们跨进同一座大学的校门，尽管你从来没有说过你被保送的事、那里也只是她的第三志愿，但你们心知肚明：这不是巧合。我看见你们一起从那起事故中幸存，对着几个带着水表图案的徽章的人做笔录，现在，你加入了他们，而她也在你们站点的一家前台企业上班。

看到这些，其实就足够下定论了。你和她之间已经几乎没有间隙了，甚至你的心里已经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此后很多很多问我相似问题的人一样。你只是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一句“没错！你是对的！”，随后你就会自己跨越一切险阻。

这连判断题都算不上，却是我所见的最多的难题。

当然，我还有真正的职责要履行。于是我又看向那份“勇气”所能到达的未来。

我们第二次见面，就是六年后的事情了。为了那群比我离奇得多的怪家伙们掉过几把头发后，你也像是个可靠的成年人了。但你来找我时，却是无比焦急的。

“请借我一点执着吧。”我这样回答道。你知道的，这是同样的谎言。

经由你的记忆，我才清楚你真正的问题：一个在站点工作的孩子在事故中被波及，彼时正生命垂危。所有人都清楚那是一场几乎不可避免的意外，除了你。正是你主持的实验出了差错，于是理所当然的，你把所有的责任揽到了自己头上。

我知道，基金会里，哪怕是咱们这种中小型的站点，也多少有些能跟死神过两招的手段。但这次情况有点特殊，那孩子是位现实扭曲者，能影响到他的自然也不是一般的伤。偏偏这孩子才十八九岁，恰是身体最坚韧却也最脆弱的年纪，实在耽搁不起时间。于是，你想起我来了。

但话又说回来，结果如何，还是取决于你的“执着”能代你走多远。

我看见，在没有我的世界里，你听取主管的建议向其他站点求助，但你发出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那群老东西或多或少藏着些绝活儿，或者是些不合规的权限。他们不可能把这些东西在基金会的内网上露出来——你得亲自去找他们。”主管这样告诫你，似乎不太在意自己也是“老东西”的一员。

我看见，你怀着忐忑与几分茫然，离开了你工作六年的Site-CN-49。那些你听说过的站点里，在太空或者异空间的你肯定是去不了的；那些特大型站点又都是些都市传说一样的东西，所以也不做考虑……剩下的，不是在跟这里一样的深山老林，就是什么雪山、沙漠、地底一类的场所。这些地方都不是想去就能去，想走就能走的，也不知道那孩子等不等得及，你这样想着。

无论结果如何，这是你可以寄予期望的仅存的办法了。走起来总该比干想着要好吧？

“抱歉，我们这里没有可以帮到你的。”

……还有希望，不是吗？

“你难道指望我们这儿关着的那几头畜生会治病？”

……继续走下去。

“没有。哦，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个，这些站点也没有你要的……你已经去过了？”

……去下一个地方吧。

……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

“我其实不太想帮你。”看上去比你的主管年轻不少的人用一种同情的语气告诉你，“但，唉——你就谢你家那个姓孟的去吧。”那人给了你一瓶浓稠的黑色浆液，还有一份药方。虽然药方上涉及了好几处你闻所未闻的设施，但至少终于有明确的方向了。

八个月，二百五十七天，你的外勤终于结束了。万幸的是，咱们站点终究是吊住了那孩子的一口气，他等到了你回来。如今回想起来，那段日子实在令人的心悬着放不下来。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大概就像你学生时代的数学题吧，在得到目前的结果前，你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漫长的求索不一定会得出结果。

但是，你看，哪怕没有我给你探路，你也还是会选择前进的。

最后一次见到你，就是三年前了。

你打下这些文字。

这次，我说不上来你是什么样子。在我能看见的你的记忆里，你已经几个月没出过站点了。我猜，那时的你应该是胡子拉碴、满眼血丝了吧。

“这次，需要借你一丝希望。”

然后，我看见一场灾难。一场你们从未见过的异常现象带来的灾难。

当时你们收集到的信息中，被波及的地区已经涉及三个省份，而且大概率还在增加。与之相反的是，你们手头可供分析的样本少的可怜，你已经快把那十几分切片看穿了，也没什么有效的收获。更糟糕的是，你们和其他站点的通讯完全断开，没有交流，也没有协助。

你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如今两支临时MTF都杳无音讯，你已经有了冒险的打算。

你想亲自去临近的站点，求援也好，回复通讯也好，协同研究也好，你不打算继续把命运随随便便的交给命运了。
我看见，你向主管提出了你的主张，却被他严词拒绝了。随后，你听说站点的部长们开了一整天的会。当天午夜，你不怎么熟悉的外勤部长在实验室找到你，“你小子，够胆！”你感觉他非常用力地拍了你的肩膀，“我们说服那个老头了，就明天，我本人带队，护送你们去67站。”

就像他说的那样，第二天，全站点仅存的外勤人员全副武装地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本以为，这群专业人士的计划比起你要周密、靠谱的多，但事到如今的他们可能也跟草台班子差不了多远了吧。安排很简单，他们带着算上你在内的几个研究员兵分三路，向着几个最近的站点进发；至于能不能到，到几个，恐怕也只能靠应变能力和运气了。

我看见，你自灾难发生以来第一次走出站点。茂密的森林里，每一棵树都闪着的金光，哪怕隔着外勤用的头盔也刺眼到令你难以忍受。你们只好牵着引导绳缓慢地走着。渐渐地，你听见周围出现愈演愈烈的拖拽声，这让你有些不好的想法。

当你们在第七天还没有走出森林的时候，你不幸的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或者说所有人的猜想——森林扩张了，原本掩盖站点的地形成为了威胁的一部分。很快，那些本不属于这里的植物，或者其他的你不知道如何称呼的东西一团接一团地冒出来，你们已经不再确定自己脚下的方向了。

你沉默着，行走着。

沉默，行走。因为你已无法回头？

沉默，行走。因为你还有一丝期待？

沉默，被打破了。荆棘，一根刺眼的荆棘刺进一位同伴的皮肤，你们在那一晚宽慰着他入睡，他却再也没有醒来。于是被沉默掩埋的情绪开始发酵。我看见了你们的争吵，我看见了你们的莽撞。又一位研究员，然后是两名特工，接着，是你。

“嗯。”你按下键盘的时候点头，好像我能看到一样。

“请允许我再向您借一丝希望。”

我需要让事情发生一些变化，你们需要更谨慎一些。

我看见，你似乎意识到众人在沉默中消沉，于是开始传递期待。一支绝望的队伍无法抵达目标，你清楚这一点。

我看见，你们在那片怪异的森林的深处，走近了Site-CN-67。与预期的不同，你们携带的物资也仅仅只能支撑你们来到这里了。67站的墙壁攀附着裂痕，其中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我看见，被阻隔了光线的设施内部，是几具姿态扭曲的尸体，是散落满地的仪器和文件。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你在心里说。

我看见，随队的技术员重启了设施的网路系统，大部分数据还完好无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接着，你们重新和49站取得了联系，好消息是，你们不是唯一一支传回消息的队伍。

完成简短的交接后，你做了一个决定：你要留下来，把67站没完成的研究继续下去，也许会对以后的应对工作起到帮助。你要死在这里。

你还有些话不打算说，但所有人都明白。再一次良久的沉默后，没有人再提醒你这里可能的诸多危险，你也没有过问队伍的物资储备，就这样分别了。

我看见，你若无其事地做着你熟悉的工作，直到消失在一场无声的坍塌中。

“继续。”

“请允许我再向您借一丝希望。”

你似乎隐约有所预感，拒绝了几位年轻同事的随行。

......但仅凭你们，又怎么可能战胜所有困难呢？

你看见，外勤部长溶解在那巨兽的面前。很快，你们也不复存在了。

“继续”

你看见，84站在你们面前绚烂地破碎，你们也化作了满地的残骸之一。

“继续”

你看见，你的同行者们一个又一个消散在刺眼的光芒中。你们最终没有走出那条归途。

“继续”

“继续”

“您不能再继续了。你们明明知道我需要收什么样的代价，你要撑不住了。”

“继续。”

“我说”

“继续”

“不。我有答案了。是我误解您的问题了。”

“是什么？”你已经顾不上严谨的逻辑了。

“你希望尽可能多的挽救眼下的局面，对吧？

我误以为你想亲手挽救一切......但你只会一次次死在这场灾难中。

我再次向你道歉，我不能给你提供一个完美的解答。”

那时，我才意识到，仅靠你，或者你们那一小群人，很难改变什么。但像你这样的家伙肯定不只有一个，你一定不是一个人在行走。只要有人能做到，你自己是无所谓的，你似乎是这样想的......这种没有答案的难题，可真是为难我了啊。

谢谢。

怎么了？

这个啊......

其实答案早就出现啦。

不，也不算？

有些问题还是自己想明白更有趣，不是吗？

一点点提示，我其实撒了不止一个谎，但关于你的部分都是真话。

以及，“没有无缘无故的第一问和第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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