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CN-4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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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忘录 - 关于我



  我是谁?

  在我醒来的时候,世界只剩下一片蓝色。我迫切地想要弄清楚,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我还记得些什么?有什么顽强地存活了下来,不曾被纯净的无菌水冷酷地带走?

  我记得我的病床,我躺在这上面很久了,我记得绑在我四肢的看起来像塑料,但实际十分坚固的链条。我记得我曾经有过的笔记本,通过合法手段购得,其扉页有一株蓝色的飞燕草。我记得一些人的脸庞,更多的则忘掉了。我认得 Emily Leavey ,在我苏醒后她第一个来看我。我认得 A.M. ,也就是 Adam Mansfield ,他是我的主治医师,也是超心理学部主任。我认得那些自我身上获取资料的档案部人员,我几乎认得整个超心理学部,我只是不认得我自己,我没有名字,他们只叫我 M. 博士。我不记得我曾经拥有过自由。

  我的床单是蓝色的,超心理学部命令我躺在上面。我只好仰卧,因为束缚我的链条不够长。我每天的工作就是闭上眼睛,等待注射,那时我眼底有一片谁也没有见过的蓝色的海。我记得马尔马拉海1,但我不记得我眼底的这一片——它比前者更小、更蓝、更催我入眠。

  我过得很好。有阵子我不被允许记住任何事。但后来情况又有改变,超心理学部告诉我,我必须试着去回忆些什么。我必须回忆,必须尽可能想起我不幸沉没的一生,否则我将永远无法摆脱心理创伤。但他们始终拒绝透露我的名字。我是 M. ,字母表中的第十三个,我是著名的 SCP-CN-4976 的病人。我应当服从超心理学部的指示,并根据其研究与治疗的需要做出自我调整。我必须积极配合 Adam Mansfield 主任的治疗措施,无论它看起来是否是对我有利的。我必须、必须、必须接受他。

  我有亟待解决的心理问题。我需要治疗。我需要配合。超心理学部告诉我,记忆是蓝色的,那是我触碰自由的唯一途径。

  然而,为什么?

  我。






  我诞生于威斯康星州的麦迪逊,在我的家中而不是医院。我的小屋,坐落在著名的莫诺讷湖畔。我滑落时大哭不止,我的母亲,Victoria Cermence ,他们告诉我她叫这个名字,用她的右脸磨蹭我的左脸,把我放置在她的膝盖上。我记得著名的莫诺讷湖是蓝色的。我不记得我的母亲如何说话,他们说她讲话时带着颤音。她总是这样。我记得那段日子是甜蜜的。我会在十月份等来生日蛋糕。我认识了对我来说重要的人。某一天,我被移交给了另一双沾着啤酒臭和脏污的手。但我不能,不能记住这一切。我在莫诺讷湖边的小床上睡着我最初的绒布偶。我湛蓝的橱柜里安置着知更鸟的羽毛。我的抽屉里躺着艾米莉·狄金森的诗歌,那是 Emily Leavey 送给我的,我从未读过,因为我太幸福了。即使偶尔我会莫名其妙地挨一顿打,即使我会从餐桌被踹到地上,即使我会被著名的莫诺讷湖的绳索套住脖颈,即使我的灵魂在石台阶上被研磨。我记得我是幸福的,即使我所得到的自由并不纯粹,即使我会被锁在房间里,即使玻璃碎裂,我并不记得那些事。我不会记得。我不会记得。

  Emily Leavey 对我说,她希望每天看到我时,我至少能像这样蓝着脸。我不记得我问过她为什么。她说她不想要太过刺激性的颜料洒在我的脸上。

  我记得我告诉她我不会让她失望。她的表情就像我诞生时那样。我安慰她不必伤心,因为我们已足够幸福。

  我不记得我的安慰起到了任何效果。她只是轻轻叫着我的名字。



名字


  
  在我诞生之初的第四个夏季,我的表亲,附近农舍的女孩 Emily Leavey 邀请我与她一道去湖边玩。她向我示意,那里有她幻想的仙子。可我告诉她我正在被禁足。我记得当时她很受打击,显得十分遗憾,于是我表示我可以偷偷翻窗户追随她,可她又担心这样做对我不好。我记得我对她说过不必担心,我说过不止一遍,直到她终于愿意捎上我前往那个我梦寐以求的处所。以往我极少有机会靠近莫诺讷湖的蓝色湖水。那是个近在咫尺的童话世界,永远向 Emily 那样的孩子敞开怀抱,但不是对我,我记得我的自由是蓝色的,她的则是绿色的。那是个相当美好的夏季。

   我们蹦蹦跳跳地在蓝色的湖边踱步。蜻蜓掠过我们的脸庞,而阳光像牛奶一样涂抹在上面。Emily 找到了一间废弃的棚屋,我们拾起一些钓鱼器械,却不知该如何使用。Emily 用鱼钩做成了小小的工艺品,双手递给我。这期间,落日从湖畔的围栏间溜走了。

   我们像纳西索斯那样守望湖水绘成的倒影。每次呼吸都伴随着欢歌。我们的目光追随水面上的光点移动,直到它彻底沉没、消失无踪。

  我们甚至发现了极少量的水栖萤火虫,在一个毗邻湖畔的沼泽边。我们以为太阳散成了亮闪闪的碎片。一点萤火就是一颗死去的星星。

  在盛满威斯康星州的甜蜜夏夜,陷进湖泊的一整个星空曾歌颂我们的名字。



星图



  我们从诞生开始,就住在一片蓝的中央。

  那里没有灯塔,没有信号或航标,只有蓝。我们在光的海域里位于 380-500 纳米之间的汪洋,其波长是我们的经纬度。

  尤金·詹森(1862-1915)漫步在波罗的海上,曾仰面迎接洒落在骑士湾的星光,他将弯折成环状的蓝泻在画布上。星空之蓝。

  阿里阿德涅(前18世纪)被遗弃在纳西索斯岛的阴影里,祈祷于北冕座的光线下。她的眼珠被海水染蓝了。她蓝色的灵魂一点点剥落。

  我始终希望有人能依据这些线团找到我,穿越语言,穿越数字,穿越经我手绘的星图。



第一份文档(1/5)



  医用分级 - SAPPHIRE/BLUE

  描述: SCP-CN-4976 是蓝,无边际的蓝。

  它是唯一超越人类极限的感情。

  SCP-CN-4976 是宇宙性的爱,洗浴众生。

  SCP-CN-4976 是蓝,无边际的蓝。

  它是这颗蓝色星球上的天堂。



幸运



  即使我被禁足了,透过方窗张开的缝隙,Emily Leavey 仍旧一次又一次将她写满字的信投进来,期待着我接受它们,了解她的快乐、她的幸运以及她希望我能拥有的快乐与幸运。我记得 M. Nakayama 像北卡罗来纳州的雏鸽那样等待着 Emily Leavey,我记得她曾经最爱的这些信,里面提到了育空河和莫诺讷湖畔的阳光、凯特西亚斯的独角兽与柯兹耶海滨的城堡,仿佛她读到这些,这些她从未听说或接触过的事物,她就有机会真正站在阳光之下,像个真正的人那样见到过它们,而不是被用牛犊制成的蓝色皮鞭抽打到近乎跳舞。我记得她被禁足了,她被禁足了,她被禁足了。我记得 M. Nakayama 在柯兹耶海滨的城堡里如何幸福地生活,不需要世界上的其它地方,我记得她是幸运的、她是幸福的、她是快乐的。这就是超心理学部的 Adam Mansfield ,我的主任,希望我从那蓝色的记忆之底打捞起的一切。

  我记得 Marie Nakayama ,她是 Emily 的朋友,一个快乐的、幸福得无以复加的人。



音乐



  我记得,那是个充满音乐氛围的地方。我的家,我在圣瓦尔普吉斯的家,我从小就被音乐包裹。我记得我的父亲,Derek ,一个瘦麻杆,戴眼镜,行尸走肉,是一个医生,一个高尔夫球杆收藏家。他擅长用电线和皮带即兴演奏,在家中演奏,凭他那一成不变、嘎吱作响的曲谱,把我的身体演奏成蓝色的海平面。他最爱的乐器是我,其次是高尔夫球杆,但主要是以上二者的结合。医生告诉我,我应该感谢这一切,我必须感谢萦绕我耳畔的美好的童年音乐,正是它逐渐造就了我。我记得一切,医生劝告我忘掉这一切。我记得那是个充满音乐氛围的地方,我的家,我在圣瓦尔普吉斯的家。我从小生活在苏尔的阳光底下,我倾听最神圣的音乐长大。我记得 Derek ,他言语恶毒,他酗酒,他那副眼镜只剩下不到半块镜片。



酗酒



  你不讨厌啤酒的气味吗,Emily?

  有一点儿,Marie,你受不了它吗?

  我几乎没法接近它,原谅我,我会吐的。

  真抱歉。

  Emily,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做得不够好,以至于上帝在这件事上惩罚我。

  不是这样的。

  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是他不好,如果你允许我这样表述的话,是他的错。我看见过他在圣瓦尔普吉斯最肮脏的街道上,摇晃着变形的啤酒瓶,像个无赖似的偷窥别人家的厨房。某天我听见过你的叫喊,Marie,你的叫喊,你从窗户的护栏边被推下去,全身遍布可怕的伤口和淤青。你的身体蜷缩着瑟瑟发抖, Marie,你的脸是蓝色的。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皮带、电线和粗绳的倒影。

  你看见过他在圣瓦尔普吉斯最肮脏的街道上,摇晃着变形的啤酒瓶,莫名其妙地偷窥别人家的厨房。某天你听见过我的叫喊,我的叫喊,我从窗户的护栏边被推下去,全身遍布可怕的伤口和淤青。我的身体蜷缩着瑟瑟发抖,我的脸是蓝色的。你从我的眼中看到了皮带、电线、粗绳和高尔夫球杆的倒影。

  没错,Marie,我全部看到了。我既后悔我看到了这一幕,又庆幸我目击了它。

  那些不是我的错吗?

  请不要这样想。

  它们不是吗?

  不要这样想。

  不是我的错?

  绝对不是。



那一年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克隆羊的存在被确认了,她的名字是多莉。英国工党胜利了。比尔·克林顿总统实现了他的连任。香港归中国所有。达里奥·福登上了瑞典的领奖台。但是,我不记得——这一切与被锁链拴在公寓深处的 M. Nakayama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有任何关联。我记得她无望地期待过一次夏令营,她一度为此学习过函数、绘画和音乐表演。我记得她曾如此美好地向往着拍摄年鉴照时的情景。我记得她与同学们并肩站在一起时幸福极了。然而我也记得她遍体鳞伤的时候。我记得她被抛弃在夜间街道上的一幕。她提着被撕碎的小包,从里面飞出一页页写满字的纸。我记得她可怜地全身贴在书店的玻璃上,将阻挠她的雾气扒得干干净净,却从未有机会真正碰到书。她的一切都被严格规定好了,她自己的界限,她永不可逾越的门槛。我记得 Marie Nakayama 不愿意接受她的疼痛、她的忧伤、她的抑郁。我记得,这一切我全都记得。因为她没有勇气这样做,因为一旦她承认了,她将被扭送至更恐怖的深渊。因为一旦她承认了,等待她的将会是圣伊丽莎白医院及它的后继者造就的世界上最为残酷的地狱监牢。

  我不记得那一年里发生的事。我只记得 M. Nakayama 曾面对的一切。我记忆中的 M. Nakayama 像机器一样运行着。我记得她曾面对过的,无比沉重地积压在她眼中的蓝。如果连我都不记得了,她就会像我们身体里的一切那样被纯洁无害的无菌水冲走。如果连我都不记得了,她就从未真正在世界上活过。



幸运



  即使我被禁足了,透过方窗张开的缝隙,Emily Leavey 仍旧一次又一次将她写满字的信投进来,期待着我接受它们,了解她的快乐、她的幸运以及她希望我能拥有的快乐与幸运。我记得 M. Nakayama 像北卡罗来纳州的雏鸽。那样等待着 Emily Leavey,我记得她曾经最爱的这些信,里面提到了育空河和莫诺讷湖畔的阳光、凯特西亚斯的独角兽与柯兹耶海滨的城堡,仿佛她读到这些,这些她从未听说或接触过的事物,她就有机会真正站在阳光之下,像个真正的人那样见到过它们,而不是被用牛犊制成的蓝色皮鞭抽打到近乎跳舞。我记得她被禁足了,她被禁足了,她被禁足了。我记得 M. Nakayama 在柯兹耶海滨的城堡里如何幸福地生活,不需要世界上的其它地方,我记得她是幸运的、她是幸福的、她是快乐的。这就是超心理学部的 Adam Mansfield ,我的主任,希望我从那蓝色的记忆之底打捞起的一切。

  我记得 Marie Nakayama ,她是 Emily 的朋友,一个快乐的、幸福得无以复加的人。



声音



  Marie Nakayama 很早便意识到了,她的声音属于轻灵的那一类。这不是褒奖之词,而是苦难征兆。人们熟知的 Derek Nakayama 医生手段丰富而精彩,当地一切病患都信赖着他,他的嗓音淳正粗犷,即使他是个外人,一个曾在威斯康星州成家立业的人。一个狡诈的人。很难想象他竟然是个瘦子。Marie Nakayama 向她可敬的邻居们求助时,当她照实陈述她遭受过的那些遍布她身体及精神深处、任何人都该为之胆颤的酷刑时,他们不失体面地回答她,她病了,她需要治疗。这是社区大夫 Derek Nakayama 下的结论,也是 Ernest Nakayama ,这个家族的另一位著名成员,Derek 的兄弟,美国南方弗洛伊德系统精神分析科学研究所的缔造者,在一封寄到社区康复中心的加急信件里加以坚定支持的观点。这个医学世家的厚重嗓音以其不容置疑的特殊性压倒了 Marie Nakayama 所能挤出的仅有的声带上的震响。使她终于在托皮卡市数量庞大的 12 万人口里消失无踪。她理应接受来自 Derek Nakayama 的全部家庭治疗,并需要自觉承担治疗期间的任何潜在风险。她必须私密地接受这一切。直到她的病情最终有所好转。

  人们为她感到不值。由于抑郁症的影响,这个可怜的女孩竟至于用绳索与曲棍殴打她那丑陋、干瘪、遍体鳞伤的可悲躯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病了,是她自作自受。人们能够为她做的只剩下同情,那种仅仅停留在言语层面,时刻伴随着残忍的心口不一的同情。那是蓝。



窒息



  我记得 Marie Nakayama 差点在一场噩梦中死掉。那晚上她从学校归来,怀里揣着一个 Emily Leavey 送给她的毛绒娃娃。一只蓝眼睛的小狮子。她很疼爱它,抱着它安心入眠。到了夜里,她感到脖颈传来一种陌生的不适感。对她来说,什么样的痛感能让她感到陌生呢?M. Nakayama 在生与死的罅隙中逐渐醒过来。 而那种痛苦,仿佛有知觉似的,像日落时分的白昼一样自发减退了。她迟缓地感受到,她的脖颈正在变蓝,而在她渐趋清晰的视野中缓慢显出的是 Derek Nakayama 医生那浮肿的脸。我记得不幸的 M. Nakayama 不曾哭喊,她只是尽她所能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醒过来了,” Derek Nakayama 医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那是个噩梦,孩子。”

  “没有这样的事,爸爸。你弄错了。”

  “医生不会弄错事,”他说,“去睡觉吧。”

  也许在她人生的某一个时刻,当 Marie Nakayama 回想起那个荒谬的、令人作呕的可怖夜晚,她会愿意在那时就一死了之。

  那不是她第一次看见恶魔自黑暗中现身。但她做不了任何事,因为那不过是场噩梦,那些可怕的遭遇不属于现实范畴。当她尝试着旁敲侧击地向旁人影射这些时,人们联想到许多惊奇故事,并把这一切归咎于她的心理疾病。



墓碑



  起初当她想要做些什么时,父亲的兄弟 Ernest Nakayama 教授就会适时地打来电话。他在电话里强调了 Mary 的病情,告诫她应该服从家庭治疗,否则她就要被关进疗养院。在他口中她病得比癌症还要重。我记得她有一次几乎要相信这一切了,或许她终于在无尽的折磨中抬不起头了。但那不是她墓碑的所在地,她想,她应该尽全力让自己被埋得更远些。

  离家更远些。



Walpurga



  Derek Nakayama 医生最近有了个新想法,他要求 Marie Nakayama 在她就读的 Walpurga 高中里交到不少于 26 个朋友,并提出了一个惊人的额外条件:必须用所有人的名字首字母凑齐一整个字母表。为了掩饰她身上的疤痕,Marie Nakayama 穿着一身长袖长裤来到学校。她被告知一旦其他人发现了她的秘密,等待她的将会是更彻底的治疗。她有时甚至戴口罩。当她出于结交朋友的愿望而想要说出什么时,话语往往如泡沫般散开在空中。有阵子她就像在天上飘浮的风筝,被一根透明的丝线固定在那里,既无法返回地面,也无法飞走。她竭尽全力接触了 Walpurga 高中的许多人,尽管他们中有些人起初当她是怪物,因为她总是神秘兮兮的,而且她的父亲时常公开讲她的坏话。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觉得她不是个怪人,相反,她是个单纯到几乎愚蠢的人。她结识了 Antonia 、Bill 、Florence 和 Tesia ,甚至她机灵地没有错过一个叫 Ursula 的朋友。但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去寻找在一个私立的袖珍高中里寻找名叫昆西(Quincy)、维迪亚达(Vidiadhar)和扎克力(Zakria)的学生。她一度结识过一位老师,而这段友谊结束于她成功确认对方的“受赠名”并不以相对稀有的字母开头的那天。我记得 Marie 从未像那段时光里的她那样拥有如此众多的朋友——尽管大多数关系都仅仅停留在表面上。她在这场病态的社交考核中终日担惊受怕,每天她上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她的“X”、她的“Q”和她的“Z”。她没有办法不想象一旦她败下阵来,一旦她未通过 Derek Nakayama 医生提供的心理学考核,会是什么在黑暗中等着一口咬下她的头。Derek Nayakama 医生有阵子表现得异常活跃,他说他已经等不及查看她的优秀交友作品了。他还告诉她 Emily Leavey 不能成为她的“E”,他几次警告她不要同 Emily 交往,因为那是错的。

  那个学期末,Marie Nakayama 无缘由旷了一天的课。她的医生父亲打来电话说她逃学。学校获悉了。翌日她便重返学校,而 Walpurga 高中里的人们惊奇地发现这个女孩在全学期的剩余部分里都戴着口罩,一次也没有摘下过,而且她不再尝试跟任何人聊天。

  她颤抖着度过了她最难熬的一个学年。



拯救



  Ernest Nakayama 教授曾一度频繁出入托皮卡市中心的社区公益疗养院,询问这个,调查那个,仿佛他是在获得某种许可而不是如他事先承诺的那样提供建议。我记得疗养院同意接收名叫 Mary Nakayama 的高中女孩,这件事也确实发生了。Mary Nakayama 在她的十七岁生日前夕被送进了疗养院,一个她几乎无法入睡又永远不可能产生社交的地方。她在那里遭受了无望的精神虐待和恐怖的霸凌。四天后,E. Nakayama 教授找了个由头让她出来,并将她再一次交到了他的孪生兄弟手中。等待着她的将是粗绳、电线与高尔夫球杆的悉心照料,尽管 Derek Nakayama ,她的生父,再三承诺他是爱她的。他及其兄弟从恶毒的疗养院手中拯救了她,重新塑造了她,将她被恐惧独占的情绪之盘还给了她,尽管该盘的组成部分显然没有丝毫变化。我必须、必须、必须记住这位著名外科医生的贡献:他拯救了我,不是可怜的 Marie Nakayama ,而是我。

  Derek Nakayama 将他人生中的十几个年头完全奉献给了他可爱的女儿 M. ,不是 Marie Nakayama ,而是 M. ,他拯救了可怜的孩子。他本该成为孩子的天使,一个总拎着啤酒罐的天使,冬夜里会掐住孩子的脖颈的天使,一个偶尔以药物瓶子的面目现身的天使,一个带来比死亡更接近地狱的事物的天使,一个有权力分配她仅有的剩余精神财产的可贵天使。



第二份文档(2/5)



  医用分级 - SAFE

  描述: SCP-CN-4976 是一系列发生于 SW 6th Ave(Topeka, Kansas, U.S.)一幢民用住宅楼的综合性暴力行为引发的异常心理障碍、症候群、不当情绪的统称。迄今为止,项目的影响局限于曾在该地附近居住的档案部高级研究员 M. Nakayama 一人身上。经超心理学部提供的综合评估表明 M. Nakayama 不再适合非全日制监管下的工作。她将被严格管束以便遏制项目(潜在的)外倾性传播。M. Nakayama 被决定在其携带的异常表征显现后立即赋予之超常嫌疑人/嫌犯(Person of Interest)编号,并被建议在其不知情的前提下逐渐剥夺其人员权限及安保许可等级。

  M. Nakayama 的同事在与之共事时应称呼其本名,而在其余工作环境下须全然应用“PoI-108(C)”或 SCP-CN-4976-1 作为其代称。

  注释: SCP-CN-4976 的异常性质出现明显转变后,本文档尽快由档案部交由超心理学部进行规范管理。应查阅超心理学部 部门通知 归档资料以获取项目研究之进展。

2

附录I - 超心理学部部门通知归档资料



  M. Nakayama 博士应被予以针对精神影响类超常实体施行的标准化24h/日之监管。

— A.M.

  至下个月起,M. Nakayama 博士的安保许可等级将被下调至2级。

— A.M.

  很抱歉,Emily ,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 A.M.

  更多归档资料参见部门通知 上传记录。

附录II - 超心理学部部门通知上传记录 - 归档资料



  最坏的情况下,我们将不得不召集并摧毁 M. Nakayama 博士。Emily,她的现状在基金会人形异常管理条例中达到了安乐死适用标准。

— A.M.

  她已经没救了,Emily ,她不是你熟悉的 Mary Nakayama 。认清楚她是个异常,只有这样做才会真正使你变得 成熟。

— Adam Mansfield,超心理学部副主任




幸福



  我记得她曾有过的一些小小的幸福,面包的烘焙,在业余歌唱比赛中得奖,参加单词竞赛,交到新朋友。她成功领取了沃西本恩大学的助学金,而 Emily Leavey 也有同样的收获。每当 Nakayama 练习朗诵或演讲能力的时候,她就静静地倾听。事实上,她所做的远比前者要好。在另一些领域,她是 Marie Nakayama 的引领者。她成全了 Marie Nakayama 来之不易的一点幸福。

  Emily 与 Marie 在许多场景都颇有默契。比方说她们都反感面包的机器工艺,她们空手揉面团,用壁炉的火焰加以烘烤。随后她们用黑乎乎的麦穗清洁壁炉。Marie 做过许多尝试,她发明了一种甜蜜的黑面包。咽下它之后,很长时间里她都不再是蓝色的。

  我知道,她不应该是蓝色的。

  我记得她擅长演奏《悲怆》。我记得她那双手在琴身上的影子飞快地移动着,速度超过了任何时候的她自己。

  我记得她曾试着写过一些小说,例如,“日出之始,浅蓝色眼睛的玛利亚就望向海面,仿佛希望一只海鸥代替她取得自由。”

  我记得她曾有过的一首诗的开头,她写的是:

  厄洛斯的丑陋双手从我身上 / 紧迫移开时 ,我仿佛 / 在箭的伤口处缓慢升起。

  我记得她曾有过的一点点幸福。如果它们不曾远去,可怜的 M. Nakayama 就不会变蓝。可她却一直、一直、一直升起,

  升入蓝色的天堂。



年鉴照



  我记得那个幸福的女孩,M. Nakayama ,从她就读的沃西本恩大学毕业的那一天。她的笑容好极了。她在派对上甚至翻出了她高中时期的年鉴照外加一张合照,照片上她和 Emily Leavey 紧挨着,显得很羞涩。她介绍了自己的男朋友 John Doe ,个子高大的年轻人。后来这个人无声无息地甩了她。那天她似乎喝得很醉,即便我记得她向来滴酒不沾。 M. Nakayama 将她随身携带的老式唱片送进机器里,她让学院大堂变成了涌动的海。她们在沙发上度过了肆意妄为的下午。直到 Emily Leavey 为她带来了改变她命运的那张纸,Emily 说,有一份重要的工作可以交给她完成,而那份工作会将她带到将来旁人称她为“ Nakayama 博士,3级研究员”“PoI-C-108”或“SCP-CN-4976-1”的地方,尽管当时的 M. Nakayama 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我记得那个幸福的女孩从她就读的沃西本恩大学毕业的那一天。她的笑容好极了。她以为那个地方能够让她实现理想,她愚蠢、天真、稚嫩地如此认为着,仿佛凭她一双肉眼就能够辨别天堂和其它地狱。



风下之乡



  我记得 Marie Nakayama 的第一份工作,那是真实的吗?我曾经看见她站在 Chipotle Mexican Grill 柜台旁忙前忙后的身影,她的腰弯着,使她看上去像一座倒U型的桥梁。她的嘴唇被一大团白汽笼罩,以至于看不清她的面目。我看见她的肩膀在下雨。来自威斯康星州的她闻起来像树,如果你切实地感受过她,会发现她更像被飓风裹起来的草。只有我记得,那个无身份的被唤为 Marie 的女孩,就叫她 Marie Nakayama 吧,她的肩膀在下雨。她有时颤抖得像一朵丑陋的云。我记得她将一张烤好的卷饼从后厨拣出来,摊开在蓝色的浅盘中。我记得那张卷饼在引人注意的滋滋声里化开,逐渐模糊,直至沦为液体。我听见 Marie Nakayama 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找到我,仿佛我已经能够触摸她的脊梁、她肮脏的脸、她那自诞生以来就没有被妆扮过的灵魂。

  她真正的存在。



幸运



  即使我被禁足了,透过方窗张开的缝隙,Emily Leavey 仍旧一次又一次将她写满字的信投进来,期待着我接受它们,了解她的快乐、她的幸运以及她希望我能拥有的快乐与幸运。我记得 M. Nakayama 像北卡罗来纳州的雏鸽那样等待着 Emily Leavey,我记得她曾经最爱的这些信,里面提到了育空河和莫诺讷湖畔的阳光、凯特西亚斯的独角兽与柯兹耶海滨的城堡,仿佛她读到这些,这些她从未听说或接触过的事物,她就有机会真正站在阳光之下,像个真正的人那样见到过它们,而不是被用牛犊制成的蓝色皮鞭抽打到近乎跳舞。我记得她被禁足了,她被禁足了,她被禁足了。我记得 M. Nakayama 在柯兹耶海滨的城堡。里如何幸福地生活,不需要世界上的其它地方,我记得她是幸运的、她是幸福的、她是快乐的。这就是超心理学部的 Adam Mansfield ,我的主任,希望我从那蓝色的记忆之底打捞起的一切。

  我记得 Marie Nakayama ,她是 Emily 的朋友,一个快乐的、幸福得无以复加的人。



谎言



  曾经,家住堪萨斯州的女孩 Marie Nakayama 拥有一个漂亮的带插图的日记本,那是 Emily Leavey 送给她的,那时她坚持每天都写日记。某天,那绵延多年的书写中断了。Marie 失踪了。Emily 想弄清楚她去了哪儿,而 Derek Nakayama 医生说她去夏令营了,他信誓旦旦地承诺她会在下个月回来。他的确没有说谎,一个月后,Marie Nakayama 回来了,变得容光焕发,比从前健康多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

  Marie Nakayama 归来之际,Emily Leavey 心中欣喜与疑惑并存。尽管 Marie 努力表现得很正常,仿佛她还有能力应付她的生活——而非生活对她而言已变作不可掌控的漩涡—— 但 Emily 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之处。她变了,变得虚无缥缈了。如果说以前的她时常诚实而不知所措的话,从言谈举止来看,现在的她则显得礼貌而空洞,似乎总是过分谨慎,仿佛害怕受到惩罚似的。Emily Leavey 还发现了一件更可怖的事:她感受到了疏离。

  无声的、非暴力的疏离。





  曾经,Marie Nakayama 会将床看作安稳的栖身之所,这个词总能将她关联到威斯康星州那张躺上去就能望见窗外的森林与星星点点的亮光的湖畔小床。她以为床总是这样,是可以在她思绪消散前给予她亲密拥抱的好伙伴。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念头最早在她被父亲扼颈窒息的那个夜晚受到了冲击,后来又在 Derek 与 Ernest 医生用谎言织造的囚笼中被彻底粉碎。

  那是个晴朗的早晨,阳光不多不少。Marie Nakayama 迈着步子缓缓踏出房屋侧门。她的父亲在那里等她,近旁街道上停着辆未熄火的小轿车。她的叔叔 Ernest Nakayama 教授站在轿车边上,用左手扶着打开的车门,对她说,Mary ,我们去乡下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错。因为这个叔叔向来不喜欢她。他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示要将她赶走,送她去什么地方。至于是哪里,她没听明白。

  “哪里?” Marie 问。

  “乡下。那里空气很好。”叔叔回答她。

  “真的吗?”她将信将疑。

  “嗯。我们还要去见你的表亲 Simon 。他在乡下有间农场,而且他很爱你,” Ernest 说,“他表示过欢迎。”

  “噢,” Marie Nakayama 说,“但愿如此。”

  虽然那天她最终没有抵达农舍,但她至少弄清楚了 Simon 是谁。当她被几位职业护士按住身体,用蛮力将她丢进病房时,她得知了 Simon 是她的主治医生的名字。当她拼命抓住他们的手却被粗鲁地甩开,当她绝望地保持那怪诞的姿势被抬上病床,当她最后近乎哀求地称呼医生“表亲”以求他解开她身上的钢链时,医生是这样回答她的。

  “消停点。什么表亲?哪有这回事儿?”

  她努力叫喊,可她的亲人们越走越远。当他俩的身影从病房的穿衣镜中彻底消失时,她大致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我说过这招管用,” Ernest 吐着烟圈,将打火机递给他哥哥,“如果她不安分,我们就送她去州立医院。”

  “等她在这儿待够了就送她去,” Derek 说,接着他也点了一根,“那里明显适合她。”

  Marie Nakayama 隔着一扇病室门,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仿佛那样能将他俩带回来还她自由似的。她的眼睛始终盯着疗养院的旋转楼梯,最后她精疲力竭地垂下了头。

  她绝望了。



绝望



  Marie Nakayama 每天被喂食两颗白色药丸,有时是三颗。她被要求在黑暗中默数五个数,以“缓解她的内心焦虑”。Simon Diop 主治医生告诉她,她患有多种心理疾病,必须接受疗养院及时的干预治疗和行为矫正治疗。她将同许多像她一样的病人一起接受系统化治疗。但医生撒了谎,因为大多数病人并不和她一样,他们不必像她那样的“重症患者”般被固定在坚硬的病床上,定期有人向她的身体注射葡萄糖水,并为她提供恶心的尿袋。有时他们会路过她的单人病室前,望着门牌上的“重症”两个字,向她投去厌恶的眼光。她不知道她患了什么病,是怎样糟糕的临床表现令她被收押在重症单人病室里,每天与让她难忍呕吐的臭味和在窗口处歇脚的阳光为伴。她不曾怀疑过那是个骗局。她以为是她犯错了,就像父亲曾经无数次说过的那样。她又一次犯错了。她以为病室外操着乡间俚语的医生和护士们时时探讨着的是她的病情,但那不过是他们早晨去森林中打到的猎物。他们毫不自知地夸耀着他们的自由。

  而 Marie Nakayama ,被他们丢弃在这里的女孩,没有享受过半分自由。两周过去了,当他们又一次端着输液仪器和尿袋走进她的房间时,他们不曾察觉她变样了。

  那些日子里,夜夜在病床上入睡的 Marie Nakayama 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她放任自己如幽灵般思绪游荡在疗养院的回字形走廊上,形同傀儡,又像是行尸走肉。长期以来,唯一能够一直驻留于她脑海里的词语便是自由。她在夜里轻声念叨这个词,确保病室外的其他人听不见,直到那无影无形的赫卡忒将她的眼睑合拢。那之后便什么也没有了。

  当 Derek Nakayama 医生为他的所作所为感到满意的时候,她被释放了。她在疗养院度过了整整一个月的时光,他说,本来应该更久些的。当她被迫站在他和他兄弟的身旁,看着自己作为他们俩的战利品,一步一步被带下圆圈楼梯,塞进轿车时,她选择什么也不想了。



幸存



  万幸的是,父亲最终没有送她去州立医院。因为那里要价太高,而且有些超出了他的控制。他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开车带她回家里。他确信这个月的治疗对她造成了良好的影响,这些变化迟早会在她身上表现出来。他像个成熟的猎手那样等待着,等待着那一天。

  而 Marie Nakayama 呢?她困了。她真的很困了。她并不感到疲乏,因为疲乏对她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客观地说,她丧失了一部分灵魂。她几乎变得不会动弹了。她患上了自由症。当她躺在坐垫上睡着的时候,她的眼皮甚至没有颤抖。

  潜藏在那双眼睑之下的鸟笼子始终如故。

  在梦里,她将左手伸到车窗外,任由一望无垠的合众国的黑色原野不断地倒退,退入她的内心深处,那所她仍存留恋的腐败宅邸。就像在那里,有一盏灯悄然无息地熄灭了。



第三份文档(3/5)



  医用分级 - Libertatis

  描述: SCP-CN-4976 目前是漂浮在堪萨斯州托皮卡市镇大厦上方的一个无明显特征的肥皂泡沫,4 级研究员 Emily Leavey 于 June 1, 2012 最早发现。由基金会发起的,旨在令其破碎、消失或改变位置的尝试皆以失败告终。项目似乎并不倾向于发生移动,考虑到其位置上的特殊性,暂时无法提供针对 SCP-CN-4976 的有效收容方案。目前,项目文档已交由删除部审核。

  贸然接近 SCP-CN-4976 的人员可能遭受程度较轻微的精神性干扰。请查阅 心理学测试表格 获悉较为具体的实验结果。



第三份文档(3/5)



  医用分级 - Libertatis

  描述: SCP-CN-4976 目前是漂浮在堪萨斯州托皮卡市镇大厦上方的一个无明显特征的肥皂泡沫,4 级研究员 Emily Leavey 于 June 1, 2012 最早发现。由基金会发起的,旨在令其破碎、消失或改变位置的尝试皆以失败告终。项目似乎并不倾向于发生移动,考虑到其位置上的特殊性,暂时无法提供针对 SCP-CN-4976 的有效收容方案。目前,项目文档已交由删除部审核。

附录I - 心理学测试表格 - 图表记录

对象名(前)职业主要影响
PoI-22罪犯在当晚回到牢狱后表现出极不合理的越狱倾向,次日死于处决。
PoI-38像素画家被基金会人员警告无果后执意踏出家门,并前往海滨寻求艺术灵感。
PoI-45快递员观察到其投递邮件的效率显著低于其平日工作均值,并保持降低趋势。
PoI-47学生(K-12)被报告自其所属的异常社群学校内失踪,未留下可供追踪的痕迹。
PoI-71警员在变得更加亢奋的同时,出现了难以忽视的失眠现象。
PoI-86心理咨询师颇反常地整日哭泣。对其工作表现出不合预期的漠视态度。
Adam Mansfield副主任(超心理学部)无显著影响。
PoI-108(C)研究人员表现出对重返正常生活及工作、重新见到其至交好友、恢复人权以及人身自由的极大向往(未予以满足)。




第三份文档(3/5)



  医用分级 - Libertatis

  描述: SCP-CN-4976 目前是漂浮在堪萨斯州托皮卡市镇大厦上方的一个无明显特征的肥皂泡沫,4 级研究员 Emily Leavey 于 June 1, 2012 最早发现。由基金会发起的,旨在令其破碎、消失或改变位置的尝试皆以失败告终。项目似乎并不倾向于发生移动,考虑到其位置上的特殊性,暂时无法提供针对 SCP-CN-4976 的有效收容方案。目前,项目文档已交由删除部审核。


  SCP-CN-4976 之独立条目地位应被取消,其性质不值得单独收录和占用数据库存储额。

—— Adam Mansfield,超心理学部主任

  作为代价,超心理学部受监管人员 Mary Nakayama 每月应被殴打至少一次,她的一根肋骨应当破裂,她的跟腱应被保证断裂以遏止其移动,她应被更频繁、更频繁地要求进行合法化的心理学测验,她被决定每星期执行矫正治疗三次,她理应接受规范化妆扮,她必须向 Site-91 培育的优良警用犬只进行系统化学习,每星期七次,她应当学会服从。



死者



  Emily 领我去参加一场认尸活动,她牵着我的手赶过去,我们横穿 SW 6th Ave 、SW 4th St 、SW Buchanan St 、SW 5th St ,绕过臭名昭著的“混蛋”酒吧、政府服务处和有名的托皮卡图书馆,钻进一条不具名的窄巷子。在那里,两侧高楼将阳光挤成一条小缝,路面是弥漫着漆味儿的蓝。她指了指巷子末端的地下空间,告诉我那里是一个隐秘前哨站点 ,在那里,两侧高楼将阳光挤成一条小缝,路面是弥漫着漆味儿的蓝。我们没有转进地下,而是继续向前走,一路向前,直到我们像不存在的人那样穿过坚实的墙壁而去。我记得那是一个低矮的破烂酒吧。许多人横倒在泥泞和发霉的木质地板上,Emily 告诉我,这里发生过一场醉酒斗殴,结果是惨烈的,所有人都变得不省人事。她指向一个角落,然后不再动了,仿佛她已经达成了她的使命,可以好好休息了。

  她的手指连接着那个角落一具没有声息的形体,远远看去像是个垃圾袋。我记得我没有问她那是什么,我几乎看出了它的面目。

  我认得那个死者,他的肋骨被打断了一根。他住在圣瓦尔普吉斯镇上的廉价公寓里,经常出入那间“混蛋”酒吧,他的名字是 Derek Nakayama ,是我的父亲。

  超心理学部主任告诉我不能憎恨任何人。我不能。不能。不能。Mary Nakayama 博士应始终对 Derek Nakayama 心怀感激。

  那是正确的吗?

  我认得那个人,他住在圣瓦尔普吉斯镇上的廉价公寓里,Derek Nakayama 。他演奏音乐,他玩蛇,Derek Nakayama,是一位大师。

  我从未记住过那个真正生下我的人。

  我的母亲。



地狱



  我记得 Mary Nakayama ,她写下那个规规矩矩的单词 Mary ,仿印刷体,因为她不能再使用像小女孩那样调皮的“Marie”了。她格外认真地签署了工作协议,并正式承诺为档案部提供严谨、负责、规范的专业工作。我记得 Mary Nakayama 在基金会拿到了博士学位。她的确是站点里最刻苦的几个人之一,曾许多次被评为 Site-91 站点与档案部的“模范员工”。这位研究员热爱工作到几乎废寝忘食。我记得她热爱写信,她就像贝娄的赫索格那样,写信给所有其他人(我猜测那是“写日记”的替代性行为)。她多么急切地要敞开心扉,因为她的心曾困锁太久,久到她无法追溯其起源。偶尔听到什么有关抑郁症的只言片语时,她会紧张地跳起来,显得惊惧而窘迫,接着她便会蹲下来安慰自己,这一切都与她没关系,不是关于她的事。然而她内心的恐惧从未真正消解过。

  尽管她竭力阻止自己这样想,但她时常会想到地狱之门。医生曾将她粗暴地置于门的内侧,然后把门反锁上,使她在绝望中被遗弃于恶臭的狭小房间里。这个女孩付出难以估量的代价才换取了片刻自由。但往后的时日呢?往后她又能享有这样的自由多久呢?每当她想到这里,Marie Nakayama 就会在档案部里打一个声音微弱的寒战。然后她劝告自己平静下来,继续她无休止的案头工作,日复一日,仿佛她进入了循环。

  但是,在部门会议上,Adam Mansfield ,超心理学部副主任,注意到了她的不自然之处。许多年后他会如此感慨:如果不是她,他这一生恐怕就升迁无望了。

  至于 Mary Nakayama ,她的好日子到头了。简单来说,她要被投入森特勒利亚3永恒的火焰里了。并且这一回,她将不被准许归来。



重复



  Marie Nakayama 每天被喂食七颗白色药丸,有时是九颗。她被要求在黑暗中默数十个数,以“缓解她的内心焦虑”。Adam Mansfield  副主任告诉她,她在 SCP-CN-4976 的影响之下出现了严重心理问题,必须接受超心理学部提供的针对性超常心理学治疗,这是保障她生存权利的必需措施。SCP-CN-4976-1 将滞留于部门预设的标准人形异常收容单间。她被分类为 Euclid 级别(尽管实际上她并不应该被给予收容等级,即使要给予分级,也应该给予 SCP-CN-4976 本身;因此这一分级措施严格来说是违反条例的。)并等待接受适配该等级异常的研究方案。

  她的档案下注有一行斜体小字:出于预防疾病传播的考虑,在进一步研究目标达成前,档案部研究员 Mary Nakayama 博士,即 PoI-108(C),将被超心理学部无限期扣留。



第四份文档(4/5)



  医用分级 - Anima

  描述: SCP-CN-4976 是前任研究员 Mary Nakayama 博士需要接受的第二心理学疗程。此疗程将持续六个月到六年不等,主要包括对 Mary Nakayama 博士即 SCP-CN-4976-1 展开的基准康复治疗、服从性测试治疗及行为矫正治疗。SCP-CN-4976-1 在其有限的生命里应当尽可能配合超心理学部的治疗方案与研究,以揭露其异常性质。

  超心理学部委员会裁定涉及此研究的超常嫌疑人/嫌犯(Person of Interest)对于基金会积极采纳的特殊收容措施无权过问。

  注: 若需要查看对 SCP-CN-4976 具体进程的进一步描述,请查阅 超心理学部精神卫生科室治疗监控画面。



第四份文档(4/5)



  医用分级 - Anima

  描述: SCP-CN-4976 是前任研究员 Mary Nakayama 博士需要接受的第二心理学疗程。此疗程将持续六个月到六年不等,主要包括对 Mary Nakayama 博士即 SCP-CN-4976-1 展开的基准康复治疗、服从性测试治疗及行为矫正治疗。SCP-CN-4976-1 在其有限的生命里应当尽可能配合超心理学部的治疗方案与研究,以揭露其异常性质。

  超心理学部委员会裁定涉及此研究的超常嫌疑人/嫌犯(Person of Interest)对于基金会积极采纳的特殊收容措施无权过问。

  注: 若需要查看对 SCP-CN-4976 具体进程的进一步描述,请查阅 超心理学部精神卫生科室治疗监控画面。

附录I - 超心理学部治疗监控画面


于 May 4, 2014 ,经 Adam Mansfield ,超心理学部主任授意删除。




第四份文档(4/5)



  医用分级 - Anima

  描述: SCP-CN-4976 是前任研究员 Mary Nakayama 博士需要接受的第二心理学疗程。此疗程将持续六个月到六年不等,主要包括对 Mary Nakayama 博士即 SCP-CN-4976- 1 展开的基准康复治疗、服从性测试治疗及行为矫正治疗。SCP-CN-4976-1 在其有限的生命里应当尽可能配合超心理学部的治疗方案与研究,以揭露其异常性质。

  超心理学部委员会裁定涉及此研究的超常嫌疑人/嫌犯(Person of Interest)对于基金会积极采纳的特殊收容措施无权过问。

  注: 若需要查看对 SCP-CN-4976 具体进程的进一步描述,请查阅 超心理学部精神卫生科室治疗监控画面。

附录II - 超心理学部治疗监控画面 - 归档资料



  〈 记录开始 〉

  Adam Mansfield 博士:(递过稿纸)例行核验。填写你的序号。

  ( SCP-CN-4976-1 不假思索地在稿纸上迅速写下若干文字。从字迹上可以辨识出它的风格及其内容;它写的是:PoI-108 。)

  Adam Mansfield 博士:漏了一个括号。

  (他夺过稿纸,提笔添上了全角括号及其中的字母 C ,然后命令下级员工将之取走。)

  Adam Mansfield 博士:这表示哪个基金会分部有权改变你的收容处境。目前来说,你的这一处境是不会变动的。

  ( SCP-CN-4976-1 低下头。)

  Adam Mansfield 博士:它将保持如此。

  ( SCP-CN-4976-1 点头以表明它听见了。)

  Adam Mansfield 博士:会一直这样下去。

  (停顿。)

  Adam Mansfield 博士:好吧。

  ( Adam Mansfield 博士随后执行了多次提问,而 SCP-CN-4976-1 的作答结果与其在历史核验里的回答一致。由于重复记录这一过程不会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帮助,超心理学部批准略去此次核验中的无意义部分。)

  Adam Mansfield 博士:最后一个问题,SCP-CN-4976-1 ,你的名字是?

  ( SCP-CN-4976-1 显得十分困惑,它的行为表露出对基准人类而言的焦躁情绪,大致近似于后者坐立不安的表现。SCP-CN-4976-1 的异常行为对超心理学部观察人员造成了困扰,这一现象持续到 Adam Mansfield 博士认定它完全无法回答这一问题为止。)

  Adam Mansfield 博士:好极了。

  〈记录结束〉



极限



  收容单间里,Mary Nakayama 日复一日地接受注射治疗和条件反射训练。除了针筒外,不再有任何人或事物被允许接触她。Adam Mansfield 医生举办了一个部门派对来庆祝他当上超心理学部主任。人们渐渐忘掉了 Mary Nakayama ,那个臭名昭著的 PoI-108(C)。它被例行注射了帕罗西汀和百忧解4。浮动的营养物质在她的血管里奔流不休,使她感到自己几乎化为了液体:她的心神随绵延的腔道远去了。
她变得越来越嗜睡,越来越拒斥思考。她的白天在一种不具名的流质中度过,那质料难以言喻,介于梦和直觉之间;到了夜里她就会察觉肌体滚烫得像一颗烧焦的炭。她开始频频感到血的温热,那生命发出的警告式的热流,几乎要冲破她的身体。当超心理学部观察员 Emily Leavey 违反条例闯入那个收容单间时,她全身肌肉萎缩,已经无法再起身活动了。

  “噢,” Emily 惊呼,“别这样,Marie ,求求你。”

  她立刻打了电话,Mary Nakayama 被送进了加强护理病房。起初她被交给超常医学部,但她的情况很快被查明并非由异常因素造成。于是她被顺手丢给了堪萨斯州连锁诊疗医院,一个基金会的非正式前台组织。最开始她仍被紧紧绑在床上无法动弹,直到那里的医生发现她并不像超心理学部描述的那样暴躁、易怒、充满危险性。他们发现她只是个普通的无能女人,她的手做不了任何事,双脚已经在长期的严格拘禁中变得难以支撑整个身体了。不过,有些残存的事物依然顽强地架起了她这个人。当她终于康复到能够坐在病床边双脚点地的时候,医院职员们纷纷表现得很惊讶。

  “真不敢相信,她只花了一个月,” Sarah Windsor 医生说,“说实在的,我有点佩服她了。”



工作日



  Marie Nakayama 甫一归来便收获惊喜。Emily Leavey 为她争取到了一个重返工作岗位的机会,超常医学部称之为“观察期”,为此她不惜动用了她的四级权限。Adam Mansfield 主任不情不愿地在同意书上签了字,但他显然准备了后手。他在扣留 Mary Nakayama 博士的最后期限内来了一剂记忆删除,对两名参与此事的部门员工,以及对 Mary Nakayama 本人。实际上就算他不这么做,仅凭她自己的力量,她也无法从记忆的蓝色之海中捞起任何事物。“她的状态太差了,过得太糟了。”人们都这样说。

  但 Adam Mansfield 主任不这样认为。

  他开始着眼于试探她。正竭力回归档案部工作中的 Nakayama 博士被他整得莫名其妙。她从档案里弄清了这个男人是他的主治医生,仅仅如此。而后者却疑心她还知道更多。借助超心理学部主任的身份,他频繁出现在她的办公桌边、宿舍外、她的午餐盒旁。他开始宣称他所做的一切都基于神圣的道义,他应该像其他所有医生那样对他的病人负责,没有例外。尽管她不领情,他还是不遗余力地活跃着。与此同时他开始给一些其它部门写信,对象往往是应用超心理学部、超常医学部和异常疫病预防及控制部门。他寄了超过一千封信,发出不计其数的电子邮件,主题不外乎他那“好医生”“坏患者”的一套。他只字不提他从那前男友般的权力与支配欲望中获得的乐趣与快感。他拒绝讲述他如何残酷地折磨那个女人。他拒绝承认主任一职的由来。信件如鸦群般逃散了。那些部门(主要是超常医学部)承诺会听取他的意见,并加以谨慎考虑。他们召集了一个团队来研究此案。他们仔细阅读了档案部上传的 SCP-CN-4976 历史记录。他们在思索,正犹豫着是否介入此事。

  而基金会档案部职员 Marie Nakayama 博士对这些一无所知,她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工作时光,她竟然有资格挑选享用咖啡还是色拉。她向 Emily 表达了欣喜,而后者报之以苦涩的微笑。她曾经向往的平淡生活不断绵延着,最终结束于夏日里的寻常一日(在稀松平常的意义上,这两者几乎是对等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那个日子,Mary Nakayama 接到了一份活计。她被指派去完成 SCP-001 的档案。尽管编号十分唬人,但这个项目看起来不过是张普普通通的乙烯基唱片,同她平日处理的工作对象毫无不同。起初,她正是怀着这样的感受去编辑 SCP-001 档案的。



历史记录



  请求交还 Mary Nakayama 博士的职员身份及其应有权利,病案交由监督者议会审理。

—— Emily Leavey ,2 级临时研究员



  否决。检查你的用词错误。

—— Adam Mansfield ,项目负责人



  请求恢复 Mary Nakayama 博士作为基金会在职员工的身份待遇及其被基金会法律保障的基本权利,尤其是人身自由权。此外,作为异常人形心理学部的上级部门,超常医学部应当介入档案调查并制定合理而自洽的治疗建议。

—— Emily Leavey ,4 级研究员



  再一次,提醒你注意措辞。没有人会在这份冗长蹩脚的申请书角落签上“同意”。

—— Adam Mansfield ,超心理学部委员会及其附属部门主任



  请求探视强制矫正治疗中的 PoI-108(C)或 SCP-CN-4976-1 。这在《基金会人形异常特殊保护条例》明确允许的范畴内,亦符合基金会与伦理委员会长期以来标榜的精神追求。5

—— Emily Leavey ,超心理学部实习观察员



  一票否决。

—— Adam Mansfield ,超心理学部主任



没有花生的寻常一日



  April 1, 2014 的早上,在对计算机当中的 SCP-001 档案做了些小测试6后,Marie Nakayama 博士去职员餐厅接了杯美式拿铁。她偶然发现这天供应的咖啡很好喝,于是忍不住多要了几杯。当她觉得午餐前应该找些花生佐餐的时候,一帮身着制服的年轻职员像一堆纯白面粉那样围住了她。

  她被吓坏了。

  起初她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她脑海中冒出了最差的念头:她当即判断这些人是逮捕她的,她会被再度送进超心理学部收容单间,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Nakayama 博士决定逃跑,她腿脚并不利索,但还是将那群职工远远的甩在身后。过了一阵子她才敢回头打量。她遥遥瞧见她坐过的餐桌上凭空多出了许多 1 美元、2 美元及 5 美元的小费,纸币构成的整体几乎成了一座小山。我不记得她是否失声惊呼了出来。但我大致能够猜到她当时的心情。

  她也许只是有一点点惊奇。一点点而已。

  但那没准值得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其中。



惊奇



  当 Marie Nakayama 发现还有这样一件事可做的时候,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奇。

  她费了很大劲才镇定下来。接着她开始冥思苦想如何应用这个不为世人所知的百宝箱、这颗注定永远灵验的许愿星。她考虑了很久,烦恼了很久,最终做出了她的选择。

  她希望成为新的神明。

“我想我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它反映着我此时此刻真正的心灵。为我祈祷吧。”
- Marie Nakayama 博士,May 3, 2014 -



  Marie 私下里通知了 Emily Leavey ,想知道她的看法,并且想知道她们是否想法一致。对极了,Emily 说,放手去做吧,到时候,我会帮助你的。

  你不想一起来吗,Emmy?Marie 问。

  Emily 婉拒了。她说世上还有需要她完成的事情,都是些微不足道的贡献,例如一个新部门的创立、某些理念的再传播、还有对这份 SCP-CN-4976 档案的不懈修订。她说这是她的使命,或许也是她的宿命所在。一条更长的的横亘整个星球的锁链正束缚着她。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而 Marie Nakayama ,意图升扬的远行者,得到了她的被真挚情感所悉心包裹的美好祝愿。在 Marie Nakayama 心里,这份祝愿的重量超过了她那不起眼的宏大计划本身。

  她为崭新自我的到来选好了日子。



第五份文档(5/5)



  分级 - Acquiesce7

  SCP-CN-4976 是以极高频率/大量发生于世界各地的综合性暴力行为引发的异常心理障碍、症候群、负面情绪的统称。迄今为止,受项目影响者的实际数量达到了 1,500,000,000 或明显更大的数字。无明显诱因的言语唾骂、精神压迫和肢体冲突构成了暴力行为的主题。对受害者执行旨在消除异常影响的人身拘束或记忆删除的尝试被证明是非法的或荒诞的。因这些尝试受到任意形式损害的相关人士均得到基金会裁定合理范围内的补偿。基金会超心理学部的非专业性和腐败性在针对 SCP-CN-4976 实际影响的私密化研究中被发现,目前,遣散及对此部门提出进一步法律诉讼的议案正由监督者议会审理当中。

  基金会档案部命理学家 Mary Nakayama(曾被编号为 SCP-CN-4976-1 )是 SCP-CN-4976 的主要受害者之一。在其自身实现向 Thaumiel 实体的跨越前,超常医学部曾代表基金会尝试与其协商基于人道主义精神的补偿方式未果。目前,基金会与该名员工处于失联状态。



跨越



  她蜷缩在被子里,发着高烧。她在这个夜晚面对的恐惧与诧异超过了她的心所能承受的限度。她仿佛看到了 Derek Nakayama 已死的身影,注视医生的鬼魂靠近她,掐着她的颈。她安慰自己会撑过去的。她望见在 Walpurga 高中教室里戴着口罩,她知晓那底下掩盖着怎样错综复杂的伤痕。她甚至完整倾听了钢琴曲《I'd Climb the Highest Mountain》8。这是她父亲在圣瓦尔普吉斯的家中最爱弹的曲目,用她的身体。烘焙面包时她略微感受到了幸福。收到寄来的信件时她由衷感到快乐。谎言素来令她伤心,而痛苦命令她愤怒。当她被丢进疗养院的地洞口,当她被拖进超心理学部寒冷的收容单间时,她体会到了绝望。她用了些时间弄懂了珍视自由是一种病症。她生为金丝雀,对于她来说不存在笼外的生活。沃西本恩大学给了她逃脱的错觉,而白风让她的灵魂迷惘。她知晓幸运必有其代价。她知晓世上的苦涩并不值钱。她理解真正的爱是困难的。但那同样也是珍稀的、透明的、无价的。

  她无比庆幸自己曾经拥有过它。

*  *  *

  在她十五岁时,她曾吃下过可以杀死她四次的药,她向自己灌了一整瓶廉价伏特加。那是她父亲曾用来打她的东西。

  她坐在浴盆里任由热水炽烫她的身体,闭上了眼睛。她差一点就死了,可是她没有。她一直活到三十多岁,尽管并不健康。

  当她被搀扶着走出病室时,她会想,究竟怎样的理由能解释我们为何仍存在于此、仍奇迹般地、绝望地、尖叫地活着的事实呢?

  为何我们仍无益地维持着我们的存在呢?

  如果这一切都有答案,请保持等待,就让明天的人去见证它吧。

—— Marie Nakayama ,多功能实体。


第 X 份文档(x/∞)



  分级 -

  描述: SCP-CN-4976 是若干以 M. Nakayama 之名自称的超常意识单位之总和。项目被表明曾为基金会档案部高级成员 Mary Nakayama 博士,该人员于 6:00 P.M. May 3, 2014 失踪后,至今下落不明。

  目前,超常心理疗愈部 创始人(及主任) Emily Leavey 被指派为项目首席研究员。由于她此前与 Mary Nakayama 的良好关系,基金会同 SCP-CN-4976 相接触的过程被认为是高效的和可行的,其前景据此得到了充分肯定。



毁灭



  Adam Mansfield 决心做最后一搏,他企图像老鼠那样啮咬这面名为基金会的巨墙。

  他忙里忙外地如同跳舞。他的部门加上他还剩下三个人。他唆使这些人丧心病狂地写信给应用超心理学部、超常医学部和异常疫病预防及控制部门,企图索要强迫 Mary Nakayama 参加进一步矫正治疗的权利许可。他翻出多处标红的病例以试图证明她有罪,尝试挽留她。但是这一次,他们没再搭理他。超常医学部在医学的最高法庭上驳回了他的申诉,并认为暂时没有必要对 Mary Nakayama 博士施加压力、剥夺或限制其人身自由,他们甚至主张恢复她的三级权限。

  终于有一天 Adam Mansfield 不再坚持,因为 SCP-CN-4976 真正降临了,也就是说,神明现身了,超心理学部主任 A.M. 知道一切都完了。他在心理层面逐渐失衡,变得深居简出,后来人们在他身上发现了谵妄的明显痕迹。他被解除职务并送进了堪萨斯州立医院。在那里他最终滑向了精神崩溃的深渊。但对他来说,这个结局过于仁慈了。

  在他溃堤9后,超心理学部面临着解散的危机,这件事后来变成了既定事实。这个趋势从萌芽到抵达终点总共用了三年。终于在 May 1, 2018 的下午,4 级研究员 Emily Leavey 诵读了议会关于解散基金会超心理学部的通知,宣布这个短命的医学组织就此停止存在。Adam Mansfield 搭建的地狱乐园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其部门主厅被改建成了职工休息室。职员纷纷对此感到欣慰,因为 A.M. 及其治下部门所犯下的一切罪孽都成为了众所周知的事实。

  June 1, 2020,超常心理疗愈部宣布创立。这天也是 Marie Nakayama 的诞辰,当天观测到了 SCP-CN-4976 无预兆显现。

“明天会变得更好吗?”


一张字条,飘落自庆典活动场地上空,据信由 SCP-CN-4976 以超常路径完成。




书信记录



  你已经消失很久了。

  我不知道 Marie Nakayama 在你体内还剩下多少。但我始终记得那个拼命挣扎过的女孩。她去了另一个世界。

  她成为了你。

  那些困扰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一切都随着她突如其来的失踪而消散了,就好像那些痛苦从未存在过似的。

  但是,那一切曾经存在过。在她留下的日记间,在我二十年来的记忆里,在我为她完成的这份 SCP-CN-4976 的档案中。一切都尚未真正逝去。这颗星球会记住她的全部痕迹。她以往的整个人生并没有彻底从地面上消失。

  她多么丰富而空洞的人生,那伴随着痛苦、悲哀、愤怒、麻木与绝望的人生。它如彗星般短暂出现过,然后又消失,只剩下混乱的尾迹。每当我遥遥望向这条明亮的曲线,我就仿佛看见了她的脸——那张受伤得有些变形,却依然完整的脸。她真正的灵魂就在里面。

  关于她的真相。

Emily Leavey ,超常心理疗愈部主任



Niflheim


来吧,在落日的荒芜中钻木。

垂垂老矣的光亮里,

蓝色在流动。

树木——正渐渐凋枯。

值乌达尔泉干涸的时节,

你默默低头,卸下指尖的雾。

那座桥梁致力于连通万物,

为什么不从中断裂?

一位战士诅咒着诺伦司,

世界的尽头黯如褐藻。

逐鱼群而居的

船只抛锚,在瑞典停泊,

仿佛新生般注视着

波罗的海,骑士湾上空的黎明。


Dear Marie,



  亲爱的玛丽,

  你的近况还好吗?

  我看到你心中的蓝了。散开的蓝。玛丽,我敢说它正渐渐消逝,那些困扰你的事情迎来了最后时刻,被你抛弃的那一整个世界里,审判日要到来了。

  历史会惩罚一切耻辱。玛丽,那些肮脏的事物将得到清洗。你说过苏尔的金色辉光会照耀守候它的人。亲爱的玛丽,你在哪里呢?你在这道光播种的广袤田野上吗?你在月亮上吗?你在某处无色的海洋里吗?你在哪里呢?

  你在哪里呢?

  我希望你会是快乐的。在穿透这些伤口与磨难,在跨越无数的痛苦回忆与绝望的感受之后,我希望你会是快乐的。

  我希望你收获幸福。

  我希望你可以亲吻最高的云。玛丽,你可以躲藏在晴空里的云层微笑,在雷雨天尽情怒吼。你可以将一枚石头铸造成金属指环,可以把你在档案部听过的最离奇的故事变作现实。你可以实现你全部的理想和你的抱负,实现你所有的梦,而不再拖着你躯体上的疤痕、你肢体上的枷锁行走。玛丽,亲爱的玛丽。我希望将来有一天,当你的灵魂去到一个新的地方、新的处境,你能够稍微有点快乐地回想起这一切。那时你至少会想到那些爱的时刻与那仍然爱着你的人。

  现在,请你转过来。

  抬头看看吧。

  蓝色要离开了。

  它们不会再回来了。

  永远不会。永远不会。没有这一天。


想念着你的

艾米莉·格蕾妮卡·利维

著作信息眼睛,这白昼的坩埚

亲爱的玛丽,亲爱的金丝雀

By -Ursula Crayencour-Ursula Crayencour .

  “在这个国家,我的父亲,我的远房堂亲,我的亲叔叔,只要他们三个人一起到场签字,我就有了充分的理由被送进精神病院。”

  聚会时,一位 K-12 时期认识的朋友向我吐露了这些。她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长期遭受来自父亲的肢体与精神上的暴力(她的背上有一块近乎菱形的疤)。然而她既无法反抗,也不能表现得过度紧张,更令人伤心的是,她没有充足的勇气举报他,也不敢就这样逃跑。因为一旦他从警察那里回来,或者她某天回到了家,等待她的将是更为可怕的精神折磨。她打赌他会杀了她。她很恐惧。但她不敢对任何人说出她内心的恐惧、忧虑以及绝望。因为她那身为职业医生的父亲扬言要将她送进精神病院里,只要她漏出一点破绽,他就会这样做。她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也领教过州立医院的厉害。她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被送到那里。于是她尽可能表现得顺从,始终顺从。

  但她的亲人仍旧将她送进了精神病院。或许因为她看起来太过悲伤,或许因为她看上去不够乐观,或许并不因为什么。

  她对我说,如果不是她社交媒体上的朋友为她发声,一次又一次为她积极活动,出示她是正常人的证据,她不知多久才能逃离医院。她一共在里面待了一个月,据说她的父亲联络了另一家精神病院,那是一家更恶劣、更臭名昭著的私立医院,准备在她出院后将她转送进去。但他没有做到。当她知道这些时,她无比感谢她的朋友,也感谢上帝。我看得出她的精神已经抵达某种极点了。她一直在担惊受怕。

  她告诉我,精神病院对她的事不管不顾,无视证据,无视态度,一切只关乎权力。她不愿意将她来之不易的自由和时间浪费在这里。她已经上大学了。她是个成年人,有权分配她的时间,她的自由,她曾被承诺拥有的一切。

  她是如此热爱自由。

  她说,如果她可以摆脱这一切,如果她某天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去处,分配自己的时间,同她感兴趣的人待在一起,真正与她那帮“亲戚”划清距离,她就称得上世上最快乐、最幸福的人了。作为一个已在工作的人,她所要的仅仅是这样的幸福而已。

  她说她期待那一天尽快到来,尽管那对她来说还只是一个梦。但她会愿意如此这般地想象它,并且准备用她的双手逐渐完成它。即使精神病院残忍夺去了她一个月的时间,但她凭她的坚韧走了出来。但她也相信“创伤”和“阴影”始终不会消失,它们始终拖累着她,对她使绊子,但她有一天会战胜它们。

  我们的聊天持续到了夜里。我问她如果有一天她能够成为上帝,她会抓住这次机会吗?她愣住了,然后我听到她小声说,会的。她说如果这件事存在于现实中就好了,可惜那只是个幻想。但她说即使那只是幻想,她也乐意在疲惫时见到它,在梦中见到它,或者——

  在虚构作品里见到它。

Footnotes
  1. 1.马尔马拉海(Propontis)是连接黑海与地中海的水体,其面积仅为 11350 km²,系蓝色星球上最小的海。
  2. 2.超心理学部(Department of Patapsychology)前身为异常人形心理学部。现主任是 4 级研究员 Adam Mansfield 博士。自超心理学部创立以来,其所属职员始终不超过四人。这一部门是超常心理学的主要研究阵地,被誉为“提供超常心理学治疗的最佳医生”。
  3. 3.森特勒利亚(Centralia)是宾夕法尼亚州的著名市镇,以其恶劣的自然环境与始终燃烧的地下矿井闻名。有趣的是,它也是 SCP-1179 主要影响的地区。
  4. 4.帕罗西汀和百忧解都是著名的抗抑郁药物。
  5. 5.即为其主要精神之一的“保护(Protect)”,就其内涵而言,低威胁性的人形异常实际上是被纳入“保护”的范畴内的。但不知为何,Mary Nakayama 博士在她的案例中并未得到任何被承诺的官方庇护。基金会在她的身上毫无疑问地践行了“控制”及“收容”的理念。
  6. 6.档案部记录显示,Nakayama 博士向当时由她负责的 SCP-001 档案添加了“所有 Site-91a 的 2 级研究员应当在 April 1, 2014 于 Nakayama 博士午餐时间向其支付 5 美元”之语句。
  7. 7.被归类为 Acquiesce 分级的异常永远无法真正被基金会收容。
  8. 8.这里指的是由 Lee Sims(April 30, 1898 - May 7, 1966)演奏于 1942 年的版本。有职工报告 Mary Nakayama 博士时常在工作之余播放它。
  9. 9.超心理学部前主任 Adam Mansfield 已于 June 6, 2017 在堪萨斯州立医院的例行医学检查中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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