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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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P-9317-Ω 生态学 - 动物群
作者:安娜·纽曼
概述:以下部分包含了MTF-GIGAS在薛定谔项目过程中遇到的几种外来实体的初步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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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编号:SCP-9317-Ω-1
描述:SCP-9317-Ω-1是大型、苍白、类人形态的生物,通常栖息在SCP-9317-Ω最外围的森林区域。这些实体一致地缺乏下颌,拥有鱼一样的鳞片、独眼,以及一个膨大的颅骨。最初观察到它们的纽曼特工报告称,在白天,这些实体会成群地在森林中沉睡。实体的大小从8英尺到超过12英尺不等。
然而,随着日落临近,SCP-9317-Ω-1的个体会醒来,此时它们会对彼此展开高度的捕食行为。实体会肆无忌惮地互相攻击和吞食。其行为极其暴力、残忍且多余。SCP-9317-Ω-1实体是肉食性的,会以四肢着地的方式追捕较小的猎物。
在任务期间,厄舍特工遇到了一只正在追赶纽曼特工的SCP-9317-Ω-1个体。当时,他试图通过枪击与该个体交战。尽管未能成功,但这次尝试使纽曼特工得以逃脱。厄舍特工被确认阵亡。
项目编号:SCP-9317-Ω-2
描述:SCP-9317-Ω-2是一个类人实体,由佐布特工和纽曼特工在MTF-GIGAS位于伪狄瓦
被发现时,该实体显然正在食用基金会的口粮。佐布特工追着该实体进入伪狄瓦,在那里该实体展现了非凡的敏捷性和导航技巧,利用该地区的数个地形异常进行了远距离移动。
该实体的确切动机未知。同样未知的是,该实体是SCP-9317-Ω的一部分,还是实际上另一名外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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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编号:SCP-9317-Ω-3
描述:SCP-9317-Ω-3指代的是占据着伪狄瓦的大量非物质存在。每天中午12点,SCP-9317-Ω-3会显现,并在大约7小时内不消失。在此期间,大多数SCP-9317-Ω-3个体会执行日常活动,直到显现期结束。MTF-GIGAS尚未确定每次显现的SCP-9317-Ω-3个体是否总是遵循相同的日常活动,或者SCP-9317-Ω-3个体是否代表了实际曾经活过的人。
所有SCP-9317-Ω-3个体似乎都类似于发光的、腐烂的帝国后期狄瓦奴隶,个体外观范围从木乃伊化的到仅剩骨架的都有。正如典型的非物质实体,物理物质和实体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它们。然而,MTF-GIGAS的若干设备在它们附近会持续失灵,暗示着某种形式的阿吉瓦干扰或异常。需要进一步研究。
最初被认为是一种与伪狄瓦类似的创伤印记效应,但进一步检查揭示,外部观察者能够通过用古狄瓦语与之交流来影响SCP-9317-Ω-3个体,此时SCP-9317-Ω-3可能会选择回应观察者,或选择完全忽略观察者。这些互动可能的存在,似乎暗示SCP-9317-Ω-3个体是“游荡幽灵”类非物质存在的某种子类。
有关与SCP-9317-Ω-3交流的更多信息,请参考丹妮拉·塔顿和瓦尔·桑德斯的研究。
黑石神庙
“你确定这条路是对的?”丹妮拉问道,瓦尔正领头穿过那些小棚屋和塔楼。一如既往,那些幽灵般的狄瓦幻影全都无视了他们。“我发誓,要是这条路最后不对……”
“好啦,亲爱的,对我有点信心,行不行?”瓦尔转向她,拿出他的通讯器。显示屏上有一条细细的线。“看!这玩意儿上有个离线地图程序。我们只需要原路返回就行了!”
“哈……我都不知道通讯器还有这功能。”迪娜顿了顿,“……等等。这不是通讯器自带的功能。它本来只有像,三个基本功能——”
“哦,是阿蒂东拼西凑弄出来的,他今早给我的!这叫……我也不知道该叫它什么。他想法子连上了小奥吉的绘图平板,然后不知怎么就复制到了其中一个通讯器上。”瓦尔把通讯器翻过来给她看。它的背面被扯掉了。松散、看起来很危险的电线连接到背面一个持续发光的晶片芯片上。胶带把这整个装置固定在一起。“他可真是个麦吉弗。这肯定没小奥吉真正的地图那么全面,但能帮我们找到回去的路。对我来说够好了!”
“我都不知道沃恩对技术这么在行。他能给我们大家也都做一个吗?”
“呃,他跟我说那不可取。这玩意儿?现在完全没法通讯了!再说了,除了他,就我们俩最需要跑出来干这活——而且我俩总在一块儿!我猜他觉得活儿太多了,反正我们很快都要一起去震中了。”
“嗯……”丹妮拉说,一些念头闪过她的脑海,但她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个人笔记 - 丹妮拉·塔顿
条目12:还是一无所获。事实证明,鬼魂不太爱说话。问题在于,我们昨天交谈过的那些鬼魂,没一个能把对话进行下去的。我们问他们是谁,在做什么,然后话说到一半,他们就转身走开,继续他们的一天了。看来今天也差不多。又录了几段对话,但都是老一套。“我的名字是(古怪的狄瓦名字),我是一名(农民/奴隶/挖洞工)”,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大致就这效果。然后他们就直接穿过你走掉了。
到了这一步,我可能得把基金会那份问卷扔掉了。写这垃圾的不管是谁,显然没把患痴呆症的鬼魂奴隶考虑在内。
条目13:总算碰到一个似乎能进行点像样对话的了。瓦尔基本上就在瞎胡闹,然后这个鬼魂,他脸上似乎浮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经过是这样的,显然是从古狄瓦语翻译过来的:
瓦尔:今儿天气真糟,是吧?天红得跟他妈番茄似的!
鬼魂:……糟糕……天气……
瓦尔:*用英语* 天哪,注意了,这个真在说话!
鬼魂:……我记得它……
瓦尔:记得……什么?是什么?
鬼魂:那场洪水。
嗯,这就有意思了。虽然关于狄瓦帝国覆灭的普遍理论是全国范围的大规模奴隶起义,但几年前,一些基金会的考古学家在同一地点发现了大约发生在同一时期的一场洪水的证据。目前,一切都还没确认,但这两件事会不会是同时发生的呢?
天哪,我回看这些文字,听起来真像他妈的卡梅隆。真是一场灾难。
条目14:我们在那片区域又跟几个鬼魂聊了聊。不知为何,似乎越往外走,这些家伙就越健谈。他们看起来还是没法进行太多对话,但是……这里头肯定有更多实质内容。我还是搞不懂,这让人不安。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是无视我们,但我转录了几段更有意思的对话。
瓦尔:你好?嗨,能请你……
鬼魂:……你见到我的孩子了吗……?
瓦尔:哦,不,对不起,夫人。我不觉得……
鬼魂:……哦,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奥塔?)……
瓦尔:嘿,呃,能跟我们说说你的事吗?
鬼魂:……我……是……强大的狄瓦帝国的一员……
瓦尔:是,可你能多告诉我们一些关于你自己的事吗?
鬼魂:*大笑*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瓦尔:你好,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你关于——
鬼魂:我知道……你们在找谁……
瓦尔:真的吗?呃,那,说来听听。
鬼魂:你们……是在寻找……上帝。
瓦尔:那么……我们该去哪里寻找上帝呢?
鬼魂:*伸出胳膊* 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
而直到现在,当这些鬼魂决定不再跟你说话时,他们会直接穿过你,无视一切。但最后那个,它走开的时候竟然在笑。而且它就那么一直笑着。我们环顾四周时,才意识到周围到处都是深红之王的雕像。真不知道我们之前怎么没发现。估计那就是他指的东西。
条目15:为什么它们全是奴隶?我们一个上层阶级的鬼魂都没见到。没有军队的鬼魂。没有狄瓦的鬼魂。只有奴隶,最低贱的阶级。是献祭的阶级,而不是献祭者。一个神的领域难道不该充满追随者,而非祭品吗?再想想深红之王的教派在现代依然如此盛行……
瓦尔看得出丹妮拉越来越不舒服了。他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肩膀。
“感觉还好吗?”他问道,“是因为刚才那个鬼魂吗?我敢肯定他活着的时候就是有点爱开玩笑罢了。”
“不……不是那个。我不知道。我有点觉得……”她越过自己的肩膀看了看,“……像是被监视了。”
瓦尔扫视了一圈他们周围那几十个鬼魂。“嘿,那个,不是想吓你,但我想//我也觉得一样。”
“哈。听着,好吧,这……这大概没什么。只是……”丹妮拉犹豫了,“只是……很怪。我读过关于狄瓦人的东西,我……我脑子里一直有这么个画面,但是……这实在是……”
他们停了下来,就那么吸收着所有的细节。一个鬼魂在交错而过时似乎在看着另一个。那是个点头吗?那个是不是微笑了?他们似乎不再蹒跚而行了,他们只是在正常地行走。在营地附近的空地上时,他们也是这么警觉吗?他们靠在一间石屋上,面前的景象……几乎是……
“嗯,这地方确实少了很多酷刑,是吧?”瓦尔说,“要不是他们全都是红色的骷髅人,这儿几乎会让人觉得安宁。”
“是啊,怪了。我……我有点他妈目瞪口呆。”
然后,仿佛感应到她话中的讽刺,从对面的一间石屋里,走出了某种他们绝对没预料到的东西。丹妮拉先看见了。她倒抽一口气,拽了拽瓦尔的衬衫,指着那边。他张大了嘴巴。
一个矮得多的鬼魂,只有他们一半高,突然蹦了出来。然后又一个,两个小鬼魂你追我赶,似乎在玩一场捉人游戏。跟在它们后面的是一个高些的鬼魂。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一双双木乃伊化的小手从里面伸出来。
“小孩,”丹妮拉低语道,感受着这一切的奇异。“这里有孩子。”
地狱里有孩子。地狱里有婴儿。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受,因为她再次抬起头,又看到了它,房顶上挂着的另一尊可怖雕塑。他们那可怖的红色死神。
“对啊。我是说,这也说得通。他们确实拿孩子献祭给他。”她叹了口气,有什么刺痛了她的眼睛,她们继续看着那些孩子的鬼魂彼此嬉戏。然后,她抬起头。那个鬼魂母亲正直直地盯着她们。
条目16:我们环顾了四周,没看到可能有其他鬼魂是她在看的。于是我们穿过街道到了另一侧,我让瓦尔跟她说话。
瓦尔:你……在看着我们吗?
鬼魂:你们……是旅人……你们……有问题……?
瓦尔:我……是的。对不起,我本应该问——
鬼魂:我……没有……答案……
瓦尔:哦,呃,没关系。我……
鬼魂:但……我知道……在哪里你们可以……找到……它们……
然后她就指向了远处。我们一开始没看见,但后来看见了。那些塔楼间有一座尖塔。当我们转身想再问她时,她没有回头。她,和她小小的鬼孩子们,沿着土路继续走下去,无忧无虑。
“我认得那座尖塔,”丹妮拉低声说。
“什么?你说什么呢?”
“那是……那是个著名的狄瓦废墟。那座神庙。我……我见过它现实世界里的对应物。我们得去那儿,我们还剩多少时间?”丹妮拉问道,“一小时四十三分钟。”
她转向瓦尔,“要是跑过去,我们也许还来得及。”
条目17:我们几乎是一路跑过去的。我以为我们没法按时赶到,但不知怎的,我们到达得比预期快得多。就好像那些建筑物在为我们开辟一条道路。所有的路径都笔直而畅通。我们到那儿时,还有大约半小时的富余。
我从书里认出它了。它是最早被发现的狄瓦废墟之一,也是保存最完好的之一。深红之王神庙,它被如此称呼。我记得那些细节,那些锈红色的砖块,那些金属笼子,那些刑具,所有那些他们几乎无法分辨用途的恐怖玩意儿。还有最引人注目的细节:墙上那些俯瞰着献祭祭坛的他们神祇的雕像。他们说,最后那些奴隶的骸骨在笼子里保存得如此完好,他们甚至能辨认出仪式刀刃留下的个别切口。
它看起来比教科书里要气势逼人得多。庞大得多,也可怖得多。那些笼子依然闪着光泽。那些雕像依然细节清晰,而那位王看起来如此……真实。我们走上台阶时,更多的鬼魂前来迎接我们。其中一个走上前来,开口说话。
鬼魂:欢迎,旅人们。
瓦尔:我……呃……你好!我们按着指引来这儿的。有人告诉我们,我们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鬼魂:你们想要探寻的是些什么问题?
瓦尔:我的呃,妻子,想先问这个。你们到底是什么?
鬼魂:我们是狄瓦帝国卑微的劳作者。我们耕种田地,我们在矿坑劳作,我们宰杀牲口。
瓦尔:好,好,那个我懂了,可是……你们不是活着的,对吧?我是说……
鬼魂:啊,是的。
[停顿。]
鬼魂:对于这一点,我们自己也不确定。哈哈哈。我们在这里已经很久,很久了。我们中的一些人认为,这就是来世,而另一些人……另一些人,比如我,我想这是我们的……报应。
瓦尔:报应?
鬼魂:惩罚。为我们曾做过的事。
瓦尔:呃,你们做了什么?
鬼魂:那个答案不该由我来给出。到头来,也许这个地方什么也不是。也许我们只是迷雾中的记忆。水面上的一个倒影。
瓦尔:懂了,懂了。那个我们可以晚点再绕回来谈。呃,现在问一个我自己的问题。你们是怎么跟我们说话的?我们跟外面的一些,别的鬼魂聊过。他们似乎对聊天不感兴趣,但好像我们越靠近这个地方……你明白吗?
鬼魂:你说的是那些装聋作哑的家伙。他们并非不愿说话。他们只是懒得费心。
瓦尔:能再解释一下吗?
鬼魂:如我所说。我们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我们中的一些人觉得有必要继续沉思我们的处境。但对我们许多人来说……按部就班就足够了。即便这意味着永远做一个漫无目的的流浪者。
[停顿。]
鬼魂:有时,我想他们忘记了自己除了流浪者之外还曾是别的什么。我想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完全忘记了一个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
瓦尔:原来如此。那样的话,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鬼魂:可以。
瓦尔:*朝墙上深红之王的雕像示意。* 那个东西。那是深红之王,对吧?
鬼魂:我不明白。
瓦尔:那个家伙!那个——长着独眼和鹿角的家伙。那是谁?
鬼魂:啊,是的……那是上帝。
瓦尔:好,那么……你会怎么描述他呢?他是不是……像……那个圣泉?
鬼魂:不。上帝不像圣泉。他是……他很难描述。 *停顿。* 这是他的神庙。同类中最大的一座。他们说,这是这片土地上最神圣的地方。就是在这里,他们把我们献祭给祂。
瓦尔:他们?
鬼魂:贵族们。女族长们。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你无疑熟悉我们的帝国。那些献祭,为获取食物和财富的流血?那些他们扔进老弱病残的深坑?他们执行着上帝的命令。他们为了祂的祝福而倾洒我们的鲜血。
瓦尔:是,是,没错。我们知道,我们知道……但是……有件事我们不明白。那么,他们在哪?
鬼魂:谁在哪?
瓦尔:你知道的,上层阶级。那些狄瓦。如果这地方如你所说,那上帝虔诚的追随者们为什么不在?为什么只有奴隶?
鬼魂: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
瓦尔:我是说,如果这是狄瓦上帝的来世,那——
鬼魂:但它不是狄瓦上帝的来世。是我们的。
瓦尔:是……你们的……来世?
鬼魂:不,就像……嗯,那不该由我来说。
瓦尔:哦,得了吧!
鬼魂: *耸肩。* 我道歉。我们都有我们的局限,但——
瓦尔:等——等等,你刚才是不是耸了耸肩!? 不——我知道——我绝对知道,公元前8000年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耸肩这回事!
[停顿。]
鬼魂:哦。
瓦尔:是啊,搞什么鬼!?
鬼魂:嗯……你们不是第一批来问问题的人。主殿里有一段楼梯,通向下面的洞窟。那里有一个人,能给你们所有你们需要的答案。第一位异端者。
瓦尔:等等,现在——
鬼魂:哦,旅人们。我向你们告别,祝你们好运。
然后他就那么和他的鬼魂朋友们一起走开了,留下我们一脸懵地站在那儿。于是,我们继续走下楼梯。石砖墙渐渐被凿出的隧道所取代,并且越来越窄,仿佛墙壁正在合拢。突然间,我们感觉自己也在逼近什么。
条目18:我不知该说什么。
这里实在太多了。
当丹妮拉和瓦尔从楼梯井底部走出来时,言语无法形容他们的感受。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绝不是这个。
这跟仅仅在书里读到它完全不同,丹妮拉想,所有那些事实和数据,所有的推测,所有被时间掩盖的数字。她在叔叔的书房里一遍遍地匆匆翻阅过那些书页,但这肯定是另一回事。
他们正站在一个看似巨大的筒仓状密室的墙边。而筒仓的墙壁上——排列着的,肯定有成千上万的骸骨。
不,她往下窥视,发现自己看不到密室的底部时,心想。肯定有数百万具。 这是第一帝国两千年系统性压迫的产物。而她突然意识到,基金会的史学家们显然严重低估了狄瓦文明的真实范围和规模。
天花板上是她所见过的最为怪诞的深红之王描绘。它占据了整个天花板,却仍显不够。他的独眼向下窥视,那是一种全然没有灵魂的目光。他那张开的巨口大张着,只能看见他的上颚。墙上排列的骷髅汇成巨大的柱体,全都盘旋着进入他的口中。在那口内,能看见几层牙齿,接着一切便隐没于黑暗之中。他的胃口堪比一位原初之神——无休止的贪婪,永无止境。
七条嵌入尸体墙壁的锁链,将一个孤零零的笼子悬吊在他们面前。一条细细的钢制步道,从楼梯底部通向笼子,是这个噩梦筒仓里唯一的其他特征。当他们无言地走近笼子时,两人都意识到,笼子本身也是由骨头制成的。
笼子里有一个孤独的鬼魂。一具赤裸的骷髅。一丝不挂,只有织物和细绳缠绕在她的骨头上。那些织物和细绳系在笼子上,但似乎并不限制她的行动。
她正在一块石板上疯狂地划刻着什么。
条目19:真的没有别的事可做,也没有别的什么可说了。我们只是在那儿站了几分钟,浸没在这恐怖之中。然后,我让瓦尔跟笼子里的鬼魂说话。
瓦尔:你好?
鬼魂:*无法辨识。*
瓦尔:哦,糟了。我想那……是原始狄瓦语。我不会说那种。
鬼魂:啊。我可以适应这个。我已经很久没有新的访客了。我本没料到,会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见到另一个外来者。
瓦尔:你好……女士。我……好吧,糟了,我都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天哪。这是什么地方?
鬼魂:这是黑圣所。狄瓦奴隶的安息之地。外面还有无数个像这样的神庙。据说,能被埋葬于它的墙壁之中,是最大的荣耀。成为献给上帝的永恒祭品。
[瓦尔抬起头。]
瓦尔:呃,是啊,我能……我能理解这个想法。
鬼魂:他很可怕,不是吗?他们告诉我们,祂能透过祂的塑像视物。每一尊雕塑,每一件雕刻都是祂神圣的眼睛。祂是全视的,也是吞噬一切的。祂是生命的不息循环。万物的无尽死亡与重生。因此,劳作、受苦,并最终被吞噬,是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活着的目的,就是被送入祂神圣的熔炉。
鬼魂:你看,这就是为什么祂只有一只眼和一张无尽的嘴。上帝是一位观察者,上帝也是一位吞噬者。
瓦尔:听你的语气,你……不赞同?
鬼魂:我不赞同。所以我才落到了这里。
瓦尔:你能再多告诉我们一些吗?也许,从头说起。
鬼魂:好的。
[停顿。]
鬼魂:最初,我……不,不。我的母亲属于一小群人。一个保存着秘密的修会。禁忌的知识。一种灵知。一个据说一旦被大声说出,就能摧毁狄瓦帝国的秘密。它口口相传,由母亲传给女儿,父亲传给儿子。自太古时代起就是如此。
瓦尔:太古时代?
鬼魂:在我们被称为狄瓦人之前。我不知这知识是何时失传的,也不知它是何时、又是如何被重新发现的。也许是在我们离开海岸,向内陆迁徙的时候。也许甚至在那之前。
瓦尔:那个秘密是什么?
鬼魂:你确实要求了要从头讲述这个故事,不是吗?我还没说到那儿呢。
瓦尔:呃,我的错。那就继续吧。
鬼魂:一代代人过去了。我的外祖母生下我的母亲,我的母亲生下我。然后有一天……我被告知,由于对父亲和上帝的犯上之举,我的母亲将被处死。
瓦尔:我很抱歉。
鬼魂: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停顿。] 在他们来抓她之前,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关于她所在的修会。关于那个,埃里凯沙人保守了无数世代的秘密。她还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坚持了这么久。
瓦尔:为什么?
鬼魂:因为总有一天,他们相信,它会派上用场。如果时机正确,如果时刻恰当……狄瓦帝国就会覆灭。而那一天,当我看到她被剥皮的尸体摆在上帝的祭坛上时,我发誓,那就是我将要带来的。
[停顿。]
鬼魂:我将我的一生奉献给了母亲的事业。我在黑暗中征召同伴,远离上帝监视的眼睛。我传播消息。我在漆黑的房间里低语,我将自己隐藏在光明之外,经年累月。我把秘密告诉了他们所有人,以及他们必须做的事。
瓦尔:现在,能告诉我们那个秘密了吗?
[停顿。]
鬼魂:我们起义了。我领导了他们。没有成功。也许我跟错误的人说了。也许狄瓦人说的是真的,上帝站在他们那边。一万人,我领着他们进入女族长之殿,他们屠杀了我们。幸存者开始自相残杀,为求一个被宽恕的机会而毁灭彼此。到头来,连懦夫也未能幸免。
鬼魂:我最亲爱的追随者们,我的亲生女儿们。她们用她们的骨头为我打造了这个笼子。她们那边有上帝,而上帝命令将我囚禁于此,直至我死的那一天。每一天,当我醒来,都会看到祂吞噬所有那些曾信任我的人的愤怒。上帝是充满仇恨、愤怒且吞噬一切的,她们提醒我。上帝憎恶我,以及所有遵循我道路的人。
瓦尔:太可怕了。
[停顿。]
鬼魂:她们那边确实有上帝,旅人。那是我的第一个错误。我们的战斗不仅仅是物质上的,也是精神上的。而我们有所欠缺。但这并非全无收获。我的追随者们让我的话在黑暗中存活了下来。而且……还有一件别的、我的俘获者们从未发现的事。
瓦尔:什么事?
[那鬼魂抬起头。尽管她的颅骨上已不剩皮肉,但她似乎正在微笑。]
鬼魂:我所要做的只是等待。他们想让我活着,受苦。但我一直在等待时机。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从守卫那里听说。又一次起义。规模更大了。而在我生命的尽头,我做到了。
瓦尔:做到了什么?
[鬼魂俯身向前。瓦尔向下看去,发现她手中正导引着一个白色的光球。他看向丹妮拉。]
丹妮拉:那是……她是个现实扭曲者。
鬼魂:我的母亲曾告诉我,我受圣泉眷顾。我的血管里流淌着星光。但我必须等待,直到时机到来,然后……
瓦尔:你做了什么?
鬼魂:有一天,当外面的喧嚣再也无法被忽视时,我的守卫抛弃了我。我洗净了我手臂上的皮肤。我刮掉了骨头上的肉。然后,我召唤了一个久被遗忘的仪式。
瓦尔:什么?
鬼魂:它难道不美吗?
[鬼魂向后退开,示意瓦尔去看那块石板。]
鬼魂:那一天,当我的血滴过笼子时,我召唤了它。这就是我母亲告诉我的那个秘密,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我传播给我所有追随者的那个秘密。一个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刻,也象征着希望的古老符号。一个蒙托克的象征。
[停顿。]
瓦尔:可是……那难道不是……那是狄瓦人的上帝。那个……充满仇恨与愤怒的那个。
鬼魂:不。那是我们的。
就在那一刻,我们的闹钟响了,鬼魂随之消失,只留下那块石板。石板上只有一幅深红之王的精细素描,以及下方的三行文字。我问瓦尔那上面写了什么,他为我翻译了出来。
“红神”
“蒙托克之神”
“通往生命之路”
之后,我们只是看着那素描,又回头去看天花板上的那尊巨大雕塑。我告诉他,在我看来它们长得一样,同样的独眼,同样布满长牙的嘴。看起来像树一样的鹿角,还有同样可怖的红色调。一模一样。绝对是同样的。
然后瓦尔说了一件如此显而易见的事,而我只是站在那里,仿佛用了很久很久,才慢慢领会。我们他妈怎么会漏掉这个?基金会他妈怎么会一直漏掉这个?
黑暗中
详情:一份因自身特性得以异常保存的卷轴,无法测定日期。于1953年一次信息交换中由梵蒂冈交予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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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历经了许多个月圆之夜,我们终于设法追踪那些恶魔之人,回到了他们的权势圣所。我们对于他们那邪术的怀疑,似乎被证实了,因为我们发现了一座以魔法隐藏的血之神庙,埋在山腹之中。
可怖的景象等待着我们。那些入侵者精通古老的魔法,他们知道我们要来。我们遭到了伏击,我们的许多奇迹之人在随后的战斗中丧生。到那个周末结束时,我们的死者不计其数,但他们也已被彻底消灭。
直到那夜之后的第三天早晨,我们才敢再次进入他们的圣所。那真是一个无神之地。我们仿佛踏入了地狱本身,那永恒的诅咒,竟以这座罪恶的血色石砌神庙的形式,在上帝的大地上化为了实体。我们发现了难以想象的酷刑器具、散落且被亵渎的无名者遗骸,以及数不清的仪式法器。
但最可怖的,是他们的异教神祇。它在这座神庙的设计中无处不在。这头长着独眼和一张无尽巨口的鹿角野兽。我们想到,它或许就是南方那些异教徒所崇拜的同一头野兽。它在此地再次现身,对我们的教众构成了生存的威胁。
我不敢说出我们在神庙下方发现了什么。它绝不能被付诸文字,而我在写下这些时,双手不住颤抖。正是在那里,我们找到了一块刻有血字的古老石板。一幅这头野兽的画像,下方是古老的铭文。正是在那里,我们寻求了一位埃里凯沙女祭司的帮助来翻译它。而今,我们终于为这个恶魔的代理人找到了一个名字。
他是猩红神王。蒙托克之主。他,连同他所有的追随者,都必须被摧毁,因为他们对整个基督教世界构成了生存的威胁。为了世间万物,为了存在本身。”
备注:这被认为是最早提及深红之王及其追随者的文献之一。因此,所提供的内容构成了现代对深红之王理解的基石。
碎裂
“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奥古斯特说着,从她的帐篷里钻了出来。
“都快正午了,小奥吉。”汉娜从帐篷另一头喊道。“不过话说回来,在这儿判断时间真他妈难。”
“等等,汉娜,你还在外头?!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点儿都没睡?”
“屁咧,”汉娜说着,朝奥古斯特晃了晃她的霰弹枪,“我们刚轮完班,我刚从瓦尔那儿接班。顺带一提,还是没那家伙的踪影。”
“天哪,我还是不敢相信他就在我隔壁的帐篷里……”奥古斯特打着哈欠,“我昨天忙得根本没听见他。呃,瓦尔在哪儿呢?我错过他了吗?”
“没。他和丹妮拉正要走。沃恩早就走了,还在弄……导航之类的活儿吧,我猜。我觉得他今天就能确定震中了,但看起来很可能就是那座黑城堡,”汉娜耸耸肩,“你要是想送送他们,现在就该起来了。”
在营地边缘,奥古斯特看见丹妮拉和瓦尔正给安娜看相机上的什么东西。
语音记录 - GIGAS
[纽曼特工正在查看相机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狄瓦奴隶的鬼魂。]
纽曼特工:他们看起来真的像是在摆姿势!你怎么做到的?说真的,我还以为这些家伙基本上谁的话都不听,完全不听。
塔顿特工:是啊,看是……看起来确实是这样。嘿,听着。我们要回昨天那个神庙。我们还有些问题,还在试着弄明白,我想今天这趟之后,我们需要的就全了。
桑德斯特工:对!你可以用那张照片写文章。想象一下。安娜·纽曼,年度最佳文章,跟着是瓦尔·桑德斯和丹妮拉·塔顿,年度最佳照片。
纽曼特工:天哪,我们? 为异常科学做贡献还能得到嘉奖?你想得美。不过,迪娜,你真的不想现在就发表你的狄瓦人研究吗?
塔顿特工:不,还不是时候。等我今天弄到所有事实再说,得确保我的直觉没错……哦,嘿,小奥吉。
[基尔罗伊特工走近。她跑向队伍。]
基尔罗伊特工:嘿,迪娜!嗨,瓦尔,安娜!你们两个这就要走了?
塔顿特工:是啊,马上就到正午了。上次因为时间没卡准,收获不多,但这次,我们觉得能取得些不错的进展。
桑德斯特工:别担心,小奥吉!我们会没事的,我们认得回家的路!这大概是我们在这狄瓦人村里的最后一天了,所以得好好利用!多留点回忆!
基尔罗伊特工:好,嗯,祝你们一路顺利! 等你们回来的时候,营地里所有东西我们都会打包准备好。
桑德斯特工:哎呀,谢啦!
[桑德斯特工转身准备离开,但塔顿特工停了下来。]
塔顿特工:哦,等等。小奥吉。拿着这个。
基尔罗伊特工:嗯?
[塔顿特工悄悄塞给基尔罗伊特工一把带鞘的小刀。]
基尔罗伊特工:哦,呃,谢谢!我……
纽曼特工:啊,我认得那型号!那是F72战术刀,对不对?
桑德斯特工:当然是!其实,我自己也带了一把……等等,嘿!
塔顿特工:反正你又没用它。听着,小奥吉。汉娜告诉了我发生的事。就是那个出现在营地的奇怪老头。显然,当时只有你在那儿。
基尔罗伊特工:是啊,我很抱歉——
塔顿特工:不,我是说,可能真的会发生很糟糕的事,小奥吉。如果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得能保护自己,明白吗?这跟紧急武器箱里的东西比不算什么,但它更便携,相对容易上手,也方便随身带着。先别拔出来!
[塔顿特工握住基尔罗伊特工的手,把刀推回鞘中。]
塔顿特工:刀刃上涂了毒,暴露在空气里就会激活。
基尔罗伊特工:哦,操,操! 沾到我身上了吗!?
桑德斯特工:冷静,小奥吉!你身上没伤口。深呼吸!
塔顿特工:对,别担心。只有你被割伤了才会出问题。
纽曼特工:还有,呃,我记得紧急武器箱里有些通用的毒药解毒剂。不过,再说一遍,呃,尽量别不小心用它把自己划开了。
塔顿特工:没错,就趁有空的时候,练习拔几次刀,好吗?
[基尔罗伊特工深深吸了几口气,把刀塞进后兜。]
塔顿特工:好了,那就这样,嗯?我们……七小时后回来。在那之前注意安全,还有——
[基尔罗伊特工将塔顿特工拉入一个拥抱。]
纽曼特工:哎呀。
塔顿特工:哇哦。某人心情不错嘛。
基尔罗伊特工:谢谢你,迪娜……我真的很感激这一切!
塔顿特工:嗯,好啦,才七个小时而已。
[她们松开彼此。]
基尔罗伊特工:还是……祝你们的狄瓦人任务好运!
塔顿特工:嗯哼。会记着的。
[塔顿特工点点头,走开了。桑德斯特工跟上去,但走了几步后转过身来。]
桑德斯特工:等等,我的拥抱呢?!
纽曼特工:你俩都回头见!
塔顿特工:回见。
奥古斯特目送着他们离开,虽然这不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但她愿意这样记住他们。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安娜、汉娜和奥古斯特忙着拆除营地。所有的帐篷都得打包,所有的设备都得分类装进相应的袋子和背包里。废弃物被整理处理。
这工作出奇地繁重。以至于她们根本没注意到,在拆卸移动厕所的间隙,那个老头又出现了。
“你好,”他说。“抱歉昨天打扰你们了。”
“没问题,”汉娜一边说着,一边拧下横梁上的一个螺栓。
两秒钟后,一把霰弹枪对准了他,安娜和奥古斯特都躲到了汉娜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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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布特工:给你他妈三十秒,给老子趴地上!
未知:哦,主啊,哦,上帝。求你了,求你别——那是枪,对吧?那是枪?
佐布特工:他妈没错就是枪!趴下!
[未知服从了。]
未知:好的,好的,听着,求你了!我照做。我照做了。我为昨天做的事非常抱歉。只是……我已经这么久了没吃过真正的、像样的食物了!而且——对不起,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别的人了!
佐布特工:你是谁?
未知:我的名字……我是……我叫阿尔贝托。我只是……
纽曼特工:等等。呃,汉娜,能让他站起来吗?
佐布特工:好,站起来。但别突然乱动,明白?
[未知慢慢站起来。他的面貌更清晰了。他穿着一件看似非常老旧、被撕破又重新缝合过多次的皮革罩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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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曼特工:等等,阿尔贝托……是那个阿尔贝托·魏德-霍夫曼? 那个一直往基金会站点寄深红之王诗歌的家伙?我……我认出你了!天哪,我以为你早就消失了!
佐布特工:哦,这么说你是个深红之王教派信徒。给我一个现在不直接毙了你的理由。
魏德-霍夫曼:求你,别那样。听着,我——我不像其他那些,好吗?我不是那样的,我发誓。我是……我是个追寻真理的人。这就是我的全部。一个真理的追寻者。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佐布特工:我没听到理由。
基尔罗伊特工:汉娜,求你了。他看起来……他看起来没有恶意。
魏德-霍夫曼:是,是。我发誓,我发誓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是……我只是太饿了。求你,求你就听我说。好吗?求你。
基尔罗伊特工:汉娜,求你了,别这样。他昨天也没攻击你什么的,对吧?他只是吃了我们的食物。而且……跟他谈谈可能帮到我们。求你别杀他……
魏德-霍夫曼:求你,别。哦上帝,求你别杀我。
[停顿。]
佐布特工:行,搬把椅子出来。你可以说话。甚至可以吃点我们的口粮。
魏德-霍夫曼:哦,谢谢你——
佐布特工:不过,我会一直用枪指着你。
大约一小时后,汉娜终于把枪口放低了些。这并非出于对阿尔贝托渐增的好感,而是出于挫败感——这家伙就是不肯闭嘴,也不围绕主题。不过,确实越来越清楚的是,这个男人构不成威胁。只是……极度迷失方向。
他显然有些事藏着掖着,但她觉得不能怪他。他告诉她们,他在某个村庄长大,那里显然信奉着某种和平主义的兀尔德主义(这点她完全无法理解)。他说他来这里,是在经历了特别糟糕的存在危机兼神学危机后,进行一番灵魂探索,但他也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
整件事很难理清,因为他不断跑题到无关的话题上,比如晦涩的艺术分析,或是他很久以前读过的某本书。不过,他似乎随着时间推移有所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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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德-霍夫曼:我想我是走过来的。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纽曼特工:你……走过來的?
魏德-霍夫曼:穿过夜空,穿过高高的草丛。我凝视着永恒的面容,在星光中寻找答案,宇宙便向我敞开了怀抱。我闭上眼睛,然后……
佐布特工:妈逼,要是你再引用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
魏德-霍夫曼:不! 不,我只是——这就是我当时感受到的。我不记得之前是什么,之后是什么,但我记得那一刻。我穿过黑暗,我穿过夜晚,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佐布特工:你走过来的?到一个形而上学的神域?靠双脚?
魏德-霍夫曼:通往神祇的道路有很多,佐布,我向你保证。我知道我的路不像你们的那么实在,但我也没有为此流血。太久了,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我发现我到了这里……
纽曼特工:然后呢?
魏德-霍夫曼:……我不记得了。太久了。从那时起,我就一直住在这里。我甚至不记得我一直在寻找的答案是什么了。我不……我甚至不记得该怎么回家了。我所做的就是生存。这些年来,除了那些鬼魂,一直在寻找同伴,设立路标。
佐布特工:等等。
[停顿。]
佐布特工:等等,等等,好,那些山谷里的路标。是你做的?
魏德-霍夫曼: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它们终于派上用场了。
佐布特工:跟我说说细节。
魏德-霍夫曼:嗯,我的旅程和你们的很像。我发现自己身处荒野。最终我找到了通往这里狄瓦人的路。多年来,他们一直陪伴着我。
纽曼特工:那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儿的地形是异常的。它会自我回环好几次。要不是有你的指示,我们根本走不出来,所以你怎么……
魏德-霍夫曼:哦,我听从风中传来的声音。
佐布特工:什么?
魏德-霍夫曼:那呼啸声。这个领域的声音,一直在那儿。
佐布特工:那呼啸——哦,那噪音。这些天它都淡入背景里了。我几乎都听不见了。
纽曼特工:我是说,我还能听见一点。
魏德-霍夫曼:如果你能专注于它,就能分辨出来。那些微小的震动变化,就像小信号,告诉你正走在正确的路上。我花了好多年才做到,所以第一次找到路后,我就回去设了一套系统来帮我记住。可以吗?
佐布特工:行。
[奥古斯特舀了些基金会口粮喂进魏德-霍夫曼嘴里,因为他的手被绑着。他嚼了嚼,咽了下去。]
魏德-霍夫曼:谢谢。
纽曼特工:算在特拉尔账上。
佐布特工:所以那噪音……昨天我追你的时候,也是这样吗?你似乎极其擅长在这异常地形里导航。
魏德-霍夫曼:是啊,嗯,那个,加上一点直觉。一个人只要投入一点专注,就能在这儿找到路。嗯,着迷也许是个更恰当的词。我以前在这地方转过很多次了。
纽曼特工:这倒提醒我了。佐布,你说他是朝城堡跑的,对吧?
佐布特工:对。
纽曼特工:阿尔贝托,如果可以的话,能跟我们说说那座城堡吗?我们不知道谁能在这儿建起那东西,我们的狄瓦专家似乎也不认为它是狄瓦人建造的。它只是这地方的一部分吗?
魏德-霍夫曼:它不是。我……我去过那里。它完全是来自这地方之外的什么东西。
佐布特工:它是什么?
[停顿。]
魏德-霍夫曼:我不知道。我从没进去过。我试了好多年了。
佐布特工:是什么拦着你了?
[魏德-霍夫曼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奥古斯特又舀了一嘴基金会口粮喂给他,他慢慢嚼着。]
魏德-霍夫曼:那里有防御在运作。靠我自己无法通过的防御。但是……看到你们的人在这儿,我想,如果我们合作。我想我们或许能进到里面。
佐布特工:呃,你怎么想的?
魏德-霍夫曼:我是个训练有素的奇术师。我在各个组织间辗转,寻找真理。但我没有……所需的资源。你们有。如果我们结成联盟……我们都想找到真理,不是吗?而且看起来越来越可能,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纽曼特工:呃,这确实是个提议。对不起,但我们甚至不确定去城堡是不是我们任务的首要目标。我们的领航员正试图追踪这个领域的震中,而我们的任务基本上就是测绘到那为止,然后等另一支队伍来负责进一步探索。抱歉,阿尔贝托,但如果我们接受,可能会偏离我们的任务——
沃恩特工:不会偏离。我拿到结果了。城堡就是震中。
显然,他刚刚回来。比预计的晚了不少,因为他在路上迷了路。他们甚至根本没注意到他回来。他带着阿尔贝托走进自己的帐篷进行审问。当拉链在他们身后拉上时,安娜能透过帐篷上那扇小小的透明窗户看到他们,亚瑟脸上又出现了那种难以捉摸的表情。只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她看到当他连珠炮般向阿尔贝托抛出问题时,他的眼睛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闪着光。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亚瑟没有向他们透露他们谈了什么,但似乎他确信阿尔贝托是可信的,而不知怎的,大家都有了一种默契,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他们只要等着鬼魂消失,等着瓦尔和迪娜回来,重新集结,然后在阿尔贝托的指引下,向城堡进发。显然,这会把行程缩短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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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全程都会被绑着,而他对此似乎并不太在意,还有最后一项测试他必须通过,才能赢得他们的信任。一个基金会设计的、万无一失的方法,来确知阿尔贝托是否可信。
“阿尔贝托,你能看看这张图吗?”安娜说着,拆开卡片的信封,展开了那个认知危害。“现在,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是个墨迹?”
“是啊,可是……那个墨迹看起来像什么?我是说,在你看来。”
“嗯……我猜它是个……黑猫?一只用箭头构成的黑猫。”
安娜转向沃恩,他点了点头。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瓦尔和迪娜大约再过两小时就会回来。
四个多小时后,他们还没回来,而事情显然已经出了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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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罗伊特工:听着,我们得找到他们,他们不会——他们不会迟到这么久的。肯定是出事了——
佐布特工:小奥吉,冷静点。 这地方就是个该死的迷宫。 我们自己也老迷路!
纽曼特工:但他们很确定要去哪儿,他们说路线都完全勘测好了。
基尔罗伊特工:天哪,要是我早点醒来就好了,我就会——我就能让他们把路线标出来,这样我们就知道该去哪儿找了。他们是不是还在那个神庙里?!
魏德-霍夫曼:你们的朋友在神庙?哪一座?
基尔罗伊特工:我——呃,这一座。这一座……
[基尔罗伊特工把相机展示给魏德-霍夫曼。他盯着看了很长时间。]
魏德-霍夫曼:我知道那儿。我知道一条捷径。要是我们现在走,能在日落前赶到。
在那之后,事情进展得非常迅速。五分钟内,所有人都打包好了自己的物品,背上了背包,亚瑟则像牵着狗绳一样拽着阿尔贝托,让他领路。阿尔贝托似乎对那条绳子并不在意,就像他不在意亚瑟正用来顶着他后脑勺的那把枪一样——以防他有什么突然动作。
汉娜走在前头,查探潜藏的危险。每当她转过身时,都会注意到阿尔贝托把眼睛闭得紧紧的。然而,不知怎的,他似乎总知道该往哪儿走。
阿尔贝托的捷径路线极其违反直觉,却绝对有效。他们朝迪娜和瓦尔最后前往的反方向走,他们感觉像是在绕圈子,最终却从完全不同的地点出来了。
“有时候,这地方会阻碍你,”阿尔贝托说。“另一些时候,它会帮你。”
随着最后一次转弯,他们竟然已经来到了神庙门口。那时,外面天已经快黑了。汉娜记得当时觉得,这地方看起来比照片上看到的还要糟糕得多,不祥得多。她抬头望去,仿佛它会永无止境地延伸下去。有那么一刻,她分不清神庙深红色的墙壁止于何处,天空又从何处开始。
他们一切都计划好了。他们进去,喊迪娜和瓦尔的名字,看他们能不能回应。奥古斯特和她检查上层,亚瑟和安娜检查下层。之后,他们再慢慢向周边区域搜索。有阿尔贝托帮忙,他们可以足够快地完成。他们一切都计划好了,所以她必须保持冷静,因为奥古斯特快要过度呼吸了。为了她,她得保持冷静。他们有计划。
(奥古斯特攥着通讯器的手在抖。它还是收不到瓦尔和迪娜的信号,但现在干扰应该已经消失了。为什么收不到?)
他们几乎立刻就找到了他们。亚瑟刚踹开门,一股铁锈的恶臭就冲鼻而来。无需再往深处搜寻,因为他们从这儿就能看见那个献祭祭坛。
瓦尔像一头饥饿的野兽般,趴在迪娜的尸体上。那些声响,那轻柔的咀嚼声,那些内脏的闪光,将萦绕汉娜一生,至死方休。迪娜的头歪向一边。她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因为她的脸已经所剩无几了。她眼睛本该在的地方,被彻底地、可怖地剜空了——然而不知怎的,那两个空洞的眼窝,仍然谴责般地凝视着墙上的其中一幅深红之王的描绘。即便在这永恒的红色之中,他们也能分辨出那大量的鲜血,正渗入这神圣庙宇的泥土地里。
时间凝固了,事情在一帧一帧地发生,瓦尔似乎以一种历经千年的慢动作转过头来。他眼镜上的镜片碎了。他整张脸都是湿的。肉屑从他塞得满满的食道里涌出。当他审视着在场所有人对他这怪诞的奉献展示的表情时,他看起来几乎是自豪的。他的动作缓慢而一丝不苟,像某种高效运转的掠食者,却被塞进了一个人瘦削的躯壳里。
“……亚亚亚亚瑟瑟瑟瑟……”瓦尔呻吟着,鹿角从他颅骨中爆裂而出。他下颚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那声音简直是噩梦。他们看着这玩意儿四处蹒跚,仿佛它的骨头撑不起它的皮肤,仿佛有什么东西威胁着要破体而出。虫子一样的东西在他皮肤下蠕动。在他眼睛曾经所在的那片黑色虚空背后,有什么在脉动。
(上帝舔着嘴唇,品味着那血红的葡萄酒。)
然后一切又动了起来,神经以一种它们从未被设计过的方式重新激活,汉娜记得自己试图拔枪,但当她转身时,一声枪响,她回头看,看到那个曾是瓦尔的东西,他,它,向后弯折过去。她能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那个曾是瓦尔的东西又爬了起来,它正冒着烟,蜕下红色的鳞片,正用四条有蹄的肢体爬行着,它的整个脑袋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独眼和巨口,树状的角从它头上长出,亚瑟又朝那该死的鹿形怪物开了一枪,而它还是他妈没死,因为它胸口带着个洞,却开始狂奔起来——现在它扑向了他们,它张开了脸上的深渊,然后——
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她的世界一片漆黑,她一下又一下地试图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当她的视线清晰起来,她看到那个红色怪物的无头尸体,还在冒烟,一边流血一边噼啪作响。脑浆和牙齿的碎片溅在墙上,像一幅暴力的抽象马赛克。它的肌肉仍在抽搐。它肯定有瓦尔两倍大了。
亚瑟走过去,把枪里剩下的子弹全倾泻到它身上。那尖锐的爆裂声变得越来越沉闷,而当她的听力再次清晰起来时,汉娜终于能分辨出其他的声音。血滴落的声音,瓦尔和迪娜的血。安娜在他们身后呕吐的声音,阿尔贝托祈祷的声音,还有奥古斯特的声音——从他们开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哀嚎。
上帝看不见的某处
所有的科学都是关于变化的研究。化学、物理、生物学、心理学、神学。肉体腐烂,石头氧化,钢铁生锈。人,在万物之中,承受着最多的变化。压力、时间,全都在你的脑海里沸腾翻滚。实在是太多了。
外面有人在跑。罗素透过窗户看着斯坦的小队冲向那个人。他们把他拖过泥土,用他们的小警棍把他打个半死,而当那男人蜷缩起来,不再动弹时,他感觉自己也正在改变,但这不再像以前那样困扰他了。
利亚姆不久后进入了他的办公室,像往常一样把实验室外套挂在门边。罗素仍能听到比利·乔那首该死的歌从他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轰鸣而出。他关上门,音乐便被隔音层完全静音了。
“情况怎么样了?”罗素拉上百叶窗,问道。
“老样子,”他答道。“不过,这个月的数据终于回来了。你觉得这能算个事儿吗?”
利亚姆把一堆文件扔在桌子上,点了根烟。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等着,看着罗素一份接一份地读着文件。他读完后,把所有文件整齐地摞成一堆,然后拉开一个文件抽屉,把它丢到一堆一模一样的文件堆上。
“效率提升了12%,”罗素说。“比上次的产出更大了。而且这是在给罗最后的员工用了记忆删除之后。那边大家怎么样?”
“嗯,他们比上次接受得好了,所以如你所说,假设成立。”利亚姆盯着他,然后扬了扬眉毛。“那么,现在怎么办?我觉得我们不能一直泄露文件,监督者还在生我们的气,所以我想我们得先保持低调。”
“不,我觉得没那个必要,”罗素说。“事到如今,消息已经走漏了。我想我们可以用更隐蔽的方式继续推进。我怀疑监督者会去检查我们的设备清单,或是我们的人员再分配池。反正心理测试结果都会被锁进地下室里。”
“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
“嗯,我们已经有了一个科学框架。在那之后,下一步就是应用。”罗素说着,从办公桌里取出一个活页夹。“这就是接下来的计划。”
利亚姆打开活页夹。现在,轮到罗素等待了。没过多久,因为才翻了几页,利亚姆就已经直接跳到了结尾。
“伦理委员会会为此找我们算账的,你意识到这点了吗?”利亚姆说,“他们的备忘录可没怎么拐弯抹角。”
“所以我们才不能自己来做。继续读。”
利亚姆继续读下去。罗素给自己倒了杯苏格兰威士忌。他倒酒的时候,看着利亚姆的表情随着每一行字变得越来越扭曲。
“老天,”他合上活页夹,说道。
“你想拿什么来换?”罗素又拿起一个杯子,问道。
“一间更大的办公室。一份更轻松的活儿,也许和斯坦那帮人一起,”利亚姆停顿了一下,说。“不过,很快你就得另找别人来当你的跑腿了。”
“这点我不怀疑,”罗素说,“不过眼下,就好好享受这些免费升迁吧。那个杯子是你的了。”
“这能持续多久?”
“只要基金会允许它持续多久,就多久。所以……够久了。而且,上帝保佑,今天在这房间里决定的事情,将引领我们进入一个更好的时代。一个‘适合现代与道德世界的基金会’,可以说。”
利亚姆笑了起来,被那烈酒呛住了。
“你不同意?”罗素微笑着。
“不,不,只是……”利亚姆用袖子擦掉酒渍,“这跟上帝没关系,拉斯。我们之所以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个。上帝没有在看。没人在看。”
“也许吧,”罗素举起自己的杯子说。“不过,不知为何,我有种感觉,就算祂在看,祂也会赞同的。”
关于艺术
未完待续。
而这就是关键所在,我告诉他。这正是克拉科尔切想引发观众思考的东西。如果它们确是人类文明最初、最纯粹的原始范例,那幅描绘着巨大苦难的宏伟肖像,又对我们自身说明了什么?
奥廷格先生只是耸了耸肩。“我从没那样想过,”他告诉我。“我只是觉得看起来很酷,” 这一点,回想起来,也解释了为何一幅真正的克拉科尔切作品,会出现在满屋粗俗的伪中世纪器物和三K党据点般露骨的民族主义十字军宣传品之中。
接着,我的东道主让我趁还在的时候好好欣赏,因为它明年就要被卖给一位私人收藏家了。当想到这竟是所有留存下来的达沃基督教艺术品面临的命运时,我感到一阵心痛。我看着他拖着脚步走开,去对着他收藏中其他廉价的、俗气的古怪玩意儿啧啧赞叹。
然后,我独自一人,沉浸在那幅生动展现苦难的种种细节中。苦难……然而,其中还有更多。我望着底下那些小人物,我看到了他们的小眼睛——克拉科尔切的专长一向在于眼睛,你看,还有眼睛所传达的东西……
言语难以表达,我不敢再多说。今年冬天你来访时,我们必须一起去看。
剩下的、尚未被梵蒂冈束缚或未被基金会焚毁的作品已经如此之少,但作为一位研究克拉科尔切的学者,我想我可以肯定地说,《一幅狄瓦社会的肖像》是她最伟大的作品。
你的朋友,
AWH。
关于那件事,说来好笑
夜很静。风很轻。只有蟋蟀的叫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汉娜·佐布再次透过望远镜望向远处那片昏黄的灯光。他们看起来当然不像猩红教派信徒,不过话说回来,她以前也被外表愚弄过。不,不,那样想太蠢了。这很蠢,而且会害死人。
她看着小小的影子在夜色中移动,寻找着任何显示那些惯常堕落行为的迹象。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但她知道只要继续观察,总会有东西露馅的。总会有,因为基金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正是基金会告诉他们那些村民的真正面目。
用他们的语言,他们被称作红土之子。几周前猩红响应部传下来的消息,关于那些仪式,关于那些陈列在孩子们面前的尸体。他们瞧了一眼,对卫星图像上看到的东西不满意,汉娜不到一小时就上了飞机。这是个标准任务,跟她参加过的其他任务一样,她猜自己对此是心存感激的,尽管任务的数目已经减少好一阵子了,而她不愿去想一旦它们完全停止,自己会怎么样。
“汉娜,轮到我了,”身后一个声音说,她转过身,是乌尔里希,带着他标志性的胡子。“到现在还没动静,嗯?”
“没,还没有,”汉娜递过望远镜,说道,“不过他们很快就会露出马脚的。其他人怎么样?”
“其他小队都还没到。我想卢克还在试着协调,”乌尔里希说着,俯卧在观察点上,“不过,倒是来了个基金会的无人机,还不清楚那是怎么回事。”
“无人机?你是说,真的无人机?还是说他们又派了个穿西装的家伙来这林子里了?”汉娜站起身,咧嘴笑道。
“呃,我不知道,两者都是。”乌尔里希说,“小心脚下,不注意的话会摔断脖子的。”
当然,汉娜已经很习惯无光的环境了。任何称职的Omicron-14成员都必须如此,而她在黑暗中寻路的本事尤其出色。这让她感到安心,而这就造成了所有的不同。她踏过草地,直到摸到悬崖边那片伪装的岩壁,然后打开了它。
另一边的Omicron-14营地灯火通明。有台能用的冰柜,有带降温的帐篷,还有所有其他你所能得到的便利设施,当基金会认定你们是更有用的、值得保留的特遣队之一时。队里大多数人还在睡觉。通常,任务要等到足够的成员到达后才开始,而这次,由于某种原因,特遣队的其余成员被延误了至少好几个小时。
“好啊,阿蒂。比赛怎么样了?”汉娜朝亚瑟·沃恩挥了挥手,他是康利那面无表情的副手。他过去一小时左右一直在看某种足球比赛,但不知为何,他似乎全程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对谁得分什么的,毫无反应。“那么,还是老样子?”
“嗯。他还在后面。”亚瑟说,“在跟人吵架。”
“哦,糟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他需要我或怎样吗?”
“不。”他转向她说道,他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让她不安,尽管表面上什么也没显露出来。“他不需要你。”
结果乌尔里希说对了。在营地远端一顶帐篷后面,中校卢卡斯·康利正在跟一个穿着西装的三十多岁男人争吵。那男人梳着油头,手里拿着个写字板,整个身形由闪烁的红光构成。头顶传来的嗡嗡声表明,那是一个真正的基金会自主信使无人机,正通过其底部隔间的一个端口投射出他的影像。
那男人脸上挂着一种被逗乐的表情,而卢卡斯·康利看起来则气坏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汉娜想,他看起来总有点像那样。
语音记录 - 猩红响应
O-14 沃姆伍德:——把我们当他妈狗屎一样对待!我他妈不管罗素说了什么,不把事情搞砸是你们那帮人的活,还有——
REDSIGHT:哦,得了,你总不能因为这怪罪猩红响应部吧。你要真是这么生气,找O5说去。我刚告诉你了,次优方案是——
O-14 沃姆伍德:次优方案就是我把我的拳头他妈塞你直肠里,塞得那么深,你他妈牙都给你打掉。
REDSIGHT:先吃饭看电影,哥们儿。
[O-14 卡西尔走近。REDSIGHT特工和O-14 沃姆伍德都转向她。]
O-14 卡西尔:呃,卢克?你这会儿干嘛跟个全息影像吼什么拳头塞直肠的?
O-14 沃姆伍德:他们把飞机改道了,汉娜。Omicron-14的其他人不来了。他们现在正飞往俄罗斯,显然是猩红响应部的哪个混蛋新下了命令。
O-14 卡西尔:什么?他们不能这么做,唯一有权做这个决定的人是你。
O-14 沃姆伍德:显然他妈不是! 显然,他们可以不经我允许就给我的队伍改道,然后还他妈不通知我,好让我们在林子里瞎晃悠他妈五个小时!
REDSIGHT:老天,不是所有事都是针对你的,康尼——
O-14 沃姆伍德:康利。
REDSIGHT:有时候,货物会延迟。有时候,指挥链会出问题。 有时候,请原谅我这么说,很难把消息传给在荒郊野外的某个特遣队头儿,因为他们驻扎的营地,反模因伪装设置在了错误的频率上。
O-14 卡西尔:等等,你是说是我//把反模因伪装设错了?
REDSIGHT:我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队没收到通知!我只是说,有时候就是会发生这种事!
O-14 沃姆伍德:去你妈的。你跟我一样清楚,这是他妈的一个羞辱仪式。你们这些猩红响应部的杂种,自从我提交了那份投诉后就一直搞这个,因为你们//知道——
REDSIGHT:哦,知道什么?我们对那个非常感兴趣。你想亲自在猩红响应部的小组面前陈述一下吗?
[沉默。]
REDSIGHT:总之,就像我说的,次优的行动方案是你搭下一班飞机过去。几小时后你就到了。你可以重新集结,安排一下……新任务!嗒哒。
O-14 卡西尔:呃,这回是什么任务?
REDSIGHT:哦,呃,你会在飞机上拿到全部文件的,不过,让我看看……
[REDSIGHT特工翻了翻他的写字板。]
REDSIGHT:搞神秘学的新纳粹。
O-14 沃姆伍德:怎么,又是血统雅利安人?我以为我们把他们全杀了。
REDSIGHT:不,不,不是……不是异常的新纳粹。是普通的搞神秘学的。我们对这群人进行了几年的低级监控。基地在俄罗斯。小规模恐怖主义、性勒索、枪击。在线招募,通常针对未成年人。几起仪式性献祭,崇拜某个聚合体神祇……
O-14 卡西尔:天哪。
REDSIGHT:好了,我知道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
O-14 卡西尔:是啊,为什么我们以前没去追捕这些家伙?这真是糟透了。
[REDSIGHT特工盯着O-14 卡西尔。O-14 沃姆伍德低下了头。]
REDSIGHT:我刚刚告诉你了,他们是非异常的。他们只是角色扮演罢了。显而易见的问题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嗯,通常答案是没关系,但最近,我们在他们相关的网站上看到了这个冒出来。
[REDSIGHT特工按了些什么,全息影像上显示出一系列图片。O-14 沃姆伍德浏览着它们,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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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14 沃姆伍德:我们给它们分级了吗?
REDSIGHT:我们在莫斯科的人目前正将它们列为SCP-1377-RU。看到那个小小的红印了吗?我们认为那是某种模因管道,但还没人确定。你也可以在飞机上读读相关资料。那么,任务一如既往:把这些混蛋冻成冰棍,烧掉他们所有的东西,然后找出他们他妈是怎么做到的。
[沉默。]
REDSIGHT:嗯。好吧,你来决定,康尼。飞机在——
O-14 沃姆伍德: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REDSIGHT:飞机不只是为你来的,也是来载你的替补的。你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上。
[停顿。]
O-14 卡西尔:……什么?
REDSIGHT:这是猩红响应部上头的人一直在推的新玩意儿。嗯,在IDEOSIG系统成功之后,下一步自然就是对付这些小喽啰的办法了。别担心!大头还是归你们。所有主要任务还是你们的,但考虑到如今深红之王的活动已经少了很多,你们差不多都快可以退休了!
[REDSIGHT特工举起手假装庆祝,喊着“喔——呼!” O-14 沃姆伍德和O-14 卡西尔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全息影像。]
飞机提前到了,保持着隐形,寂静无声。为基金会工作的又一好处。他们全看着货舱打开,露出里面大约一打最先进的基金会无人机。每一个大约是沙滩球的两倍大,但采用吸光黑色,覆盖着透明、闪亮的外壳。当它们全都朝那座小村庄飘入夜空时,小小的排斥器从每架无人机的侧面伸出。所有人都上了飞机,等着它起飞。
汉娜上飞机时,觉得康利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苍老。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他头发白了那么多。
语音记录 - OMICRON-14
O-14 沃姆伍德:别让那种屁事打倒你,孩子。基金会里全是那种人。一群蠢货想把你变成某种无人机,某种提线木偶。这点利亚姆在入职培训时可不会教你。
O-14 卡西尔:我懂那个。我只是在想他说的其他事,我猜。我参与基金会工作太久了,有时候都忘了普通人能有他妈多坏。
O-14 沃姆伍德: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得把你那部分天性给扼杀掉。我们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基金会能做什么,和基金会是什么区分开来。不然,你就会疯掉。
O-14 卡西尔:是啊,我猜……呃,他刚才暗示什么呢?你提交了一份投诉还是什么?
[O-14 沃姆伍德轻蔑地挥挥手。]
O-14 沃姆伍德:哎……没什么。就是基金会内部那套瞎传闲话的屁事。我估计那回我反应过度了,上头哪个雅皮士到现在还记恨着呢。
O-14 卡西尔:我猜也是。
[停顿。]
O-14 卡西尔:你觉得我们真的快要失业了吗?我是说,他说的关于深红之王活动减少的话。我是说,那倒是真的。我们接到的任务越来越少有一阵子了,现在他们还有了无人机来替我们干。
O-14 沃姆伍德:我是说,可能吧。我们这些年来确实清理掉了很多大型教派,特别是IDEOSIG系统之后。最近,都只是些残兵败将,剩下的。我们基本上已经把他们逼到灭绝了。这确实值得庆祝!我们成功地在史无前例的层面上击败了邪恶,这可不是很多人能吹嘘的事。
O-14 卡西尔:是啊,可是……你看上去对此也不是太高兴。
O-14 沃姆伍德:是啊,嗯……也许只是还没反应过来吧。我不知道。还有,呃,你怎么一直那么盯着我?我头发上有东西吗?
O-14 卡西尔:有,你的头发变白了,很多。 我也是才注意到。
[O-14 沃姆伍德慌了,立刻对着手机屏幕检查自己的倒影。]
O-14 沃姆伍德:什么?操。我他妈怎么会没注意到?
O-14 卡西尔:嘿嘿,别这样,看起来也没那么糟啦。
[飞机起飞时,传来一阵隆隆声。]
O-14 沃姆伍德:啊,唉,操。 谢了,这下我整晚都得惦记这事了。
当隐形飞机升入夜空时,他们在机舱里一起笑了起来,而汉娜在飞机转向时所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那个村庄。她是那架飞机上唯一回头的人。
村庄在燃烧。从这里,仍能看到那些无人机。小小的黑点在四处疾飞,射出白色的光和火焰。尽管她知道这样做是正确的,她还是闭上了眼睛,试着把那画面逐出脑海。
当她醒来时,他们刚刚降落在俄罗斯。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而汉娜不知道为何现在会想起那段记忆,也不明白为何胸中有一股微妙的恐惧正在累积。
那是瓦尔和迪娜死后的第二天,日出之前。他们没有收回他们的尸体,前一夜也未能入眠。他们全都待在一间附近的狄瓦小屋里。安娜坐在隔壁房间的地板上,茫然地盯着窗外,数着距离日出还有多少分钟。沃恩大概在外面的街道上踱步。
汉娜躺在泥土地上,奥古斯特已经在她怀里啜泣了好几个小时,尽管只有她知道这点。阿尔贝托坐在窗框上,晃着腿,有时他会试着说些什么来安慰人。
“我没能有幸认识你们的朋友,”他说。“但我对他们深感同情。”
汉娜本可以指出,她们真正认识彼此也不过只有5天,但她只是咕哝了一句“谢谢”。
(真的才过了5天吗?)
“你们必须继续前进,朋友,”他说。“你们必须在心里保有某种东西来驱动你们。把迪娜和瓦尔放在你们心里。让他们的灵魂抬升你们,离开这地方。”
“说得真好,阿尔贝托。但是,求你了……”汉娜低语道,“试着睡一会儿吧。”
“这有用,汉娜。”他转头望向窗外,“至少对我来说有用。当我的思绪在最黑暗之时,我就在脑海里描绘他们。我的老朋友们,我的家,我的村子。我梦想着有一天能回到他们身边,我的……”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而不知为何,听到这一句,汉娜猛地坐了起来,尽管她并不理解。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感觉心脏快要炸开了。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啊,对不起,你应该是听不懂那个的,”阿尔贝托微笑道,“那是我们在老家自称的称呼。它的意思是……”
她很想说别说了,说这不好笑,但包袱正在抖开。一口气死在她的肺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也死了。
“……红土之子。”
然后阿尔贝托大概又说了些什么,但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而在那外太空的某处,就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正放声大笑。
为你的工作而死
两天来,MTF-GIGAS的剩余成员在阿尔贝托的指引下,沉默地走向城堡。他们几乎不曾停下进食或饮水。夜里他们放慢速度,但并未停下,始终铁青着脸继续行进,周围的狄瓦村落和小屋逐渐被向下倾斜的草地取代,草地又被沙地取代。突然间,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城堡就已从数小时之遥变成了数分钟之遥。整段路上,奥古斯特都在勤奋地绘制地图,而阿尔贝托则指出了所有的捷径。
当那片黑色的湖泊映入眼帘时,他们停下了脚步。如同地狱中的灯塔,那座城堡坐落在黑色石岛上,周围是广阔无垠、沸腾咆哮的黑水。没有桥,没有石阶,没有通往岛屿的路。没有任何渡过去的方法。这是基金会从未考虑过的事,所以即使任务一切顺利,他们大概也永远无法抵达终点。整个计划委员会竟被一片沸腾湖泊的存在弄得措手不及,因为出于某种原因,那竟然在预料之外。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没料到MTF-GIGAS会遇到阿尔贝托。所以,这算是一种幸运的巧合。阿尔贝托在沙地上描绘着符文和符号,重复了几个本不该是凡人能够发出的词语,于是一块巨大的扁平圆石便从沙中升起,仅凭这位古怪老诗人的意志便悬浮在空中。其余人都登了上去,背着自己的背包。巨石缓缓地飘过湖面,随着阿尔贝托平稳而有节律的呼吸上下浮动。
那还是容易的部分。难的是让这玩意儿着陆,但这就是MTF-GIGAS的用武之地了。他曾解释说,自己无法独自应付岛屿的防御,他太虚弱了,而且他不能很好地一心多用。当巨石靠近石岛的岸边时,他们明白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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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编号:SCP-9317-Ω-4
描述:SCP-9317-Ω-4指的是栖息在SCP-9317-Ω-CASTLE(即SCP-9317-Ω的震中)的一个物种。据SCP-9317-Ω-2(下称魏德-霍夫曼)所述,这些个体是SCP-9317-Ω-1的一个亚种(或可能反之)。
因此,SCP-9317-Ω-4在解剖学上与SCP-9317-Ω-1有许多相似之处,只有少数例外。SCP-9317-Ω-4实体体型更小,颜色更深,且更为敏捷。它们显然也不具备睡眠周期,始终保持清醒。然而,最大的区别在于,SCP-9317-Ω-4个体是七足的(见图片),并且移动方式很像蜘蛛。这些实体前额上还长有独特的突起物,令人联想到鹿角。
据魏德-霍夫曼说,所有SCP-9317-Ω-4个体都具有高度的攻击性和掠食性。因此,必须消灭所有个体才能进入SCP-9317-Ω-CASTLE。据观察,SCP-9317-Ω-4个体并非不受伤害,可通过常规手段致伤。
阿尔贝托称它们为“学步孩童人”,因为他觉得它们看起来就是这样,有着硕大的脑袋、没有牙齿,以及重复、单一的的行为。奥古斯特随后问他,是否真的见过一个学步孩童。
他告诉她们,他推测它们并非这个领域的原生物种,因为在他看来,它们散发出一种与这个世界的能量截然不同的“能量”。也许在他们之前,曾有过别人来过这里。来自外界的凡人,找到了通往这个领域的路。也许他们没能找到出去的路。也许,他推测,它们进行了繁衍。
“谁知道这个地方对人体的影响如何,在一代又一代的后代身上?”他说,“它们可能在这里待了几个世纪,甚至可能是几千年。没法知道。整整一生,耗在这里,却不知晓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世界。活着只为了互相残害,然后死去。”
当然,他的描述并没有阻止MTF-GIGAS随后做必须做的事,他们全都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在了巨石上。他们是机动特遣队的成员,他们都有同样的本事。
最终,他们都认同,有时,解决问题最快的方式是基金会武备。
有时,你不得不放纵某种过量。
它们布满了整个岛屿,看到他们时,它们几乎显得有些困惑,但只持续了一瞬间——不过一瞬。它们呲牙咆哮,尖声嘶叫,用它们的巨口咬向想象中的血肉,那模样简直像极了某些基督教B级片里的典型恶魔。汉娜能数出几十只,这意味着城堡里大概有几百只。需要大量的枪和弹药才能把它们全压制住。
他们带得过多了。
子弹如雨点般从天空倾泻到下方的生物身上。它们尖叫着,在这它们这个物种从未经历过的、充满敌意的刺激攻势下退缩了。有些跑了,有些试图跳向他们,却在这过程中将自己溺死在沸腾的湖水里。另一些就直接死了,死于奇术强化过的铅弹,死于火焰,死于用能量或水母提取物,或任何为了屏蔽SCP-9317效应而不得不使用的替代品制成的异类弹药。它们的脑浆从头骨里漏出来,它们的颅骨爆开,它们的血肉燃烧。
巨石绕岛环行,他们逐个清除了每一只怪物,直到不再有任何东西动弹。此时,他们着陆了。巨石靠岸。亚瑟跳了下去,接着是安娜,然后是汉娜,奥古斯特。阿尔贝托紧随其后,携带着额外的军火和武器。
汉娜从心底里感到,在那一刻,她不再害怕死亡。她想知道其他人是否也这样想。他们踹开了门,里面还有几十只,它们涌上来,他们开枪将它们击倒,又有更多涌来,他们也把那些击倒了。他们全体行动如一,消灭所有威胁,就像一台运转良好的、完美同步的机器。
这是对久被遗忘的冲动的满足,是对长期饥渴的胃口的餍足,某种原始的东西在汉娜·佐布的核心中燃烧,让她在这么久之后终于再次感到自己活着,那是光芒重新回到你眼中的感觉,而当他回头,在奥古斯特眼中、在安娜眼中看到同样的光芒时,当她们将一发又一发子弹射入这些畸形的怪物时,这个世界感觉是理智的。这就是她为此而生的。这就是她活着的目的。战争。正义的战争。姐妹情谊。为了全人类更大的善,而去消灭一个前所未有的、毫不含糊的邪恶。这是她自Omicron-14以来一直怀念的东西。
这在她体内燃烧,一直燃烧着,他们继续前进,抵达了一楼中央的楼梯井。当他们一边上楼一边射杀所有剩下的怪物时,它燃烧着。当他们在二楼、然后三楼、然后四楼、然后五楼重复同样的过程时,它在她体内燃烧着。她们几乎没有注意到那些小小的细节,那些囚室,那些管线,那些标记,那盏水晶灯笼,那些石板,那些蜘蛛网……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他们出现在六楼的屋顶平台上,太阳再次照在他们身上,汉娜·佐布透过枪火的硝烟,透过那肯定是成百上千具学步孩童蜘蛛人的尸体,看到了一切,她跑到屋顶边缘,她看到了全部,一切都如此宏大,一切又如此渺小。整个领域都在她脚下,那棵埋葬着特拉尔坟墓的树,掩埋着他尸体的远方森林,瓦尔和迪娜仍在其中腐烂的那座神庙,那些不通往它们所去方向的狄瓦街道和小径,以及那些方向毫无意义的整片田野,她望过了地平线,望过了SCP-9317,望过了Site-252她那间糟糕的死胡同公寓,在那里她每天花三十分钟写关于死亡事物的报告,望过了Site-19医院翼楼,那里存放着第一个曾认真待她的人的破碎身体,望过了她父母的房子,在那里她曾向自己发誓,要战胜那支配了她整个存在的、令她残废的孤独与平庸,然后她尖叫了出来。
有那么一刻,世间万物都不复存在了。没有奥古斯特,没有亚瑟,没有安娜,没有阿尔贝托,没有城堡,也没有这个领域,没有她身后那个巨大的、上锁的密室和锁在里面的半死不活之物,没有外面的世界(如果它还存在的话),甚至也没有她自己。只剩下那声尖叫。
她尖叫着,然后她只是不停地尖叫,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她感觉战胜了邪恶,还是因为她在一个荒谬的、只会肆意索取的宇宙中感到彻底而可怖的孤独,又或者这两者本是一回事,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感受是什么,然后她只是不停地尖叫,直到她的声音变得嘶哑,直到她咳出她很确定是血的东西。
然后有人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突然间,一切又变得太过平常,她只是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哦,上帝啊,”汉娜·佐布说。“哦,亲爱的上帝啊。”
而那噪音又回来了,那背景里的尖啸,无尽无休,毫不动摇,仿佛是专门为她而回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响亮。就好像它听到了她的尖叫,而现在,它正嚎叫着回应,以示同情。
再见
结束了。我在基金会的联络人办成了。我几乎掌握了我所有的碎片,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地平线倡议已听取了我的陈述,而梦神会已同意接受我的提议。我认为揭露真相的时刻正迅速逼近。我能听见他们在呼唤我。我的家人,和我的红神。
当这封信到你手中时,事情将已经完成。我将不再属于这凡尘俗世。我不知道另一端有什么在等待,但我希望有一天,我会穿过它,我会回来,我会再次与你相见。
谢谢你这么多年来读我的信。我很抱歉,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从未在你身边。你应该得到更多,远比这个残酷的世界所强加于你的要多得多,而我很抱歉,我不能把这一切都带走。
谢谢你,莎拉。我很高兴我们在大城市相遇。那一夜,我本在寻觅我的信仰,却是你拯救了我的灵魂。
永远是你的朋友,一如既往。
AWH。
湖畔小屋
她也想嚎叫,但这些日子以来,什么也发不出。那口井早已干涸。
每一天,她都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上溜走,而那总是些至关重要的东西,但工作必须继续。
她数着日子,已经四个月了。自从她在那湖畔小屋里去见那个女人,已经四个月了。她不记得她的脸,也不记得她们谈了什么。那一部分也消失了。她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那些鹿角,并无比确定地意识到自己已不再身处自己的世界。
(茶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四个月过去了,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想要出来。它从里面抓挠着她。它用一种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跟她说话。它发育得太快了。这是个充满恨意、监视着一切的东西,而且无论她怎么尝试,它都不会死。而她自己,无论她怎么尝试,也不会死。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办到那一点。
(有时,绝对可怕的事情会毫无理由地发生在无辜者身上,而且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四个月来,听着从走廊那头其他房间里传来的尖叫,四个月来,一个又一个可怕而非人的领悟考验着她心智的极限,超出了任何人类所应当能够经历的,关于已经发生的事,关于没人会来、没人在寻找她的事实。她转向希望,而她的希望无人回应。她转向信仰,但祈祷无法逃离这个地方。什么都逃不出去。
(有时,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是因为这个宇宙就是个病态而扭曲的地方,我们无法反抗它。)
她记得第一次试图与隔壁房间的女孩沟通。那纯粹的恐怖,那同病相怜带来的冰冷慰藉,以及当那女孩不再像人类一样说话,而她又重归孤独时的绝望。她记得当下一个女孩被带到下面,关进她隔壁的囚室时,她感受到的那种无法名状的情绪。她记得几个小时地透过门上的那个小洞——那个被污染的食物就是从那儿递进来的——嘶声尖叫,口齿不清。辱骂,然后是恳求,然后是愤怒,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一切。从没有过回应。
(有时,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是因为人性本恶,而无辜不过是一种异常。)
四个月来,一遍遍地崩溃又自我重建。四个月来,在几分钟之内失去希望,又拼命地试图重新找到它。四个月来,在面对一个如此普世、巨大、恶毒且漠然的东西时,表达出人体所能展现的一切形式的反抗,而无论她怎样尝试,都无法看穿它。她无法想象一年后自己的生活。
(有时,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是因为上帝是良善的,祂想用魔鬼的作为来考验我们。把我们锻造成坚不可摧的钢。)
四个月来,潦草地写下笔记。因为即使她出不去,即使她们谁也出不去,总有人会知道。必须有人知道。她刺破手指取血,撕下身上穿着的破布当纸,记录下她的整个世界,正如透过食物窗口的门所看到的那样。她的囚室砖块间有一道小缝,除非知道往哪找,否则没人能发现。
(有时,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是因为上帝自始至终就是魔鬼,而这不过是创世法则。)
她写下关于墙上那些古怪的图画。她写下有时在对面房间里看到的东西,满是奇怪的纪念品、书和雕塑。她写下这栋房子的布局,那些她能记起的细节。她写下其他房间女孩的名字。
(有时,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是因为根本没有上帝。)
她写下那个长着鹿角的女人,她在另一个房间里,用小小的Campus笔记本写着什么。她收集并分类人骨,把绳子和织物复杂地系在上面。她在第一次来到这里后,搭起了那个小小的祭坛,接着,在下一个女孩到来后,又搭了一次。她写下那扇精巧的灰色门,有一天那女人把它扛进了墓穴,锤进了走廊尽头石墙里。她写下那女人在某天夜里刻出的两尊雕像,以及她做那件事时眼中的神情。
(有时,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没有原因。)
那眼神,属于一个冰冷、残忍而漠然的上帝。
(绝对可怕的事情。)
今天,她又在写了。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踢得那么狠,她感觉肋骨都要裂了,但她继续写着。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她猛地把那薄薄的布片塞进缝隙,站了起来,但脚步声太多了。太多个脚步声。是陌生的脚步声。
她看着穿着装甲的人进入房间,她心中的什么东西膨胀起来。她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去希望。她隔着栅栏尖叫,她告诉他们她在这里,她恳求他们救她……
(很久以后,会有人写一本关于那起特殊事件的书,他们会沉思,要是当时小队没有继续前进,要是他们就打开了门锁,把女孩们带出去,趁还能走的时候直接离开,那会发生什么。)
当她回想时,最令人难忘的一刻,是其中一个男人与她对视的时候。他们当然全都听到了她的声音,走廊很小,但几乎没人瞥她一眼。那个男人与她四目相对,眨了眨眼,然后只是随意地移开了视线。当她继续尖叫,而那些男人们不断从她面前经过,走向他们真正的任务时,希望被别的东西取代了。她一直尖叫着,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之外。
(不过,大多数时候,事情很简单。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只是因为人们不在乎。)
在长得可怕的一段停顿后,他们开始尖叫起来。
几小时后,那个长着鹿角的女人下来了,她看着第二侍者走过她的囚室,当她踏过鲜血和内脏时,脚下的泥地发出嘎吱声。
“你逃不掉的,”她咬紧牙关,噙着泪水对她低语。”为你所做的事,上帝会击倒你的。”
而那个满身灰尘与血污、长着鹿角的女人,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了下去。
“上帝会为你所做的事击倒你!” 她尖叫道。而她的一部分知道,那不是真的。因为这个地方,以及这里发生的事,全都超出了祂的构想。因为上帝此刻不在这里,而且祂很可能从未在过。
但那也不对。因为上帝就在这里。祂每一天都更近了,而每一夜,她都听到祂从走廊那头传来的嘲笑声。
(假以时日,她会用肮脏的石砌囚室换一间现代化、干净的病房,但那是改日再说的故事了。大多数时候,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是因为有人能从中得到什么。)
……然而,只需一点小小的线索,就能逃出去。而有时,死者能够推翻生者永远无法触及的帝国。
SCP-9317-Ω-CASTLE 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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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SCP-9317-Ω-CASTLE,下称“城堡”,指的是一座存在于SCP-9317-Ω内部、规模不明的大型城堡
在MTF-GIGAS抵达前,城堡所在的小岛上遍布着数百个SCP-9317-Ω-4个体,它们显然已在这小岛上与世隔绝地生存了无法确定的时间。这些实体中的大多数后来被消灭,以便利进入,仅留下一只活体样本供研究。
截至目前,关于城堡的起源——它是作为SCP-9317-Ω的一部分存在,还是由外部势力所建——仍存在争议。最初它被认为是一种类似于伪狄瓦建筑的创伤印记,但城堡内的材料被发现是完全物质性的,并且会受到持久性的改变和破坏。尽管如此,人们相信在城堡的建造中使用了某种形式的奇术,这从其物理构成的一些迹象中可以看出。
高级几何计算表明,城堡恰好坐落于SCP-9317-Ω的精确震中,根据帕克斯顿博士的理论,这意味着它对领域的运作具有某种精神上或奇术上的重要意义。对此的调查正在进行中。
调查:SCP-9317-Ω-CASTLE由七层组成(参照上图),并藏有若干值得关注的文物。以下部分将逐层编录其内容。
城堡中央设有一道螺旋楼梯,围绕着一根巨大的柱子。值得注意的是,在发现时,所有楼层均被SCP-9317-Ω-4个体侵扰,但数量越往上层越少。
1楼:地面层。整层设计类似于一座圆形监狱,包含三个子楼层,均有入口通往数十个独立小房间。所有房间似乎都包含一块平坦的小石台,显然是被设计用作床铺。除大量严重分解的生物材料(推测为已死亡的SCP-9317-Ω-4个体遗骸)外,未在房间内发现其他材料。
2楼:发现含有大量装饰性的细绳、织物和管线,它们嵌入并伸出城堡墙壁。除此之外,该楼层空无一物。值得注意的是,墙壁表面覆盖着精巧的设计图案,显然是由人血构成的。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图案在某种程度上让人联想到计算机组件上的电路图案。进一步调查显示,这些装饰材料由织物、羊毛,以及细小的人类骨骼和显然已干涸的肌腱混合组成。
3楼:房间内仅设有一个精巧的机械阵列,环绕房间呈环形。阵列上有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笼,向房间四周散发红光。该机械阵列通过一种未知机制,缓慢地推动灯笼在房间内绕圈。后来至少有两名观察者报告称,对这盏灯笼产生了暂时的迷恋感,这可能意味着某种模因影响。房间天花板设有通向四楼的细孔,显然是用于让灯笼的光线穿过。
4楼:房间墙壁上存有大量石板,排列成螺旋形图案。大多数石板上刻有原始狄瓦语的文字。房间地板上的细孔使灯笼的光线能够照射到石板上。随着阵列在三楼移动灯笼,这些孔洞会让灯笼的光线以圆周运动扫过石板,然后返回原位。关于石板内容的更多信息,请参阅“进一步分析”部分。
WikiJump include 未展开: 本地数据库中没有当前版本(:scp-wiki:component:image-block)
5楼:房间内有大量的蜘蛛网。大量蜘蛛栖息在这个房间里。经检查,这些蜘蛛被确认为早已灭绝的达伊翁血织蜘蛛——一种红色的、有毒的、类似蝎子的七足蜘蛛,其化石曾在数个狄瓦考古遗址发现。
活体样本及毒液样本目前正在编目中。任务完成后,信息及样本将递交给超动物学部和超昆虫学部。
关于正午时段某些行为的更多信息,请参阅“进一步分析”部分。
6楼:房间内有大量与二楼所发现类型相同的装饰材料。这些材料从墙壁中延伸出来,并全部汇入天花板,推测连接至七楼的某物。楼梯并未向上通往下一楼层,而是通向城堡顶部一个类似平台区域。
7楼:七楼包含位于六楼平台上的一个单独的大型密室,可通过一扇大门进入。然而,尚未发现进入此门的方法,因为这扇门显然被奇术锁定并加固了。对该楼层的奇术解码工作仍在进行中。
进一步分析:在发现四楼的所有石板均以原始狄瓦语书写后,我们认为无需费心翻译文本,因为我们谁也不懂这种语言——而且我们的翻译已经死了。我们计划将每块石板存档然后继续前进,但此时魏德-霍夫曼透露,他基本掌握原始狄瓦语。他没有解释他是如何学会这种早已消亡的语言的,但大家认为他的意见在此处很有价值。
以下是魏德-霍夫曼描述的若干石板内容的概要。他已表示有兴趣在未来利用基金会资源进行完整翻译。
详情:小型石板,精心以鲜血绘制。自下往上第三排。北墙。
概要:“似乎是来自一座狄瓦神庙的东西。关于上帝从天空降下命令,引导狄瓦人与其他部落和村庄开战之类的内容。关于狄瓦人施加给其他人群的酷刑有着非常,呃,描述性的文字。当时他们还挺有创意的,对吧?”
备注:用于此石板的石料,其成分似乎与先前在神庙遇到的石料非常接近。
详情:大型碎裂石板,有雕刻,位于地板最底部。南墙。
概要:“好了,那么,这只是我用我的话说,但这块似乎讲述的是某种故事。是关于两个逃离帝国的狄瓦奴隶。他们遇到了某种海神或河神,神问他们渴望什么。他们说,他们希望知道逃脱的方法,而神索要他们的心脏。于是,呃,神带走了其中一个奴隶。在他哭泣数日期间,神以他的蒙托克为食,但接着他找到了陆地,可随后他又回到岸边,试图淹死自己,因为他所做下的事。神回来了,把另一个奴隶还给了他。然后神教诲了一番大意是,他们逃脱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永远不要背弃彼此。相当不错的故事。”
备注:这几乎就是《湖上血人》的内容,但我无法解释那个改动的结局,或是为何它用原始狄瓦语写成,而1972年的那块石板却是帝国晚期的狄瓦语。
详情:大型图腾柱,刻有插图。自下往上第五排。东墙。
概要:“关于宰杀猎物作为献给上帝祭品的指南。从鹿角来看,我猜那是一头鹿。有关于如何运刀、如何切割皮肉的内容。我也分辨不出最后一幅图画的是什么,但根据文字,它描绘了上帝对……某物发动圣战。结尾是一张如何摆放鹿尸的示意图。七头鹿,每一位新娘各一头。”
备注:图腾柱的一侧被墙壁挡住了。文字很可能延续到了另一面,但这得交由懂行的人来检查。
详情:粗糙金属,雕刻。自下往上第七排。西墙。
概要:“一个关于一名试图投井自杀的狄瓦女子的故事。不知怎的,那口井穿透了世界,落入上帝的领域。她遇到了上帝的三位侍僧之一,侍僧问了她关于她生活的各种问题。她坦白了自己一生的苦难,你知道,她的爱人被剥了皮,因为那是狄瓦帝国,她最好的朋友被谋杀了,诸如此类的事。然后上帝出现了,他赐予她蒙托克的礼物。他说,那是凌驾于一切存在之上的力量,但她可以接受它,或者继续坠落至死。于是,她接受了礼物,突然间,她回到了她坠井之前的那一刻,但这一次,她走开了。我猜这里的寓意是,呃,生活由你创造?”
备注:更困惑了。这是我头一次听说深红之王有三位侍僧。而且,这个故事里甚至根本没有献祭。等出去后,我得重新读一读我关于蒙托克的笔记。
详情:混合材料。这件物品是由其他文物的碎片拼凑而成,包括石板、木雕和其他混合物品。最终呈现的,是一个独眼、长角、独目、体型庞大的人物的粗糙镶嵌画。位于最靠近天花板处。南墙。
概要:“上面只写着红……不,猩红之王。”
备注:红色调让它们很难被注意到,但镶嵌画上用血画了七条锁链。令人惊讶的是,这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个出现锁链的实例。
对其他石板的进一步研究将在稍后补充,但现在,我要说,出于某种原因,我有一种奇怪的不祥预感。显然,翻译中可能丢失了一些细微之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石板中有一定数量描绘的是一个与其他大部分截然不同的神祇。我尚不清楚这暗示着什么。
在更仔细的检查下,我们还在一些石板上发现了看似侵蚀的痕迹。有些覆盖了文字。不知为何,它们看起来还相当新。更令人费解的是,当我们将其中一块石板置于增强分析下时,侵蚀似乎正在某种程度地自我修复。与城堡不同,这些石板其实是创伤印记吗?还是说,它们只是经过了奇术处理?
进一步分析 - 附录:刚刚发生了件事。我不知道该如何解读。大约正午时分,我的闹钟响了。那是瓦尔设下的,我忘记了。我正下楼回营地,经过五楼的时候。如前所述,这层楼栖息着数量极多的达伊翁血织蜘蛛。然而,正如我那时所见,成千上万只这样的蜘蛛正冲向下层,通过地板上的细小裂缝匆忙疾行。
我们在四楼发现它们布满了墙壁,起初并不清楚它们在做什么,但三十分钟后,它们返回了五楼,而我们发现了那是什么:它们在往石板上沉积毒液。
出于某种原因,它们似乎一直在试图以一种非常特定的方式侵蚀石板。它们一定每天都这样做,因为石板会自我复原,这就解释了先前那些侵蚀的迹象。我们注意到,许多石板现在整行、整句、整段地缺失了。我立刻叫来魏德-霍夫曼,问他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他花了几分钟重读东西,以下是他所说的:
“这……就好像它们移除了所有不一致的部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早些时候,我们仿佛在读两个完全不同的神,但现在,所有矛盾的东西都被擦除了。剩下的,只是一幅非常清晰的深红之王的描绘。他有七位新娘,他杀人,也让人以他的名义被杀,他以蒙托克为食,并以献祭作为交换赐予恩惠。”
这一切开始在我脑中拼凑出一幅画面,而我想我并不喜欢正在被描绘出的东西。明天,我有一些对那扇门的奇术分析要做,但之后,等石板再次清晰可读时,我们会继续翻译它们。
我还没能去读迪娜的笔记。
备注:我睡不着。我一直在想这城堡里的一切。那些石板,那些磨损它们的蜘蛛,那盏转动着来……扫描它们的灯笼?我遗漏了什么,因为我觉得这一切都让我感到难以置信的熟悉,却又记不起它让我想起了什么。这快把我逼疯了。
备注:我想我知道城堡里的东西让我想起什么了。
备注:他妈的怎么回事。
备注:我发誓我他妈没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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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7楼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虚空的召唤
汉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特定的时间醒来。她通常不会在半夜醒来,但出于某种原因,她觉得在这个时间点保持清醒很要紧。
同样,有某种东西迫使她走出了帐篷。灰色的月亮高悬在天空。正是午夜,而她仍然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外面。也许散散步能清醒一下头脑?
阿尔贝托和沃恩说过,他们会一直检查城堡直到日出。奥古斯特的班两小时后开始,她自己的则是在五小时后,所以这意味着,现在负责放哨的人应该是安娜。哦,对了。安娜还保管着特拉尔的一些医疗用品。汉娜想知道他们来之前有没有打包些安眠药。
于是,她迈开脚步,开始朝安娜通常坐的地方拖着自己走去。她很快就看到了她。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有回应。安娜睡着了。
她有些恼火,正要把她摇醒,这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瞥了一眼奥古斯特的帐篷,心立刻沉了下去。帐篷是开着的。
“安娜,安娜!奥古斯特他妈//去哪儿了!?”汉娜喊道,双手抓住安娜的肩膀,来回摇晃着她。安娜猛地惊醒,浑身颤抖,惊恐地环顾四周。“她不见了,你看到她往哪走了吗!?”
“没-没有,操,我——我很抱歉。哦,天哪!”安娜站起来说。自从丹妮拉和瓦尔死后,奥古斯特一直很不好。她们不想跟对方说什么,因为她们自己也一直很不好。这是一种默契,她们没想过自己会疏忽,但像那样移开视线,真是个愚蠢的决定。愚蠢。愚蠢。
她们决定分头行动。汉娜去搜岛上,安娜去搜城堡里。汉娜只带了把手电筒,她开始绕着小岛疾跑,经过他们在岸边搭起的小营地,经过那个关着那只盯着他们的小独眼恶魔的上锁笼子,经过如今散落在岸边的那堆怪物尸体。她一直跑,几乎跑到了小岛的另一头,然后她找到了她。
她正凝视着沸腾的大海,双脚离那舔舐着的虚无之水仅几寸之遥。蒸汽升入夜空,环绕着她的身形,风在她四周轻轻吹拂。汉娜看不清奥古斯特的脸。她喊着她的名字,但风声似乎把声音带走了,于是她加快了速度,开始奔跑——
(她一生都在听见虚空的呼唤。他们所有人都是,甚至早在他们到这儿之前就是。他们的工作压制住了它,但现在不够用了。)
奥古斯特朝岸边迈了一小步。她深吸一口气。腐蚀性的虚无之水舔舐着她的脚,沙子发出嘶嘶声。她在啜泣。然后,她听到什么,转过头去看——
呃,她没看到太多,因为在那一瞬间,她们已经成了沙滩上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人影。汉娜扑向了她,但显然那跳跃的估算出了相当大的偏差。
“你他妈搞什么,奥古斯特?!你认真的?!我们离搞定这堆烂摊子只差几天了!你现在想放弃?”汉娜喊道,眼睛圆睁,浑身颤抖。肾上腺素在她血管里奔涌,她等待着回答,但什么也没来。
“天哪,小奥吉,我的天……”她说着,用手捂住了脸,过去几天的恐怖再次涌上心头,而奥古斯特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什么,怎么了?你在……”
“汉娜,我喘不过……气……”奥古斯特喘着气,奋力在汉娜的手肘和整个上半身压住她肺部的重量下挣扎。汉娜直到低下头才注意到。
“你在——哦,哦操,我真是太对不起了——”
语音记录 - GIGAS
[阿尔贝托·魏德-霍夫曼和沃恩特工都在六楼的平台上。沃恩正用一种特殊的光照射那扇门,以增强门表面的对比度,露出非常模糊的雕刻。魏德-霍夫曼正非常仔细地检查着那些雕刻。]
[过了很长时间,魏德-霍夫曼开口了。]
魏德-霍夫曼:这是个古老的故事。两个人在一片彼此都不属于的陌生土地上找到了彼此。他们都在探寻某种比自身更宏大的东西,于是他们结成了同盟,希望彼此能帮助对方完成追寻。
沃恩特工:继续。
魏德-霍夫曼:于是,两人面对了重重阻碍与艰辛。他们遇到了变成盟友的敌人,也遇到了变成敌人的盟友。他们被一次次地逼入绝境,经历了生活所能给予他们的所有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他们面对了死亡,毁灭,还有百万种其他的野兽。但在故事的最后,他们终于见到了上帝,他们要求得到这些年来所寻求的东西。
沃恩特工:然后呢?
魏德-霍夫曼:上帝问他们寻求的是什么。对两人来说,那是一份清单。意义,目的,在宇宙中的一席之地。存在的理由。于是上帝说……
沃恩特工:让我猜猜,一直都在他们自己心里?
魏德-霍夫曼:嗯,不是他们自己。是在彼此心里,但我想区别也没那么大。
沃恩特工:确实有点幼稚。你确定这上面写的是这个?
魏德-霍夫曼:哦是的。这是个好故事,我喜欢。
沃恩特工:那它怎么帮我们打开门呢?
[魏德-霍夫曼微微一笑,然后转向沃恩。]
魏德-霍夫曼:呃,它帮不了。也许它本意就不是用来帮的?
[就在这时,纽曼特工跑上平台。她上气不接下气。显然她是一口气跑上整座城堡的。]
魏德-霍夫曼:安娜!怎么了?
纽曼特工:阿尔贝托…… *喘气* 阿蒂……听着,我……小奥吉不在她的帐篷里……我不知道她在哪……
[魏德-霍夫曼睁大了眼睛,冲向平台边缘。亚瑟皱起了眉头。]
沃恩特工:她为什么会不在?
纽曼特工:听着,她…… *喘气* 她这几天一直不太好……自从瓦尔和迪娜出事以后,所以我们……我们担心……担心她会……
魏德-霍夫曼:那不就是她吗?
[纽曼特工也冲向平台边缘,向下俯瞰。魏德-霍夫曼指出了下方岸边两个正朝营地走回去的细小身影。纽曼特工长舒了一口气。]
纽曼特工:哦我的满天星……
[纽曼特工又开始往楼梯下走。魏德-霍夫曼建议她下楼时别跑。她竖了个大拇指表示知道。]
魏德-霍夫曼:你觉得我们该去照看她一下吗?
沃恩特工:不。我们会留在这儿,直到打开这扇门。
“你是在梦游吗?!”安娜对着她们俩大喊。汉娜把奥古斯特扛在肩上回来了。汉娜脸上不知为何挂着一个奇怪的微笑,而奥古斯特看起来几乎有些窘迫。
“基本上,梦游就是你在半夜起来,然后你——”汉娜解释道,但被打断了。
“我知道什么是梦游,你个混蛋!我只是说——小奥吉,你根本不知道你吓了我跟佐布多大一跳!”然后,安娜的声音突然软化下来。“你感觉还好吗,小奥吉?说真的。”
“我没事!我感觉还好。只是……我很抱歉把你们俩吓成这样。我想我现在还是回去睡觉吧,赶在我值班之前……”
“你不用值班了,小奥吉。你现在就睡到早上,我和佐布,我们来替你值,好吗?”
“可是——”
“没有可是。不会有问题的,我是说,紧急武器箱里有一堆兴奋剂,我这就去开几支。这些就是为此准备的。”安娜把手放在奥古斯特肩上,“你需要睡觉。我们只会在这儿待到把门打开为止,然后之后,我们就可以回森林里去了。到那时候,等任务时间表一结束,我们就可以再试着联系基金会了。”
“谢谢,安娜……”奥古斯特说。“是,呃,晚安。为所有这些麻烦向你们道歉。你们俩都是。”
“没事的,”汉娜说着,一瘸一拐地走回奥古斯特的帐篷。
语音记录 - GIGAS
[一顶帐篷的拉链被拉开。汉娜把奥古斯特抱进去,轻轻放在她的床上。她叹了口气,然后又拉上了帐篷。她们俩的表情几乎立刻就恢复成了那副沉思、沮丧的样子。]
[她们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佐布特工:你……想谈谈吗?
[短暂的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对不起。只是……只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
佐布特工:我懂,我懂……
基尔罗伊特工:特拉尔,还有瓦尔,还有迪娜……所有那些事,就那么发生了……我只是……哦我的天。我……这就是机动特遣队特工每天通常要应对的吗?
佐布特工:是啊。
[沉默。]
佐布特工:嗯,呃,我是说,也有更糟的情况,也有更好的情况。通常,它……通常,事情不会这么快就变得这么糟。可是……我是说……嘿!等我们回去了,我们总能找点更好的事做。
[沉默。]
佐布特工:小奥吉。没事的,这一切是很糟,但我们已经快到尽头了。只剩几天了。我们只需要回去,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可以找份轻松的活儿,做些数学类的工作,或者在什么没这么要命的地方画画地图,你懂吧?
[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我做不到。
佐布特工:什么?为什么?
[基尔罗伊特工把手覆在眼睛上。她说话的方式是汉娜以前从未听过的。]
基尔罗伊特工:……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佐布特工:什么意思,什么最后的机会?
基尔罗伊特工:……在基金会工作的机会。
佐布特工:怎么,当特工吗?小奥吉,我是说,呃,无意冒犯。我没想到这对你来说这么重要,但——
基尔罗伊特工:不,就是……在总体上。我……我处于黑色通知状态了。
佐布特工:那又是什么意思?
基尔罗伊特工:就是……某种愚蠢的人力资源术语。意思是你对基金会基本没用了,而且你马上就要被解雇了。你很擅长你的工作,我肯定你没听说过这词,可是……
佐布特工:哦,操。很抱歉听到这个,小奥吉……
基尔罗伊特工:这……这也不算太糟。通常。如果你曾经有用过,有那么一阵子,我听说他们会设法给你安排些福利。也许是些工作。不会太多,要是前雇员什么都不记得,也就不会觉得被背叛了,可是……有时候,他们会那样做。
[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你大概也能看出来。我……呃,我并没有那么有用。所以,我面对的就是标准的解聘待遇。
佐布特工:……那是?
基尔罗伊特工:记忆删除。没有福利。没有医保,没有遣散费,只是仪式性地被丢回你过去的生活,不论还剩下什么。只留一条纸面上的轨迹,和一些精神封锁,让你不去质疑自己那些年都在做什么。
[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我……我宁可死也不要那样。
佐布特工:小奥吉,我是说,这——
基尔罗伊特工:不,不,相信我。我说的是认真的。你连一半都不了解。所以……
[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事情就是没有好转过。一次都没有。Theta-90之后,我很难找到更多工作,所以我试过研究助理,可是……就是……不行。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一直犯错。我没法和任何人建立联系。我试过收容优化,但那也失败了。一年过去了,我基本是在各个岗位间调来调去,却没真正做成过任何事,所以……他们告诉我,我得选定一件事。一件事,不然我就走人。永久性的。所以……我就选了做文书工作。在Site-883后头一间小办公室里,用Excel录入收容效率参数。
[沉默。]
佐布特工:是……出了什么事吗?
基尔罗伊特工:什么事都没出,我只是……它……
[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我不知道有些人是怎么做到的,你懂吗?
佐布特工:怎么,Excel?是啊,我也搞不懂。
[基尔罗伊特工笑了。]
基尔罗伊特工:不是,汉娜。我只是说……好吧,这是我听说过的事。有些人选了基金会里那些小小的、官僚性的岗位,你懂吗?做那些无聊的活儿,不显眼,不被惦记。他们保持安静,他们从不起波澜,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着。他们住在基金会小小的公寓里,过着同样的例行公事。一过就是好几年。而且他们从不会感到烦扰,或什么的。你听说过这种事吗?
佐布特工:……没。没真听说过。
基尔罗伊特工:起初我觉得这听起来很令人沮丧。我刚加入的时候有人告诉我,如果一切变得太难以承受,我就该那么做。找一份你只需……存在的工作,因为你可以靠着基金会的官僚体制活上很久。而现在,我正好就处在那个位置上。
[停顿。]
基尔罗伊特工:……我不该那么多个小时,那么久地,每天独自一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那时正处在最后的机会上。我太害怕了,不敢去找别的工作。我没法离开基金会。我永远,永远没法回去了。社交仍然只是……痛苦,不管我多努力去试。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说话竟会如此困难。
[停顿。]
基尔罗伊特工:我想头两个月之后,我就再没跟任何人说过一个字。每一天,我只是……做着同样的事。然后回到一个漆黑的房间里,在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就只是思考,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没法停止思考。每一天。而那感觉……
佐布特工:你……觉得你走进了死胡同,被困住了,是吗?
基尔罗伊特工:八个月。那份工我做了八个月。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仅仅是存在……就让人如此精疲力竭。而它……就是从未好转过。一次都没有。然后……有一天,我只是……我只是……
[停顿。佐布特工把手放在基尔罗伊特工的肩膀上。]
佐布特工:小奥吉……
基尔罗伊特工:我知道。我也……不为此骄傲。但我需要承认它。我看到了高风险标签,然后我……
佐布特工:不,我是说……
基尔罗伊特工:我当时已经处于黑色通知状态了。我没有别的能做的事了。我真的没打算活着离开。我那时觉得这是个好的……好的离去方式。至少,我是作为特工走的——而不是被困在一个格子间里。
[佐布特工拥抱了基尔罗伊特工。]
佐布特工:小奥吉。 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无法想象……
基尔罗伊特工:没关系,我……这……我后来改变主意了。你知道吗?因为……我遇见了你。
[沉默。]
佐布特工:等等,真的?
基尔罗伊特工:我没说谎,我发誓!哈哈,说真的……就是你看到我那个徽章的时候。以前从没有人对我的作品有那种反应。而……那真的让我重新考虑了很多事情。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你救了我,汉娜。
[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哈,你这是什么表情?
佐布特工:呃,小奥吉,听着,我……
基尔罗伊特工:哦,别担心。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徽章。当时你脸上全写着呢。我说的是,后来我又问了你一次,你说它看起来不错。
佐布特工:……我不懂。你是说,我……救了你……因为我撒了谎?
基尔罗伊特工:不,汉娜。我是说,你救了我,是因为你试着对我好。以前从没有人用那种方式回应过我。大多数人……大多数人表现得就像我根本不存在似的。
佐布特工:我……我是说,我接受这个说法。而且不管怎么说……那徽章我也看顺眼了。
基尔罗伊特工:嘿,你又来了!
[佐布特工和基尔罗伊特工都笑了。]
佐布特工:抱歉!抱歉,我只是……我是说,嘿,利亚姆也喜欢你的徽章,不是吗?这也算件好事。
[基尔罗伊特工的笑容黯淡下来。她低下头。]
佐布特工:……是我说错了什么吗?你还好吗?
基尔罗伊特工:没什么。汉娜,老实说……在这里遇见你,遇见你们大家,甚至阿尔贝托……这是这么久以来发生在我身上最好的一些事了。我只是……
[基尔罗伊特工的声音开始哽咽。]
基尔罗伊特工: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在别的地方相遇。更早一点。我只是希望我们不是在我们生命的尽头相遇。
佐布特工:小奥吉,我……
[基尔罗伊特工开始哭泣。她的呼吸急促而不均匀。]
基尔罗伊特工:你知道吗,我简直不敢相信?因为这一切都太残忍了。我终于遇到了我能与之建立联系的人……却是在一个所有人都会死的任务上。而现在……没有任何意义了。
佐布特工:小奥吉,不,别这样。别这样,不是这样的……
基尔罗伊特工:你看到安娜刚才的表情了,汉娜。她说到再联系基金会的时候。她也不相信。所有人都在绕着这个话题说话说了好久了,就好像那是件以后再处理的事。可是一半的队员都死了。而且就是……我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就要发生了,就在拐角处……可是就算我们毫发无伤地回去了……我们又该怎么向他们发信号,又怎么能听到他们的消息?
佐布特工:小奥吉,听我说!我们会出去的,我告诉你。基金会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基金会有办法解决这事的。我们还在任务时间表上。他们已经给了我们任务,所以他们大概只是在等任务时间结束。到那时候,他们会派一支后援队来的。他们毕竟有办法把我们送进来。而且……就算那行不通,因为9317坏了,还是怎么的……我们可以就等着!你看看阿尔贝托。他在这儿都待了好多年了。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小奥吉,我们会出去的。
基尔罗伊特工:你真的这么认为?
佐布特工:我知道会这样。我们在这个地方之外还有人生,小奥吉。我们还有未来。
[基尔罗伊特工的呼吸正平复下来,但她仍在哭泣。]
基尔罗伊特工:我不知道,汉娜……我只是……就算我们出去了……等我们回去,又有什么在等着我们呢?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到我以前的生活,就那么……在一间空房间里烂掉。那外面没有任何东西在等我……
佐布特工:你还有我,小奥吉。还有安娜,还有阿尔贝托,而且虽然他们不在了,我真的认为瓦尔和迪娜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等我们出去的时候,我发誓……我会在你身边的。我们都会。
基尔罗伊特工:你……是认真的?
佐布特工:你觉得呢?这看起来像是我在撒谎吗?
[基尔罗伊特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尽管她的泪水仍在流淌。]
基尔罗伊特工:哈哈……不。不,不像。
而许久以来第一次,对她们两人来说,一切似乎都会好起来。奥古斯特又笑了,她们俩都知道,汉娜说的每个字都是认真的。这是一个连结的时刻,是她们俩生命中从未有过的体验,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当然,还有很多未尽之言。汉娜曾考虑告诉奥古斯特,她参加这个任务的原因和她一模一样,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奥古斯特曾考虑问汉娜,为什么她在列举其他人时,从不提亚瑟,但想了想也还是算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人分享了这段简短的交流。
“要不要我离开,让你睡觉?”汉娜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多待一会儿?”奥古斯特问道。
而她就这样做了。
在单色月光的映照下,在上帝警惕的目光下,她们再次相拥,她擦干了她的泪水,她们都安全了,她们都很快乐,她们都没事了,而那赤红的领域,外面的城堡,宇宙,其他一切,全都不复存在,她们俩成了世间唯一的存在。彼此交织宇宙的双子中心。一个缩影般的超新星。
魏德-霍夫曼:我们今晚就到此为止,怎么样?
盲点
康利一生都在不懈努力,以消除自己的盲点。不留任何死角,不放过任何未经检查之事。可能的话,也许还要加以利用。他在这事的震慑与威吓方面,也已相当擅长。
据点的大门被炸开。浓密的红色烟雾涌出,愤怒的、挥舞着枪支、纹着纳粹纹身的男人们从建筑物里冲了出来。他们看到了康利和特遣队,举起了枪。恐惧爬上了他们的脸,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意识到,无论怎样努力,手指就是扣不下去。
(在康利的早期任务中,有一次他们的侦察出了大纰漏。在一次突袭前,他们与他的一个朋友失去了联系。两天后,当直接行动被批准时,他们发现他被钉死在敌人前草坪的一根柱子上。他的惨状令人毛骨悚然。那创伤看上去是无法存活的,但接着他们走近那根柱子,那具“尸体”猛地挺起来,哀求他们杀了它。)
Omicron-14迅速解决了头几十个从门口涌出来的敌人。那时,窗口有人影晃动,于是双方交了火。与此同时,另一小队已经冲进了建筑物的后面。
(当时,康利的指挥官阻止了他去答应那个请求。当他们把他解下来时,发现他体内被手术植入了神经毒气和炸药包。他向自己保证,他们再也不会像那样被打得措手不及。自从他升到最高位以来,他一直试图向他的队伍灌输这一教训。)
WikiJump include 未展开: 本地数据库中没有当前版本(:scp-wiki:component:image-features-source)
汉娜·佐布冲进了建筑,解决掉她看到的每一个敌方战斗人员。戴红头罩的、戴白头罩的、穿军装的、穿廉价网购战术背心的男人们,穿着印有黑白图案T恤的男人,上面画着绘制错误的玄秘符号,混杂着纳粹标志、十字架和五芒星。
一个男人哭着退向一个书架,海报和标语徽章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它们个个都在谴责生命的毫无意义,个个都在宣告,文明的真正标志,就是对劣等者的谋杀、强暴、残害和折磨。被自己的杀手意识形态所包围,他吓得尿了裤子,哀求饶他一命。
当一切安全后,他们全都向楼上移动。
(那是一团火,一团在他四周燃烧的火,一团温暖他的火。它不仅仅是战争,它是一个神圣的理念。他们是战士,来自古老传说中的某种东西。身穿闪亮盔甲的善男信女,与恶魔和巨龙战斗。而康利知道,他们所拥有的,是纯粹的、良善的、且不可腐蚀的。通过对暴力这最古老的艺术施加毫无保留的献祭,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乌尔里希和亚瑟将子弹扫过墙壁,用鲜血和枪火的碎形装点着它。特遣队的其他成员也持续扫射。这处据点被选中的原因正是它偏僻、难以察觉且容易被遗忘。Omicron-14充分利用了这一点。接下来的半小时结束时,随着乌尔里希将一个脸上纹着巨大纳粹标志的男人从壁橱里拖出来并割断了他的喉咙,据点里最后一个敌方信号消失了。但事情还没完,因为他们还没找到他们在找的东西。
(……又或许那只是他用来应付事实的自我扯淡,事实是,事情正在改变,而他们这些天所做的,感觉更像是把罐子沿路踢下去罢了。)
“留意盲点,”康利说。“他们一定就在这儿,在某个地方。”
他们几乎把据点翻了个底朝天来寻找他们,但最终,汉娜注意到了。花了很长时间,但它就在那儿。那种感觉。仿佛出于天性,她跪下来,检查墙壁,在沿着那些看不见的线条摸索时,它向她显现了出来。那道不可见的光,除了她这行的人,没人能看见。
“是个符印。用于反模因隐形的符印,”汉娜说着,手指沿着门的轮廓划过。“它……我把它破解了。我们现在可以用了。”
一阵迅速的掌声响起,一队穿着战术服的男男女女为她庆祝,汉娜沉浸在一片赞美声中,感到有点飘飘然。
设备显示下面只有三个人,而且楼梯很窄,所以康利命令其余所有人开始清理行动——清除所有的火焰、血迹、尸体和残骸。当汉娜和康利朝下面的黑暗中走去时,亚瑟关上了身后的门。
又是一扇门。康利一脚踹开,立刻伏低身子。汉娜又开了两枪。接着,他们身处一间小地堡中,里面有一堆电脑、食物补给,以及两个死掉的光头党。第三个缩在角落里,手忙脚乱地抓着枪。朝他脚边开的第三枪,阻止了他再靠近。
电脑屏幕还亮着。汉娜能看到那是一个机器人农场,到处都在发布那些攻击性的图片。不过,她看不清更多了,因为她不会说俄语。
语音记录 - OMICRON-14
O-14 沃姆伍德:我们找到目标了。汉娜,请回避一下,好吗?我们来审问,很快就上去。
O-14 卡西尔:你确定吗?
O-14 沃姆伍德:我想五分钟对付这个蠢货,我俩还是能应付的。就告诉其他人,完事后打包,我肯定飞机很快就回来了。
O-14 卡西尔:行。
O-14 沃姆伍德:还有,孩子?
O-14 卡西尔:嗯?
O-14 沃姆伍德:你今天干得很好,特别是刚才那个门上的把戏。我很高兴队里有你。不然的话,真他妈成了大海捞针了。
O-14 卡西尔:啊,谢谢长官。我真的很感激。
O-14 沃姆伍德:嗯。
[能听到脚步声,O-14 卡西尔离开了房间。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沉默,除了PoI-1377-RU粗重的呼吸声。]
O-14 沃姆伍德:亚瑟,去弄电脑,联系虚假信息部,告诉他们怎么清除所有SCP-1377-RU实例,好吗?
O-14 佩内穆:是,长官。
[PoI-1377-RU向后退去,O-14走向电脑。]
PoI-1377-RU:求你了……求你别杀我。
O-14 沃姆伍德:这些年你可造了些相当精彩的玩意儿,安德烈。我从我在AWCY前线的一个伙计那听说过你。你的作品对我来说总是太先锋派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更像是个立体主义的人。
PoI-1377-RU:你……知道我是谁?
O-14 沃姆伍德:我来这儿的路上做了点研究。知己知彼。足够让我知道,你不是个深红之王教派信徒,安德烈。那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这俄罗斯新纳粹团伙的地堡里工作,显然还在他们中间传播深红之王的福音?再告诉我,为什么……
[O-14 沃姆伍德指向电脑。]
O-14 沃姆伍德:……为什么你会有一个机器人农场,全天候运转,发布着模因危害,让小孩子们,以一个你甚至都不信的神的名义,去自杀?
[沉默。]
PoI-1377-RU:听着,求你了,你得理解。 我不是……我不像楼上那些蠢货,好吗?我不赞同他们,我说实话,我只是个机会主义者,要是——
[O-14 沃姆伍德冲上前,一把掐住PoI-1377-RU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PoI-1377-RU抓挠着他的胳膊。]
O-14 沃姆伍德:我可没在开玩笑,你这扭曲的狗屎! 你知不知道你杀了多少孩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对像你这样的变态会怎么做?!你知道吗!?
PoI-1377-RU:呃呃呃——
O-14 沃姆伍德:这他妈对你来说就是个笑话吗!?孩子们死了,你觉得这他妈是场闹剧?!
PoI-1377-RU:住手 呃 这呃啊啊啊——
O-14 沃姆伍德:说出来,你这杂种! 说!
PoI-1377-RU:不关我事呃呃 那是 委托啊啊——
O-14 沃姆伍德:……什么?
[O-14 沃姆伍德松了松手。]
PoI-1377-RU:那……哦,老天,那是个委托。 我……有人一年多前在信里寄给我的。他们寄给我了一些猩红魔法仪式的指引……还寄给我了一些钱。他们……他们要我做这个。不是我的错!
O-14 沃姆伍德:你……什么?
PoI-1377-RU:猩红魔法需要追随者才能生效!我只是……从军团那儿找了本地的帮手,我……我只是在发布它,因为之后那个客户就把我晾一边了,我只是想看看它管不管用。
O-14 沃姆伍德:谁……给你寄的那封信?
PoI-1377-RU:我他妈不知道!信没署名,那些指引让我事后把一切都烧掉。我……你他妈给我松手,你这混蛋! 我只是在干他妈一份活儿!
O-14 佩内穆:虚假信息部刚回复我了。他们成功删除了每一个实例,还关闭了那个机器人农场。
[O-14 沃姆伍德把PoI-1377-RU丢在地上。他转过身。他看起来心烦意乱。]
O-14 沃姆伍德:你,你……
[O-14 沃姆伍德又转过身,正好看到O-14 佩内穆拔出了枪。]
O-14 沃姆伍德:等等——
[O-14 佩内穆击毙了PoI-1377-RU。O-14 沃姆伍德向后一跳。O-14 佩内穆转向他,满脸期待。沉默。]
O-14 沃姆伍德:亚瑟,你他妈搞什么?!
[O-14 佩内穆脸沉了下来。]
O-14 佩内穆:呃,我们已经完事了,对吧?
O-14 沃姆伍德:你他妈有什么毛病?!你他妈为什么要那么做!?
O-14 佩内穆:我……我以为我们完事了。你让我立刻解决他们所有人,没必要停手——
O-14 沃姆伍德:我他妈还怎么审问一个死人?!
[沉默。]
O-14 佩内穆:呃,我很抱歉,长官。我……我只是……我想……
[O-14 沃姆伍德揉着额头。他茫然地盯着前方,静静地沉思。]
O-14 沃姆伍德:一年多前。那……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也许这事我们已经处理了。也许……也许……
[沉默。]
O-14 沃姆伍德:算了。现在说这个太迟了。真他妈的。
[O-14 沃姆伍德走上楼梯。]
O-14 佩内穆:长官,我很抱歉,可是——我该怎么——
O-14 沃姆伍德:亚瑟,闭嘴。把电脑上的东西全删了。什么都别带回来。彻底清空。一如既往。
到头来,讽刺的是,康利对避免盲点的执着,恰恰导致了他的失败。其原因,自然是这让他以为自己很小心,而这让他变得危险地自满。再加上,他太过神化这项工作了。他神化了工作,神化了任务,也神化了他的团队。
最糟糕的盲点,不是你看不到的那些。最糟糕的盲点,是那些你知情地移开目光不去看的那些。他太爱这份工作了,太爱这些任务了,也太爱他的团队了。最终,他让太多东西从指缝间溜走了。
亚瑟·沃恩看着康利走上台阶。他看着康利在他身后关上门。他在黑暗中待了很久很久,只有即将进入休眠模式的电脑屏幕发出的昏暗灰光照亮着。也许只是几分钟。他分辨不出区别。直到他听到呻吟声,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去。
“救……救命……唔……”安德烈说,鲜血从他头上的一个洞里涌出。发光的血管在他的伤口处脉动着蓝光。这是某种深奥的、为求避免死亡的最后一搏,但效果并不太好。他徒劳地抓着亚瑟的靴子。
亚瑟只是盯着这个男人,又看了一会儿,看着他挣扎。然后,他把靴子踩在他头上。
”求求——”
他不断踩踏,直到踩穿骨头。等他完事时,安德烈已成了地板上不多不少的一滩红色浆液。他想象着安德烈的脸是别人的脸。他微笑着,止不住地微笑。
(康利从未真正看过。没有看过他,没有看过他的眼睛。没有真正看过。也许要是他看了,他会看到那双浑浊的灰眼睛后面的什么东西,他会看到那火焰,那野心。那吞噬整个世界的冲动。)
然后,一切都消退了,他又是一个人了,他又虚弱了,笑容从他脸上飞快地消失。接着,他又重归黑暗。
(但要是康利看得比那更深,他或许也能看穿所有那些肤浅的特质。因为紧挨在那火焰、野心和冲动之后的,就是那虚空,而且它永无止境。)
于是,亚瑟转向电脑,从他的靴底抽出一个U盘。
(不过话又说回来,康利终究从未真正看过。)
渎职
时钟在滴答作响。午夜渐近。那是1983年的平安夜,再过几分钟,基金会就将知晓,一场持续三年的XK级情景是已被避免,还是他们整个组织都难逃厄运。
时间是晚上11点58分24秒。
房间里四处散落着油污和尸体,而房间里本身则塞满了由金属圆盘和精巧玻璃雕塑构成的奇异装置。房间中央是一个空的铜质框架。电流穿过框架,每秒都有火花闪现。
一群人站在房间外。有些人在哭泣,另一些则在祈祷。有些人显得惊恐万分,而另一些人脸上除了严峻的关切之外,什么也没流露出来。有些人站着,有些人坐着。他们全都在注视着秒数一点一滴地流逝。
时间是晚上11点59分02秒。
O5议会注视着房间里的画面被实时传输到他们的房间。这是一个特殊的型号,延迟尽可能小,以确保一切都在可接受的参数内计时。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右手都握着一粒药丸。
时间是晚上11点59分41秒。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哈莉·罗博士深吸一口气,准备拉下房间后面那个巨大的杠杆。
时间是晚上11点59分58秒。
如果你仔细想想,这本可被视为基金会历史上最伟大的壮举之一。不幸的是,这个房间和O5们之外,永远不会有人知晓此事。
时间是晚上11点59分59秒。
而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中,只有一个人将拥有过去三年间在此发生的事件的完整记忆。罗博士拨动了开关。
时间是凌晨12点00分00秒。
一道闪光过后,罗素·佩特博士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从头到脚都浸满了鲜血,但那不是他自己的。他手里仍握着一根银色的杖。
他抬起头,同时与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进行了眼神接触。副作用还没消退。他尽可能清晰地逼出这些话,因为他知道他们时间紧迫。
他记得他告诉他们,除了他,整个团队都死了。帕克斯顿博士死了。泽维尔死了。其他人也都死了。任务成功了,而他们还有4分32秒零93毫秒的时间,否则就会因主动召回湮灭而导致灾难性的失败。
他体内残余的一切此刻都已不复存在,他瘫倒在地。当所有人意识到他们所看到的景象时,出现了一秒钟的沉默。下一秒,便是训练有素的喧嚣,所有人争相冲向各自的岗位。
“医疗队,我们需要医疗队,快!”
“给我炸药!我们得把设备弄出去,现在——”
“——记忆删除剂,把记忆删除剂分发给所有人!”
在别处,十三位监督者服下了十三粒记忆删除药丸,饮尽了十三杯水。随即,其中一人拉下了一个封闭了会议室的杠杆,从通风口释放出红色的气体。
又过了几秒,罗素躺在了担架上,一名护士将光照进他的眼睛,问着他问题。兴奋剂被泵入他的血管。永恩博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一片混乱之中,罗素几乎没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其他人到底他妈的出了什么事?”永恩博士问道。
罗素说他不知道。
“帕克斯顿博士的理论正确吗?那是一个真正的凡-神……”永恩博士凑得离他的脸更近了。
罗素将手覆在眼上,呻吟了一声倾向肯定的答复。
“该死,保持清醒。”永恩博士嘶声道,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你看到它死了吗?”
罗素记得他咆哮出另一个肯定。效果消退得太快了。要重新适应拥有一个身体,要重新适应是物理的,这太难了……
“好,很好,很好。因为我们是不会冒这个险的。”永恩博士说,罗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脖子上一阵剧痛。他本会尖叫出来,但永恩博士的手捂住了他的嘴。他睁开眼睛,看到那名护士正从自己的脖子上抽回一支注射器。
(那合剂是他自己设计的,一种无法追踪的、基于记忆强化剂的化合物,具有潜伏效应。当对象暴露于某个特定的代码词时,它将允许被记忆删除的记忆被绝对地召回。)
“听着,拉斯。所有人都在自我清除。待会儿会有人过来,他们会把记忆删除剂灌进你喉咙里,你只管躺着别动,别他妈反抗。”永恩博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些嘶吼。“我的部分完成了。他们从来就没打算让我出去。”
红色的气体此时也开始充满这个房间。此时,另一个房间里的所有奇巧装置都已被砸碎,并燃烧起来。这是他们最辉煌的时刻之一,而这一切将永远不会被记起。房间里半数的人已经在记忆删除剂的作用下失去了知觉。大部分文件仍在被焚烧。
罗素记得他叫永恩博士去跟他自己见鬼去。
“为了他们,孩子,如果不是为了我。为了帕克斯顿,”永恩博士说,紧紧抓住罗素。他的眼球从颅骨中暴突出来。“你必须这么做,孩子。你必须——”
他没能再说出下一个字,因为这时候机动特遣队冲了进来,其中一人决定干脆一枪爆了他的头。那名护士也是。显然,他们认定这大概比记忆删除剂来得更快。这是对他几年前所作所为的一次迅速报复。
然后,他们看了罗素一眼,接着就掰开他的嘴,为了保险塞了半打记忆删除剂进去,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捂住他的嘴,直到他把它们全咽了下去。
(那代码词会是他的用户验证密码。大约两周后,他会在检查电子邮件的中途,瘫倒在地板上干呕不止。)
到头来,他猜事情还是按它们应有的方式发展了。有时,他会对帕克斯顿博士、永恩博士感到愧疚,会对他将要施加给塔顿、罗和其他人的事情感到愧疚,会对O5们的那件事感到愧疚,会对亚瑟和团队的其他成员感到愧疚,但这愧疚感从未持续太久。他曾去帕克斯顿博士和永恩博士的墓前各凭吊过一次,此后再未去过。
然而,泽维尔却是另一回事。
每年,在罗素独自回来的那个日子,他都会在他的墓前留下一束花。木兰花,他的最爱。然后他就只是站在那里,并不特别期待什么,过一会儿就离开。
有时,他会想,要是永恩那个小小的计划失败了,会发生什么。要是那些记忆删除剂正确地起了作用,他的人生可能会是什么样子。又或者,要是他在整个实验过程中死了,回来的是别人。
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盯着墓碑上的铭文,想着他们所说的那些话,和他们所遗漏的那些事。归根结底,他知道这都是些表面文章,但还是忍不住去想。
帕克斯顿博士是一位“发明家、导师、科学的贡献者”——是的,但他们遗漏了“鲁莽、近乎自杀倾向、且极度矛盾”。
永恩博士最终得到了一座更简朴的墓碑,这归因于他晚年的所作所为,而且基金会也不想在额外开销上挥霍。他的墓碑上只有一个词——“先驱”——这倒是够真实的,但罗素觉得“脑残”会更贴切。
泽维尔的墓碑上什么也没写,有时罗素对此很恼火,但其他时候,他又觉得这没什么,因为所有关于泽维尔的话,无论如何也刻不满一块石头。就此事而言,世上任何一块石头都不够。在某种程度上,这墓碑是正确的。已经无话可说了。
有时,他仍会想起渎职危机。想起他是如何仅仅因为当时基金会信息控制极其严格才侥幸逃脱,而这又如何讽刺性地让他钻了空子。而且,他猜,作为对一切事情的慰藉,也是出于对他导师的尊重,他们让他保留了一些声望,即便那是一场本质上无人能够谈论的危机。
有时,他会想,他自己的墓碑上会写些什么。他曾经想过,要是没有渎职危机,上面会写些什么,他也曾想过,在他的计划全部实现后,上面又会写些什么。而有时,他又会想,他们会在他的墓碑上遗漏些什么。也许他会像泽维尔那样,得到一块空白的碑。也许他们会写上整整一段。话又说回来,他也不是个多爱慕虚荣的人。
不过,他告诉自己。还是有一个引以为傲的点,一个定义了他的东西,他有点希望在自己死时能被刻上去,但他知道,无论自己的死亡以何种形式发生,它都永远不会被刻上去。他们永远不会把那样的东西刻在一个基金会研究员的墓碑上。
这也真是遗憾,因为他本会为“弑神者”这个头衔感到无比自豪的。
骄傲
卢卡斯·康利帮忙理平了边角,弗格森神父则帮着把它们钉牢。他们又重复了四次,响亮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那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以惊人的力道敲打着。之后,两人都退后一步,欣赏着他们的手艺。
康利觉得它看起来还挺不错的,棕色的木板与骄傲旗那彩虹般绚丽的色彩相得益彰,有些条纹甚至与木板的纹理对齐了。实际上,这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要好。不过……
“我们可能该把它熨平。”康利眯起眼睛,弗格森神父给他倒了杯咖啡。“近看的话,它,呃,真的很皱。”
“呃,我孙女也不熨她的。她说这是种潮流,”弗格森神父抿了一口自己杯里的咖啡。他瞥了康利一眼,扬起了眉毛。“你不赞成吗?”
“什么?不,我是说,我不是……”康利朝那面旗比划了一下。“我队里有些孩子,他们,你知道的。我为他们所有人感到骄傲,真的。但我是说,这旗子本身……你不觉得它有点……太商品化了吗?”
“商品化。”弗格森神父干巴巴地重复道。
“我是说,我只是在说。我只是……Site-19有礼品店,你知道。有时候我路过,会看到那些T恤、杯子和钥匙扣。你懂吗?我是说,我猜他们就是特热衷于这整件事,但是……”
“是啊,你是没见过他们的医保、福利和反歧视政策呢,”弗格森转了转眼珠。“卢克,我一直告诉你,你偶尔也得从基金会出来透透气。你一辈子都在那儿工作,它把你这脑子都搞乱了。”
“嗯,我确实需要休个假,”康利让步道。“所以我才回家来。”
“是啊,嗯,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地方可不完全是南方圣经地带里最开明的小镇。所以别担心,康利,”弗格森神父苦涩地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我可没靠这该死的旗子赚一分钱。但对我们的一些邻居来说,比如街区那头那个叫肯尼的男孩,或者跟你一起长大的那个希拉?如果这能让他们觉得安全点,如果它能让哪个可怜孩子相信,全世界并不都想害他们或从他们身上赚钱,那就值了。”
“听着,抱歉,维克。是啊,我刚才有点太自以为是了,”康利揉了揉脖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真的很抱歉,刚才暗示了那些。”
“呃,别提了,我不怪你。只是不能让世界上那些贪婪的白痴把对大家好的东西给毁了,你明白吗?就算他们是基金会的也一样。”弗格森神父起身去重新整理一些报纸,“不过话说回来,这旗子的盈利角度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很不幸,要是你关注新闻的话。”
“我不怎么关心帷幕之上的事。基金会员工总得尽量保持中立。”
弗格森神父捏了捏指关节,吸气,然后呼出。
“是啊,你肯定会这么说。”弗格森神父回头看着他说。“不,我不怪你。我怪基金会。”
这回轮到康利翻白眼了。“我们就不能有那么一次谈话,你不把所有事都怪到基金会头上吗?我明白,你退出了。我尊重这点,但你没必要一直提它。”
“嘿,是你说的,卢克。永远道德,永远中立,永远非政治化——”弗格森神父责备道,用夸张的手势挥舞着双手,仿佛在舞台上向观众展示着什么。“基金会!自由主义法西斯梦想的典范。”
每一次,毫无例外,康利想。每次在他辞职后他们见面,他们都要来这一套。康利在心理上又为接下来的半小时做好了准备。然而,他还是在这儿。他还是决定来这座教堂,来找这个人……
“哦,天哪,我是说——抱歉,”康利捂住了脸。“你他妈到底是怎么做到,听起来比我们上次见面时更像一个蛇油贩子了?新的操蛋记录,我告诉你。维克,我在过去两个月里阻止了三场不同的大规模谋杀仪式。那些事件可能造成的总伤亡人数?大概在一万到一万五之间。我做到的。我们做到的。我们他妈的在这里拯救世界呢。”
现在,弗格森神父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康利一直盯着他,但弗格森神父甚至好像没在看他。他只是盯着面前的一片虚空。
“我记得我以前也这么想过。”过了一会儿,弗格森神父说。“我记得我曾以为我也在拯救世界,孩子。”
“哦,现在你又来这套牧师说教了。”
“我不否认基金会阻止了世界的毁灭,这一点你和我都做过。但那份工作似乎永远也完不成,不是吗?”弗格森神父看着康利。“总会有别的事情来临,总会有别的教派出现,地平线上总会有更多的狂人。”
“啊,你还是个乌托邦主义者?”康利嗤之以鼻。“基金会是他妈的法西斯,就因为,怎么着,它没足够为你拯救世界?就这? 这世上总会有四处流窜的变态!这才是重点!这就是为什么你我曾经战斗过! 我们确实在拯救世界,而你退出了。”
“你就不能把这装进脑子里吗?这份工作永远也完不成,因为我们并没有在拯救世界。因为我们从未被注定去拯救。我们只是看守人,清理着基金会那该死的烂摊子。”
“基金会得为现在外面每一个操蛋的、可怕异常的教派负责,是这意思吗?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就因为世界不完美,我们尝试让世界变得更好,就成坏人了?”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弗格森神父又坐直身子,向后靠在长椅上。他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他现在似乎平静些了,但康利仍然怒气冲冲。
“我抗击过一群麦卡恩派恐怖分子,为的是取回发条病毒的疗法,”弗格森神父说。“而我的妻子却死于乳腺癌,因为我们的保险不覆盖那些治疗。我们对付过W.鲍威和潘多拉魔盒,而我的儿子却依然死在伊拉克,感谢W.布什。我们在黑暗中所做的那些破事?有多少能传递到光明之中?”
康利的表情柔和了下来,但他仍有些不快。“我告诉过你,维克。你得把基金会能做什么,和基金会是什么区分开来——”
“为什么,就因为基金会叫你这么做?就因为作为基金会特工的骄傲?”弗格森神父又转向了他。“因为没有任何理由,它不能是别的样子,卢克。因为即使我们在黑暗中所做的,对光明来说无足轻重——”
“那确实重要。我刚才告诉你了,我们救了——”
“你甚至自己都不信这套。”弗格森神父咬牙切齿地说。“就算是你,也不可能相信基金会就仅止于此了,仅仅是在世界试图自杀时,永远地把它手里的枪打掉!这就是问题所在,无论光明中发生什么,总是会坠入黑暗。这就是为什么基金会是法西斯,不仅仅是因为所有的牢笼,流淌在其企业血脉中的非人性,更是因为在其核心,它所被设计去做的,仅仅就是支持事物的秩序。那种延续世界毁灭的秩序。那种制造怪物——的秩序。”
弗格森开始咳嗽。那声音很可怕。干燥、猛烈的喘息声摇晃着这虚弱老人的整个身躯。康利上前想帮忙,但弗格森举起了手。
“我没事……只是……旧制服里那些他妈的狗屎……一直就没治好过。”
“对不起。”
“不,不。你看看我。一辈子的服役,到头来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肺上一个窟窿……”
弗格森神父终于稳住了自己,而康利仿佛这才第一次看清他脸上所有的岁月痕迹。那么多皱纹,围拢着那双几乎永远凝视着远方的、玻璃般苍老的眼睛。那色泽,比上次记忆中要暗淡得多。
“现在,再看看你,卢克。”他继续说着,用袖子擦了擦嘴。“你一辈子都在跟乡巴佬和末日邪教战斗。可你还是在你自己的街区里碰上了新法西斯,在鼓吹着末日。”
卢卡斯·康利顿住了。“你在说什么?”他说。弗格森神父探身,从那堆报纸下抽出一份,递给了康利。
康利一把抓过来读。就在不久前,他所在的镇上举行了一场基督教民族主义者的集会。头版上是一排排男人,穿着配套的红衣,戴着墨镜和白色面具,在街上游行。他认出了后面的几栋建筑,那些邮政标语牌宣扬着上帝对犹太人和同性恋的憎恨,还有那些星条旗,上面的星星被纳粹标志取代了。
“就发生在你回家前两天。”弗格森神父说。“他们其实还经过了教堂。然后就拐过街角了。”
“我……听着,这很糟糕,但你不能把这儿的危险相提并论,维克。”康利说,仍然读着报纸。他们游行经过了他的家。他们骚扰了他的一个老邻居。他们已经散去,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你不能……你不能把这些人跟一个末日邪教相提并论,或者……”
“那还要多久,他们中就会有人学会魔法,去带来他们一直在祈求的末日?或者从你手下的另一个教派那里了解到那位老王,试图在网上招兵买马?”弗格森神父说。“所有那些电视上的谈话头,叫嚣着内战,还要多久,他们的侍僧里就会有人碰上什么,有足够的火花引发一场XK?问题就在这儿,卢克。你所对抗的那些人,他们是异常这回事,是你面临的最小的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他们会源源不断地出现。但那不是你的工作要处理的,也不是基金会的。这根本就不是任何人的工作。”
康利继续读着。弗格森神父沉默地看着他继续扫视报纸,想看看他是否会看到它,那种熟悉的光芒。那种多年前他决定退出时,第一次在自己镜中看到的光芒。
“我知道,我也不明白。”弗格森神父叹了口气,又回头看向那面骄傲旗。“你知道,那天早上,我提出挂旗子的想法时,克鲁兹神父问我是不是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是不是上帝想要如此。我告诉他,我心里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因为祂是全爱的,全慈的,祂是良善的。祂通过爱与希望言说,而那正是我希望带来的。然后就在同一天,一个戴着十字架的人来到我的门前,威胁要杀害我的一个教友,因为……戴了个彩虹别针,大概吧。威胁要奉主的名杀害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康利终于读完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期待地盯着弗格森神父,等他把他想说的话说完。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上帝允许邪恶如此频繁地装扮成祂。”弗格森神父总结道。“为什么祂允许人以祂的名义犯下暴行?为什么祂让他们把祂扭曲成别的什么,某种可恨的、邪恶的东西?”
康利仍在搜寻恰当的词句。突然,弗格森神父转向他,皱起了眉头。
“等等,你是不是染发了?”他问道。
“什么?哦,呃。”康利说着,手指穿过自己那头染成红色的人工发丝。“呃,是啊。我的一个兵注意到我白头发了,所以……看起来好吗?”
“看起来糟透了。”弗格森神父笑了。“我之前到底是怎么没注意到的!?”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沉默又回来了。但这一次,康利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认为你错了,维克。”康利说。“我向你发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重要的。它让世界变得更好。我知道基金会有缺陷,但它可以变得更好。事情会逐渐改变。更多的精力会投入到预防上,更多的精力会投入到对付社会的毒瘤上,赶在它们全都演变成我们所对抗的那些东西之前。到最后,一切都会变好的。这就是我所相信的。”
“不,不是的。”弗格森神父回答道,他的笑容消失了。“我知道不是。因为如果是的话,你就不会来见我了。”
1. 对SCP-9317-Ω中狄瓦社会重现的占位符代号。2. 据信,梵蒂冈目前拥有几乎所有关于达沃基督教的信息。3. 达沃基督教在塑造现代基督教中的真实参与程度,至今未知,因为教会后来下令进行了广泛的掩盖和清洗,试图从公众知识中移除所有关于达沃基督教的知识。同样未知的是达沃基督徒人口的命运。4. 长时间直接观察城堡显然会造成一种轻微的认知危害效应,令观察者感到困惑。因此,尚未获取准确的测量数据。5. 值得注意的是,砖面某些区域缺乏砌线、细节异常完美,以及在暴露于休谟计数器时会产生“嘶嘶”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