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nd Of The Summer 00

引言·天使或诗人的视角

诗人只是将已经为历史所塑造之物从其自身当中解放出来,正如陶瓦匠只是重构了粘土的形态,画家只是摄取自然中已然存在的景色。

一个犹太文人在其论文《讲故事的人》中说:是死亡给了讲故事的人讲述世间万物的可能……只有死亡才能凸显小说人物生命之意义。他觉得让读者在阅读中遭遇小说人物之死是件好事,吸引读者去读的正是读者内在的对间对亡的诉来——以某物之死抚慰读者生活中的不幸;可那就是夏日幽灵一种温情的恐怖,否则永远也不必开始,永远可以留给明日,夏日永远是迷眩的瞬时。

请不要向我追问本文的铸造者是谁,去感受它,最好是假装你没看见我这段话,不要将其视作悲喜剧一样的体验,而是视作一种内在的日常生活的体验。


凌晨时,互相复述自己从书里读到的故事,直到进入午夜的深处才任凭黑夜浸透了双眼,在摇曳的榕树气根的影子中入了眠。从来没有人管得了

但是可能是因为夏日将终吧,都愿意采撷夏天最后的日子,睁开眼时仍是黎明。

潦草吃了早餐,夺门而出时,最后的夏昼伴着凉凉的风浸染了半边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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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的手,跑进了早晨中去,在风中因寒颤而发抖,许诺一定不会任由今天无趣地度过去,说,好呀,如果一直如此就好了,可是渡过的每一天都要作减法。

但是已先迈开腿,风声在耳旁响起。空荡荡的街道,沿街的骑楼和小院围墙回荡着们的奔跑和嬉笑。


北风,电线杆,弦乐器,清晨,傍晚,水色天空,自行车。这是对城镇的唯一记忆。

从这里往山麓望去是一段连绵不绝的商业步行街,风铃和设计得粗劣而可爱的挂件交击的声音萦绕着曾经繁华过的店铺,它们各个有着米黄色墙体砌成的拱廊结构,伴以温暖的深红色瓦顶,或是圆形或是倾斜的,玻璃橱柜前曾经有着无数好奇的孩子把脸贴在上面,弄得店主们不得不擦了又擦,但是到现在这个年代这里早已空无一人;蝉群不知疲惫地在从山坡两侧渗透进来的树冠上鸣叫,此外只有在偶尔被风吹落的绿叶阔叶间跑过所激发的悉索声。远方近海终止的地方悬着山或者冰川或者海浪一样的云。

沿着灼热的街道奔跑着,热烈的正午正在舔舐全身。

热浪驱使着一头窜进街心的一处商铺。这房子像分流堤一样,以分明的几何形状嵌在街心,把步行街一分为二。
屋里的空气沉闷闷的,但是又不至于令难受,反倒有一股被阳光炙烤过的木头香气。一排排木柜子将屋分为一爿爿拱廊街一样的区域,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艺品,例如海螺、仿制象牙雕塑和旧海岛宣仪宗的圣像;其余的地方大多摆着各式各样的书籍,随手取下一本,这本书只有两章,第一章讲的是城镇的饥荒史,第二章则是关于城镇数千年的历史中人们是如何用城镇里有限但丰富的食材制作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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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书小心地按灰尘的痕迹塞回缝隙中,对讲:『我猜以前那些人在街道上游走时,这里一定就像中流砥柱一样能把人流分成两半。嗯,我觉得我其实挺想看看那种情形的。』

这本书大概是城镇第二次公社成立以前的作品,想,因为四足珍珠鸡Gallus Tetrapous早就在们出生前就已经灭绝了,况且它旁边就挂着上校那副著名的智者山讲话的画像,猜这种空间上的安排大概有什么时序隐喻的巧思。

从书架上取下一盒桌面角色扮演游戏,看见被黑发半遮掩的眼睛从空穴间透过来:『那要看以前是多久以前了,说不定这里从来就没有那样多的人。我感觉岸岬的墓碑加在一起也没有那么多。再说了,人流怎么可能只往一个方向走啊!』

其实没有一个人对『以前』所指的是什么有概念。从小就没有人教会如何说话、阅读与写字,而依靠着认读那些夏世纪最后看着诞生的人们所贻留给的绘本学会了最初的阅读。书本是从童年至今唯一的陪伴,而在籍书籍消除度日如年的烦闷的过程中,也逐渐通晓了城镇的历史,鸟兽草木的分属,以及诗歌的韵律。书中所书述的万万年代,究竟是日月轮转多少回以前,早已失去概念;说起来,连日、月、年、季以及世纪这样的概念,都直到牙齿逐渐换下后才堪堪理解。没有计日的习惯,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几岁了,或许十五,或许二十,或许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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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这里有架管风琴!早知道之前就该来这里看看的!』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中庭去了;那里的深绿色羊毛地毯上有一台金丝木管风琴,在多年未散去的香薰残余的气味中静谧地嘎吱作响,铝制厂家品牌在一束溜进天窗的阳光经年累月的抚摸下早已漫漶不可辨。这样的场景引起了我的Déjà vu,似乎是源自在某个下雨的夜晚,那天看了一部叫作《滨海的公国Coastal Duchy》或者类似的名字的电影,这是从一家唱片店的观影指南里看到的电影,一部晦涩难懂的恐怖电影。里面有一幕似乎和这景象如出一辙。

风琴比弦乐器更容易走调,但相对的音准却常常恒常不变。在上面弹奏起来一首所谓无调性的乐曲,在自己的电钢琴上练习了许久,但不明白为什么居然会喜欢这样喧嚣的音乐;这声音像是海风在气旋来临的时候卷过环岛的道路上层叠的楼廊是发出的悲鸣一样。不过无论如何,对乐理的学习和理解,也完全是出于纯粹的阅读与实验,而没有经过任何的教导,大概也和历史上的人们有着完全不同的体验吧!演奏得大汗淋漓,然后换了一首旋律跌宕的千禧年王政时期的悲喜剧音乐演奏。虽说也可以独奏,但是其实书上讲,历史上的宫廷演出这样的音乐时,经过专业培训的弄臣或艺伎站在城镇中央构造独特的舞台上放声歌唱,连在世界边缘淘金的渔民都能听到他们的歌声。汗水从未经污染过的衬衫飞溅到羊毛毯上,水珠在毛绒上像珍珠一样洒开,随后在铜管的轰鸣中很快晕开,把深绿色染得更深。


墓碑亘古不变地林立在平缓的岸岬山上,随着向世界边缘延伸去的陆桥一同蔓延着,像无数乞怜的干枯的手。

除了远处海浪清缓地婆娑着海岸的声音,墓园里只有两个的嬉笑声。

无数墓碑像潮水一样随着的奔跑向东流去。没有名字;的称呼只有,因为在这里只有了;没有名字。这是脚下向东奔流的一切已经死去的人的结果。不知道他们为何选择死去,也不知道他们在以前多久而死去,但是这里埋藏着世界上过去一切的历史。

从半岛那从陆地呈树根状的向外延伸处开始,比赛谁跑得更快,就将岸岬的末梢作为终点线。从这儿一路跑过去,墓碑也越来越新,一开始是雕刻着古老文字的木质的朽烂丰碑与璞石,其下埋葬着十三个小王朝的居民们,随后是大理石和花岗岩,埋葬着王政时代末期和两次大革命时期的人们,期间穿插着许多用白垩堆砌起来的新废墟主义风格的烈士纪念碑,最末端是成群的夏世纪现代风格黑石墓碑,远处望去像一片露出海面的防波堤,身处其中则像是一片生满了黑色灌木的原野。

更先到达岬岸的末端,开心地呼喊着,远处海洋末端滚动的云雾中雷电开始向回降下。

下午的时候,突然降下雷雨,尖叫着穿过磅礴的雨,穿过六条白茫茫的街道向家里跑去。

旋花、鸟居、凤仙花、公交站,全部在一片激烈的空白中响起鼓点。

回到家中,们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窝在沙发里听电闪雷鸣,拿出主机游戏打了一下午的二人游戏,然后又在雨声里看了一个下午的电影,那部电影讲述了一个父母管教严格的革命间歇期的儿童是如何从压抑的家庭中逃出,奔向海洋,最终成为行踪难以捉摸的海上牧民的一员的。

现在雨已渐歇,海边的天空显出夏日下午最后时间的清冷感。像电影中的孩子一样沿着海湾奔跑,海风扬起的头发,身后的碑群像是矩阵一样在背后变换剪切。

北边的远处有着一座仍然运转着的灯塔,底部因长满藤壶而泛着点点斑驳,它看守着城镇最古老的港口,从第三王朝开始就是海洋淘金人前往世界尽头的海域淘金的出口。读过的一本描绘渔民生活的小说曾经叙述道,其下的木质港口商业区的酒馆中传唱着淘金人们不朽的史诗。传奇淘金者𐀩𐀪𐀀带着十二个渔民来到了世界的边缘,向西一百公里的海洋,太阳升起的地方,在那里海水因在空间的尽头湮灭而生出滚滚浓烟。物理学家们直到大概两个世界前才明白这个世界的宇宙学结构,头顶几千十公里那个周期性升落的太阳,正是海洋燃烧自己而在空间的边界所产生的不断震荡的聚合物。几千年后,当海洋被燃烧殆尽,城镇的世界也将归于冷寂。夏世纪的人们知道了这一点,在经历了十余年的煎熬以后,人们终于决定终止文明的存在。“最大的幸运就是从未存在,其次是现在就去死”,这是一个古老的城镇寓言中北方树妖的箴言。夏世纪的人们决定让这个世纪成为城镇历史万年历的最后一个世纪;某一个时间点,所有的成人,倘若没有在寂寞中自尽,也全部老死,并躺进了合成石料所制成的坟墓中去,直至诸海干涸。而是被留下来的最后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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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𐀩𐀪𐀀的史诗。十三名勇敢的水手并不知道他们的文明悲惨的宿命,他们深入世界边缘的海洋,那里水温越来越高,天空上还不断向下飘降着白色的絮状物,有一半的水手因为无法呼吸,缺氧死在了海上。𐀩𐀪𐀀为他们举办了海洋牧民式的葬礼,他们的尸体消失在海中,成为鱼腹中食,而并没有像城镇居民那样被安葬在岸岬山墓地中。剩余的水手在雾墙的边缘航行,又有一半被滚烫的海水杀死,其余一半的水手发现海水中是闪闪发亮的金石。返航的路上,最后的水手们又因为食物分配不均而起了争执,一人死一人伤,伤者很快在海上害了可怕而致命的的黑热病,最终的结果是只剩下𐀩𐀪𐀀不得不把他活着抛进海浪里,独自一人启程返回城镇。在离岸岬港口一海里的地方,他遭遇了可怕的大漩涡,他躲进一个装满金石的木桶中,写下了他的奇遇,并把它装在了玻璃瓶中。最终他被漩涡吞噬,直到一个世纪以后,人们才发现朽烂的木桶,金石,一具被海鱼啃得残缺不全的白骨以及他的奇遇故事。这就是淘金者这个职业的起源了。


雨云消散。

靛蓝的天完全黯淡下来,冷却成黑色天鹅绒般的质感。远处的天空中绽着一抹浅白的花迹。

近处一艘空无一人而锈迹斑斑的游船被浪携带到混凝土海堤边,随着浪水起伏而发出柔和的刮擦声,像是小猫在用脸蹭着你的裤管。高出海面一米的海堤沿着海滩延伸一公里,在海水的冲击下沙沙作响,像是沉眠着的浑然一体的动物的吐息。并靠着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话,只是感受海风徐徐吹过,宽松的衣服在微风中互相接擦,一种柔和的感觉,感到十分舒适。

在海风中坐了不知道多久,看着海浪周而复始地拍打着堤岸,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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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结束的夏日,快停下来吧。』你说。

没有说话。看向的眼睛是阖上的。用手指试探,的气息早已终止,脉搏也已经停下。

叹了口气,把拖到岸岬,将埋葬。

在星纹灿烂的天空下,夏日终止了;就在岸岬最尖端,波涛翻滚的海边的坟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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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币掷下,无法取消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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