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奈谟到伏屯兰
Rating: +9

序言

在辽阔的大陆上,最偏僻的地方,坐落着一个名为伏屯兰的小村落。

一次无意中的到访,为我揭开了这片人迹罕至土地上的淳朴民风:他们自称是奈谟之国的后裔。我到达那里时,恰逢村民举行一年一度的祭祀——既是祭祖,也是祭神。

他们跳着传统的舞,奏着庄重的乐,唱着古老的歌。歌声中记载的,是那个古老王朝的兴衰、荣辱与沉浮。

我将这些歌谣缀成一章完整的故事,好使这些被外人以往的往事能够重新被记起。


奈谟旧事

曾有一段时间,这片大陆都被一个叫奈谟的强盛帝国统治着:

哎呀真是个美好的国度,
它是那样的繁荣富庶:
市场上满是新鲜菜蔬,
肉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男孩们个个高大威武,
钱包里的银元不计其数;
女孩们更是眩人眼目,
身上装点满了翡翠珍珠。
四通八达,国内遍布宽敞的马路,
时和年丰,农田种满金黄的稻黍。
没有人无家可归、无处可住,
人们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战士们平靖四方、安定边土,
居民们生活美满、安康幸福。
吸引着外国使臣进贡珍奇宝物,
价值连城的贡品充满了府库。
其余彰显繁华的事例更是不可尽述。

在这样的一个国家,外国使节承担了一个重要角色。从之后的叙述中,我们将会看到奈谟之国兴也使节,衰也使节。兴也使节,是因为外国人的来访促进了奈谟与外界的交流,从外国换取了他们的货物、学习了他们的技术,让国家更加地富裕昌盛;衰也使节,则就不得不提到在他们的歌谣中频繁出现的一个人物了:

一天,来了个会巫术的弥些铎,
他自称来自遥远的维迦典国。
名义上说想要辅佐,
背地里却肇生灾祸。
他以他妖言惑众的邪说,
蒙蔽了国王和臣子许多。
他用他所召唤的巫魔,
逐步收降了整个奈谟。
既妨碍了国民的生活,
也将他们对国家的信任侵夺。
他的罪行肮脏而龌龊,
在大地上洒满了污浊。
我们直恨不能惩罚他的过错,
对他身上的骨肉加以剐剁。
他早年的身世早已没了下落,
只知道他最开始和国王这么说过——

大王您所关心的,可是您的资金不够?
恕臣有微言直谏,只恐话不能收。
臣到贵国来,已观察了贵国许久,
人们好逸恶劳,作坊空虚没有人手。
机械空转,官吏暴敛,怕是贵国的根已经腐朽。
大王若再不干预,贵国的基业或要付诸东流!
不过请大王不要为此发愁。
让臣在贵国任职,臣肯为此而停留。
臣有办法解决此事,且令其不再有后顾之忧。

国王很可能不知道他会巫术,弥些铎也很可能不止一次地说服国王,但总之国王同意了任用他。但估计谁有没有想到,正是这一举动,后来成为了王朝覆灭的导火索。

他在暗地里使用了他的魔法,造成了一些奇怪的景象:

自此,事情悄然发生了变化。
街上疯传着有人被神赐福的话。
其他人都希望可以这样飞黄腾达,
便有了拔地而起的寺院和高塔。
弥些铎依此来弄虚作假,
冒充神把他的“旨意”降下,
赐予“虔诚”的人奖赏,用其所谓“魔法”,
使一批批人都听从于他,
被控制着采矿和纺纱。
直到一天,矛盾终于爆发:
“神谕”指示说他们的地位过差,
需要反抗,给予欺凌者惩罚。
起义的队伍被组织,规模何其庞大。
他们声讨政府,要求停止被欺压,
他们声势如洪,不停向宫门敲打。
弥些铎佯装善良,给他们满意的应答,
果真不久,起义的效果得到见察。
可怜人们所不知,弥些铎何其狡猾,
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他的计划!

国人从此分为了两派——
一派担忧巫师身居高位却来自国外,
谁知是否会成为国家的祸害。
一派感激于被赐予的能力和钱财,
又盼着巫师的政策会使好日子到来。
宫中不知变故来得这样快,
只一声禀报,巫师就获得了国王的青睐,
他的权势成了拥护者的免死金牌,
为他们恃强凌弱、倚势欺人提供平台。
不出数月,各类命案皆赅,
受害人的申诉,要么石沉大海,
要么以歧视的理由被制裁。
被加以多少冤枉,发生了多少祸与灾?
数百年过去,我们依然耿耿于怀。

之后显然爆发了严重的内乱,总之弥些铎那一派凭借魔法的优势和利益的力量取胜,并在宫中逐步夺取了国家的权力。一些敏锐的人意识到了危机,却又无可奈何。但是宫内的自卫和宫外的请愿再三地向同一个方向冲击,人们追求幸福安宁生活的愿望还是汇聚成了一股强大的情感力量,帮助他们找到了破局之路——尽管它远非理想。

街头一片凄惨的光景。
饥寒交迫的人咒骂着那些神明,
都是他们搅得国内不得安宁。
泪水打湿了宫门,希望直陈冤情,
华丽的宫殿却始终闭门不迎。
那巫师已经架空了朝廷。
王子私下指出巫师专权的弊病,
却被巫师安插的眼线偷听。
监牢将他隔离了他的家庭,
他能见的只有反抗巫师的人丁,
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王子倾听了他们疾苦的生平,
深深憎恶于那外乡使节的恶行。
几个月后王子出狱,其意已定,
趁着守备松懈、夜深人静,
王子偷偷给亲信下达命令,
狱门大开,暗门通向小径。
出城的路,王子为人们带领,
吸引了请愿的、落魄的、可怜的生灵,
离开了这已不属于他们的城营。
流浪向偏远之地,以求活命。
茫茫大地,点点繁星,
落魄的人们无助地飘零。

明月当空,向大地倾泻月光,
白里隐隐透出大地的微黄。
不堪压迫的人们列成行,
排布在曾经生长过的土地上。
承载着对生活安定的向往,
承载着对民族新生的希望,
他们循着群星指引的方向,
渡过长河,翻过高冈,
迁徙至最遥远的地方。
缓缓行路迟,漫漫征途长,
斗转星移,几变星霜。
终抵大陆一隅,海天同相,
胜利的海风拂过面庞——
终于脱离了变味的故国和愚昧的先王,
在他们不能管辖到的地方另立新邦。
人们在大地上跳舞又歌唱,
铭记着国土耻辱地归于外乡,
庆祝着生活重归宁静安详,
天空里泛起阵阵回响,
歌声激荡又悠扬。
人们又在聚居区外围设防,
将这桃源般的岬角隐藏,
以抵御外敌侵扰这个村庄。
还建立起新的工场与作坊,
恢复起社会的本来模样。
之后的人们世代居于此上,
绵延至今,奏起奈谟的新篇章。


回访

奈谟的故事在我们歌吟者间流传了很久,但最初记录下这个故事的,早已不在人世。之后常常有人兴起去寻找那个奈谟遗民居住的小村落,却始终没有结果。

我听闻最近发掘出了奈谟都城的遗址,并已经建起了博物馆,这古老的王朝又重新出现在世人的眼中。恰逢我经过博物馆所在的城市,作为替代,我决定去看看历史学者们是怎么描述这一被遗忘的历史的,借此补上这篇本应不存在的回访。

进入其中,作为门面,一系列尘封在地下的稀世珍宝映入眼帘,证明了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一个经济繁荣的政权。

接下来的板块讲述的是整个奈谟王朝的断代史。奈谟于八百年前建国,经过几代国王的励精图治,最终建立起独霸一方的大帝国,并在约七百年前达到鼎盛。但此后不久,奈谟便迅速衰亡,改旗易帜。

最后一个板块的介绍词中提到:“在遗址被发掘以前,能见到的有关于奈谟后期的史料极少。‘奈谟是怎样灭亡的、为什么灭亡的’在之前的学界一直是一个争论不休的话题。奈谟都城被发掘后,大量文献资料出土,这个问题终于有了定论”。后面的内容中有一些和伏屯兰歌谣内容相对应的部分,现将其抄录如下:

祪教传入后的奈谟

在奈谟王朝的中后期,祪教从外国传入奈谟,同时统治者与一些祪教国家建立了正向的外交关系,使得祪教很快风靡全国。这一时期,外国祪教徒大量进入朝中任职,奈谟本土的官员也开始大量信奉祪教。后期,祪教成为国教,政府大力支持其发展,形成了一段极具特色的历史。

宗教场所(处)教徒数量(名)宗教支出(万凯舒1
崇雩二世时期1<1005
崇雩四世时期143150 0005 700
表1 - 奈谟城内祪教传播状况统计表
Footnotes
  1. 1.这是一种绝对严谨的表达,其目的为不激怒任何人。顺带一提这个是脚注。
  2. 2.不同的书册请使用不同的书本编号。
  3. 3.翻页模块的页面编号依序上升。最后一页内容之后不需要加入翻页模块。
  4. 4.此处为通行译名,正名应为“死亡童谣会”。该译名为二次翻译错误转录后的约定俗成。
  5. 5.不同的一组选择分支请使用不同的编号。
  6. 6.货币单位,鼎盛时期1凯舒约可购米100克,后期缩至40克/凯舒。

涅瑟王子失踪之谜

史载,崇雩三世的大儿子涅瑟王子曾因诽谤朝廷而被监禁。在其被释放后不久,涅瑟王子及狱中许多囚犯都突然不见了踪影。虽然朝廷极力封锁消息,但这件事后来还是在奈谟城内引发了巨大轰动。朝廷被迫承诺将追查失踪人员的下落,但最终因为各种原因不了了之。

奈谟都城的考古发现表明,在奈谟城的监狱设施内出土的祪教相关物件数量显著少于其他建筑。城中未出土符合祪教规范的陪葬器的墓葬中,超过九成已被推定年代在涅瑟王子失踪之前。奈谟宫城内发掘的文献资料中有“祪教祀日,有臣谏王行祀礼,王子不肯入教堂,以其不敬而罚”的话,说明王子始终不信奉祪教。

综合这些线索,目前学界普遍认为在当时的奈谟存在越来越严重的祪教徒对非祪教徒的歧视,使一部分人被迫信奉祪教,包括王子和一些囚犯在内的另一部分人则以王子的特殊身份,通过悄悄逃离奈谟的方式避免被进一步迫害。但王子究竟去了哪里,至今还没有解决。主流说法认为,王子一行在逃难路上的某个偏僻地方遇难而亡。

这些内容一定程度上可以与我们曾听到的歌谣相互印证,所以显然不能说这几首诗是凭空杜撰的。这些诗歌的采集地却已没有人知晓了,那个所谓遥远的“伏屯兰村”,可能也只是被委托的、如桃花源一般子虚乌有的地方。但透过它们,我们确实更为清楚地看到了祪教被作为政治工具使人们陷入巨大苦难的一面,听到了人们渴望和平与自由的心声。这是任何官方的、权威的资料都不能比拟的。

页面版本:⁨0⁩, 最后编辑于: ⁨2026/8/20 08:18:11⁩ (⁨⁨27⁩ 日前⁩), 现时评分: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