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Dew Birch犹太教堂,下班发现逝者亲属偷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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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ber老爹在Dew Birch勤勤恳恳操劳了大半辈子。他在这大半辈子度过的相当一部分光阴中,都在作为葬礼后的清洁老爷扫地揩灰捡垃圾。

老爷子孤家寡人,这辈子没啥特别的爱好,就喜欢得空了之后,要么名正言顺要么偷跑去最近的小酒馆喝上几杯,再跟附近的一群街溜子扯扯皮。毛头混混们自然是对原产于大西洋对岸的异国宗教不感兴趣,他们更钟情于葬礼,那个基本上所有人生命中,或者之后的唯一且最后一次以自己为主角的被动出席的庄严仪式。尽管打探毫不相干的陌生逝者的身后事可能有点晦气,但对未来毫无顾忌的愣头青和喝大了的孤寡清洁老爷完全不在乎这个。

在Weber老爹这十几年兢兢业业将各种葬礼编成口头小传吟游诗歌并熬走至少三批混混后,这些本不该为世人所闻的小故事功成名就地流入了这个片区的每条小巷子,有些可能还流进了互联网的夹缝。但Weber的这把老骨头从始至终最好的还是来自死尸肥皂制品 Soap Corpses Products 这家奇葩公司的葬礼。

老实说Weber这大半辈子可没见过哪个公司是主动给员工办葬礼,频率也比一般单位高出不少。当然这些不是最最重要的。这么多年来Weber已经彻底认熟几张基本上次次都来的面孔,而他也早已轻车熟路地看到这几位或是一两位陌生的老熟人,就自觉地带上瓶私藏的低度数小酒在前来奔丧的人看不到的角落静静地专注于窥伺这场对他来说过于奇异的表演。

“不,孩子们…嗝,你们知道的,这不能怪我,如果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头子常年见证生死离别…嗝,你就不能怪他对一切司空见惯并选择做一个虔诚的观众。”Weber长呼而出一团湿热沉重的醉雾,若有所思地颔着首卖他的酒关子。小混混们开始起哄,殷情地又给老爷子填了满溢的一杯,恳求Weber再讲个屌到史无前例的阴阳秀。啤酒面上厚厚的一层雪白沫子搅和着Weber说的每句话,正顺着被酒浆染成浅金色的玻璃杯往下流。这位酩酊的游吟诗人争不过意犹未尽的观众,狠狠地把沉重的醉意甩出头颅,郑重地端正衣襟,视线斜睨般扫过众人,庄严地吐出浓厚的酒气,托举着他自封的一生所见字面意义最屌的葬礼。


Weber还模糊的记得那是2056年,但除了热的要命,海水又往上跑了几厘米外他实在是记不得,也不关心别的。透过Dew Birch简陋的彩窗他看出来停车的地方有辆比普通面包车大点的货车,随后是朦胧的人的嘈杂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还有淹没在杂音里的啜泣。出于习惯,他找机会偷偷瞄了眼吊唁的队伍,然后几乎是喜出望外地发现三张熟悉面孔,其中一个矮胖男子正是那啜泣的来源之一。

或许是他的女儿,Weber遗憾的想着,她一定是位惹人怜爱的姑娘。

随后他注意到另一位啜泣着的年轻男子,他身着得体但那身西服似乎有点吃不住他强健的肌肉。

或许是他的爱人,Weber惋惜地想着,他们一定是叫人欢喜的一对。

紧接着是另一位神情略为悲伤的长发男子,他环着上一位的背轻轻拍打他年轻、十分有力,却在此时不住地颤抖的肩。

或许是他的姐妹,Weber几乎感到心痛了,他想象着那位少女可敬的面容。

紧接着他听到模糊的“鳏夫”的叹息,他看到年轻男子和长发男子在人群的边缘颤抖着含泪拥吻。

老爷子头皮有点发麻,他决定把注意力转到一直干扰视线的那群绿的发光的蝴蝶上。

或许那位…女性,Weber不敢再斟酌她的身份,生前是位温柔的园艺爱好者,一位Fairy Of Butterfly1。生者为了纪念她,为了在最后向她诉说她听不到的爱意,或是应她自己的要求,让一群蝴蝶忽高忽低的飘在人群中。

那群蝴蝶时而在人们头上停驻,时而扇动着翅膀高高飞起,绿色荧光掉落在离地面数公分处消失不见。但人们始终无法看清它们翅膀上那些纷繁复杂的深绿和墨绿色花纹,也始终无法分辨它们的每一条翅脉——当你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它们的时候,它们就从你的眼前飞走了。

老人近乎痴迷地盯着蝴蝶看,直到仪式开始,他也没有再关心端坐的那群家人和朋友。蝴蝶浮在空中,落在大理石上,停靠在棺木上;越来越多的蝴蝶开始向棺材聚拢,成为一个长方体的光堆照亮了教堂的穹顶。Weber勉强在虫群中看到棺材的轮廓,他无意间瞟见其中的一只,安稳的降落在一团略暗于其他区域的圆柱体空气上。Weber粗略地揉搓了一把略沾酒气的眼皮,确认不是什么湿润的水汽让他视野出现错觉。没错,棺材里的人上有什么东———

爱与上帝的力量诉诸完毕,蝴蝶一哄而散,抬棺人即将履行合棺的使命。


嘎吱

尖锐的塑料挤压声彻底击溃了亲属的心理防线,矮胖男子和年轻男子不约而同开始用手帕徒劳地阻拦决堤的泪水。吊唁的人们像是被一棒当头,过了好一会Weber这个最无关的旁观者才从他们的吃惊中拼凑出细碎的真相:那蝴蝶仙子特么带把,还要命地死死卡在一个同样死死顶住棺材盖的两公升汽水瓶里。

Weber两眼一闭,随后他被值夜班的保安喊醒。

Weber在大脑的一片浑浊中连滚带爬地逃出教堂,余光无意间扫过本该空无一人的墓地。他在看到三组重叠的黑影和黑影周围密密麻麻的绿色小光球后两腿一蹬,向后栽去。


Draven忐忑地从面前明显衰老许多的男人手中接过那个盒子,新鲜的土壤不舍地粘在上面。父亲的一生就像场轰轰烈烈的游行,最终也在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火中归为尘埃。他捧着轻的过分的铁盒,现实一时显得有些许失真。蝴蝶静静落在他们身边。步入暮年的男人拭去身上的泥土,平静地摘帽向盒子里的人致意,随后那绿色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渐渐褪去的光芒中。

Draven回头注目爱人,他藏在大了一号的线框眼镜后的双眼温柔的凝视着他。年轻的特遣队队员凑近了盛装他父亲的容器,深吸着泥土与金属盒子混合的气息,试图找到他留下的哪怕半丝痕迹。但他们最终什么也没有找到,逝者在雨水润泽下融进了植物的根系,那些植物的叶片轻抚着Draven的头,就像他从未离开。

待到虫群都消逝后,他们牵着手,终于微笑着向海边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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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otnotes
  1. 1.n. 仙女;(故事中的)小仙人,仙子,小精灵;兔子(男同性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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