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子孙

严寒子孙1

冰人们缓慢地穿过山口,带着绝对不可动摇的自信前行。离开“云雾Cloud”已有足足两天有余,而这项任务至关重要。他们不能失败。他们绝不会失败,尤其是在他们的沙皇需要他们的时候。乌拉尔山脉的山峰在他们上方耸立,但只有一个冰人——一个在队伍后方步履蹒跚的落单者——抬头看了看它们。考虑到他没有眼睛,很难说他是否看到了什么。尽管如此,这个落单者还是轻轻耸了耸肩,仿佛在叹息,然后继续向前挺进。他与其他冰人步调一致,外表相同。他们的行动就像一只经过精心协调的有机体。一只由无数相互连接、相互锁定的冰冻部件组成的有机体。一只由士兵构成的管水母2。他们的枪械一模一样,面容也一模一样。

这一次,没有交战方,没有需要沙皇去阻挡的敌人。今天,他们只携带了自身庞大武器能力中最基础的部分。然而,他们仍有着一个目的。没有目的他们就无法生存。两天前,他们到达了“洞穴Cave”,一个隐藏在山丘下的古老所在。洞穴内依然寒冷,因此他们模拟了生篝火的动作。真正的火焰对他们脆弱的形态来说太危险了,但在他们冰冻的胸腔中共同觉得,他们在这种情况下生火是正确的做法。在这出混乱滑稽的扎营模仿秀之后,他们开始处理自己的事。对这个群体来说,这是一段罕见的个人时间,通常他们不会允许自己进行这种无聊的消遣。少数几个冰人从寒风肆虐的山丘上收集了雪,开始擦拭他们的武器。大多数则只是到处游荡,模仿着无意义的争吵,不时撞上墙壁。

不过,仍有寥寥数人惊奇地抬头望着装饰在洞穴墙壁上的那些刻痕和图案。落单者便是其中之一。他们用冰柱般的手指抚摸着一个女性图案,其颜色如麦田般赭黄。在她的双腿之间,恰好有二十八个红点沿着岩壁倾泻而下,永远向着洞穴地面坠落,又永远停留在半墙上。落单者温柔而单纯地抚摸着这些红点。在他身后,一个正在擦枪的冰人模仿了一个特别粗鲁的手势——某种私密、带有性色彩而独特的手势,他自己并不知道这手势的真实含义,只觉得用它来回应落单者的那份柔软是恰当的。落单者当然感觉到了同伴的手势,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察觉或有意识的迹象。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意识。他只是以一种亢奋的节奏抚摸着那些红点。

他们又在南乌拉尔山脉行军了两天。实际上,他们离自己的基地根本不远,离沙皇不远。整个地区长满了新年树3,但在冰人们看来,没有一棵是完全合适的。

离开“云雾”四天后,落单者游荡到了前面,发现了一棵看起来令人满意的新年树,于是他提醒了小队的其他成员,后者又提醒了整支军队。如同一体,他们转身,拔出宽大结实的冰斧,开始伴随着某种简单的鼓点节奏行军。周围的乌拉尔山脉寂静无声,他们整齐的脚步声在孤寂的群山间回荡。厚厚的积雪掩没了他们的行动,将他们向后推。他们对此毫不在意。本就如此。他们只是把某些地方没过头顶的积雪推开。他们对此的思考与斟酌,就如一个人穿鞋那么多。

在新年树面前,本能接管了一切。与时间和整个群体的思维模式相比,记忆根本算不上什么。这个群体在存在的时间里,一直以复数形式思考。冰人的意识中有一种平静祥和,就如孕育他们的白雪一样沉静。本质上,他们是雪的造物,被赐予了雪的内在安宁和冰冷寒意,以及追求优雅与纯粹的本能驱动力。即使在战斗中,当他们为了服务沙皇而执行最令人发指的暴行时,也没有与战场相匹配的激情、愤怒或内在的暴力。平静。平静。

大约七把冰斧有节奏地劈砍着,它们比外表看起来要坚固得多;很快,这声音被木头的开裂声和巨大的崩塌声所取代。他们有条不紊、迅速且敏捷地让开道路,那棵巨大的新年树,在乌拉尔的雪地里矗立了一百多年的新年树,轰然倾倒在由岩石与白雪交织的广袤大地之中。落单者举起双臂,优雅地指挥着同志们。在外人看来,他似乎只是一个指挥家,指挥着一支庞大、可怖且不可捉摸的管弦乐队。群山中的尤金·奥曼迪4,斯维尔德沃夫斯克州5的伦纳德·伯恩斯坦6。现在,对那个神秘的外部观察者来说,一切都很清楚了。也许自冰人离开沙皇以来他们就一直在注视着这一切,也许他已经注意到了落单者表面上展现出的个性。他远非落单者,而是一位领袖。他被赋予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指挥权,好让所有人都能更高效地行动。他们齐心协力,将那棵雄伟的树扛上背,踏上回家的路。真的是家吗?他们转向了与目的地相反的方向。不过,他们肯定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观察者,现在看看那个曾经是落单者的人。看看他,就知道他已经实现了目标。知道他,带着沙皇恩赐的那一抹微弱的心智残影,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看他如何带领队伍穿过厚厚的积雪,向下,向下,再向下,沿着山影继续深入,直到未被触及的森林变成昔日被沙皇工业夷为平地的废墟,接着继续向下,向下进入那片被焚毁的树木与石化的树桩让位于广袤岩石与积雪的地方,那里的雪比山上更深更湿。宁静渐退,悲凉愈甚。此处了无生机。观察者,只有这些冰人与你同在。

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曾经有过矿井,人们在那里牺牲健康和生命,挖掘用于供养沙皇的矿石和矿物。冰人们偶然发现了这样一个矿井,那里曾有大量的大理石和宝石被以吨计地从地下运出。后排几个没有扛树的冰人开始捡拾碎屑,他们在雪中筛选,像蜘蛛一样冒险下到竖井里,去搜寻多年前被掠夺后剩下的东西。他们灵巧的武器很快挖出了一点微薄的战利品,然后他们再次窜入黑暗中。太阳已经落下太久了。这是黑暗的月份。然而,他们仍有着一个目的。

落单者看着同伴将战利品装进“云雾”专门为此提供的编织水晶袋中。落单者并不完全明白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他们有了宝石,有了新年树,接下来呢?如果这有什么意义的话,那究竟是什么?如果沙皇想要,它就会被完成。落单者耸了耸肩,抓起一把石头放进自己的水晶袋里。然后他归队了。

在徒步返回沙皇所在地的整整四天里,他没有再脱离队伍。现在他不再需要负责警戒。

在沙皇之地,在“云雾”之下,他们把新年树吊进一个预先挖好的大坑里,用雪和石头把它固定直立。他们爬上去,虔诚地将宝石放在树枝间,然后等待“云雾”形成新的武器。一长串裸露的灯泡,金属状的冰条。落单者隔了许久第一次向前迈步。这是最后的时刻。他侍奉沙皇,沙皇侍奉上帝,而上帝侍奉宇宙。这就是一切。这就是那个时刻。沙皇想要一棵树,沙皇想要它被装饰,那就必须如此。

他爬上树枝,开始悬挂这些新武器。他隐约想知道这些武器将如何被用来对付交战方,但由于他根本不怎么思考,这些念头从未完全浮现。只有现在他才想到,一旦完成了这项任务,他就不再是分离的个体了。他将再也不会思考。

新年树发出光芒,这棵矗立在乌拉尔山脉腹地的云杉,仿佛正熊熊燃烧着。沙皇沉睡并发号施令的无线电塔直冲夜空。这就是他们所能看到的一切。他们归于沙皇,沙皇归于上帝。上帝高于一切。上帝,是创造了“云雾”、沙皇、武器、交战方以及他们的上帝。沙皇让他们围成一圈绕着树;他们的武器纷纷落地。他们手牵着手,感觉到冰雕般的手指冻结在一起。如同一体,他们仰首望向天空。

他们合而为一。

下列信息解码自1974年1月7日SCP-2617中发出的广播。

"ANASTASIA,来在火边坐。在走出黑暗的半路。这里好暗。我会带来光。母亲,FROST祖父什么时候来?我看不见。救世主!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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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otnotes
  1. 1.译注:原文为Grandchildren Frost,是对俄罗斯传统神话人物“严寒老人”(Grandfather Frost,相当于俄罗斯版的圣诞老人)的模仿。
  2. 2.译注:见此,一类特殊的水母,如著名的非常危险的僧帽水母。管水母看似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但实际上是由多个基因完全相同且高度特化的游动孢子所构成的集合体。
  3. 3.译注:原文为ёлка,云杉。在俄罗斯文化中特指新年树,类似于西方文化中的圣诞树。
  4. 4.译注:20世纪世界最伟大的交响乐指挥家之一,曾长期担任费城交响乐团的音乐总监。
  5. 5.译注:SCP-2617所在地。
  6. 6.译注:美国传奇指挥家和作曲家,曾担任纽约爱乐乐团音乐总监。
  7. 7.译注:此处加粗文本原文为必须,但“在发布的作品中必须带有版权模块”并不是本站现行的规定,为避免可能带来的误解,此处修改文本且在译注中注明。
    同理,下文中所有带有相同含义的词汇被全部替换为应该或其他意义相近的词汇。
  8. 8.译注:technical-content-policy当前仅适用于英文站,此处仅供参考。但如无特殊需求,请尽量遵守该部分守则。
    同理,下文中的一些“约定俗成但本站尚未强制性规定”的内容也请尽量遵守,本文在此不做过多注释。
  9. 9.译注:SCP 维基等其他同义内容。
  10. 10.译注:或多张。
  11. 11.译注:该部分当前仅适用于英文站,此处仅供参考。
  12. 12.译注:如果该作品是一篇与他人的合著,我们也建议你在attribution-metadata进行标注。
  13. 13.译注:如果该译文是一篇与他人的合译,我们也建议你在attribution-metadata-translation进行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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