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疾

WikiJump include 未展开: 跨站引用未启用(:ah-sandbox:component:collapsible-sidebar-x1)

WikiJump include 未展开: 跨站引用未启用(:scp-wiki:component:toggle-sidebar)

[[div style="display: none;" ]]

+ 展开源代码- 隐藏源代码

[[/div]]

Rating: +19


一天下午,卡斯帕·特雷布坐在医生桌子旁的那个破旧三角凳上,被医生宣判得了一种绝症。

医院里死气沉沉,阴冷的灯光照在年久到有些发黄的墙壁上,周围的人七倒八歪的坐在一排排贴着墙放的长椅上,偶能听到幼童的哭声。在卡斯帕·特雷布眼里,他要比这里绝大多数的人都要更加健康得多。

“抱歉,请问我得的是什么样的病?”

“我不知道。”那位医生平静的回答,甚至不愿转头看向着卡斯帕·特雷布的脸,就像他本就该收获这样的答案。

“那我会怎样,有什么症状吗?”他焦躁的搓着手指。

医生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叫了下一个患者的名字,卡斯帕·特雷布站起来,生气地将椅子踢到一旁推门离去。

走在街上,公路两旁的居民房破败不堪,有些墙皮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混凝土。远处断断续续的电钻声和汽车引擎的嗡鸣让卡斯帕·特雷布心烦意乱,黏腻的汗水让衣服贴在他单薄的身体上,这让他感觉到就好似坠入了一摊烂泥中。

当他再次跻身于那个狭窄的、密不透风的出租屋,妻子见他回来,走上前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病的厉害吗?”她轻声问到。“你放心,就像没有似的,健康的很。”卡斯帕·特雷布说着。

他是某个保险公司的普通职员,长年累月在四处奔波。就像是每个人那样,卡斯帕·特雷布遇到了一位心仪的女性,他们在工作和生活上都是那么相称。他们热恋、结婚、交配、生子——就同其他人一样。

在他的妻子失业后,卡斯帕·特雷布已经成了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他们不得不背上了贷款,生活拮据。一对夫妻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从小县城里光明的家中搬到这个阴暗的出租屋里。不过现在还算得上是安稳的,他的工钱勉强可以糊口并且偿还一些负债。

他将空调打开,四周开始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冰冷潮湿的空气钻入他的鼻腔、穿过肺,侵蚀着每一寸躯体。房间没有窗户,只有连接着空调的排风孔,常年的阴暗让潮湿久栖于此。卡斯帕·特雷布正躺在床上,他感觉有一层细密的水珠正顺着泛黄的床单攀爬到他的肌肤上。

“只是有些头痛……吃些药就好,那些吃干饭的医生总会故意把病情说得严重,好让你花上大价钱看病。”他把手按在太阳穴上,就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念头撵回去似的。

可卡斯帕·特雷布很少能成功安抚自己,这让他的生活里又多了医院,他不得不每天抽出时间来看病和吃药。


他正在将一袋苦涩棕黑色的液体挤入嘴中,他不知道这副药是如何熬制的,甚至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效果,只是他的医生要他用,他便每日都服下了。

“特雷布,经理要和你谈话。”远处一个穿着笔挺西装、脚上皮鞋刷得锃亮的同事招呼他。

他站在经理办公室门前,轻轻敲响了三次房门,无人应和,他只好主动将门推开。

经理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木质办公桌前,上面铺满了纸,其中的一角还整齐地码放着几本厚重的书。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的毛发早已不见踪影,肚子上的赘肉摞出了许多层褶皱。

“听他们说您找我?”卡斯帕·特雷布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惊扰了他。

“你被解雇了。”经理说着,从桌上拿起一摞材料,磕整齐后递给了卡斯帕·特雷布。

卡斯帕·特雷布很惶恐,倘若他丢了工作,家里便没有经济来源了,无法维持日常花销也更不会有人能来偿还贷款,他要怎么做?再找一份工作?贷款公司可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该怎么办?两个孩子还小,正是外傅之年。谁又来承担两个孩子高昂的学费呢?甚至,他原本还想在妻子生日那天送给她一把精致的木梳——她向往那件东西已经许久了。

“为什么开除我?不不不……”他胡乱地摆着手“您一定只是在开玩笑的吧,一定是的,我没犯任何错误先生,我甚至超额完成了这个月的绩效,您一定看到了,就在我办公桌子上那个蓝色文件夹里,您怎么能辞退我呢?”

“许多人都告诉我你时常不在岗位。”

“不,经理先生,他们绝对是搞错了,我从来没离开过工作,不,我是说,我全是因为身体问题才去医院而已,当然当然,我是在工作完成之后才会去做的,更何况我们都是保险规划师,不在一起工作,他们根本没办法注意到我!又怎么可能知道我不在岗位呢?”

经理用一双小到看起来似乎根本没有睁开的眼睛注视着他,“可你根本不像是生了病的样子啊,特雷布先生,你看起来就像是大街上随便挑出的一个人那样,正常得不得了。”

卡斯帕·特雷布显得更加慌张了,双手紧握着。“这只是不关紧要的小病先生,成不了任何气候,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病了,真的,不会影响工作的!干这一行怎么会被这样的小病影响呢?是吧,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他见经理没有说话,继续补充道“您知道我从小就想当个作家——尽管我没有选择继续那样做——但我仍有为公司做文章的能力,我可以帮公司宣传业务,怎么样?我什么都愿意做!”说完,他好像用出了莫大的力气。喘着粗气,注视着经理。

最后,经理轻轻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谢谢您,谢谢您!”卡斯帕·特雷布慌忙地鞠躬,感谢经理并快速推门离开,他的额头上早已铺了一层薄汗,冰凉的双手交叉在一起,就像是劫后余生那样。

他为自己感到庆幸,也感激经理的宽恕。倘若丢掉了这份工作,他又要怎么继续立足呢?他能再找到一份工作吗?在他看来——或者说在大多数人看来——失去唯一一份可以提供经济来源的工作无疑是痛苦的,没有人会想成为社会的异类。


自那天后,他没再去过医院同时也拒绝服药,他的头痛早已消失,医生所谓的绝症好像从来没有存在。一切又好像全部回到了正轨。那从来不会发作的绝症就如昨天的朝阳那样被遗忘。

当卡斯帕·特雷布已经白发苍苍,他的儿女已经成人,他的女儿梦想是成为一名舞蹈演员,然而现在是一个销售公司的职员。他的儿子曾希望成为一名警察,但现在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公司的会计。

这一切都是那么安稳、踏实,就像是卡斯帕·特雷布希望的那样。

卡斯帕·特雷布躺在床上,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只破钟表,听秒针走过的声音。当他的呼吸变得渐渐微弱,逐渐停止。心脏慢慢停止跳动。身体冰冷而僵硬……

他不治的绝症终于不再发作了。

页面版本:⁨0⁩, 最后编辑于: ⁨2026/8/12 09:21:49⁩ (⁨⁨35⁩ 日前⁩), 现时评分: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