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一张CD,但是我没料到这便是噩梦的开端。
简陋的封套上的插图像是用铅笔描绘的。网购时我无意间瞥见了这张CD。不知为何,它的插图给我一种妖艳鬼魅之感。一时冲动,明明没有多少钱的我买下了
这张CD。这真是一个愚蠢的动作。
我完全不会料到,买下这张CD将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
半年前,公司不景气,我这个40岁又不在管理层还每次都完不成任务的职员顺理成章的就被辞退了。
失业后的我无事可做,平常只能在房子里听着从废品站捡来的盗版CD。这张网购的CD虽然是没有听过的欧美乐。但悠扬的节拍环绕耳边。很是令我惬意。听了一会,音乐与锅铲碰撞的声音交杂,应该是爱人在做饭。
我完全不知道我该怎样撑起这个家,爱人是家庭主妇,在我失业后靠打零工补贴家用。如果我再不找到一份工作,那么这些微薄的裁员补偿金也不可能长期支撑家里的花销。
我清楚的明白我必须找一份工作,但是我在5*同城上看到的招聘信息的工资都没法维系家里的花销。女儿13岁,和我分别住在二楼的两件房子里。现在正是需要为她花钱最多的时候。一家三口想平稳度日已绝无可能。
咋办啊!我抱着脑袋把CD机关了。音乐声把我吵得心烦意乱,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赶紧再找一份新工作。在床上失神的刷着招聘信息不一会,楼下的厨房传来她的喊声:
“吃饭啦,赶紧下来。”
我把手机放到书桌上,从房间出来时顺手把门关上。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但可口的饭菜终究还是无法驱散失业后心中的阴霾。说实话,我已经尝不出饭菜的味道了。
我扶着栏杆下楼,但在一瞬间,我好似被人从后背推了一下,让我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意识趋渐模糊。
耳畔响起刚才听的音乐。
这不可能!
我的意识从模糊中渐渐清醒,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手机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我的手里紧紧的抓住CD的包装,我直冒冷汗,呼吸紧促。但身体上没有一处淤青。
我刚才明明要下楼吃饭。为什么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我刚才明明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我清清楚楚的记得那种痛感?我刚才是在做梦吗?
在我思考的时候,厨房炒菜的声音又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她明明已经做完饭了,为什么又要做饭。难道刚才午饭还没做完?
“吃饭了,赶紧下来。”
又是这段话,我刚才明明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现在却在自己的房间里。
难道时间回溯了?我猜想着。
我赶紧走出自己的房间,在楼梯附近仔细观察。 这附近应该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否则,我就不是无缘无故的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什么都没有,在我仔细检查了一会后,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就在此时,女儿从她的房间里出来了。
她慢慢地走走过来,像是有什么心事。我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
她一句话也没说,默默走到我身边前,却突然用力的推了一下我。毫无防备的我就这样再一次滚下了楼梯。
我跟上一次一样从我的房间里清醒,还是熟悉的炒菜声,还是紧握着的CD包装盒,还是一身的冷汗。
果然是时间回溯,我在心中猜想着。确实有异常发生了。造成这种情况,我想只有可能是这个本来就让我觉得不太对劲的CD,或者是CD的包装盒的力量造成的吧。
但这些也只能算是现在的小事情了。我的女儿一反常态的把我推下去,估计第一次摔下去也是她干的吧。
我跑出我的房间,敲开我女儿的房门,我必须问出个所以然来。
过了一会,她打开了房门,我生气的质问。
“你想干什么!”
女儿显露出被我吓傻的表情,似乎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是我必须得到一个答案。我已经被她杀了两回了。
“我知道你想趁我下楼梯的时候摔死我!”
她明显动摇了,模糊不清地嘀咕了什么。我压抑着自己的怒火,用最大的努力平静的问她。
“为什么?”
他还是在轻声嘀咕,就要在我彻底爆发前厨房传来了一声喊声。
“吃饭了,赶紧下来。”
沉默片刻,我看着她的眼睛问她:
“是不是妈妈让你这么干的?”
女儿点了点头,因为紧张而泪流满面。幕后黑手不言而喻。我必须当面与她对峙这件事,于是我走下楼梯。
但当我下楼梯时,我又被推了下去。女儿刻意追来把我推下。躺在地板上时,我的内心充满了绝望之感。
时间再一次回溯,手机,CD,还有抓着CD包装的我。如同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但我知道,这个家暗
流涌动,想杀掉我我的妻女。无尽的恶意将我包围。
我随手扔到CD包装,悄悄地把我的房门打开一条缝,确定女儿的房门还没打开。然后飞似的跑下楼,只要趁女儿还没反应过来跑下去,她就没机会动手。
我跑到厨房,大声质问妻子:
“你██的想干什么!”
她听到我的话,一脸错愕的看着我,我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她做饭的手不得不停下来。她猛地一颤,但我看出来她在表演。我愤怒地质问她:
“我现在已经死了三回了,你别想着耍小聪明,你好好回答我,你为什么必须让我死!”
她冷静地看着我,把厨房的煤气灶关了。然后对我所:“到我房间里说。”我一瞬间什么也说不上来,跟着她,而她也像是做好了准备的样子。
我跟她进了房间,房间的窗帘是拉着的,昏暗的房间里,虚无缥缈的烟轻轻飘着。她瞥了我一眼,对我说:“你等着,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便又出去了。虽然我十分生气,但我还是决定静观其变,给她最后的体面。
过了有一会,厨房还是没有传出开饭的声音。她是在准备凶器吗?她猜到了什么?我的这个决策似乎是错误的。
我突然注意到,原本淡薄的烟雾不知何时变得浓重。我想开窗通风,但腿却跟灌了铅似的走不动路。
该死的,这是在烧炭。他想让我中毒而死。
醒悟了真相却为时已晚,我的意思再次模糊。
如同歌曲的单曲循环一样,在沉沦后再次从我的房间苏醒。
CD,手机,还有我,一切从外表上看好像没有一点改变。但我知道,这一家人都想让我死。
我不再逗留卧房,径直奔向楼梯,一路冲到厨房,侥幸躲开女儿的伏击。我强压怒火,再度向妻子抛出那个疑问:
“你们为什么想要杀掉我?”
妻子回过头,脸上又是那副茫然错愕的神情,这份模样让我怒火翻涌。你们数次夺走我的性命,却能够装作一无所知,完全体会不到我承受的煎熬。
妻子小声说道:“到我房间里说。”
这一次我没有踏入她设下的陷阱,反手攥紧她的手臂,反复追问缘由。
“别耍小聪明了!我再问你,你们为什么要杀掉我”
她的表情从冷静变为恐惧,挣扎着想要挣脱。但我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一旦我放松戒备,就会再度坠入死亡轮回,我再也不愿承受这份折磨。
最终妻子面部扭曲,开口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你们确实打算害我,是吗?”
“没错,可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我继续追问背后缘由,始终无法理解自己数次惨遭谋害的理由。
妻子反倒向我反问:“先来回答我,你为什么会清楚整件事?”
“你还有脸问上我了?”
一阵沉默后,我还是说出了答案。
“我没办法解释,我被困在同一段时间,不断经历轮回。”
“你在开玩笑吗。”
“信不信由你,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妻子言语吞吐,迟迟难以吐露实情。我压抑着想要挥拳的冲动,就在此刻,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后背袭来,令人头皮发麻。我猛然回头,走廊之中伸出来数条手臂。
绝非女儿纤细的手,手掌粗糙嶙峋,数量数不胜数,如同那张CD封面上绘制的图案,无数手臂不断延展,朝着我的方向探来,目标显而易见就是我。这些手臂仿佛能够无限延伸,步步紧逼。我的内心告诉我们,被这东西抓到我是真完蛋了。我一把推开妻子,砸开窗户就往外跑。而妻子和这些手臂似乎也互相看不见,这些手臂向我扑来。
我不顾一切向前狂奔,熟悉的街巷此刻变得陌生而诡异,脑海里原本熟记的道路方位尽数错乱,我拼尽全力逃窜,只为摆脱身后的可怖怪物。
说不清奔跑了多久,体感之中煎熬万分,或许短短数秒。那些手臂最终消失不见,可剧烈的头痛立刻席卷全身,痛感如同颅内大出血一般撕裂神经。
意识再次归于黑暗。
睁开眼,重回卧室。手机躺落在地面,掌心握着CD包装盒,后背遍布冷汗,呼吸急促,躯体毫无伤痕,楼下响起炒菜声响。现在不仅这一家人想杀我,就连来路不明的怪物也要夺我性命。方才触手袭来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闪回,浓重的恐惧感攫住四肢,我的身体僵硬无法动弹。越是迫切想要逃离轮回,肢体越发不听使唤。无论做出何种选择,最终都会迎来死亡;哪怕探寻真相,性命也会被轻易剥夺,眼下的人生看不到一丝希望。
楼下传来那句我已经听过无数次的呼唤:“吃饭了,赶紧下来。”
只要走向楼梯,就会被女儿推落。这个认知让我愈发难以行动。我忽然萌生一个想法:倘若我原地不动,不和家人碰面,是不是就不会迎来死亡?所有丧命的遭遇,全部源自我主动走出房间和她们产生接触,原地蛰伏,或许便能破局。
我放空目光,静静消磨时间。纷乱的思绪慢慢被抚平,情绪逐渐稳定,身体重新恢复行动能力。我抬眼看向钟表,距离本次意识苏醒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周遭没有任何人前来加害我的迹象,看来这个办法似乎可行。
可短短数秒过后,刺骨的寒意再度袭来,和上次遭遇手臂时的不适感一模一样。我转头望向房间窗户,密密麻麻的手臂冲破紧锁的玻璃窗,径直朝着屋内伸来。
我慌忙冲出卧室,看见女儿猫在自己房门后面,于是调转方向,一头钻进走廊尽头的储物柜,扣上柜门躲藏其中。
诡异的手臂只会短暂追踪一段时间,我侥幸躲过这场危机。但不出意料,撕裂般的头痛再度袭来,我忍不住放声嘶吼,质问老天为何要让自己遭遇这般毫无道理的苦难。绝望之中,再次陷入黑暗。
再度苏醒,卧室依旧是轮回的起点。手机落在地面,CD包装盒握于手中,后背淌出冷汗,喘息急促,身上不存在磕碰伤痕,楼下传来炒菜的动静。
我再也找不到如何突破这循环。那些手臂究竟源自何处,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我两次丧命于剧烈的头痛之中,这份痛苦远比摔落楼梯更加煎熬。
耳畔突然循环播放的西洋乐曲变得刺耳聒噪,我愤然将CD包装盒砸向地面,满心焦躁烦闷。
我走出卧室,确认女儿不在走廊,快步走下楼梯。妻子喊出吃饭的话语之后,女儿才会就位准备伏击,只要我提前行动,便能躲开坠梯的圈套。
经历过诡异手臂的恐吓,我对怪物的恐惧远超自己的家人,心底甚至滋生出针对妻子的敌意。抵达厨房之后,我直接扼住妻子的脖颈。
妻子骤然窒息,满脸惊愕。我刻意放平语调,对她说道:
“我清楚你打算害死我,不要再刻意隐瞒,告诉我理由,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妻子慌忙点头乞求松手,我缓缓放开手掌,她剧烈地咳嗽不止,随即投来看待怪物一般的视线。我早已不在意她的看法,诡异的手臂很快便会再度出现,我只想要一个真相。妻子满心惶恐,小声作答:
“我不会说的。”
“你说什么?”
“我根本没有想要害死你的想法,你拿得出证据证明这件事吗?”
我一言不发,再度攥紧她的脖颈。妻子眼神执拗,甘愿闭口死守秘密,直至生命尽头。
我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杀了她。
双手发力扼紧她的脖颈,心中没有半分怜悯与愧疚。妻子完全没能料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会动手加害自己,四肢不停挣扎,等到明白已经无法挣脱,挣扎渐渐衰弱,沙哑的嗓音响起,询问我为何变得这般冷酷。我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妻子彻底停止动弹,我任由她的尸体瘫倒在地。或许我杀了她是错的,可我被困在无尽轮回之内,所有行为最后都会重置,我只想要让她切身体会一次死亡的绝望。明明策划谋害我的人是她,还要矢口否认自己的图谋,尸体躺在地板上,我心中的怨气似乎也少了半分。
走廊之中再度浮现出无数怪异手臂,我纵使心底反感,依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向外奔逃。怪物消失之后,撕裂脑神经的剧痛如期而至,无边的痛苦包裹全身,意识再度坠入黑暗。
醒来依旧是这间卧室,循环再度开启启。手机落在地面,CD包装盒被我握在掌心,后背覆满冷汗,呼吸急促,楼下传来炒菜声,隔壁女儿暗藏杀意,妻子会刻意遮掩谋害我的计划。
我径直走向隔壁女儿的房间,既然从妻子口中打探不出真相,便从女儿这里突破,她大概率会吐露实情。
我接连用力踹击房门,屋内传来女儿悲痛的哭喊。平日里温顺内敛的女儿,只有深陷极致恐惧才会发出这般哭声,这也代表她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我刻意放缓语气发问:
“告诉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杀掉爸爸好不好?”
女儿的啜泣声从门后传来,我已经没有耐心了。再次抬脚踹门,门板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女儿再也扛不住内心的恐惧,哭喊着妥协:“我说,我全部都说出来!”
我停下动作,屋内传来她抽噎的哭声。可数次背叛早已磨灭我心中温情,即便听见女儿落泪,内心也毫无波澜。说到底,她参与了谋害我的谋划,我没必要再对她抱有善意。女儿带着颤抖的嗓音道出真相:
“是妈妈的主意。妈妈说,把爸爸杀了,就能拿一大笔钱,然后我和妈妈就能过上好日子”
听完这番哭诉,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妻子的谋划,生活的窘迫,身为丈夫与父亲的我。这一瞬间,秘密已然揭晓。
失业的丈夫,打零工度日的妻子,年仅十三岁的女儿,经济状况在我失业后立刻捉襟见肘。
唯一的办法,便是用换钱。在我身上投下巨额保险,策划一场意外身亡,拿到保险理赔金,维系母女二人往后的生活。明知蓄意谋杀一旦败露就会遭受法律惩处,但为了钱,仍然选择伪装成意外杀了我。
我发出一阵干涩的苦笑。失去工作之后,我在这个家庭之中便失去所有价值,唯一能够发挥的作用,就是化作一笔保险赔偿金。
我身形摇晃瘫坐在地面,竭尽全身力气放声嘶吼,心底被彻骨的寒意填满。
许久过后,我缓缓站起身。后续的记忆变得模糊,回过神时我已经走出家门,关上房门。
倘若陷入轮回之前,我一无所知的死去,反倒算是一种解脱。而那张害人的CD,硬生生将残酷的真相在一遍又一遍的循环下展露。原来,我在妻女眼中,只是一笔可观的赔偿金。
我将视线挪开自家墙壁,隔壁民居的墙面延伸出数条诡异手臂。我无力地扬起一抹苦笑。
看样子,我终于不用再听这曲荒谬的音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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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月██日██时██分,我局接到指挥中心指令:██街道发生一起凶杀案件,民警迅速到达现场进行侦查。
经查,受害人██(13岁)与██(██岁)当场死亡。目前警方已锁定嫌疑人██,据悉,██系失业后醺酒成性,多次虐待受害人██与██,致受害人死亡。目前██畏罪潜逃,为及时抓获犯罪嫌疑人,消除社会隐患,现向社会公开通缉。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