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晓楠生日快乐！

前情提要：她俩扒上了那个返回舱，然后费了老大劲才钻到里面去。

“然后呢？？？”晓楠高声喊道。

“我没记错的话，航天员是需要经经经经经过很久训练的吧！他们在进出地球的时候都要承受很很很很很很重的重量！”

连晓楠自己也说不清楚，她说话带着如此的颤音，是因为返回舱已经开始摩擦大气层产生了颤抖，还是因为她已经开始遭受强大压力的摧残，亦或者只是因为心理因素。

谁家好人过生日的活动是坐返回舱返回地球啊！

就在二人的拌嘴中，返回舱按照程序记录，通过多次变轨与转向，向着南极坠去。

拖着焰尾的流星砸向了冰雪大陆。

降落伞像蒲公英花一样在天空绽放，携带着名为返回舱的种子，被南极洲的狂风吹拂着飞向远方。在风的朝向上，那座遥远的科学城已出现在地平线上，但在此之前，它的怀抱早已向两位旅者张开。

科学无处不在。

在那些科学家的畅享中，每一个“茴香号”返回舱一次使用需要经历两次对接，第一次是与空间站的轨道对接，对这个返回舱而言，第一次对接发生在27年前一个同样的元旦节，而原定计划一年半就进行的第二次对接，直至今日才得以进行。

指挥对接程序的人早已不在，乘坐飞船的人早已更换，构筑一切的科研巨人早已倒下，但钢铁，钢铁从不食言，一如定律永远生效。

两架大型无人机从返回舱的后方逼近，缓缓拉开了一张大网，把整个返回舱包裹了起来。一架小无人机找准机会，用自身携带的利刃迅速掠过返回舱上方，切断了已经完成使命的降落伞，让返回舱完完全全地与拦截网对接完成。随风飘散的降落伞将由其他机器人进行回收，整个流程干脆利落，忠实地执行着早在六十年前就已经设计好的程序。

雅各布城就在眼前。

问  题

---

自创立至今，普罗米修斯实验室已在各个学科和领域取得了长足的建树，与多个国家和国际代表性科学组织机构达成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已建设的三十余座科研实验室以及数百个正在进行的合作项目均代表了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目前无可辩驳的成就。

但随着科研规模的扩大、领域的融合拓展、合作的深入以及科学研究的推进，非科研因素带来的阻力愈发增强，地缘政治侵扰、民族与宗教信仰差异、商业斗争行为、道德伦理限制、帷幕保护要求以及国家或跨国集团对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的忌惮或野心等因素，都正在限制科研科考工作的开展以及新技术的落地，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根据实验室创立初期的战略规划，普罗米修斯实验室应当尽可能地保持地位独立，但上述非科研因素以及背后的人为势力已经对实验室的独立性产生了威胁。若无法有效解决此问题，未来的普罗米修斯实验室可能被迫破产拆分或被消除，亦或者被收购后栖身于国家或组织机构下无法再进行纯粹的科学研究。

在当前的全球发展以及冷战大背景下，非科研因素几乎将百分百威胁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的未来。为保证科学研究的纯粹环境以及普罗米修斯实验室自身的独立与存续，应当探索一个隔绝外来影响的科研工作环境或方案战略。若该环境或方案能够完全在普罗米修斯实验室自行掌握下，不必受到其他因素的干扰与影响，那么将极大巩固未来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的地位，并保证科研科考工作能够独立且高效率地得到开展。

“不是，姐们。”从返回舱里面出来，下到人行平台并且走了一段路后，晓楠终于伸出手指，指着接纳返回舱的大圆筒升降管道、远处一间间梦着冰与灰的玻璃橱窗以及各种庞大的工程机械，或者说指着整个庞大建筑物，问道：

“第一个问题。”

“嗯，雅各布。”晓楠点点头，她伸出的手指变成了两根。“第二个。”

“这里？”晓楠又环顾了四周。“设计确实挺具备科技感，但是也没法给人自己正身处未来的风格啊。这些钢铁框架、这些混凝土结构，感觉就只是一个很高规格的实验室。”

“他们终究是一群科学怪人，一群愿意为科学和真理付出一切的人，于是他们把一切都花在了科研上，无暇顾及其它。”朝露.aic比了个手势，示意往一个走廊方向先走。“你看墙上这些裸露的管道和铆钉，他们恐怕并没有心思去学室内装修。”

听罢，晓楠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便相顾无言地走着。在那个无人的走廊上，多少年来又一次回荡起人的脚步声。

“你都已经在带路了，不是吗？”晓楠抛出一个问号。“不过你说，我们真的还有可能回去吗？”

两个人四眼对视，朝露.aic脸上一脸疑惑。

“我指的是这个，”晓楠比划了一下两个人的身体。“咱俩现在并非人类的身躯，而是某种信息化的，额，物质？我不是很懂，但是刚刚在空间站的是时候，我其实想了很多。有的时候人的命运就是这样吧，昨天我还在正常的上班、正常地期盼回家，结果现在就已经不是人类了。”

“不过，”她抬起头，望着周围略显昏暗的建筑，更像是望着更远的东西。“刚刚在太空中、在返回舱里，我一直想了很多。静下心来，这种经历确实很刺激，如果是游乐园的项目我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去体验。但是倘若想到自己的余生就这样被改变了，我……不过也没办法，不是吗？刚刚的经历自己实在讨厌不起来，很刺激，也很谢谢你帮我死里逃生。既然已经走到了基金会的对立面，我也会适应好，想办法活下去的。”

“也许这就是我今天过生日的含义吧，一次意外的新生。”

她转过头，带着浅浅的微笑，宛如一朵在清晨的寒冷中绽放的迎春花。

然后她就对上了朝露.aic那半憋笑半宛如吃了屎的表情。

对  策

---

我们计划建设一座独立的科学城，完全由普罗米修斯实验室建造、管理和掌控，远离帷幕考量以及政治影响，真正实现科研工作的独立自主。这座城市将以科研科考工作为核心主题，社会的管理与发展由普罗米修斯实验室设计，并将围绕科研主题开展并为此服务。按照草案考量，这座科学城暂定命名为“雅各布”。

雅各布科学城将在南极洲建设，规避选址在其他地区时不可避免的需要使用某个国家领土的问题，且相较于其他选址方案而言经济成本更低、技术限制更小、资源需求可行性更高。这座城市将建设为一座移动城市，便于更改自身位置以隐藏存在痕迹。城市将建造在履带底盘上，采用褪惯性技术减少外部观测质量以保证在灵活性并减少对南极洲地面的损伤。

整个雅各布城建设规模将达到10x5x0.5公里，划分为多个软连接区块，整体上采用长方体堆叠结构与立体蜂巢布局，而非独立建筑的常规城市布局，各种实验室、居住区、功能区以及工程结构层叠排列，最大化空间利用效率。城市主体结构使用特种钢材与混凝土建设。能源方面，由多台并联核反应堆作为主要能源，煤炭内燃作为辅助备份能源。

整座城市将在底盘处设计多个可供人员与车辆进入的伸缩通道，顶部甲板平台设计喷气式客机跑道与直升机停机坪，并内置标准化跨时空域列车车站，满足城市与外界的交通和交流。城市外壳采用伏兕冷合金进行加固，并配备主动战略防御系统，确保城市的整体安全。

预计整座城市可容纳3万名人员，底盘往上的支撑层结构区设计大量垃圾处理、水循环、空气循环以及水培作物区，推广应用生态圈3号技术保证城市生态与供需平衡。

“啊？”

“啊？”

“什么意思？”

“可是我们现在，”晓楠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我们从梦境里掉了出来，以脱离肉身的状态回到了本不该出现的世界，这又能有什么出路呢？”

“哦你就担心这个啊。”朝露.aic也比划了一下，不过她比划的是远处一个造型有些许科幻的仪器。“看到没，那个叫彭蒂乌姆模因物质转换仪，普罗米修斯科技，一会等我调试好设备，咱们进去一启动，这趟旅程就万事大吉了。”

突如其来的信息量让晓楠愣住了。

“什么什么仪？不对不对，你是说，一切就要结束了？”

啪嗒一声，昏暗的环境里一团光亮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还是那团烛火，轻轻点点地飘荡着。

商 业 计 划

---

该提案的商业潜力史无前例地庞大。

这座科学城将实质上成为普罗米修斯实验室最重要的科研成果孵化基地，新兴科技项目的专利与应用成品将成为城市收入的主要来源，未来更可考虑通过项目合作、承包工程乃至于发展旅游业以获取城市收入。

在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的管理政策指导下，新科研项目的审批、研发环节将减少约67%的行政冗余环境，极大增加研发工作推进力度，避免在行政环节上过多浪费资源、资金与精力。同时，独立的科研环境使得很大一部分项目可以在雅各布城就地进行技术应用乃至于产业生产，减少沟通环境，加速技术落地，避免新技术长时间被束之高阁的悲剧。

除此以外，完全独立自主的科研环境作为一个标签，将显著提升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科研产品的价值，打响实验室的前沿科研名气，让更多同样顾虑非科研因素影响科研工作的客户选择普罗米修斯实验室。同样，这样的环境也能吸引更多人才进驻。通过对独立人才的筛选、培养与吸纳，雅各布城的建设将更加繁荣，成为实验室一块推进科研、获取利益的根基之城。

“这二者倒也不冲突，我相信你正在带我往回走不代表应该这么做。”晓楠挠了挠后脑勺。“而且我其实没预测到，我只是想问我们接下来该往哪走，并且感叹一下我们还有可能回去吗这件事。”

朝露.aic笑了笑，拍了拍身边这位还有点恍惚的寿星。

“不对。”晓楠摇了摇头，仿佛想起了什么，刚刚的恍惚确实开始逐渐消散。“你刚刚说的话，不对，为什么你说的好像这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似的？”

正在调试设备面板的朝露.aic愣了一下，眼睛向别处瞟了瞟。这个小细节被晓楠尽收眼底。

“一开始的时候，你们强行把我拉进一个不明所以的梦里，然后再整一出真的能把人吓到要死要活的大逃亡，还让把我丢进足以怀疑前程命运与身份的环境下。该不会这一切你其实都知道？”

晓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你说。”

朝露.aic望了望她，又望了望眼前的面板，再度敲击了几下。面板显示屏上开始出现加载的进度条后，她放开手站起了身。今天晚上，晓楠从未见过这个人工智能这么郑重的样子。

资 金 使 用

---

难以估量，实际使用金额可能会和预算相差极大。

城市建造保守估计需要486亿美元。

配套设施建设、长期城市运行可能需要每年10亿美元预算。绝大部分资金预算属于物资估价，城市自我循环补给完善后预测可减少实际开支预算需求。

战略地位巩固、公关工作、政府间实体协调预计需要100亿美元。

总体而言，雅各布城的建设恐怕需要当前的普罗米修斯实验室80%的可用资产配额，或者说，赌上所有。

朝露.aic环顾四周看了看，把那朵飘在半空中的烛火半握在手心里，拿到了两个人的面前。

然后她的手一指，烛火便飞了出去，带着周围一圈被照亮的景色，摇曳着飞向远处另外一个更大、更肃穆的设备。那就像一个炉子，占据了一座庙堂大小的高炉。在烛火飞入的一刹那，整个仪器都亮了起来，彻底点亮了四周昏暗的空间。

“这是什么？”

朝露.aic笑了笑。

随后她说起了一段故事。

“雅各布城刚刚建立的时候，那些怀揣着梦想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一边欢庆着自己终于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科研圣地，另外却也忧心着这座城市的未来。他们有的忧心别的国家或者组织会来征服这里，有的担心凭借一群科学家完全不可能把一座城市管理好，有的担心眼前只是一时的纯粹未来这些人终将因为利益分道扬镳，还有的则担心现在的城市布局与实验室设计完全赶不上未来的科技发展潮流，总之各有各的担心之处。某种意义上来说，从历史上的‘普罗米修斯实验室’变成‘普罗米修斯集团’开始，再到最终的消亡覆灭，可以看出来他们的担心都是真的。”

“当时的人们为了解决自己顾虑的问题，维护这座城乃至于科学本身的发展，想了很多办法。但最终他们承认，自己的力量是有限的，以当前的视角完全无法预料到未来几十上百年可能出现的矛盾问题，更别提解决这些问题了。他们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求助于命运，看看未来是一条怎样的路，以便自己能做好完全准备。”

“于是他们造出了这台机器，燃起、或者说偷来了普罗米修斯之火。”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要知道未来的命运是什么样的，于是有了这个发明。”晓楠盯着远处的光亮，只是盯着。“也就是说，这是一台时光机？”

“什么？不不不，完全不是。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更加科学的占卜手段，只不过方法研究并掌控属于子自己的命运。”朝露.aic指了指那些在炉膛中燃烧的火焰。“它们——这些普罗米修斯之火，真正地采集自一位名叫希各欧达芙的命运神明，可以说这就是命运本身。通过研究乃至于操控它，那些研究员希望的是直接找出乃至于编写一条属于雅各布城的命途。”

朝露.aic说完还特意顿了顿，结果确实如她所料，晓楠脸上写满了惊讶。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你都快把‘这帮人是神吗’写在脸上了。没有没有，他们最后没有得偿所愿，不然这座城也不会如今一个人也没有了啊。”朝露.aic连忙摆摆手。“甚至你可以当我只是讲了一个怪谈小故事。”

“哦，好，这样吗。”晓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这些，都是你作为一名导游所熟记的吗？”

朝露.aic摇了摇头。

已 知 问 题

---

为最大化空间利用率，雅各布城采用了立体堆叠的结构，大多数实验室、试验场将在城市建设一开始就建造到位。对生物、化学、模因、信息技术等学科，实验场地的需求相对宽松，标准化的实验建筑将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满足需求。但对于物理门类下的众多学科而言，实验仪器占地大、迭代快、存在环境模拟需求，而预先设计好的紧凑立体布局使得更换新仪器设备变得极为困难，甚至可能无法更换，导致许多仪器设备在无法满足研究需求时被淘汰，相关学科工作也无法再度开展。

已对雅各布城的自我续航能力进行了充分的设计，但确认这座城只要有人在上面生活就无法做到百分百独立运行，包括能源、器材等方面必须有外部协助。备份计划在南极大陆选址建设全自动或有人值守的开采工厂，通过开采南极洲丰富的煤炭资源作为雅各布城的能源供应，并通过开采金属矿藏进行部分物资尤其是标准零部件的生产，但具体选址建设方案需要额外研究。

尽管配备了多种便利的交通手段，在雅各布城生活的研究人员绝大多数时候需驻留在城内，无法做到城内城外的便利通勤。长时间生活在压抑的建筑环境内将不可避免地对人员心理健康造成影响，需要长效且体系化的疏导与调配机制，增加娱乐手段，以排除社会问题风险隐患并保证研究人员身心健康。

目前最重要问题在于普罗米修斯实验室内存在着对雅各布城未来走向的担忧。总结来看还是因为普罗米修斯实验室规模较小，使得该工程相比较而言风险与负担都过高。根据内部民调，建设雅各布城的支持率高达89%，但受访人员普遍提出了对二十年甚至十年后雅各布城所面临未来前景的担忧。

朝露.aic注意到身边面板上的进度条已经就位，于是再度开始敲击键盘，做着最后的准备。

晓楠一直沉默着，倾听对方的诉说，但是听到这，她还是适当地做出了询问：“什么事？”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所以，时隔多年，在风露旅社扎根的我因为机缘巧合又回到了这里，回到了我诞生的地方，又阴差阳错地遇到了一份还在燃烧的普罗米修斯之火。也许这也是命运的一环，我带走了它，把它带到了旅社，初步构想利用它设计一个全新的旅游路线：完全随机的意外之旅。它身上蕴涵的充沛命运的能力让这个想法得以实现。其实我连名字都没想好呢！只是有人找上门合计了一下，跟旅社高层一拍即合，决定给你准备一个充满意外的生日活动。”

沉睡多年的机器发出一声适时的轰鸣，那是邀请二人步入的声音。“好了，只要走进去，你就能回到办公桌前，我也能回到我电脑里复命了。旅途结束！”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的一时决定，也没人问过我，到底是谁准备的生日礼物啊！而且，你就选择了一个不成熟的方案原型，以给我惊喜为目的，”晓楠双手叉腰，“给了我一个这～么～惊～吓～的惊喜？”

“嘛，人家原话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