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bed]]
<iframe src="//interwiki.scpwikicn.com/styleFrame.html?priority=1
&type=sidebar
&override=1
&theme=https://scp-wiki-cn.wdfiles.com/local--code/theme%3Aspace/1
&css={$css}" style="display: none"></iframe>
[[/embed]]
[[embed]]
<iframe src="//interwiki.scpwikicn.com/styleFrame.html?priority=1
&type=sidebar
&override=1
&theme=https://scp-wiki.wdfiles.com/local--code/theme%3Aspace/1
&css={$css}" style="display: none"></iframe>
[[/embed]]
[[embed]]
<iframe src="//interwiki.scpwikicn.com/styleFrame.html?priority=2
&type=sidebar
&override=1
&theme={$theme}&css=%3Aroot%20%7B%0A%20%20%20%20
" style="display: none"></iframe>
[[/embed]]
那里黑色的行星漫无目的地运转----
它们在恐惧中无人理会地滚动,
没有知觉,没有光彩,也没有姓名。H.P.洛夫克拉夫特《涅墨西斯》
酉时一刻
黄昏
时值午夜。
万籁俱寂的站点走廊里漆黑一片,衬得最深处那间平时上锁,而此时大门洞开的实验室里那道几乎凝结成一团的惨白强光愈加刺眼。
一阵嘶哑的哀鸣突兀响起,恶臭开始在走廊弥散,如果你身在此处,你毫不费力地就能弄明白这些异状的源头——实验室里此刻平卧着一张铁床,一只狰狞可怖的三首怪物正拘束其上。
那物漆黑的皮肤与强光相触,便如同沾染镪水那般溶解开来。随着愈发尖锐的嚎叫声,两名研究员毫不犹豫地加大了光照档位,那被聚焦于一点的白光仿佛一把刀切开了怪物的胸腹,深黑色的浆汁喷涌而出,所幸,两名研究员都穿着防护服。
那怪物在拘束带下挣扎数分钟,三只脑袋往后一挺,便断了气。
“夜魔被我们的装置杀死了,我们成功了,对吗?”研究员许远芒对身后的人说。
“不,这只是第一步。”站在他旁边的研究员林敏说到:“我们必须再次进行实验,然后列出计划……最后我们需要征求O5议会同意,毕竟……规模这么大,对吧?”
许远芒点头,两人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实验残迹,便抱着记录本离开了现场。
数月后,站点主管带着数十名参与该项目的研究员登上开往O5所在地的飞机,自然,林敏与许远芒在本次报告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
“刚刚在飞机上我做了一个梦。”林敏说:“我梦到我们送上去的不是光明,而是……”他点了根烟,烟气开始在等候室里流淌:“而是深不见底的无穷黑夜。”
“哈哈,你在想什么呢?”许远芒弹了弹烟灰:“O5马上就要批准克图格亚计划了,到那时候……说不定这些东西以后只能活在保留地里了,或者——动物园!”
“可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人类不可能输的。”许远芒双手抓紧林敏的肩膀,斩钉截铁地说道:“等到赫利俄斯号升空,我们将变得前所未有地强大。”
之后,直到走进O5会议室为止,林敏再没有搭他的话。
“你就是研究员林敏吗?”O5-1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调冷酷。
林敏双手背在背后,死死地掐着衣袖,汗水将织物弄湿了一小块。这才勉强将那份紧张和不安感强压下去,他知道O5们能够毫不费力地看出来他的恐惧——他也知道他们并不在乎。毕竟一个三级研究员第一次直面O5,怎么可能会不紧张呢?
“我是。”他努力平复下去心绪,尽可能地不去看角落里几乎无处不在的那些摄像仪器。
“是,最开始在实验中发现光照可有效抑制甚至杀死当前绝大多数异常实体的人也是他。”许远芒抬起头,自顾自地走上前去,站在一旁的主管瞪了他一眼。
“但我有必要给你们提个醒。”林敏接上他的话:“当前通过制造飞行器来进行全球强光照射的计划在我看来过于冒险了。”
“你就总是畏首畏尾……”许远芒露出一丝不满。
“让他说。”一名O5开了口,林敏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他的心被恐惧慑住,全然并未抬头观看。
“我个人认为,当前最优方案是研制小型化赫利俄斯系统步枪,并配给MTF部队使用。”林敏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颤抖:“某些异常活动较为多发区域的站点也可配备一些大型防卫性赫利俄斯装置。”
聚光灯死气沉沉地照在他身上,O5们沉默不言。林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缩成很小一团黑色,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影子是有生命的,它正顺着他的脚攀爬上来,啃噬着他的血肉,一点一点地扩大那令人憎恶的臃肿身躯,最后将他一口吞下,取而代之。
“因为,使用全球照明装置……这实在是……”
“它的不确定性实在是太大了。”许远芒再次插话:“你这句破话我早都听到能倒背如流了,然后呢?你觉得我们所有人的努力还不足以将这点不确定性解决掉?”
“好吧,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林敏闭上嘴巴,将位置让给许远芒,自己缩到一旁的阴影里。
许远芒在慷慨陈词,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他们所制定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最投入的时候甚至情不自禁地用肢体动作比划起来。O5们时不时向他提问,他都能对答如流,O5们便也发出几声赞许的轻笑。
“这个装置我们给他起名叫赫利俄斯之辔,也就是太阳神的缰绳,这套装置由一套遍布全球的卫星系统构成,顾名思义,有了它我们就能操控阳光,卫星相互之间制造的‘网’能够自由控制有太阳光的照射,有了这个,地球哪里有光照全是我们说了算。”
“赫利俄斯之辔——它的功用绝不止于此——”
许远芒声情并茂地介绍着,在林敏眼中,他似乎唱起了一首奇怪的,自己无法听懂哪怕一个字的诗歌。
“它将持续——吸收——释放——释放——吸收太阳能——让资源永不枯竭!就凭这点,建设它所耗费的资源和成本,无论多少都是稳赚不赔的。”
林敏望着他们,恍惚中他们的身形模糊起来,变成了几团流动着失去形状的彩色物质,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逐渐将他们环抱其中,他们却全都浑然不知。
这联想让他有些想要呕吐。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可以先出去一下吗?”林敏举手向主管示意。
“去吧,一会回去以后好好休息。”
站在走廊上,林敏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已经全黑了。风将雪花卷起,呼啸着砸在他们回程将要乘坐的车顶上,撞碎了一地洁白。
远处是片连绵不绝的群山,林敏不喜欢它们。
许远芒倒是很喜欢山,他年轻时候参加过很多次登山队,他渴望着征服,征服群山,征服暗夜,在它们最为险峻之处插上人类的旗帜。
基金会自然也一样,于是他们一拍即合。
他比我更适合在这里。林敏想,他有些冷了,便换了个姿势,蹲坐着窝在被风口处。
或许他害怕看见那高耸的山群。林敏想到,那种异样的不祥感愈发强烈,山群在他眼中投下漆黑的影来,它们在风的裹挟下扭动着形貌,宛如一只只怪物张牙舞爪,想要冲过来将所有人撕成碎片。屋内,许远芒还在给O5做着即兴发挥的答疑报告,他大学时的答辩成绩肯定不错……林敏尝试开始胡思乱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但他那莫名的恐惧却并未因此减轻分毫。
远处,风的咆哮声尚未停止,林敏裹紧了披在白大褂外面的棉衣,极力地使自己相信那一阵远比一阵凶的风声里,没有掺进任何别的东西。
子时初刻
夜半
顾永明第一次来到Site-CN-222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他和许多普通人一样,稀里糊涂地升学,稀里糊涂地毕业,也准备稀里糊涂地找一份工作,稀里糊涂过一辈子,直到那无意中的一次简历投递,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协议有厚厚的几百页,不过一想到房间外那些持枪的安保人员,顾永明也没敢花太多时间细看,匆匆签下了字,而后便与几十位看起来也是新人的人一起被带进了火箭车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估摸着有50层楼高的庞然大物,金色的阳光从车间透明穹顶倾泻而下,撞在它闪耀的外壳之上,飞入顾永明的眼中,闪得他眯起了双眼。虽然没见过这种结构,但航空学院毕业的他很清楚这东西绝不简单,本科刚毕业的自己真的能接触这种东西吗?
这可比学校里学过的酷炫太多了,顾永心想,一个神秘组织掌握着领先世界上百年的技术,有点酷,不过我在学校学的那些所谓前端科技好像就有点没有意义了。他第一次对自己在象牙塔中度过的四年光阴产生了怀疑。
“各位新人你们好,我是222站的深空探索部部长,也是本站点克图格亚计划的负责人,我叫李寻光。”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打理的很精致,没有一根白发,身穿一件浅褐色的夹克,脸上带着完全不像是做这种机密项目的人该有的轻松。
窃窃私语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将目光投向了李寻光。“我简单说两句,后面的这个火箭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很难看不到吧?这就是用以开展克图格亚计划的黑天鹅号火箭。至于具体为什么叫克图格亚,牵扯的就比较多了,在你们之后的新人培训会讲,今天主要是带你们参观一下工作环境。当然了,不是让你们去造火箭,你们基本上只需要打打杂就行了,很轻松的。”
“打杂为什么给我们开这么高工资,不会有什么套路吧?”一个短发女生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哈哈,我就知道有人要问这个。”李寻光脸上笑意更甚了,“保密协议里有基金会的简介,你们都看了吧?别点头,我知道你们没看,简单来说就是基金会在各个国家地区都有分部,美国那边建站久,规模大,克图格亚计划又是全球性的,所以经费嘛,他们肯定得出大头,美国佬的钱,大大方方花!”
底下的欢呼带着大笑。
一个月后
“我说朱哥,咱们就是来打杂的,没必要这么认真吧?”一只大手拍了拍正蹲在老师傅身边观摩的顾永明的肩,给他吓一哆嗦。
“周阳你个狗日的,吓我一跳,我不是姓顾吗怎么各个都喊我朱哥?”顾永明不满地站起身,“什么事?”
“异常收容部门那新抓了只鸟,一只会做乌冬面的乌鸫,蛮有意思的,听说他做的面很好吃,刚好咱俩权限也够,去尝尝?”
“不去,活还没干完呢。”
“你这人就是死脑筋,主管说是让我们打杂,实际上打杂的活都没多少,我看他就纯是拿我们来吃美国人回扣的,根本就没指望咱干啥事!”
“啊,我说两句啊,”一旁正闷头排线的老师傅抬起头来,“小顾你肯来帮忙我是挺开心的,不过这活其实也用不着别人帮什么忙,而且,额不是学历歧视哈,本科做这个还是有点太勉强了,当然你愿意学我肯定教你就是,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不如出去玩得了。”
顾永明犹豫地看了看周阳,又看了看对他点头的老师傅,“可是,这么大的计划......”
“你平时看小说吗?”老师傅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额,偶尔吧,怎么了?”
“从古代的《聊斋志异》,到现代的各种灵异故事,乃至观谬维基上的许多帖子,讲述的都是夜魔的故事。你没发现越是往后,相关的目击就越少吗?现在的夜间光源已经让它们很虚弱了,尽管它们遍布全球,伴随了人类数万年,可说实话,已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了,简单来说就是夜魔已经不构成任何威胁了,安心玩去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顾永明放下了手中的钳子,离开了车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顾永明也逐渐释怀了,对啊这里这么多天才,哪轮得到他碍手碍脚呢?他也开始学着其他人一样,每天打了卡就在站点里闲逛,偶尔来到车间,给老师傅们递递扳手啥的,主管李寻光也从来没说什么,在他眼里这批人只要别死别闹事,能每个月让他从美国人手里啃下那笔末尾一大串零的补助就足够了
不只是李寻光,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甚至有一天雨夜,站点电力系统故障停电,他们第一时间不是恐慌不是维修,而是欢呼——电力系统老化,这能要不少钱。
等等,停电?顾永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眨了眨眼,眼前没有一丝光明,这是个没有星光与月光的雨夜,沉闷的雷声混杂着车间的嘈杂,他的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好在仅仅半分钟,备用电源就已启用,耀眼的灯光照下,与他初来时见到的阳光一样刺眼。顾永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推开了主管办公室的门。
“不错,你培训还真有在认真听。”办公室里,李寻光悠闲地品着茶,桌前站着的是看起来有些紧张的顾永明,“不过你这就是杞人忧天了,十几秒的黑暗,不可能有夜魔潜入的,而且——其实这次停电是我们自己掐的。”
“啊?”
“哎呀,项目快完成了嘛,找个借口能多薅一点是一点啦,没什么大事,玩去吧!”
顾永明愣愣的走出了办公室。
李寻光说的没错,这活确实用不着他们这群新人帮忙。入站签协议的事好像还在昨天,今天他们就已经坐在了庆功宴的桌上了。台上来了许多主管,发表了一批又一批的演讲,有些他从没在站点里见过,估计是什么高危区域的负责人吧。演讲很水,不过倒也有些有用的信息,比如夜魔被分类为Gungnir
“摆烂成这样还能第七个?”顾永明小声对周阳说。
“听说我们最开始想抢第一,结果别人拿到首杀之后我们还差20%的进度,后面就慢慢磨了。”周阳嚼着手中的鹅腿含糊不清道,“这是鹅腿吗,怎么又大又硬的,跟我以前校门口卖的不一样啊?”
顾永明微微点头,饮下杯中的香槟,绵密的气泡充斥着口腔,鲜明的酸味带着杏仁的香气,让他感觉这一切格外不真实。半年前他还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突然就入职了一家比军区还保密的机构,被告知“你现在做的是拯救全人类的计划”,太不可思议了。据说克图格亚计划完成后,不仅夜魔将被歼灭,人类也将再也没有能源烦恼,到时候基金会也不用再隐藏了,因为届时他们能够完全掌握地球,轻易收容一切威胁人类的东西。
金色的香槟映出顾永明微红的脸,人类的黎明即将到来,他这样想。
丑时整刻
鸡鸣
一颗名为C/2025 Ra-Atum的长周期彗星正从2025年的地球上空划过,此时距离上次它光临这颗星球已经过去大约五千一百二十一年了。
在以往的历史里,它从未认识到过人类的存在,正如地面的人类不曾见过它一样。彼时他们的存在都还十分稚嫩。相较于这些匍匐在球体表面的微小生物,这颗彗星显然对这片星系的真正中心产生了额外的兴趣。那是一颗相当年轻的恒星,当然,仅是作为恒星而言。于是彗星尽量调整了飞行时的姿态,让自己更容易被那颗巨大恒星抓取。
在感到接近轨道后,彗星心满意足地看见自己向它飞去,它并不担心自己将无法逃离那颗恒星,彗星的速度是足够的。它完全放松下来了。一些纯黑色的碳化壳在它接近恒星时被剥离脱落,这些碳碎共同组成了一面薄而暗的披风。现在它能看到自己原本的样子,那是如瓷盘般的青白色,然后彗星也看到恒星表面上的耀斑了。
那是多么宏伟的一颗恒星,它想,在自己将经历的短暂的、可预见的140万年的岁月里,它再也不会遇见这样一颗恒星了。
就在彗星这样想着的时候,它看到一处漆黑一片的地方,那块黑斑像是一小块破布一样盖在恒星表面。彗星不喜欢这片黑子活动区,它感到这些密布在恒星光辉表面的破布很像黑洞,而黑洞在宇宙里通常意味着危险。它决定离纠结而拱起的磁场远一些了,但很显然它无法控制自己运动时的轨迹,所以在彗星飞行到黑斑上空的时候,它被一道如利剑一般的喷流冲飞了。
这种等级的耀斑爆发无法干扰它前进的方向,彗星想。它感到自己的内部在极速地升华着,更多的碳层被蒸汽和冰流剥落下来,现在彗星完全能看到青白色的自己了,顺着身后桔红色的披风,它还看到渺远的一颗行星。
这时它首次见到了人类的存在。
事实上它和人类是在同一天认识彼此的,而人类文明史上第一个见到它的人叫顾庆尚,是一名57岁的维修工。
…
2025/11/11,晚18:34。
今夜对鞍大天文系的学生而言注定是毕生难忘的,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顾庆尚。
在顾庆尚的面前分别蹲着几个穿着常服的大学生,这些学生此刻正趴在一片铁板上书写着什么。他们的面前有一大块发着蓝光的荧幕,顾庆尚能辨识出来屏幕上一些基础的符号,因此他的心也跟着观测站里的人一同兴奋着。
“这就是今年最大的一次太阳耀斑了。”顾庆尚听到有人对他说话,于是他把头转过去,看到一位跟他年纪差不多的教授。
“啊,李教授好。我就是来看看…没打扰到您学生们吧?”顾庆尚把自己的身体也掉转过来,微微欠身道。
“您如果想看,可以到那边直接用望远镜。”教授点了点旁边一面关门的房间,“没必要跟他们挤在一块,这里看不到什么好的。”
“这,这多不好意思。这是学校的东西,我又不是学生…”
李教授打断了顾庆尚的话,他告诉对方:“这本来就是开放给外界用的。”
两人随即走向房间,在推开门后,顾庆尚看到一架支立在地面的筒型天文望远镜。望远镜的镜筒已经对准了西南方的某处天幕,像是为某人准备好一般,一些星光顺着筒身飞入顾庆尚的双眼。
“低倍目镜已经换好了,旁边柜子里还有其他倍数的,底座是齿轮轴承的,要转移方位轻力慢推就好。”李教授把一串钥匙交给顾庆尚,上面有一些数字标记了对应的柜子编号。
“哎呀…这…真不好意思!我自己的一点小爱好打扰你们的观测工作了…”顾庆尚接过钥匙,一面对李教授说到。
这时候李教授露出一种温和的笑容,他说:“这没有什么客气的必要,您弟弟已经给我们打过招呼了,程序方面也相当方便,如果您想要来看,我们是随时欢迎的。”他随后继续道:“…您弟弟有个好哥哥。”
“是我有个好弟弟才对。”
“我是在对您表达敬意,顾永明教授曾经给我讲过一些事情。”李教授说,“也难怪他对天文学有这样的兴趣…是受您的影响吧?”
这时候顾庆尚已经站在了望远镜的后方,“他自己也很喜欢这方面…哎…但我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受我的捆绑。您知道的,他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甚至有些…过于懂事了。”
李教授朝顾庆尚伸出一只手,他立刻理解了那是请的意思,于是顾庆尚将自己的眼睛贴近了镜面。
一开始顾庆尚还只看到了一段银蓝的星芒,但很快他瞥见了飞尘里洁白的一抹,这几乎是一个迷你的飞星。通过摇曳在其尾部的彗尾,顾庆尚在仔细观察过后惊呼出声:“一颗彗星!”
现在他终于和那颗光顾太阳系的彗星相见了。随后他将自己的位置让给李教授,相较于他的反应,李教授就显得平和许多。他对着顾庆尚说道:“我们院现在使用的这类望远镜,内部装载有接入MPC公开彗星轨道总表的对比程序,应该是左边那个按钮。您可以试一下,它会自动对比镜头里星体的状态并匹配对应的彗星,也能辨别是否为仪器假象。”
在得到李教授的提醒后,顾庆尚按指示进行了操作,整个系统执行检索的时间大概在三分钟左右。在等待结束后,顾庆尚发现有一个小巧的LED灯闪烁不停,他于是再次将眼睛放到镜筒前,惊喜地报出了结果:“一颗新的彗星!”
“啊!这真是…莫大的幸运。”李教授这样说道,“如果我们的仪器没有出错,那么就可以说,顾先生,您很有可能是本世纪最后一个靠望远镜发现新彗星的人了。”
顾庆尚在面对李教授突如其来的兴奋时表达了他的疑惑,“这是什么意思呢?”
现在轮到李教授诧异了,他对顾庆尚问道:“这样重要的事,顾教授居然没有通知过您吗?您应该比我清楚的多才对,这毕竟是您弟弟负责的项目。”
顾庆尚告诉李教授,事实上在他供自己弟弟考上大学后,两人之间的交流便已经日益减少。后来顾永明在短短四年内跨级取得天文学博士学位,被学校调至某个国家级的保密单位工作后,顾庆尚和他弟弟就几乎没有任何联系了。也因此顾庆尚对于顾永明参加的工作和单位基本一无所知。
“啊…原来如此。不过也难怪,毕竟您弟弟任职的那个单位保密程度很高,连我们这种高校教授也摸不清楚门路。但那个项目的工程进度倒都是对外公开的,只是没有登刊,一般相关专业的都能收到些消息。”李教授说道,“如果您想听,我现在也可以告诉你,不过估计被报纸报道也就是最近的事了,因为项目的工程量级是很大的。”
这时候他指了指星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环球工程。”
据李教授描述,这个所谓的大工程实际上是一种环球的机械监测带,如果搭建成功,就基本上可以取代人类自1957年至今发射的所有卫星。此外,因为整个装置是由七个环结构件组成,所以包括全球型号定位、太阳能接收与气候光照调控在内的种种功能也能够初步实现。这就像是给地球套上了七个圆圈,每一个环都搭载着不同类型的传感器、信号收发器和太阳能转换模组。七个环协同运作,就可以覆盖从近地轨道到中高轨道的几乎所有功能需求。而且这个系统本身是一个整体架构,所以它远比零散的卫星网络要强大得多。这些技术此前一直被当作科幻小说里的妄想,但现在是真真切切要投入使用了。
“这不可不谓是人类的一次伟大越进,如果说我们此前文明的5000年是在为迈向星辰作理论探索的话,这个工程就是我们实际迈出的第一步了。当然,这个项目对您来说其实还有另外一层特殊的意义——在我们已知道的技术顾问名单里,您弟弟是在其中的。”
“这可真是…相当伟大的一个工程啊。”
此刻的C/2025 Ra-Atum并没有注意到地面上两个小小人类的存在,正相反,它首先关注到的,是六片深黑色的圆环。那些圆环的内部都透露着神秘的黑暗,而外围却闪耀着一种极光般的色彩。现在有几个黑点正顺着圆环的轮廓滑动着,黑点的附近悬挂有各类的吊钩和火箭遗骸。这就是人类了,彗星想,现在它将滑过这里,直到下一个回归的周期。
“是相当伟大的一个时代。”李教授高兴地指着那颗彗星说:“你看,火箭要升空了。”
寅时二刻
黎明?
“早上好!”许远芒兴奋地跑进山城图书馆,朝前来借书的颜梓明研究员道喜:“火箭已经上去了,哈哈,马上这一切都要结束喽……说起来我作为最开始的提案人,最适合什么款式的基金会之星?你觉得呢?”
“许大哥,O5不是专门给您安排了设计师吗?我哪里比得上人家……”颜梓明下意识地推脱,可许远芒来了劲,大嚷着非要他想一个不可:“想想吧,反正又没坏处……”
两人的喧闹引起了不远处坐在阅览室长桌边的馆长欧怀水的注意。与喜形于色的基金会员工们相比,他近期的举动显得相当保守,甚至近两天来还一反常态地流露出心情不佳的迹象。这不,他又缩在角落喝闷酒了。
“老欧头,你咋了这是?”许远芒不爽地望向瞪视着他的欧怀水,后者刚刚冲他咳嗽了一声。
“抽烟给你肺弄坏了?”许远芒想着自己差不多成了O5面前的红人,一个小小的馆长也敢蹬鼻子上脸?
“图书馆禁止喧哗。”馆长不卑不亢地说:“至少请照顾一下其他人的阅读体验。不然的话,就只能先请您出去了。”
“……你,你别给脸不要脸。”许远芒朝欧怀水瞪了回去:“你以为自己会个破奇术了不起了是吗?”
“算了,算了。”颜梓明拉着许远芒的衣袖:“大好的日子里没必要搞得不开心,我们去外边吃早饭吧。”
两人向外走去,颜梓明回过头看了眼,欧怀水叫来了两个工作人员,低下头仿佛在嘀咕些什么。管他呢,大概无非就是谁借书不还之类的事情?图书馆里还可能会发生别的什么吗?
走在街上,四周张灯结彩。到处都在庆祝着克图格亚计划的顺利实行,现在基金会也成了半公开的存在。大街上,门面里,随处可见昂首挺胸的基金会员工。而在其中最为神采飞扬的那个,毫无疑问便是许远芒。
“看呐!”一只穿着白大褂的手指向商场上空悬挂的电子大屏幕:“那就是黑天鹅号发射升空画面的回放!”四下里挤着些人,他们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屏幕,想要一窥那些远超过当前人类普遍认知的高端科技产物。
许远芒也挤了过去,他在火箭升空当天喝得太醉,以至于错过了亲眼见证第一画面的机会。
硕大无朋的彩色氢气球拖着巨幅庆典用横幅从天空擦过,投下的影子刚好把人群笼罩其中。
颜梓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许远芒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上的回放,两颗瞳仁几乎快要钻到画面中那冉冉升起的赤红色星光点上。这大概是这家伙在整件事情中唯一的不满足吧……颜梓明想起来他们坐在指挥分部里,火箭升空的直播画面在四周大大小小的屏幕上一闪一闪,许远芒脑袋靠在他的膝盖上,背部和下半身瘫软在地睡得人事不知,手里还拎着半瓶不知道是谁送来的酒……
“我先去买几个包子,你就站在这里等我一小会儿……”
颜梓明站在包子铺门口,尽管这里也到处张贴着红色绸带和各色气球,忙里忙外的疲惫人们身上却看不到多少欢呼雀跃的神情——他们原本就是些生活在帷幕外的麻木民众。
“那个是戴森球吗?科幻作品里常常听说的那个?”他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算了,社会的神经末梢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切实地体会到变革带来的影响。颜梓明想。正恍着神,他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朱哥?你怎么在这里?”
“说了不是朱哥了,还要我再重复多少遍?”
“那你咋跑山城了?”
“上级派发的旅游观光机会,反正是以实地考察赫利俄斯装置地面部分部署环境为名让美国人报销的机票,不来白不来呗。”
眼前人是颜梓明的高中同学,顾永明。上学的时候,他们分别被称作大明哥和小明哥——但后来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外号被人传成了朱哥。顾永明喜欢全国各地到处溜达,颜梓明对他出现在素来以旅游业闻名的山城这件事不甚意外,只是没想到出个门就恰巧碰上了面。
“那你考察了吗?”
“我昨天刚陪领导考察了一圈山城本地的酒店和大型火锅店……”
“你觉得有必要去考察吗?或者说,你觉得可能有什么危险吗?”
“多大点事儿,都到这一步了……能有啥危险啊?现在美国佬自己都往死里贪污他们上层发下来的经费,再怎么追查也不至于查我们头上吧?”
“不是!我是说计划本身万一有变!你想,既然这东西能自由控制阳光,是不是就有可能因为某些失误导致阳光被完全阻隔?”颜梓明急了,忽然回想起广场大屏上黑天鹅号升空画面在庆典气球阴影下逐渐变得晦暗这件事使他喉咙有些发紧。但顾永明只是笑了笑。
“你知道吗,以前有个杞国人担心天塌下来。我是说,你怎么会想到这种东西?”
“可能是预感吧,我总有些不祥的预感。”颜梓明泄了气,他和顾永明道别,便拎着包子往回走去。他走出包子铺的那一刻,忽地觉得沿街的笑声比起往常喧哗了数倍,鞭炮的炸响声仿若近在耳边。他看到广场上攒动的人头交叠,它们掩埋在鞭炮带来的灰白烟尘里,宛若埋进了白色的夜。
许远芒还站在原处,他早已取代了原先那名研究员,成了视线的焦点。人们被他高声歌唱般的语调吸引,纷纷向他涌来。颜梓明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顺利把两个热包子塞进他手里。
“以后这里就是黑天鹅号的直播专用平台。这块大屏被基金会包下了,要打什么广告都要由基金会批准然后再让里边的宇航员们帮忙播送出来——现在这是他们的副业之一,毕竟正儿八经的工作内容并不特别多。”
在回去的路上,许远芒如此告诉颜梓明,颜梓明含混不清地答应着。在路过图书馆的时候,他下意识往那边瞟了一眼,欧怀水站在门口,神情严肃地招呼着几个徒弟在图书馆大门上刻画术阵——颜梓明没有学过奇术,但他的女友是个奇术师,她曾经告诉过他那样的阵法是专门用来防御高危实体的措施。
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颜梓明觉得,有什么事可能快要发生了。
卯时三刻
永夜
图书馆的暗室里,欧怀水铁青着脸坐在案桌旁,一言不发。数十名男男女女坐在他四周,他们中有些人穿着基金会的白大褂制服,而更多人打扮成AWCY成员的模样。他们注视着欧怀水,期待从他脸上看见些令他们安心的神色,而欧怀水却仍旧屏着脸,盯着案桌上平摊的黑天鹅号结构图,表情愈发难看。
良久,一人开口:“要不要再劝劝基金会那边……毕竟也是一船人命。”
欧怀水摩挲着数日未剃过,此时生满胡茬的下巴,叹了一声。烟灰在他指间簌簌落下:“一船人命。我当然知道那是一船人命,但我一个不完整的二级研究员怎么去跟O5建议,让他们紧急撤回黑天鹅号?”
众人看着欧怀水,随即又相顾无言。
“已经没必要了。”欧怀水语调凝重:“他们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败,这是我与那边的高层多年来共事所积累的经验,每一次都是这样……几十年来我就没有见过他们在没付出血的代价之前做出任何改变的行为,一次也没有。”
“Kiwi。”欧怀水叫出一个名字,坐在他左侧的一名女子抬起脸来:“有我的任务吗?”
“你去检查一下我设置在山城图书馆周围的术阵是不是还牢固,然后……你和三者一起去找到尽可能多的山城民众,让他们赶快到图书馆里来,越快越好,马上就要来不及了。”
“那我们呢?”
“你们留在这里。”欧怀水说:“维持术阵需要足够多的奇术师,不过事情发生以后,最顽固的基金会奇术师也会知道维持山城图书馆结界的必要性。那个时候我们才可以暂时到外面去。”
商业广场上,许远芒怔怔地看着大屏幕,眼镜掉到地上,但他没有弯下腰去捡。
就在三十秒前,他尚且兴高采烈地指着正在负责广告带货的黑天鹅号船员给颜梓明看,而下一刻,屏幕便瞬间变为全黑。
大屏幕坏了吗?还是停电了?他听到颜梓明在念叨。
随后冰冷的事实告诉他:两者皆非。
视觉讯号恢复后——它甚至根本未曾丢失,仅仅只是被一层油膜物质遮盖住了。许远芒看见,那些方才在操作员们手里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商品,此刻凌乱地飘洒得整个舱室里到处都是。不过没有人会在乎它们了,遍布整个舱室的漂浮鲜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些粘稠的液滴在低引力环境下聚合成团,它们呈现出滑稽的球形外观,间或还掺进些破碎的内脏黏膜组织。许远芒看着它们,脑子里突兀地闪过数日前那些在庆祝仪式上被放进天空的圆圆的气球。
“怎么……回事?!”
画面中,被放干血液的尸身姿态扭曲地漂浮着,胸腹部的皮肉破开,和被鲜血浸透的衣物交缠着一同飘在人工空气中,几乎要分不清彼此。内脏大块大块撕裂脱落,因着微弱的引力而绕着人体或是大块物体转圈,时不时撒出来一些细小肉末和血滴。背景里发出一阵嘲讽的嗤笑,视角开始像老鼠一样在舱内胡乱蹿跃着,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团深黑色的触须,它们抓住了一名牺牲者的足部,将他上下抛飞,让他那些外露的内脏器官就像果实成熟落地那般从躯干上脱落下来……镜头对准了那些血淋淋的器官组织,开始对它们做着残酷的特写,许远芒睁大眼睛,一块三箭头标志的铜质胸章也混杂在那片血肉里,随着抖动的幅度不断加强,它渐渐占满了整块屏幕……
“快!快看天上!”
许远芒悚然抬头,只见黑色云气从四面八方攀起,阳光最后挣扎了两下,便熄灭在一片乌云间。广场上的人们开始此起彼伏惊声尖叫,而那叫声却宛若水花淹没于一片咆哮的海洋——无数巨大,可怖,沾满粘液的深黑色触手自四面八方挤来,它们有的盘绕在建筑物上,有的肆意地横扫着广场上的人群,还有的从天而降——隔着层层叠叠的深灰色烟云,许远芒压根看不见它们的尽头所连何物,他可怜的精神彻底地被眼前异象所摧毁,全然忘却了躲避——假如不是突然出现的林敏将他和颜梓明按在地上,让他的大腿接触到那濡湿布料的话,他甚至连自己裤裆里尿湿了一大块都未可知。
当Kiwi赶到现场的时候,广场早已血流成河。她极目远处,试图找到几个还在苟延残喘的人,但却几近一无所获,就在她打算撤离的时候,却突然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
Kiwi低下头,许远芒正蠕动在一片肮脏的粘液里,旁边不远处的林敏和颜梓明也朝她作出求救的手势。
“上来。”作为一名曾长时间遭到追捕的异常艺术家,Kiwi对基金会成员自然没什么好感。但碍于欧怀水的情面,她还是招呼三者开了车门,将三人都塞了进去。
“混蛋,你他妈的别尿我身上!”
车里,颜梓明痛骂着许远芒,后者听到一路上车轮碾压软肉的声音,以及车门被触手砰砰拍打的声音,不禁又尿了一滩。林敏抬着头看向疯狂咆哮的夜空——现在地球上只有夜晚了,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来。
到了图书馆门口,Kiwi拖着颜梓明,三者搀着林敏,先后走进避难结界。唯有许远芒却软了脚跟,两人怎么也没法把他弄进图书馆。欧怀水走上前去,动作不太温柔地把他从车里拽出来,给了他屁股一脚,许远芒骨碌碌滚进结界里,痛哭流涕。
欧怀水看了他一眼,转身奔向馆外,基金会的奇术师该来的已经差不多全来了,现在他需要带领他的弟子们,去山城的各家各户搜寻幸存者,并把他们尽可能地转移到图书馆来。
许远芒看着欧怀水的身影离去,那一抹暗金消失在浓浓暗夜里,忽地尖声哭嚎起来。
-三年后-
“所以您当时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呢?”林敏问坐在他对面抽烟的欧怀水,后者比起数年前看起来疲惫了不少。
“我并没有特意去‘看’。”欧怀水告诉他:“实际上我在数百年前就对那些东西有所研究,经验告诉我,它们可以藏匿在一切有阴影的地方。”
“而黑天鹅号的结构,几乎是他们的先天温床,或者说培养皿。”欧怀水无奈地说:“我当时给基金会反应过很多次,但他们毫不在乎。”
“那您打算以后怎么办?”
“这谁知道?反正尽可能地让山城多坚持一年是一年吧……”欧怀水将烟蒂压讲烟灰缸,伸手打开图书馆大门外的两盏强光探照灯,这才用一道术式将门启开:“你看,现在整个地球表面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
颜梓明无言望向那扭结的夜空,灰白色的骨质结构在空中连结,如同溶液里析出的雪花状晶体扩大了无数倍,遮盖了大半黑色的天空,时不时能看到些许如雪的碎裂残渣飘落到地面。灰色和深黑色的鬼影在巨构上缠绕着,时不时吐出一点受害者的残肢——现在已经几乎没有还在外界生活的人类了,除了偶尔发生的几起避难所失陷事件外,它们所品尝的绝大多数都是旧日里的腐肉。
一辆四下里装备着强光照射的大卡车停在图书馆门口,他们隶属于Site-CN-30,如今几乎是图书馆唯一的物质给养来源。
欧怀水瞟了眼那些从上面搬下来的箱子。于是颜梓明伸出双手,木箱有些沉重,但他早已习惯。他抬起头,朝天空望去……漆黑的混沌正在深渊里起舞,他知道黑天鹅号仍在运行中,只是他们再也无法对它再做任何调试了……他们失去了它,因此也失去了全世界。
他低下头,眼泪大滴大滴落在木质箱盖上。
夜色仍浓。
1. 这是一个脚注2. 这是一个脚注3. 针对该异常的清除计划已启动,变更为Decommissioned仅是时间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