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员Aaron Falls的《睡觉部回忆录》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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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



“我去,我的大脑正在自动完成工作!”

这应该是千千万万基金会研究员的梦想:忙碌了一天疲惫不堪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睡了过去,然后在这段时间内,堆积如山的工作突然被完成,一觉醒来,自己突然什么工作都不用做,还会受到主管的嘉奖。但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异常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你不努力,它就会逼你更加努力;你努力了,它就会告诉你其实也没什么用;你以为全都解决了,它还会突然作妖,让你对早就忘记的事情再次负起责任。像这样日积月累的压力,势必会导致生产力的变革。工作自动减少的幻想,总得通过什么手段变成现实。

Site-CN-133的底层研究员们最希望打破这样的窘境。整个站点的研究主线都在信息、认知、模因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上,因此所谓解放双手的机器在这边很难有什么用。尚在研发中的Lanota.aic离落地还早,所以他们也不能从人工智能那里攫取多少效率。强化药剂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但稳定的药提升效率不多,不稳定的药又会带来难以接受的代价,所以整个部门的生产力都急需一次进化。

幸运的是,这样的进化来的很早。

“贴片布置完毕,对象已进入REM睡眠状态!1”“认知危害修饰完成!”“认知危害已注入!”“‘沙箱’正常运作,对象大脑未受损害!”“对象大脑后处理完成,用时……30.12s!”“开始危害响应转写……”“转写完成!有输出吗?”“有的有的,对比苏醒时的测试结果呢?”“没问题。”“那就再测几组……”“第二个也没问题。”“最后一个也完成了!”“注入少量MNS-03X气体,然后关闭‘沙箱’。”“OK,大功告成!把他叫醒吧,然后带走,先问下他梦里还记得什么,然后做一下A级记忆删除。记得明天后天都叫他来做复查。”

没错,让大脑在梦里完成工作的设想要成为现实了。

众所周知,在人做梦的时候,大脑掌管逻辑的部分往往是关闭的,而负责情绪和感觉的部分相当活跃。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让大脑在梦里也能工作”的研究做不下去。基金会的脑科学发展这么久,在逻辑这条道路上堵了很多年,甚至不能阻止大脑在梦里算出1+1=3——大家只能让算出正确结果的概率增大,最多只有90%,离百分百还远得很。直到近几年,才有人灵机一动从任务下手:如果大脑在梦里要做的事情不是“完成任务”,而是“体验感觉”呢?如果我们不要求梦里的自己可以推理一切,理解一切,而只需要感受一个异常,然后在梦里产生和现实类似的效果呢?

大家这时候才发现,咦,好像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很多不致命的认知异常被注入梦境后,梦里的人都会产生性状相同,但更加敏感和剧烈的反应。而这些响应对应的脑电波信号又有技术转译成看得懂的内容。这时候再注入一点点特殊的催化气体,就能让这些异常和无用的记忆碎片在一觉醒来后被大脑清空。另外,“沙箱”被搬上了台面。这个虚拟装置本来是为了防止人在睡梦中不被外源异常侵染,稍加改造,将内外概念反转后,居然能把人梦中的思想保护起来,这样哪怕梦里的人被认知危害伤到,也会在现实中满血复活,而不是脑死。

就这样,一整条研究通路被盘活了。

我常听基金会内的人调侃说,在帷幕外的应用科学界,哪怕A和B都是老早就有的东西,A+B的想法却可能拖很久,基金会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呢?大量的异常固然让人展开想象力,但也正是这种多变性会让大家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变得十分死脑筋。

但不管怎么说吧,对于Site-CN-133的认知危害部和模因部的人,大脑自动完成工作的时代来的确实有点快了。而作为签署了“先锋技术实验协议”的新进站点,专职于此研究的全新部门也终于是批复下来,让人员本就鱼龙混杂的站点又多了几副不熟悉的面孔。

顺带一提,这个部门的名字本来应该叫“深度睡眠期异常注入研究与认知危害和模因实验重分配部”的,但我的父亲,也就是当时任站长的Alexandra Falls先生,大笔一挥,直接定名为“睡觉部”了,不仅如此,部门的宗旨这部分,他牵强的凑词我简直欣赏不来:

从“work over sleep”(工作挤占睡眠)进化成“work in sleep”(睡眠当中工作)。

这项研究对于D级人员无疑是个福音。他们这些天天亲身经历高危异常,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撑到第二天,而现在,他们测试异常的时候不用经历痛苦,不用害怕死亡,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往床上一躺,把电线连好,贴片接上,支架搭好,然后合上双眼。因随着基金会对认知危害研究的深入,研究员们也把越来越多的异常认定任务都交给了睡觉时的D级来干。三年过去,被Site-CN-133“调教”的D级人员甚至开始主动期待起睡眠,而对于要在现实中承受的异常测定,甚至只是做一些纯粹的体力工作,他们都开始抗拒了。那么,以D级现实的惰性为代价换取他们睡眠时带来的生产力贡献,值得吗?我认为还是值得的。讽刺的是,相比D级,整个站点成千上百名研究员不仅没能从中受益,还被安排了比以前多得多的任务,原因很简单,以往那么多的测试抽不开场地抽不开人员,D级现在的体量接得住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睡觉部的研究只是到此为止,那这个部门后来就不会被废除了。



2022年



下一个突破性进展来的并不算早。

2021年,睡觉部的有关研究发现,睡眠时不仅会增强信息感受能力,还会增强创造力。假设一名研究员处于REM睡眠时期,若向其脑内注入尚未解决的任务,这个任务将会有很大的概率在次日早上获得有价值的思路。以示范任务系列CogVII-A为例,实验数据显示,这种注入过程会把实习研究员的任务完成率从8%提升至35%。不仅如此,因为这种创造性设计在大脑内只需要几分钟即可完成,所以可以一次性植入至多10个任务,利用满REM睡眠的时间。既然新方法的提出变快了,怎么知道成不成功呢?正巧,D级们几年前经历过测定能力的跃进,能够匹配的上陡然提升的工作量。至此,睡觉部便提出了创造性睡眠Creative Sleeping技术管线,旨在让Site-CN-133的信息管理与研究部、人工智能部、认知危害部、信息危害部、模因部等职员都能拥有数倍于以前的问题解决效率。

研究完成后,睡觉部的成员们首先把创造性睡眠用在了自己身上。他们在睡前罗列出自己想要解决的问题,然后把程序设置好,贴片贴好,往办公椅上一躺,几个小时过去,新的方案就水到渠成,一睁眼,完美的方案就浮现在脑海中,近乎本能地写出。经过一年的更新迭代,睡觉部终于隆重推出了一台机器——SleepMachine-01。只需要输入自己不会做的任务,戴上这个头盔状的机器并启动,睡意会立刻侵袭,跳过浅睡眠阶段,强制进入REM,充分激发大脑的全部潜力,然后将这些设想读出,转义,直接成型。也就是说,现在真的能做到睡一觉起来,就发现实验的企划方案已经摆在面前了。接下来研究员们要做的,就是复查一遍,确定自己能为这些实验负责,然后丢给迫不及待要入睡的D级人员们。

“我去,我的大脑正在自动完成工作!”

三项表彰,五个进步奖项,SleepMachine-01的成功被大家看在眼里。一开始尝鲜的人并不多,但他们发现自己的效率已经远超同事时,其他人便也对这样的产品分外眼红了。生产加急,软件更新不断,一顶又一顶的睡眠工作头盔戴在了研究员们的头上。

渐渐地,床铺取代了人体工学椅,安眠药取代了咖啡,电影和短剧取代了研究报告录像。既然睡觉的时候在工作,那工作的时候自然有了放松的时间。在等待D级实验结果的时间里,他们无所事事,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身上,也终于开始体会基金会作为一个单位应当享受的额外的,人的乐趣。

“你裤子怎么前后穿反了?”

“今天食堂的肉包子有点馊……”

“鼻腔敏感起床打喷嚏,尘螨滋生了吧!”

“最近晚上是不是有人开黑啊,员工宿舍有块地方吵得要命!”

“晓霏主管白大褂底下居然是运动内衣,好像每天都是!”

……

现在133站一名模因部药剂师的工作变成了这个样子:睡完觉起床,先整理任务,发委托交给D级去做,然后到工位上无所事事,中午D级那边结果就出来了,把结果都看一遍,整合一下,把新的想法录入SleepMachine-01里面,午睡,起床,为新一轮的实验计划自我感动,再交给D级去做,继续在工位上无所事事,晚上吃顿好的,洋洋洒洒写份比以前长好几倍的报告,发给上级,被上级骂一顿,总结出更多的问题,然后睡觉。随着Lanota.aic的功能近些年继续拓展,就连总结这种活计都可以交给AIC来干了,于是曾经忙的不可开交的员工现在只需要睡觉,然后懂得复制粘贴就行。

拥抱这样的技术是不是对的呢?我觉得没有问题。假如时光倒流,又发现SleepMachine-01流行起来,我恐怕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尝试。另外,作为模因部主管的晓霏,从头到尾都没用过这台机器,她说,“我行政的事情多而且任务门类繁杂,用不上;我女儿更是完全用不了这个,一用就头疼。你们用可以,但是一定要严格按照要求来。”

但是,一定吗?

总有人会禁不住诱惑的。



2023年



事情还得从一次熬夜说起。

仅仅一年过去,大家清醒的作息时间便开始挤占本就不长的睡眠。被任务指标、作息要求框住的过去不再,研究员们的自制力便受到了考验。仍能严格控制作息的人,依旧把SleepMachine-01当作一个高效的工具,他们之中勤奋的那些,甚至还会在别人白天休息的时候继续学习知识;但半吊子的就不同了,反正工作就那些,做完了就完了,我就安于现状,如何呢?

研究员Granola就是这么想的。

“真的,之前在基金会的工作太压抑了,”有一天他跟我说,“你知道吗,现在的工作完成得越轻松,我就越讨厌起以前自己的生活。我现在根本不想看报告,也不想在绩效评比上多花功夫,我就这样挺好的了。等结果的时候我就随便看点什么,或者跟人聊天,尤其是跟帷幕外的人水群,还能了解他们所传播的模因。互联网好玩多了,杀时间,还真的有用。我设计认知影响异常还会借鉴他们的点子呢。而且,我想不借鉴也没用,睡觉的时候大脑已经自动组装起来了,据说我睡觉的时候成天哈哈大笑,真希望自己还能记住那些梦——哎,可惜不行,要不然睡眠工作的整套技术就不起作用了。”

然而,杀时间的好处是时间过的快,坏处是根本意识不到时间过的能有多快——直到有一天,他翻车了。

他抱着“想睡觉之前就把工作排好”的想法,熬到了凌晨五点,大惊失色的他赶忙设置好机器,睡了过去,可是等第二天早七点必须醒来的时候,他累得要命不说,电脑屏幕上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大脑的睡眠时间不足以处理所有的任务。被晓霏主管狠狠骂了一顿之后,他开始动歪点子了。

怎么办呢?

在整个模因部的二级研究员里,他的计算机水平算优秀的:摆弄SleepMachine-01的工程代码也是他休息内容的一部分。因为脑波易受影响,还因人而异,所以程序不稳定性强,总有人偶尔接收不了数据导致第二天起来啥思路也没有。所以,它版本迭代很快,为方便调试,大量代码对使用的员工是公开的。

而在他之前,还没有研究员想到要主动改造这些程序为己所用。

“程序的这里或许可以插一个theta波压缩器?”

从这一刻开始,我觉得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theta波压缩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技术——它会将REM睡眠时的大脑进行“超频”。如果有人问,“如果我睡一次午觉能做10个任务,那怎么样能够睡同样的时间做20个任务呢?”这就是答案了。这项技术一度被用于造梦研究,因为它能让梦境里的时间相对现实流逝得更快。然而,其危害尚不明确,只知道不能连续执行超过2小时——但这完全够用了。有了这项技术基础,加上Granola私下召集的几个同道中人,开始了对SleepMachine-01的改造工程。在这个自由时间充裕的时代,开科研小灶再正常不过了,而且用来改造的设备本来就不是公共设施,改造坏了就说自己用砸了,花钱换一个就是……

总之,实验很成功。

Granola亲自试验了他的这台SleepMachine-01X(Granola自称)之后,发现曾经需要抽出6-7小时睡眠就能完成的创造性睡眠内容,只需要两次一小时的超频深度REM睡眠就能完成。不仅如此,只需要主动设定睡眠时间是深度一小时——浅层一小时——深度一小时,那么这三个小时的时间别说恢复精神,就连身体的疲惫也一起恢复了。

于是这样的便利,便偷偷在Site-CN-133的认知危害部和模因部传开了。底层的员工现在有足足23个小时的时间清醒,约18个小时的时间自由支配,他们仍谎称自己需要睡眠,便和以往一样早早回到员工宿舍,但和以往相比白赚的这三四个小时时间,他们就开始了堕落,在游戏世界或者帷幕外的互联网当中贪婪汲取陌生的快乐和满足感。几个月后,正好赶上晓霏主管换去美国的Site-133深造,模因部的临时主管(名字查不到了,应该是出过机密任务吧)无暇管理创造性睡眠的事情,这种压榨大脑感情和创造力管理的行为,就这么传开了。很多人认为这很危险,但很遗憾,六七个部门里总计二三十个人,都在偷偷使用大脑超频的技术,而随着时间流逝,这个数字逐渐扩大到了五十、六十、八十、乃至一百。一年的观察后,就连临时主管都站在了他们的这一边,紧接着,就连睡觉部的研究员们自己都妥协了,他们说,“是我们当初太过谨小慎微了。但你们的工作流毕竟是不被承认的,所以我们不会专门发布-01X的版本,还是发布-01的正版,但会为你们的更新主动提供任何帮助。”

三年,足足三年的时间,-01X的使用者们都没有产生任何的副作用。当任务逐渐加重,我们必须每天睡十二三个小时,用七八轮REM睡眠完成设计任务,再花六七个小时整理结果,马力全开,休息时间重新被偷偷侵蚀殆尽时,他们仍旧保持着懒散的姿态,用多出来的五六个小时,去发泄、去放纵,美其名曰,我们很累,释放是为了更好的收紧。他们前一天晚上不管玩的多累,第二天起来仍旧是一个全新的自己,没有任何负反馈,只有对过去自己的感谢,感谢自己多享了几口福气。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2026年



倘若天有高度。

当天空的高度从10000米降低到9999米时,人们很难产生什么危机感。

可当天空的高度从2米降低到1米,这个他妈的世界要完蛋的时候,人们再怎么着急,也做不了什么了。

-01X的使用者们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无非如此。

“你裤子前后穿反了。”

“今天食堂的肉包子是馊的。”

“鼻腔敏感、起床打喷嚏,说明尘螨很多,该清理床铺了。”

“最近的夜晚有很多蝉在叫。”

“晓霏主管今天就回来了。”

……

是啊,今天是主管回来的日子,也是一年一度CRV压力测试的日子。

压力测试顾名思义,就是把站点常备的那一套CRV短期提升流程每人都走一遍,然后接受异常冲击,测定身体状态。因为我们都是在睡眠时被“沙箱”保护着接触异常相关的模因创作任务,所以对CRV要求不高,平时没什么人主动给自己测。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赶紧的,快点!来‘黑笼’集合!测试马上开始了!”我大喊着。

“嗯。”“好的。”“我不累。”“准备好了。”“我没问题了。”大家也都应声。

在我们133站这间巨大漆黑的实验房里,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坐在了临时隔开的小包间内,等待测试程序的正式开始。

压力测试的过程十分痛苦:彩色的炫光、痛觉刺激、幻视、难闻的气味接踵而至,眼前的CRV量表数值也逐渐从静息的10.4上升到16左右。随后,连续几个经典的认知危害和模因危害展示出来,我必须在这些异常的影响下,保持口述指定内容,且有节律地踩下脚底的踏板——高铁司机对这个会比较熟悉,但我们的测试踩得快些,五六秒一次,超过十秒实验就会终止,然后判定失败。

“哔哔哔——”

咦,我没听错吧?实验刚开始就有人结束了?

“哔哔哔——”

真的假的?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不,不可能。作为专攻精神影响的站点部门,怎么可能连这么简单的压力测试都过不去?我刚入职的时候,被“哔哔哔”的那个可是我。

三分钟过后,测试结束。我和其他做完测试的同事挨个踹开隔间门的时候,才发现刚才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并不是在开玩笑。

……

他们死了。

对,死了。

前几年的经验告诉我们,正常走流程被折磨地死去活来是正常的,一两天都缓不过来是正常的,但死人,不正常。

133站建立起算,只有4起新人研究员死亡的案例。而现在死亡的人是睡觉部全体,以及那些用-01X机器的人,难道是机器的问题?可前几年一直都没事。

“情况我了解了。”

在实验室“黑笼”的门口,传来了晓霏主管的声音。

她回来了,而我们对她的第一问候礼,便是一排排陷入永眠之中的尸体。

“SleepMachine-01的不合规改造毁了他们。”晓霏冷冷地说道,“我不仅反对你们用-01X,其实连-01的使用我都是反对的。在我去美国进修前,我得说我确实靠的直觉,因为在我看来,这无疑是对身体作息和节律的不尊重,在这种不合常规的状态下待久了,身体迟早会出事。

“这些-01X的使用者在睡眠期间透支了自己的感情分区活跃度,换来短暂的效率爆发,可代价是什么呢?是感情处理能力的磨损,是认知抵抗力的磨损。这种磨损如果用游戏来比喻,就是在削减‘最大生命值’——就像平时一个人只有半血的状态,补充能量后变成满血,被异常摧残又变回去。而如此粗暴地使用大脑的活跃分区,能量就再也补充不上来了。最具体的反映,就是CRV上限的降低。”主管拿起一个睡觉部研究员的CRV量表说,“看,最高只有8了。吓不吓人?而且你们也发现了,他们在跟你们聊天的时候,都倾向于说陈述句,感情很少有波澜,也更少冲动地做事。这不是他们更冷静了,是他们没有能力调动情感了。”

她看向那具静静趴在桌子上的睡觉部研究员,摇了摇头,把CRV量表随手丢出。“他们在梦里越经历高潮,越是被冲击,大脑的防御机制便被反复破坏,现实的他们看起来越来越平淡,实际上却越来越娇贵。CRV的上限从22变成21可能没法察觉,但从10变成9……我觉得连最基本的异常测定任务都没法完成了。”

现在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仍然是一阵后怕。其实我们也在某种程度上叛逆了身体的基本调节机制,要说为什么我们没加入他们——可能还真是对自己身体的珍惜救了自己一命吧。

当时我问主管,“我说,如果没有这次压力测试会怎么样?”

“迟早的事,”晓霏主管说,“变成8还不足以致死,继续用呗,用到5,用到4,直到连日常生活中不被视为异常的模因和知识都承受不住,整个世界对他们来讲就成了巨大的克苏鲁,认知即死亡。”

那次事故之后,睡觉部当然就这么没有了,但所有的SleepMachine也都被回收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大量任务,我们问主管,“确实我觉得我们能做完了,上头也考虑到我们的效率网开一面,可是还是很多啊。”

“这简单,像以前一样,把时间规划好,该工作工作,该休息休息,别大半夜还聊天了,另外,跟我一起去锻炼吧,锻炼调节身体可好了。”

她说完,便脱下衣服,走进了健身房。

好吧他们说的是对的,确实,她一直穿着那件运动内衣。



Footnotes
  1. 1.Rapid Eye Movement,即快速眼动睡眠。在这个阶段身体肌肉瘫痪但脑部活跃,是大脑巩固当天记忆并调节情绪的的睡眠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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