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 Thorley在做翻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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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觉得文书工作是世界上最讨厌的工作了,尤其是翻译。对于其他部门的同事来说,非现实就是一个谜团,一个可以随时让人不明不白死掉的东西;而文书工作实在不符合这种“神秘”的氛围。但这就是事实,Alex要做很多文书的工作,而且作为唯一一个现实联络员,Alex需要独自面对叠成山的文件。

Alex电脑邮箱里堆满了让人费解的东西,而且它们居然还存有纸质版本的。所以“叠成山”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真有一大摞纸质的文件。Alex需要逐份阅读,虽然读不懂,但还是要装作深思熟虑的样子把公章盖上去。Alex盖章一般会抬起眼睛不去看那盖出来的图案,因为自己只要一看就会马上被气笑:居然是一个纯红色实心圆饼,正好一个巴掌大小,而且红色是非常非常均匀的,没有一丁点深浅变化。

Alex盯着天花板上新换的灯泡,事实上自己断然不想看到那个愚蠢的圆的。一个圆形的红,有意思吗?而且有时候还会把上面的字盖住,虽然上面写的东西也并不是很重要。其中大多数都是以Alex为主角随意嚯嚯的。里面有些落款是Alex Thorley,但Alex肯定自己是没有写过的。毕竟对所有人来说,结局是“自己死得不明不白”的鬼东西是没有任何理由写下的。

非现实部的诸多文件似乎都是围绕着Alex展开的,难道没有其他好写的了吗?


Alex坐在一把人体工学椅上面,不情愿地面对电脑屏幕。电脑很薄,也很轻便,但Alex是不常带在身边的。非现实部的同事费了点精力才搞来这么一台墨色的宝贝,Alex想还是留在办公室里比较保险。

Alex摸了摸后盖上刻上的自己的名字,心中涌出一些愧疚。Alex有些责备自己的怠惰了,事实上文书工作只能由自己来做;毕竟偌大(存疑)一个部门向来只有Alex一位现实联络员。在Alex工作的这段时间里,非现实部依旧是“非现实”的老样子,这里不免给人一种不安的感受,就如荒诞派戏剧那样缺乏情节。难怪Alex每天都半死不活的,能做的只有坐在自己专属的办公桌前发发呆:有时是对着软件寥寥无几的电脑桌面发呆;有时是对着整洁的桌面发呆;有时是对着没有窗户的四面乳白的墙发呆。

起身绕着桌子转了转,看看手表跑到下班的时候没,沉默着坐了回去。

15分钟过去了,翻译的工作一点也没做。其他的像整理资料、盖章签字之类的,倒是完成得不错。由于明天中午12点是翻译工作完成报告提交的最后期限,不想犯下渎职罪行的Alex终于开始翻译了。事实上Alex需要翻译的内容并不太涉及复杂的术语,一篇篇谜语一样的东西就够令人难受了。文本量极大的情况下,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翻译什么,这种感觉实在令人窝火。如果想臭骂非现实一顿,真可谓是个难题。非现实是比虚空还空的东西,既不是超维度的恐怖存在,也不是动不动要打破第四面墙的鬼东西。

翻译一篇文章,而主角依然是Alex;原本已经有了英文的“Alex大冒险”,却还要把中文的翻译过去。说不通,实在匪夷所思。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引进“中国版Alex”呢?怎么写都可以说是Alex呀!

Alex真是个可怜人,唯一的工作就是莫名其妙地完成工作。这句有点像梦话,实则不然:Alex对工作的性质、工作的流程、工作的意义一概不知,工作就是负责“莫名奇妙”。非现实这个东西设计得草率,非现实部设计得草率,因而所有的谜题都不指望被回答。

Alex坐在这里满打满算7个小时,除了敲键盘,还是敲键盘。就如一篇文件可以非常草率、谜语到底,用它将近全部的篇幅描写一个无聊的事情。要么撰写者是怠惰的,要么非现实是怠惰的。

Alex觉得非现实,就是一个不想让人琢磨透的东西。狡猾的躲在什么地方偷偷的看着你的窘态,但当你决定不再去想的时候,他总要贱兮兮地冒出来,好像在说对非现实的解读是公开的,好吧,Alex已经对什么这个字眼有些厌烦了,而且翻译工作也并不顺利,按Alex说的话长期搁置翻译工作是要生疏的,最好多做点翻译复健。

非现实部的文档那么多,却几乎没有一篇把非现实给讲明了的,所以实在不明白翻译它们的作用在哪。万一非现实本身就是一头野兽,最喜欢吃有思想的生物,特别是人呢?非现实拼命地维系自己的神秘,就是想要更多的人陷在里面;人是爱思想的,渴求神秘的,正中下怀呀。

这样说吧:操着一口标准而流利(存疑)的译制腔把外文的非现实部文翻译过来时,每个译者都得强迫自己看一遍,然后一头雾水。

“反正这样写,肯定是有它的道理。”这是译者说服自己的惯用句,也许并不是,但对Alex挺管用的。如此一来大家就得绞尽脑汁地捣鼓这个非现实,它就用不着凭借出众的故事吸引任何人。这只怪物知道会有人拥戴它的,所以它可以肆意地吃掉“存在”,吃掉“意义”,吃掉“逻辑”,吃掉“答案”。

没时间担心它的蚕食是否会导致语言的消弭了,已经快到时间了。很明显,因为Alex开始收拾东西了。真是一场坐牢般的非现实部之旅,Alex就像放学前几分钟早早收拾好书包的学生那样期待下班。


Alex看了一眼时间,终于可以离开了。出了门,站在离家不远的站点大厅里,向那些看着有些错愕的职工们打着招呼,径直离开,穿过两条街,终于看见日暮时分匆匆回家的行人时,Alex笑了。Alex心中洋溢着温暖,而这骤然亮起的路灯竟让一点点侵入黑暗的都市,显出了一点点浪漫和不真实:青年人嬉笑调情;中年人醉了,睡在大街上;老人蹒跚着,小孩则牵着他的手。不管怎样,黑夜总要降临,就如同Alex要回家那样,不可阻挡。

回到家里洗热水澡的时候,Alex想起那句自己尚未翻译出来的话,感到有些挫败。洗头发时Alex闭上了眼,尽可能快的把泡沫从头上冲洗掉。黑暗中总藏着吃人的鬼,Alex这样想。听起来可能很幼稚,但保不准呢?Alex睁开了眼,什么都没有,就如同荒诞派戏剧那样不指望会有什么发生的。

突然想起那句话,该翻作什么了。

“万一非现实本身就是一头野兽,最喜欢吃有思想的生物,特别是人呢?”

滴答,滴答。

“唾……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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