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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IU三波办事处的走廊正热闹着，一群探员和TPPD警员簇拥着一个戴手铐的男人往前走，有人拍他肩膀，有人冲镜头比耶，还有人搭着他合了张影，抓到这位犯罪头目对于他们来说像是珍稀猎物。这后安德森时代的第一场阶段性胜仗，值得印在新闻封面上。
但这些热闹都与佐伊无关。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轻响，照得她面无人色。她双臂撑在桌面上，十指插进额前碎发，整个人像要把脑袋埋进手臂里，好从这间屋子，这张桌子和这双手铐里短暂消失一下。她还在复盘——自己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把一辈子走成了一条笔直通往三波监狱的下坡路。
是失业之后拉不下脸去开onlyfans，宁可帮犯罪组织运货？还是更早，早在她相信在安德森机器人干活是一份能托付人生的正经工作时，就已经埋了雷？
“狗娘养的UIU。”
她猛拍着桌面，咬着牙骂。要是安德森的三波总部还在，她也不至于落到这步。那帮搞垮公司的家伙，现在倒有脸把她当成战利品。
她抬起头，就看见窗外站了两个人。
一高一矮。高的是个男探员，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她。矮个好像是个女探员，她更直接，见佐伊望过来，笑着把证件往玻璃上一拍，满是嘲讽。
佐伊还没想好该比个中指还是继续装没看见，门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我是联邦调查局特异事故处的Ashe.Sherman，这位是Lyndon.Detroit探员。你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
对方开口，佐伊方才发觉这两位都是男探员，但在美国，在三波特兰，这好像也不意外。公条子，母条子，归根到底都是混球条子。
她望向两人，欲言又止，盼着有什么人能来救自己于水火。什么人都行。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顶上的吊灯跟着晃了一下。先闯进来的是一头凌乱的粉色长发，接着才是一副懒洋洋靠在门框上的西装
“我猜你们还没来得及告诉佐伊小姐，她有权在律师到场前保持沉默？”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Ashe皱着眉问道，而一旁的Detroit已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
“朱利安·瓦伦丁。魔女事务所
他左手从胸前掏出张不知道什么证，看也不看，在空中随意地晃了一下
“好了，两位，我需要和我的委托人单独谈几分钟。根据三波特兰刑事程序条例，代理律师有权在正式讯问前与委托人进行非监控会面。”
右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搁，他抬起脸，笑容温和得有些过分
“如果二位还不理解的话，请容我用最简单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二位——”
“出去。”
两位探员对视了一眼，片刻后，Ashe也站起身来，一前一后地往外走。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停在走廊里。
瓦伦丁接过了二人的位置坐下。手上翻着文件夹，而双眼则冷静的望向委托人
“让我看看你犯了什么事，公共场合自慰是吧？你说你干这事图什么？非法召唤魅魔蹲的时间差不多长，在拘留所里和人聊的时候还显得有面子点。”
佐伊再次拍桌，关节被手铐硌得生疼
“搞毛啊？那不是我，我是走私安德森机器人公司科技。”
瓦伦丁的手停了一下，这才翻到了正确的那一页
“好吧，具体是什么？”
“被捕时是一台灰背隼无人机，安德森流失的产品之一。”
佐伊后仰靠着椅子，左臂横在身前
“和我一起被捕的人有十来个。三波没车运，一人只能带一两件，这种交易已经进行了很久，我虽然只是跑腿，前后也运了几十件。”
“你和其他人认识吗？”
“跑腿的互不认识，但头目认识我们每个人。说是道上混的有缄默原则，但是......”
瓦伦丁轻笑一声，接着双手一摆示意对方不必担心
“缄默原则当然可靠，因为他背后的组织还没倒。”
他没再往下说，合上文件夹
“UIU 手头只有你身上那件货。只能往轻了判，问题不大。想彻底没事，也得等你先出去。这里不是谈细节的地方。”
佐伊盯着他，像在等他把话说得更明白
但朱利安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门边，又偏过头，用一种几乎是闲谈的口气补了一句
“你有十几个同案，我不介意一起见见。告诉他们，如果想换个律师，先别在UIU面前乱说话。”
门开了。凌乱的粉毛消失在走廊灯光下。
几年的刑罚已经够毁了她现在的生活了，保释暂时出来后，佐伊只得顺着电话里的指引，拐进一条连招牌都不全的小巷。没有霓虹灯，没有前台，只有一扇旧得落灰的门。她上下打量了一圈，没找到门铃，于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手背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而后不耐烦起来，开始用拳头砸门。里面依旧毫无声息。她后退一步，抬脚蓄力，猛地踹出。
门几乎同时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半睡半醒的粉色脑袋刚探出来，就被这一脚正中小腹。那人向后跌去，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捂脸，像条件反射似的用一长串西班牙语低声喊道
“No contacté a los federales， no soy una rata——
“我操，抱歉了。”
佐伊赶紧蹲下来，想拉他。对方却已经自己缩到墙角，眯着眼才看清来人
“怎么是你？”
瓦伦丁一边揉肚子，一边从地上慢慢撑起来
“你疯了？想换律师也没必要过来灭口吧。”
“我是想踹门，我来找你的。”
“你去见教父，会一脚踹开他办公室的门吗？那你这会儿可能已经沉在五大湖底了。”
“我又不是黑手党。”
瓦伦丁没接她的手，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顺手把门带上。屋内一片漆黑。佐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肩膀靠到了门板
“灯呢？”
瓦伦丁打了个响指，几盏散落在房间各处的烛台逐个亮起。火光不是真焰，而是几团冰冷的奇术光，把半个房间映得昏黄
“职业习惯。”
他拉了拉身上的衬衫
“魔女嘛，比较怀旧。”
佐伊则指了指天花板那盏非常现代，非常主流，但就是非常不亮的吊灯
“那你为什么还装这个？”
瓦伦丁挠了挠下巴。他不想解释自己是因为手头紧没交电费，才决定拿离职时顺走的奇术烛台撑到月底
“它负责证明这里存在现代文明。”
佐伊往前走了半步，目光从烛台转到他脸上
“等等，你听声音是个男的没错吧。为什么说自己是魔女？”
瓦伦丁摊开手，比了个舞台剧般的小动作
“魔女是一种职业，奇术师分类。男魔女确实少，但不是没有。你要想看那种尖顶帽，蕾丝裙和飞天扫帚，它们就躺在我的柜子里面。况且我以前在魔女事务所工作，你应该听说过他们。”
“他们的追缴部门
“对，不过我强调了，以前。”
瓦伦丁把“以前”念得很重
“好吧。我听得懂你的暗示，有不光彩的手段能帮我们脱罪，我想这也是你选择在这个阴暗的鬼地方来谈计划的原因吧。不过一群人来不靠谱，所以决定我一个人代表大伙来了。”
瓦伦丁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阴暗的鬼地方？这是我的办公室诶。”
为了避免尴尬，佐伊忽略掉了这句话
“关于那个计划，到底是什么？”
瓦伦丁没继续追究，他往沙发边一靠胸有成竹的答道
“简单。既然那些安德森机器是唯一能把你们定死的物证，那就把证物全弄出来，换一批模型进去。事后检方拿着几件标价69.99美元的纪念品上庭，你们顶多算没申报。”
佐伊张了张嘴
“你玩GTA呢？想搞证物室，况且我们上哪找个阿萨辛刺客去潜入FBI？”
瓦伦丁不慌不忙
“在帷幕外偷FBI的证物室纯粹是异想天开。但在三波就不一样了，这里是我见过全北美第二多神人的地方。第一是佛罗里达。只要钱给够我给你找个斯内克潜行都行。”
他掏出手机，得意地把屏幕对准佐伊
“况且，我还有UIU三波办公处的详细证物室地图，对那里的防御也了如指掌。”
佐伊的表情惊讶变成怀疑
“你从哪搞来的这些？”
“天马俱乐部，我给店里的探员塞了巨多的小费。”
佐伊长叹一口气，像要把这一整晚的荒诞都吐出来。事到如今，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路了。
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
“天马俱乐部又是哪？”
瓦伦丁把手机揣回兜里，笑容愉快极了
“好地方。”
幽暗的巷子里，瓦伦丁靠着墙，指间夹着一支烟。他没怎么抽，只是让它慢慢烧着，像是只要烟还亮着，计划就仍有回旋的余地。
对面的佐伊已经把紧张写在脸上。若是她来办，一支烟的时间最多也就够搞定摄像头，她想不明白眼前人是怎敢许下“我们只等窃贼一支烟的时间”这种戏剧化的承诺的。难道他真的找了个斯内克？
因为她猜不到，其实瓦伦丁自己也没底。
烟到头了，瓦伦丁松手任其自由落地，鞋底不紧不慢地碾上去。他低着头，盯着那最后一星余光时，佐伊已经走了上来。
“该走了？”
瓦伦丁理了理衣领，望向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就在这口气吐到一半时，目光越过佐伊肩头。不远处，一个戴着兜帽的黑衣人从巷口拐了进来。
是他的人。
瓦伦丁忍住想冲过去的冲动，只用眼神示意佐伊回头。他自己则不慌不忙地迈开步子，迎着那人走过去，接过对方随手甩来的一张卡片
“这什么？东西呢？”
对方翻下兜帽，露出惨白的脸和略显愤怒的红眼
“这是地址，我他妈怎么把十来架无人机给你带过来。”
瓦伦丁瞄了一下地址，摆摆手
“行行行，没出什么乱子吧？”
对方摊开手，笑的甚至有些不正经
“瓦伦丁，这是我干过最轻松的一单。你甚至都不需要为了躲监控找我，喊个搬家公司进去搬都行。UIU监控都没开，所有安保系统都是关闭状态。”
瓦伦丁的表情介于“疑惑”和“若有所思”。他挠了挠下巴，顿了一下
“那你这单的报酬......”
“谈好的价格可不能因为难度比预计的低就压价嗷，我活了367年都没见过这么缺德的。”
他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压价失败，但至少尝试了。对方没再废话，把兜帽重新扣上，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成了，晚上还有的忙，取货去吧。”
瓦伦丁把那张地址卡收进衣兜，接着不紧不慢地又点起一支烟。回头看佐伊，发现一直没说话的她，手已经搭在自己肩膀，还在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他
“有什么想问的赶紧说，行业规矩，我不会隐瞒委托人的。”
“你烟叼反了。”
“什么？！”
瓦伦丁愣了半秒，接着反转过烟。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地讲起行动细节，像是吸血鬼窃贼的外号，十来个无人机一会藏哪。佐伊似听非听，“嗯”了一声后，终于张口
“你的临时合作者知道你的名字，样貌和身份，你不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张扬了吗？”
“对。但一个合法的身份是我张扬的资本，而且我也喜欢被看见。”
佐伊没有继续再说。
夜还很长，离开小巷的二人今晚有很多事要忙。而地上那枚被碾过的烟头还没有完全熄灭，一点零星火光在风里忽明忽暗，像在替某人继续担惊受怕。
一间尚在翻新的律所中，空气里飘着新漆和旧灰的味道。一头粉色长发的律师靠在刚刚修出来的前台，指挥着魔像工人把文件柜搬到它该在地方。这是他为数不多合法且忙碌的时候。
律师的旋转门被推开。佐伊走进来，束着头发，穿着一套有些发皱的AR
“魔女这是不打算怀旧了？还是因为终于有闲钱交电费了？”
瓦伦丁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您又犯事了？专门来给我送钱？我正愁给准备招的助手开的价有点高。”
佐伊没接话。她走到前台前，把抱着的几本文件夹放下，封面朝向他
“我就是来应聘助手的。”
她顿了一下，语气没那么硬了
“我也想要一个合法的身份。”
1. 魔女超常法律事务所（Witch Extraordinary Legal Firm）。前身为猎巫运动时期为被审判者做无罪辩护的团体，后并入国际统合奇术研究中心。现在是一家建立在超常法体系下的商业性质律师事务所，主要活跃在各大超常飞地中，提供超常法咨询、律师以及保释等服务，同时也接受各大常态维护组织的悬赏任务。该组织时常与UIU合作，关系紧密。2. 我没有联系过条子，我不是老鼠。3. 追缴部门是魔女超常法律事务所下设的三大部门之一，主要负责证人保护，抓捕逃犯及接受悬赏等任务。4. 安德森机器人。（Anderson Robotics)的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