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早点改装了义体几把,也许就能知道我的性器官到了哪里。
在我还记不得我有多年轻的时候,我的性器官消失了。可能是一次撞墙、一次滑板技巧的失误、一次冬天路面连滚带爬的摔跤。总之我的性器官消失了。
我的性器官没有坏死,它只是消失了,它就像世界出现了漏洞,只是这个漏洞正正好好卡在了我的性器官上。我也不知道我的性器官去了哪里,但我仍然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只是我的性器官确实消失了。
因为我的性器官消失了,我成了县城里最早移植义体几把的人。可是我的性器官还是消失了,在它还没有进行一次性行为时就消失了。就是说我永远也没法用我的性器官破处了,哪怕义体几把的高性能让我尝遍了县城里的每一个女人,我终也是没有办法再使用我的性器官了。
我可怜的性器官在消失之前也没有破处,而这大概率意味着我的性器官将永远是一个处子。即便我现在已经不是处子了,但我仍然为我的性器官感到悲哀,作为一个性器官却永远也体验不到性行为。但它还是我的性器官,所以我也将永远是一名处子。
失去性器官时我还很年轻,那时候我能找到一万种比自慰更有意思的事,于是我投身于此。后来我的性器官消失了,当我握着我胯下的义体几把,我才发觉我甚至没有给我的性器官来过一次好好的自慰。可是我的性器官消失了,我什么也没法做了。
我没有办法否认的是,初获义体几把的日子里我确是开心的。义体几把很厉害,说实话,在使用上实际与一个真正的性器官没有区别。而在性能上它又优于绝大多数真正的性器官。
靠着义体几把,我成了县城里的名人。我先是用它夺走了一个又一个年轻女孩的初夜,然后用它令一个又一个单身女人折服,最后用它通姦了一个又一个男人的妻子。就这样,我尝遍了县城里每一个女性。结果被吊起来打了三天三夜,在我被不知道身份的几个人强奸后,他们叫我滚出县城。于是,我离开了县城。
我想去找我消失的性器官。可我也不知道我的性器官去了哪里。
在城市的生活与在县城别无两样,对我来讲他们都只不过是我的性器官消失后的日子罢了。最开始我自谋生路,后来发现除了义体几把,我一无所有。在城市里总有人比我有一技之长,总有人能比我更加勤奋。于是我干脆通过出卖义体几把来赚钱。
对我而言只需要往床上一躺,随便做几个动作,义体几把就能赚来他人工作几天的成果。我的性器官倘若没有消失果真是做不到这点的,但我还是很想念它。
我之前靠义体几把娱乐,现在靠它赚钱,它与我在事实上早就是一个整体了。可我依然觉得它不属于我,它仅仅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在妻子死去后能陪我继续凑活过日子的人。我十分感谢它,我对它的感情,不能说是浅薄的,但当我真的去注视它时,我始终记得我消失的性器官,尽管它远不如它。
越是接触不同的人,我就越是能感受到事实每个人或多或少失去了他们在意的东西。他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去寻找,去弥补,去放下。只不过我失去的是我的性器官。
我寻找性器官的生涯里,我到过各种各样的地方,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在这一点上,潘姐也一样。不论我到哪个城市,我都能看见潘姐发的传单,她去过的地方,比我只多不少。
潘姐是一个中年女人,没什么特别的能力,但比我强,至少她不靠出卖身体活着。潘姐的孩子在5岁的时候走丢了,从那时起潘姐就一直在全国各地贴发传单,哪里有她孩子的消息,她就又会奔向哪里。
这些是潘姐告诉我的,我却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潘姐。我跟潘姐说,我和她很像。潘姐说我不像有孩子的人。我说我也在找我失去的东西,我也很后悔我没能好好珍惜它,我同样不知道它在哪里,我也愿意为了它放弃一切——只是我没有告诉潘姐,我失去的是我的性器官。
潘姐听了很同情,跟我说可以像她一样打印传单,这样别人或许就会帮到你——潘姐的传单上写着她的孩子右脚下有一块胎记,对芒果过敏。我对潘姐点点头,可我却不知道我能在传单上写下什么了。潘姐还记得她孩子的胎记与过敏源。而我对我的性器官,却什么也不了解,倘若要写我只能写下它还是个处。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的性器官要离我而去,我不是一个负责的人,我记不住它的细节,可我依旧,依旧想要它回来。
临走时我把我身上的钱都交给了潘姐,我祝她能找到她的孩子,她也祝我能找到我失去的东西。
幻痛,又叫幻肢痛。通常是指一个人觉得自己被切掉的肢体仍在,却仍能执着地感受到的疼痛,提醒着它曾经属于你,也永远离开了你。
这是小陈告诉我的。小陈没有胳膊,两支都没有,但她有一支义体胳膊。小陈说在她的故乡她那一代人都是残疾人,因为村长十年前跟一个赊刀人借了把刀,十年后赊刀人回来把村里孩子的肢体都给砍了。
小陈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她永远失去了她的双臂,永远地失去了,连找回来的念想都没有。小陈的愿望是攒够足够的钱,买两支可以代替胳膊都义肢,不奢求有多么的好,但起码能让她觉得自己更加完整——在我认识她的时候,显然她已经完成了愿望的一半。
小陈说她时常能感受到双手的幻痛,明明已经不复存在,可神经却反复地提醒她自己已经失去了双臂的事实。她想也许当自己有了足够的钱,有了一双可以使用的义肢,她也就可以永远地摆脱幻痛了。
至于我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幻痛——我的性器官消失了,并没有被切掉。我仍然能感受到我的性器官还在哪个地方,只是我就是看不到,也找不到它了。
可当我每一次的云雨,每一次的审视。我看着这个陪伴了我大半个人生的义体几把,我总是不禁觉得也许我失去的性器官再也回不来了。可我却始终放不下它,每一次的回忆,每一次的触碰都让我的心头隐隐作痛,仿佛在暗示我,有一些遗憾注定要背负一辈子。这时我又觉得这是属于我的幻痛。
小陈尚觉得找到义体就可以修复自己的幻痛,可我看着我跨下的义体几把,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不觉得它是我的一部分,可它就是要提醒我,我的性器官消失了,我只能接受它深记着一切继续活着。
小陈带着我去当地最大的义体店去逛街,她说她很羡慕我,因为我只是失去了我的性器官。我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在当地的义体店,哪怕是最贵的义体几把在价格上也只是义肢的中下水平。如果她失去的和我一样,也许她早就完成了她的梦想。如果我能像她一样,也许我早就不在意这一切了。
在义体商场的灯光下,我与小陈的脸被照得发亮,仿佛这个夜晚特地的倾向了两个残缺的人——但事实上,义体商场的顾客大约都是如此。
我其实是这个商场里最完整的一个人,但此刻我却觉得我是渺小的,黯淡无光的人,破碎而又一无所有。我麻木地跟着小陈走在商场的道路上。在橱窗前,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完美般的义体几把散发着霓虹灯光照射着我的眼睛,我的脸庞。在我视线的另一侧,我就像看到了我早已失去不知方向的性器官,就像我曾经拥有过的奇迹……
“你喜欢这款?”
“它和我的性器官一模一样。”
“你的性器官,比这款要高端吧?”
“……那只是我的几把。”
1. 译注:此团队在中分不存在,仅适用于英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