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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只能想出这种卑劣的方式。”
墓碑在雨水的冲刷下蒙上一层光晕,似是成了这片灰色荒地的唯一风景。
真狼狈啊……明明,他们生前都是那么注重形象的人。
“我知道你们会希望我做什么。”
薛白舟披着雨衣,轻轻扫去碑前的落叶。
五分钟,他可以畅所欲言——司玊只肯给这么多时间。
“但我并不是一无所有,所以我怕,怕真的去做了会失去那些我仅有的东西。
“还好,我现在是个疯子。”
他放下扫帚,在墓边挖个坑,将几个球茎种了进去。挖掘的动作牵动了伤口,但他依旧选择继续挖下去,任凭赤色浸染自己的衣物。
或许这毫无意义,但至少能让他自己好受点吧。
不用担心感染什么的,司玊肯定不舍得他现在死。
“他们的势力错综复杂,甚至能追溯到基金会中国分部建立之初……我只是个普通人,只凭我,撼动这棵大树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要借助他们暂时还不理解的力量。”
堕天一定乐见其成吧……或许得和祂谈谈,看祂肯不肯做这笔投资。
“过几年见。”
希望再来时,一切都能结束吧。
“笨零!起床!堕天大统领喊你上班啦!”
呯!
在第不知多少次把闹钟一拳打爆后,司零控制自己的容器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是她加入基金会的第五年,加入天衡的第两千……额,想不起来多少年。
而自她把意识移进这个容器里,应该过去两百多年了。
为了好好了解人类这个物种,她伪装成他们的一员混入其中,观察和模仿他们的各种习性,但结果似乎总是不够深入。这也是她现在待在这里的原因。
“这破铃声什么时候能换啊……”
堕天,天衡一把手,她的老板——这家伙的头衔真是又多又怪,恶趣味还多的很,这个很烦的闹铃就是祂的主意。
但除非真的是大错,否则她不敢对老板的意见怎么样。交情归交情,真到了工作上还是公事公办的。
其实也还好,至少祂比基金会除了老师之外的其他上司好相处,起码说话不用藏着掖着。
唉,到哪都是当牲口的命。
她穿好衣服,披上实验室白大褂,又把工牌挂在脖子上,走到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她依旧没有完全习惯这张脸。
人类的观察角度真不方便——换作以前,她根本不用挪动“身体”就能感知到比他们更大、更详细的情况。
她会选择避开某些观察区域,比如自己的“相貌”。因为,她观测到的自己只是一片会动的“云”,但失去记忆的她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既然麻烦,那就不想了。
她对着那张依然陌生的脸,用人类的语言说了一句:
“走吧,干活去。”
Area-CN-49-2,4号实验室。
“今日份的任务就到这里了。”
项目主管招呼着已经忙活完的研究员们,看起来,他今天心情不错。
“走啦走啦,回去洗洗睡喽。”
正当司零准备和其他同事一样离开时,项目主管叫住了她。
“对了,薛主管找你有事。”
出于本能,司零立刻开始推测这句话可能代表的各种意义。
她的“老师”薛白舟是Site-CN-98和Area-CN-49名义上的主管,也是带她来基金会的人。而在天衡,她是最高等级的信使“七凰”之一,他则是一个底层干部,但不算她的直属下级。
当初,他看中了她的“异常能力”并希望借其夺取足以挑战“那些人”的权力,而她需要学习和人类相关的知识来保护堕天,所以就这么被带过来了。至于为什么是她……大概觉得她好用又好说话?毕竟另外六位七凰不是瞧不起人类就是疯子——堕天这么说的。
虽然本质上,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种交易,但随着她学会的越来越多,那声“老师”也比最初更带了几分真诚。
看来,又有活干了。
“明白。”
简单回复之后,她来到了站点大门前。
这两个站点一个在长三角,半个在新疆,半个在青海,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发生这么大的交集。但门前打卡机的时空异常造就了这一切。说起来,这还是她按薛白舟的要求弄的——为了让这两个贪污腐败的产物联合起来再撑一会,直到薛白舟有能力对付“那些人”为止。
她没有任何异议,只是沉默地照做了。
这种听话的工具角色,她已经扮演了上千年。虽然他貌似感到有点不满,但他需要的大概也不过就是这么些而已吧。
无论如何,计划目前为止都很顺利。这件曾经被她计算得出可能性几乎为零的事情,如今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
表面上,薛白舟还是那个空架子主管兼某些人的备胎替罪羊,她也还是个普通的,不起眼的研究员,他们都是可以被那些家伙随时捏死的蚂蚁。
但其实,他们只需要一个机会——比如一场混乱。没机会的话,就创造一个,他这么说。
好戏迟早会开场的,不知他准备的怎么样了?
“穿越”过去没多久,一个普通的小推车映入眼帘,上面装满了书。
“……又这样。”
薛白舟有看小说的爱好,经常用自己的私房钱买这些东西。但上面的这些书他似乎早就买过了,而且推车运输的方向也不像是他的办公室或者宿舍。不过其实也能猜到原因:可能开了个新储存区域,并且原来那些旧了——时间概念和人类差别太大的她大概感受不到,或者单纯是想要备用的。
反正不关她事。
推车已经被推走,她也该去办正事了。
一切如常。
又一场会议结束了。
薛白舟觉得自己就像个观众,全程只负责打哈哈和总结——一个没有实权的主管,在这种场合是不该说太多话的。
不对,应该是记录员,毕竟观察那些人对他非常重要。
似乎所有指挥部的成员都把他当做一个透明人,当着他的面讨论各种事,却从未问过他的意见,反正这些都和他无关。
只是他们不知道,或者不在意:人事主管不满他们对人事任免的过分干涉,新来的站点MTF领队厌恶他们拿队员的命做赌注,事后再各种“慰问”维系形象,财政主管则记着他们在监察行动时拿自己挡刀的那笔账。
经过一些有意无意的诱导,加上一点点超心理学手段,他们虽然不一定会跟着他做事,但至少能在他的计划中起点作用。当然,如果他最后能坐稳主管的位置,有些蛀虫就算帮过他,也是要清掉的。
多亏了“他”的教导……虽然是敌人,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合作也是很愉快的,他确实该叫“他”一声老师。
不知道“他”怎么看?
确认没有人之后,薛白舟把自己写好的会议总结打印出来,又抽出一张A4纸,提笔写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知道这家伙暂时不会伤害自己,不谈那点可怜的信任,以“他”那个比自己更聪明的头脑,肯定能判断他们比自己更需要被解决。
随后,他闭上眼睛,令意识堕入黑暗。等到再次醒来,纸上已经多了一行完全不同的笔迹:
空寂将至。
Site-CN-98,主管办公室。
“您今天很忙。”
司零进来的时候,薛白舟正在喝下今天的第二杯罐装咖啡——据说,是一瓶八块钱,两瓶九块九的限时优惠商品。
“熬夜不利于健康,我也不建议您喝太多咖啡,请您注意。”
“确实……唉。”
他真的累了。
恍惚间,他莫名盼望当年得了渐冻症之后没有在“奇迹”中痊愈,就那么痛苦但平静地死在十四岁那年。什么都没有,却也是一种解脱。
如果有一天,他可以抛下一切,去一个可以放空自己的地方该多好。
但眼下,他必须先直面现实。
“瞧瞧这些文件,都是些厕所没扫干净,垃圾桶没套袋子之类的事,居然要我这个‘主管’为这些事加班,我都快成保洁专业户了。”
司零没有回话。
按照她学会的“规则”,上司对自己抱怨的时候要保持适度沉默,并趁机分析对方的想法,在合适时做出妥当的回答。即使薛白舟让她在自己面前尽量放开些,但长久以来为生存养成的习惯不可能说改就改,连堕天都评论“用嘴皮子让她开窍比看完整个基金会收容物列表还难”。
“真奇怪啊,刚来那会加那么多班都能挺过来,现在才批这么点就不行了。”薛白舟忍不住趴在了桌上。“果然是老了啊……”
两千多岁的少女冷漠地撇了一眼这位正在摆烂的二旬老人,主动开始帮忙收拾桌上的文件。
“好啦,不逗你了。”
很明显,对方并不觉得好笑,依旧是平时冷漠的神情——毕竟还是听进去了一点,至少,她没有在他面前假笑来附和。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帮忙调一下静音啊。”
“好的。”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但接下来,他们的对话不会被外人听见。
“我们的计划可以启动了。”
“您希望我解决他们?”
“当然。”
很简洁的对话。显然,薛白舟知道她喜欢这种说话方式。
“但现在不行……你怎么看?”
司零一直很疑惑,为什么这个人类总绕开高效的方式,去追求某些她不懂的东西。
但直觉和本能告诉了她该怎么做。
“我建议在事后处理时适度使用逆模因。”
薛白舟会看她脸色,也愿意听她的建议,所以她的顾忌相对少了许多。
“这样一来,外人就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也不会立案调查,而且……”
“那不是我想要的。”
司零是对的,她也确实有那个本事。但这是个过于‘异常化’的主意。
司零的思考方式在某些方面和正常人有着极大的偏差,要让她理解“正常”,就必须让她采取“正常的”手段,用“正常的”思维思考。
“我希望你动手前让这些人产生一点内部矛盾,动手的时候一点证据都不要留,也别用假证据栽赃,上头没那么傻,最好再加点有异常出现,但查不清是什么异常的情况吧。”
“明白。”
除了薛白舟,基金会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是一个异常——她很会演,堕天也愿意帮她这个小忙来换取她的劳动力。
因为自身的“异常性质”,她在某些时候可以直接掌控或者抹杀一支庞大的军队,但现在没这个必要——目标只是这么点人而已。
留白是必要的手段之一。
空出来的,让上头自己脑补吧。
“但您别忘了,我们不只是基金会的成员。”
天衡是个竞争压力非常大的组织,任何事情都可能成为信使们的工作目标,经常出现不是吃就是被吃的局面,她自己就遇到过十几次差点被逼死的情况。而堕天对这种现象似乎一直是相对放纵的态度——毕竟这些斗争本身也是信使们带来的一种“收益”,不管怎么斗,最后的获益者都是祂自己。
“我可以把这件事作为项目报给BOOS,只要祂批准就可以作为我们在公司的工作执行,我也能合理调动我在公司的资源,但如果有其他信使插手的话,事情可能就没那么顺利了。”
虽然现在是相对隐蔽的环境,但她还是没改掉叫天衡“公司”,叫堕天“BOOS”这样在总部和安全屋之外说黑话的习惯。
“这确实是个问题。”薛白舟右手食指在桌上反复轻叩着,像是在敲一只木鱼。“如果实在不行,可以把事情汇报给基金会,先借用一下他们的力量。”
和这群非人哉的家伙在同一个组织工作确实是件麻烦事。
职位较高的信使们为了KPI经常干出许多极度离谱或者残忍的事,甚至可能会把各种各样的K级情景当做工作项目提上日程,并且由于信使中异常知性体的比例非常高,其中不乏特别危险的异常——甚至听说还有超形上学异常,这些项目被完成的概率一直不低。虽然他们还没盯上这条时间线,但万一真出事了恐怕后果不堪设想……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
司零觉得自己有能力对付那些家伙,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没关系,不管什么信使来了,在堕天面前还是要讲点理的。”
这个提案让司零莫名觉得放松了一点——老师不想把事情全压在她身上。
“毕竟是老板嘛,而且祂们出不去,我试试看用业绩说服堕天就好了。”
“明白。”
老师在天衡的职位并不高,但他和自己一样是极少数能直接接收堕天指令的信使之一,这说明他在堕天眼里还是有些份量的。
“愿神为您而泣。”就用这句常见的暗号来收尾吧。
“也愿神为你而泣。”
“哇哦,狱卒最近那边没什么大事,八卦倒是挺多啊。”
患有白化病的高挑女性背靠着书架,饶有兴致地翻阅着卧底送来的情报。
“哎,过来看看有没有你姐?”
“不用了吧,有她就怪了。”扎着黑色短马尾的娇小少女不屑地“啧”了一声。
“她就是个废物,五年前那个叫薛白什么的神经病把她拐去狱卒那边,本来我还以为她要和大姐一样,结果一点名堂都没搞出来,天天不是搞什么破研究,就是拿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对着洋娃娃拼来拼去,还自己钻里面当身体用,让她去搞事她也不搞,真没出息。”
要用模仿人类的身体的话,和她自己一样弄具人类的身体不就行了?非要嫌不耐用拿一堆“异常”搞搞搞,维护起来还麻烦,她自己不嫌累吗?
“她还有理了,居然说教到我头上……”
谁要和那群笨蛋狱卒和讨厌鬼焚书人一起去维护什么破常态啊?
虽然讨厌程度比不上大姐,但二姐这种没出息的状态也特别让她不爽——真是太对不起她们姐妹的“本源”了。
正好,最近上头打算让他们去狱卒那边搞点事,虽然和姐姐硬碰肯定会自损八百,但如果去她管不到的地方整点事故的话,不仅可以起到挑衅的效果,还可以减少自己这边的风险。毕竟二姐虽然废,但要真狠起来确实也不好对付。
L.S.会夸奖她的吧。
“你家废物能把一大堆异常物品拼成这么高科技的仿人?”
据她对黑发少女带回的不完整“设计稿”的研究,那具身体用上了许多千奇百怪,相当难以理解的异常“零部件”,光是古怪的模因就用了七八个,甚至有些性质上还会出现强烈的“冲突”,却以某种未知的方式组合在一起诡异地运作了起来,很难想象这只是为了所谓的“模仿人类”。
“对啊,有力气也使不对地方。”黑发少女依旧却不屑一顾。“有这工夫还不如去造奇术武器呢。”
二姐似乎想证明一个观点:即使是本质完全不同的存在,也可以通过足够的解析和代入达到互相理解的结果。但在她看来,这完全是痴人说梦。
“……好吧。”
这家伙对某些事的理解似乎一直和他们不太一样。
“就这么定了,先开个会策划一下,到时候一起玩去,不许迟到啊。”
“嗯,一言为定。”
冷,透骨的冷。
外面的热量渗不进来,而里面的则被抽空了不少——不是转移,是直接消失了。
不过没关系,它们过会就会回来。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下场负责这种事了。
司零平静地欣赏着自己创造的悲剧,却还是没能在心中掀起任何波澜。除了研究,她实在无法从剥夺生命这件事获得情绪上的感受。
杀戮,多么无聊的事情。
这栋建筑内部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一百摄氏度,按理说,里面不可能有活口。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毕竟帷幕内什么都可能发生。
进入大楼,一百二十几摄氏度的温差让她有点不适,但很快就完全调整到了平时的状态。
她再次庆幸自己制作这具身体时采用了无机材质,但这也给她带来了必须混过体检和各类检查的麻烦——频繁动用能力会增加暴露风险,总麻烦老师和老板也不太好。所幸站点在薛白舟上任后全部改用机器设备进行检查,她托老朋友司景鸿弄了几个能干扰机器识别,让它们把自己认成正常人类的零件安装在身体里,虽然代价是让出了一个不错的项目,不过也在接受范围内。
似乎没什么可看的……嗯?
角落里藏着一个活人,不过也只是活着而已——他的下半身被完全冻住了。从装扮来看,应该是负责这些目标的安保人员,因为工作原因倒霉地卷了进来。
也处理掉吧。
那个人也看见了她,伸手拿枪,却发现枪根本开不了。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她率先开口。
“凶手是你吗?”他的嗓音沙哑,带着些血腥气。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好吧。”看来,他已经确认了。“可以说会话吗?反正我也逃不了。”
“……”
确认没有救援,信号也被隔绝后,司零切断了他的腰部和双臂,但却让他活着。
“说吧。”
“你可真狠啊……”
只剩躯干和头的人支起身子看向胸前,司零发现那里的防弹衣下藏着一条项链。
“一个护身符,是它让我活下来的。”
“你是信使吗?”
他身上没有她的精神坐标。不过私藏异常,还随身带着……先问问看。
“你也是?”那人并没有感到意外。“不奇怪了……那家伙说,很快会有信使把这里变成冰窟窿。”
“为什么?”先试探一下。
“不知道吗?”他回光返照似的精神起来,发出几声呜咽般的笑。“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
“为了该死的堕天啊。”那人低头,像是面对一场审讯。“你以为我想死吗?”
司零选择了沉默。
基金会对天衡的了解并不深,并且目前他们根本不知道堕天的存在——这是祂亲自说的,而且祂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看来真遇到同行了,但没有坐标的话,应该不是她的直属下级。
“话说回来,总觉得你有点像我前几天见过的变态。”他似乎累了,重新靠回角落的墙面。“不过你肯定不是她……你代号是什么?”
“先说你的。”
“……那算了。”虽然生命力不再流失,但他的状态依旧像个将死之人。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我说了,我不想死。”
墨色的眼眸对上她空洞的蓝瞳,映出一片死寂的湖。
“让我从这里活着离开。”
“凭什么?”
“凭我对你有用。”他对这一点似乎非常自信。“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私藏这条项链的吗?”
“具体点。”
“我在天衡有点路子,如果你让我今天活着离开,我可以帮帮你以后的发展。”
这个面目不清的家伙亲自来干这种事,大概率是个底层员工或者小干部,肯定会为自己的事业考虑。虽然没带康德计数器,但这家伙应该是个现实扭曲者……
“是吗?”
司零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的思绪。
虽然不清楚自己的本质,但她明白自己的“异常性质”和精神与灵魂有关——也就是所谓的超心理学,所以能在一定程度上读懂对方的想法。
为了防止被探查和反制,她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会刻意限制能力,让自己的“视角”尽可能接近一个普通人类。
而她“扭曲现实”的方式,本质上是暗中操控远处被她控制的高阶现实扭曲者替自己完成这些事,有时也用些能力弱的个体,但相比之下还是前者更方便且隐蔽。
“这样啊……”
可以用他,不过得加工一下——虽然老师不让做,但偶尔偷偷弄一两个应该没事。稍微修改一下他的思想,记忆也改一下,到时候再改改他今天的出行记录……
嗯?
对方胸前的项链突然闪了几下,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侵入了她的意识。身体出现了大约五秒的僵直,但没过多久就恢复如初。
自我防御机制?
可惜这种程度的认知危害还不够,不然,早在两千多年前她就该疯掉了。
她努力消化了自己刚刚“吃掉”的东西,继续处理这项工作。
“好了。”
完整的肢体重新连接,一个全新的安保人员从地上站了起来。
“走吧。”
他点了点头,和她一起消失在冷风中。
“对了,再收个尾。”
大楼的热量逐渐回升,大概再过个几秒,上头就会发现这里的不对劲。
但可惜,留下的只会是死寂和空白。
“没事的,一切都还好。”
薛白舟举着基金会特制的手机,嘴角上扬到一个精准而优美的弧度。为了进一步掩饰,他合上了眼睛这两扇危险的窗。
“事故什么的吗……我们这边厕所卫生设施故障率挺高的,不过没关系,我们自己能解决,就不麻烦您们了啊。
“工作啊,当然忙呐,虽然有徒弟帮我,但一直让她加班也不好,我还盼着站点什么时候能少点事呢。”
他打开窗,任凭冷风吹凉自己的体温。
“您也知道,我家里人都在帷幕外,我还想着到时候能不能请个假去看看呢,至少我在那里还是个活人。而且万一我真的加太多班猝死在办公室里了,说出去也多丢人啊。”
虽然,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家里也没什么事啊,就是我爸妈催婚有点紧,毕竟我二十八了还没女朋友……”
把家人当做弱点卖给他们,让他们相信自己依然在掌控中——他曾经非常鄙夷这种行为,但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需要太在乎手段了。而且现在手里有了力量,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
“基本没什么异常,就是最近这几天蛇之手的那个绿型小丫头特别烦,能不能……还有十几个站点也遭殃了?那必须去处理一下了吧?”
这个惊讶的反应可不完全是装的。司零说她用激将法激了一下她那个蛇之手妹妹,或许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顺便再误导一下。
“那就好,得早点解决这个麻烦才行。”
这个数据确实有点太吓人了,本来以为最多三四个呢。她说不用担心她妹,果然在这方面还是相信她比较好。
“那就结束了,晚安。”
晚安……愿您做个“好梦”。
事情开始发酵了。
其实不该引起这样的重视,但安琪
果然那时候多说点刺耳的话是有用的——妹妹不仅帮忙背了锅,还成功扰乱了那些人的视角,现在只要好好藏着就行了。
好奇怪啊,明明和她曾听闻过的那些大事件根本没法比,却还是让上头那些人慌成这样。
收到的某些报告说,受害者中包括了某位部门主管的亲戚,貌似还是个近亲。人类管这叫什么来着……关心则乱?毕竟,他们是很重视亲缘的种群。
薛白舟趁着这个机会,一边安抚站点的员工们,一边在人事变动上下功夫,逐渐向一个真正的站点主管靠拢。
灵魂的话暂时不用补充,目前接进意识网络的个体还够用,反正扩张也挺麻烦。
首先在舆论上下功夫——她知道这东西在人类社会有多可怕。
先控制接入网络的员工传出点她需要的东西,再找一些她不想要的报告,经过筛选后在里面加点东西,它们就都消失了。
是的,这是她从基金会的收容物文档里学来的——多亏了这张3级权限卡,虽然后来有时要用上被称为“黑客”的方式才能看到想看的。
老师说司玊知道了可能会生气,但这种办法确实比直接删除干净多了。他们连报告的存在都查不到,就算查到了也不清楚到底是谁干的,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是很完美吗?而且,她不一定真生气,开心也说不定。
然后查上头那些人的情况——到底哪个部门主管的亲戚遭殃了?说不定能找到一个和上头搞好关系的机会。这方面的资源可是很重要的。
结果,她查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上头可能真的有个卧底。
报告中的一些蛛丝马迹显示,基金会的机密情报似乎被泄露了出去,这可能导致了在司零冰封大楼之前发生的几场重大事故,也被上头推测为这个案件的其中一种可能性。能看出来,上头或许有所怀疑,但因为缺少决定性证据并没有下结论。
本来这还不够,偏偏安琪那边又传来了能证实这一点的消息。
“你确定她靠谱?”
“安琪在涉及到蛇之手的事上不会开玩笑的。”
昨天安琪又去祸害某个站点时,意外发现某个家伙在和“讨厌的狂人”通信,希望他们能找蛇之手麻烦逼她停止“疯狂的恐怖主义行为”。
安琪很想当场杀了这家伙,但想想还是算了,就把这事告诉了她,也算卖姐姐个人情……然后愉快地炸了另一个站点。
“但很麻烦,她不知道卧底是谁。”
那家伙当时佩戴了某种阻碍认知的东西,而且头上的金属头盔让安琪没法入侵对方的意识。司零知道妹妹的“能力”比自己强的多——单是她掌控的意识网络大小就至少是自己的一点五倍,所以她自己是不可能入侵成功的。不过,推理也是不错的手段。
“首先是那个头盔,没猜错的话一般人搞不到这东西,而且能接触这种程度的机密,这家伙在基金会的权限至少是4级主管级别。”
“但该破这个案子吗?”
一个机会可以有多种不同的利用方式。
“我们可以利用这家伙牵制上头的一些人,或者直接当借来的刀用。”
“但我希望那家伙死。”
一丝阴郁的狠辣从薛白舟的镜片后划过。
司零对基金会没有忠诚,来这里完全是因为他,也不关心基金会的职责,但理解不等于认同。
他想到自己加入基金会两个月后度过的,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周。
七天的最后,他不得不用自己在天衡的职位向他的顶头上司,七凰之一的司玊求助,这才逃出了Area-CN-49,把它从魔窟变成了半座废墟。
但他也变了。
那个十四岁时潜入他躯壳的,名叫司白舟的人格开始疯长,撕裂他的灵魂,将两个不同的自我强行缝在一起,分不清到底谁是谁。有时他会冲动地想切开身体,把一切都分清楚,但总在进行到一半时收住,留下一条条赤色的血渊。
好疼。
可根本比不上那七天的百分之一啊。
司玊当然不在意这些,这位执掌暴力机关的女士眼里似乎只有毁灭。
她说,保住你的价值,撑不住的话,就等着被刺穿吧。
不知是求生本能,还是单纯的不甘,他终究挺过了这一关。在基金会眼里,他接受了两个多月的心理疏导后就恢复了正常,甚至没过多久还直接升到了4级主管的位置,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人生赢家。
他好像变聪明了,虽然有些东西一度模糊,但在他意志的强撑下最终留存下来。
比如底线。
“那您有什么想法?”
“无论如何,先查出到底是谁。”
右手轻抬,昔日腕上静脉的创口已不再淌血,只有痛感和疤痕无声诉说着一切。
他不想再沉浸一次那种无力了。
“至于怎么做……可以透点线索给上头让他们自己查,也可以弄场乱子让那家伙直接死。”
薛白舟把袖子拉到肩膀,露出臂上数十道切割与缝合留下的扭曲纹路。
那是当年Area-CN-49上百条人命对这个唯一幸存者的嘶鸣。不论怎么镌刻,都还原不出他当初在站点深处窥到的,最纯粹的扭曲和恐怖。
有时他很庆幸自己当初疯了——疯子不会被相信,更不会被接纳,只有把自己扭曲成所谓“正常”的样子,你才能从这个世界得到一口饭吃,一点水喝。
他恨过这个无能的自己,但他必须活下去,活着去解决那些问题。
“我不想让这种人留在基金会。”
当初,也是一群混沌分裂者把整个站点的生路彻底封死,让一大群人被硬生生逼死在里面。很难觉得这两件事没关联啊,不然……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那件事的幕后黑手至今没查到,或者查到了,只是他们打算闭一只眼罢了。
一个站点的人命,原来也能这么卑贱啊。难怪司玊制造起世界末日眼睛都不眨一下——如果她有的话。
“……”
一个完全不会战斗的研究人员,留这么多疤明显是不正常的。
虽然因为合作,司零没有让薛白舟被拉进自己和姐妹们的意识网络,但即使完全不去窥探,她也能感受到那种夹杂着痛苦、怨恨和无奈的复杂情感。
真是有趣极了。
“我会继续调查。”
她拿起自己的包,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1. 司零的妹妹安琪罗斯Angelos,蛇之手成员,曾策划炸毁Site-CN-98,但被司零阻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