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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米克·沃特金斯,是佛罗里达州迈尔斯堡的光枪游戏高手,但我的死对头布雷迪叫我是坨狗屎。至于我们所读的那所垃圾高中,在某些专门挖掘奇闻和丑闻的花边杂志上,它甚至被排进了全佛罗里达州最差高中的前三名。
这并不奇怪,毕竟连我们的校长都是个靠假文凭混上位的抢劫犯,据说他当年在奥兰多抢了一家典当行,至今还处在取保候审阶段。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秃顶的恶棍居然接管了这所学校。也许是因为校长本人就是个渣滓,学校大门口的那几个保安也全是他从当地酒吧里雇来的地痞流氓。他们只在乎你包里有没有私藏大麻,至于布雷迪在门口踹我的屁股?那些保安只会吹着口香糖笑着看戏。
操蛋的日子并不会以回家为终点,我的母亲在我六岁的时候就跟一个开卡车的帮派成员跑了,我对她的唯一印象只有落在洗手池上的耳环,而我的父亲是个老残废,靠倒卖破铜烂铁为生,他嘴里酒气冲天,赌输了钱就要对我拳脚相向,每天深夜我躺在发霉的床上,脑子便不由自主地涌出复仇的画面,我甚至把学校里的五个恶棍排成了街机游戏里的关卡。如果这些画面在未来能被做成电子游戏,那通关过程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呼过瘾:
STAGE 1的Boss是打棒球的比利。在我的构想中,他被死死绑在棒球场的击球手位置上,发球机被我改装成了武器,能疯狂吐出时速超过两百码的锋利飞锯。比利只能绝望地挥舞着他的球棒去挡。每漏掉一个,血条就扣减一格,直到他的血条彻底清空,屏幕上弹出巨大的金色“三振出局”提示,宣告比利性命的终结。
STAGE 2是田径队的查克。他是学校里的飞人,总喜欢在走廊里把我撞飞。在这一关,查克被固定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履带跑道上。跑道是由密密麻麻的剃刀和高压电线组成的。我摇杆转得越快,跑道的速度就会更快。查克只能拼了命地在剃刀上狂奔,直到他的双腿因为酸痛和失血彻底失去知觉,整个人被卷进履带尽头的粉碎机里。
STAGE 3则是大力士约翰。对付他不需要太多花哨的机关。这一关的场景在学校的健身房。约翰正躺在卧推架上,双手颤抖地举着他引以为傲的四百磅杠铃。我有一个非常新鲜的设计,想到普通的街机游戏最多只用到四个按键,我就把规则定得更加变态,你必须要用手掌去连续拍那六个按键与约翰角力,顺带一提只有格斗游戏才会用到六键。屏幕上显示“用手掌拍碎它”时,如果你用手掌狠狠拍击这六个键,杠铃两端就会凭空多出一块百磅的铁盘。为了压死他,玩家必须高速轮番拍击按键,震得机台都在发抖!我之所以这样设计,是为了让玩家通过手掌的酸麻,来切身体会我被约翰摔在水泥地上的痛苦。最后伴随着一声鬼怪般的嚎叫,约翰的胸膛被彻底压扁。
在扫平这三个关卡之后,会跳出作为奖励的STAGE BONUS,那是总在厕所门口嘲笑我的女校霸萝丝。但我不会打死她。毕竟真正的游戏主角应该有绅士风度,绝不能滥杀妇孺。我只会冷酷地夺走她的背包,然后将她永远锁在游戏背景的铁笼里,任由她尖叫哭泣。
至于FINAL STAGE的布雷迪,我的脑海里至今还是一片空白。我试过无数种方法:剥皮、火烧、万箭穿心……但没有一种能配得上我对他的刻骨仇恨。他太特殊了,必须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最具有艺术感的死法。所以,我把属于布雷迪的FINAL STAGE一直搁置着,等待某天灵感爆发的时机。
我每天都在街机游戏厅消遣。说来也怪,我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刚进游戏厅就被混混抢劫,可能是因为我总是抢先在最暗角落处的机台打游戏,白杰克街机游戏厅真是个好地方,又黑又深又吵又闹,那些在校门口抢劫低年级学生钱包的混混踏进这里后,眼珠子全部转到了赛车机台和穿着热裤的女孩身上。《快打旋风》的画面总是让我很安心。每天放学后,我能在这里一直待到十二点。我必须得“感谢”我的父亲。
老混蛋从来不会到游戏厅来把我拽回去,别的垃圾同学因为逃学被父母满大街追杀的时候,他可能会猛灌两美元的威士忌把自己灌成一条死狗,为了在游戏厅的黑暗里多待一会儿,免受父亲的毒打,我把一日三餐缩减到两餐,把省下来的美分全部投进游戏机台,我每天只需要靠一些临期的面包和凉水就能维持生命。
有人可能会问,我脑海里的复仇游戏已经设计了五个关卡,为什么里面唯独没有我的父亲?
别开玩笑了。把老残废做成Boss?他配吗?
我在心里给布雷迪和那几个傻逼设计关卡,全是因为他们脑残到连单词都看不明白,迟早会被外面的社会吞得连骨头都不剩,我的游戏不过是在预演他们的死亡而已。但我那残废爹不一样,我和他活了十多年,太清楚他的无赖本色,对凶狠的债主可以下跪求饶,对内却立刻灌下两口猫尿抬起皮带发威。
设计关卡干死他?简直是在抬举他!我对他唯一的期盼是,某天在废铁堆里翻找时,那些生锈的钢梁能砸下来,把他的一条腿也砸个稀烂。这样一来,他不仅少了一只手,还少了一条腿,以后想打我时,就只能气急败坏地在地上蹦跶!根本碰不到我,而我则可以名正言顺地别过他摇摇晃晃的身子,去游戏厅多待上几个小时。
又一个平常的周二,老萨斯指挥着两个满身大汗的搬运工,把一个光枪游戏机台移到了厅里显眼的位置,这是二手的《深渊猎杀》,1993年产,屏幕有29英寸,配备两把橘红色的光枪,支持自由握持,上面贴着“每命50美分,谢绝踢踹”的手写告示。整整一个白天,我看着那些体育队的白痴对着机台大呼小叫,不到五分钟便弹出了GAME OVER的提示,我观察到他们大多在第三关的时候就把命死完了。在连续丢进去几美元后,其中一个混混气得往地上吐了口痰就走开了。
这些弱者在我脑子里只能当关卡的杂兵。直到晚上十一点,游戏厅的地板上都是烟灰,老萨斯正在后面按计算器数钱,我站在《深渊猎杀》的面前,这将是我第一次玩光枪游戏。我投下珍贵的50美分,拔出1P的光枪,丑陋的怪物逐个来袭,或绿或黄的光圈不断变化,但我看那些怪物的姿态像是父亲挥舞的皮带,飞行道具像是突然朝我面门袭来的拳头。我的枪口不断闪烁白光,没有漏掉一个目标,第一关的生化野蛮人被我精准打爆心脏,第二关的毒蜘蛛被我炸得四脚朝天,第三关最恶心的双Boss被我逐个抹杀,第四五六七关被我连续斩掉,一路斩到倒数第二关,直到Boss把我的血量打空、游戏显示高分输入界面,我才发觉自己已将第二名甩开五万分,实际上他也只有四万分而已,我就是这个机台的第一名。
我第一次玩,一币打到了这个游戏的倒数第二关。
我用光枪指着界面,扣动扳机输入了四个字母:
MICK
第二天游戏厅依旧人头攒动,大门口的《深渊猎杀》前已经围了一大圈人,我听到有混混大喊“MICK他妈是谁”却没人能回答。他们都说可能是其他地方来的,没人知道或者相信这是一个垃圾学校的学生打出来的成绩。听着他们的讨论,身后忽然有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昨天玩得开心吗?”
那是老萨斯的声音,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一句话也没回答。
他接着说:“以后,你打《深渊猎杀》不用塞硬币了。不仅是这台,别的也一样。只要你想玩,直接去前台拿钥匙,或者让克莱尔给你开机。免费,孩子,免费。我包了你所有的币。”
说完之后他转身走出了游戏厅的大门。我知道他作为父亲口中的“资本家”,为什么会大发慈悲?
我看见克莱尔正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她很漂亮。我听游戏厅里一些流里流气的常客私下议论过,她比我大五岁,今年已经二十二了,有着干净的金色卷发,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到这种危险的地方工作。
我紧张地问她:“萨斯为什么要我免币打游戏?”
她笑着说:“可能是因为最近有比赛吧,下个月,迈尔斯堡和隔壁角珊瑚城的几家街机游戏厅要办一场联名对抗赛,冠军有三千美元奖金。”
“萨斯昨晚一直在背后看着你。他大概是觉得,你能帮他把奖金赢过来。”
“谢谢。”
克莱尔又告诉我这个比赛没法以个人名义报名,看来老萨斯是把我这个穷鬼当提款机了。但如果奖金未来不会分红的话,我是不可能白白帮他打工的。
其实老萨斯根本没走,他只是在门外抽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在他旁边问:
“萨斯,如果我赢了比赛的三千美元,我能拿到多少分红?”
老萨斯对我莫名其妙的问题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直接说:
“噢。你当然有份。等你拿到奖金,我们五五分成,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看来这就是成年人的谈判。我回到家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一把钞票,这笔钱太重要了,虽然被老萨斯剥削过,但终究是我亲手赚来的钱。
于是我做了一件蠢事,说不清是不是想向这个老残废炫耀,我对他说:
“我下个月要去打游戏比赛,第一名有三千美元。”
“老板答应分我五成。一千五百美元。”
烂醉如泥的父亲却低声骂道:
“你这头猪……签合同了吗?”
“什么合同?他口头答应的。”
“口头答应?你真他妈的白痴。没有白纸黑字和律师的印章,口头承诺连厕纸都不如,就算真有合同,他违约了我们也没钱打官司。”
“滚回你的床上去。”
我这才如梦初醒,老残废说得对,没有合同,我的技术和天赋一文不值。他确实可能会赖账,但现在除了《深渊猎杀》,我已经别无选择。
为了备战下个月的联名赛,我开始频繁出入迈尔斯堡和周边郡县的其他游戏厅。老萨斯有时会开着他的皮卡带我过去,在那些大麻味的机台面前,我单枪匹马挑落了不少高手,习惯了一群混混在背后起哄,还有那些脾气暴躁的高手铁青的脸色,我本来以为自己在一步步掌握自己的命运,结果现实总是会在关键时候提醒我,你不过是下水道的野狗。
比赛前两周的一个傍晚,我的脸又挨了布雷迪的几拳,然后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游戏厅,在扫地的克莱尔看到我青脸鼻肿的样子,把我带到了游戏厅的后台。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离一个女孩这么近,她用沾了药水的棉签涂着我的嘴唇,一直问我还好吗。
我把自己的遭遇告诉她,她很震惊,沉默了一会儿又对我说:
“这里真的太烂了,所以我在拼命攒钱。下个月我就要去奥兰多,那里干净得多。”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一直想着那一千五百美元分红,只要我赢了,拿到那笔钱,我就可以带她一起走。去奥兰多,去任何干净的地方。我到底是不是和她恋爱了?应该没有吧。毕竟我们连手都没牵过。她会爱上满脑子都是怎么杀人的我吗?但没关系。哪怕现在什么都没有,等明天拿到那笔奖金,我就有了和她站在一起的资本。
有了钱,我就有资格陪她一起走。
但直到联名赛出发的前一天下午,我局促地站在吧台前,想跟她暗示我的计划。我想告诉她,等我明天赢了,我们就能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还没等我开口,克莱尔却笑着塞给我一小包彩虹糖。
“拿去吧,明天比赛加油,米克。”她说。
我刚想说谢谢,她又拍了拍手,接着说:
“明天也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值班了。下周我就要搬去奥兰多啦,我男朋友在那里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们要一起生活了。”
男朋友?
我想起了我六岁时的下午,我母亲也是这样,微笑着收拾好行李,说了一句“再见,米克”,然后坐上了一个开卡车的帮派成员的副驾驶,再也没有回来。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原来之前的一切都是我这个垃圾自作多情的脑补,她是要去奥兰多,但她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十七岁小屁孩的位置。
“祝贺你。”
我不知道我是用什么语气说这句话的,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我好的人总是离我而去。这甚至影响了我在比赛的发挥。联名赛场设置在地下展厅,里面有整整两百台机器,把空气搞的异常燥热,我站在23号机器前,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深渊猎杀》一共有四个可选角色,我最爱用的角色是正义帅气的贾斯提斯,使用一把自动手枪进行战斗,另一个是血厚攻低的铁甲,还有脆弱无比非常难用的女角色露西。
以及我最讨厌的角色:布雷迪。
他和我现实中的仇敌同名,使用一把双管霰弹枪,制作组的本意可能是做一个辅助类角色,但这个寸头佬的综合性能完全可以盖过准头差的缺点,放眼望去,99%的人都在用布雷迪。我不喜欢这些输了就大喊大叫的“高手”,但有一个人例外,他叫盖特,我和他打过好多轮,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特别安静,今天他穿着蓝色棒球衫坐在2号机台前,后面都是他的跟班在欢呼,可能是他在游戏厅里收的徒弟。
说来有些讽刺,他用的也是布雷迪。
连最安静的家伙也免不了俗。
比赛开始后,我的脑子乱七八糟,全是老残废的骂声和克莱尔的事,这让犯了很多低级错误,展厅的电子屏幕把我名字的位置设置到2ND,我比盖特慢了整整一分钟,分数也比他少了两千分。
我将光枪塞回枪套。第二名只有一千美元。按照老萨斯的五五分成,我只能拿到五百美元,连买一张去奥兰多的单程车票都显得寒酸。这时突然有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被吓得全身缩了一下,按照正常时候校霸的拳头已经来了, 但我看到的是盖特的笑脸。
“拍个照吧。”
“用贾斯提斯打到第二名,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身后的一个跟班已经举起了相机。
“咔嚓。”
我到最后都不知道镜头里的我是什么丑样。
“走吧,正义先生,比赛打完了。我请客,去外面吃个汉堡怎么样?”
我同意了。
在汉堡店,我们先聊了一会游戏,盖特很好奇我为什么坚持用手枪开火,不用威力更大的布雷迪,我只是随便说手感更好来糊弄过去。他没太听懂,但很快,话题就转到了我脸上那些还没消退的淤青上。
可能是因为汉堡足够香,我毫无顾忌地把自己的过去全部告诉他,从家里到学校的烂事都说出去了。盖特是地球上第二个听说过我的经历的男人,第一个是老残废。我讲的时候低着头嚼着汉堡,他也没对我的过去发表什么看法,可能想过说为什么不去报警,但他也应该明白我的人生已经不是任何正常人都可以共情的。我突然抬起头看他,发现他也低着头。
我想打破僵局,于是说起了克莱尔的事。
“前台的克莱尔对我挺好的。虽然她就要搬去奥兰多了,和男朋友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我提到了女孩,盖特突然接话:
“等一下米克。克莱尔是一直在游戏厅打工吧?”
“是啊,怎么了?”
“男朋友肯定是她编的!”
盖特自信地说:
“在危险的游戏厅上班的漂亮姑娘,每天都要应付别人的骚扰,她要是不编出一个外地男朋友来当挡箭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能把她吞了。她哪来的机会去认识什么外地男友?”
“她只是忍不下去走了而已。”
“那个奥兰多男友八成不存在。相信我,女孩们想安全脱身的时候,都喜欢用这招。”
奥兰多男友……不存在?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挺好的。
能再见到她一眼,也是好的。
我以为离别总是发生在最暧昧的晚上。
克莱尔说“明天是我最后一次值班”。直觉告诉我,她会一直待到夜晚。
早上十点的时候我在游戏厅外面看到了她。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盖特跟我说“可能还有机会”。
晚上六点我回到游戏厅,只看到一个陌生的老头,老头告诉我,要走的人只值班半天,她早就在中午十二点走了。
老萨斯从后台走了出来,交给我一叠绿纸。
“干得不错,米克。虽然只是第二名,但也有一千美元,我们五五分成。这是你的五百美元,数数吧。”
我握着五百美元,感觉自己回到了学校。
耳边老萨斯的磨牙声忽然变成了清点试卷的声音。我一抬头,光枪机台变成了学校教务处的绿皮储物柜。这周三我回到了学校。班会上我被学生主任当众拎到了讲台一侧,他骂我说我连续错过了两次全市联考,甚至连补考都没去,我们学校是不怎么样,但不是让我来当厕所上的,如果我的父亲不能管教我,他不介意直接把我踢到少管所去。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也许我们的沃特金斯先生觉得,逃课坐在游戏厅里用塑料枪打苍蝇,能帮他拿到哈佛大学的奖学金?”
我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是哪个打小报告的畜生告诉那个啤酒肚的,总之这个惊人之语出口之后,全班哄堂大笑,我还能从恶心的笑声里分辨出那几个体育队的大嗓门。
我游戏打得再好,在这里依旧是垃圾。
下午四点我刚走出校门口,旁边的小巷里就闪出了几个高大的身影,是布雷迪的猪狗跟班们,带头的约翰冷笑着开口:
“听说你打游戏拿了奖金?”
另一个混混附和道:“拿了多少?兄弟们最近手头正紧,你发了财,是不是该请大家喝几箱百威,去脱衣舞俱乐部爽一把?”
“把钱拿出来,米克。别逼我们在校门口把你扒光。”
钱是拿不出来的,因为被我塞到了床底下。我也怕这些贱人听到我说没钱,会跟着我回家拿钱。于是我像疯狗一样用头去撞约翰的肚子,约翰惨叫着退后,我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拼命地撞开旁边的人,往游戏厅的方向狂奔。
我在背后听到约翰骂我杂种的声音。脚步声和声音越来越近,我在游戏厅门前尖叫着喊老萨斯的名字,老萨斯原本正叼着烟在抹吧台,听到我的求救,他那肥胖的身体慢慢挪动了起来,挡在了我和那些混混之间。
“这里是我的地盘。想打架去外面的垃圾堆。这个孩子是我的员工,你们要是敢碰坏他一根手指,以后就别想踏进这里一步。滚出去。”
在迈尔斯堡,没人愿意招惹这个跟地下黑帮和高利贷都有瓜葛的游戏厅老头。
“呸,算你走运,垃圾。”
约翰带着人恶狠狠地转身离去。
老萨斯叫我去洗把脸,顺便透露了三个月后密西西比州有个规模更大的光枪游戏赛事,他已经帮我报名了。
我看着他的老脸,心里无比清楚,他救我,只是因为我能帮他赢钱。我问老萨斯能不能报复他们,他说请黑帮把人打断一条腿要一千美元,如果他们手脚不干净,随时会把麻烦和警察招惹到他的店门口。我只帮他赚了区区五百美元,与其让老萨斯做亏本买卖,不如让我自己去外面买把刀傍身,出门的时候自己机灵点。
开玩笑?!就我营养不良的体格,他还让我拿刀防身?我光是甩动光枪就已经耗费全力了。
简直是在羞辱我。我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发誓永远不再替这个混蛋赚一分钱。
但我还有什么地方能去吗?
……
……
……
凌晨两点,我在床上哭到快要昏过去,眼泪和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纸被我一张张抽出来,纸巾盒很快就见底了,只能抠出一点纸屑。我想克莱尔了,那包彩虹糖我还没吃。我真的好想你,克莱尔。虽然你没怎么和我说过话,平时最多的话就是打招呼,你连我的生日和全名都不知道,可能我在你眼里真的就是个用一包糖果就能打发的小孩子,可你是我生命中第一个同情我的人,我真的好喜欢你,你以后能再帮我擦一次伤口吗?还有,我不知道我的未来怎么办了,白天的主任说我逃课打游戏妄想拿哈佛奖学金,我真的好想踹他的肚子,说到奖学金,因为被那几个人欺负,我坐在教室里看到书本就会打冷颤,学业我已经放弃了,我一遍遍问自己:我真的能靠打一辈子游戏吃饭吗?现在老萨斯让我免币打游戏,是因为我现在还没有被他们打残废,还有利用的价值,但以后呢?等我变老了,等我的反应变慢了,甚至光枪游戏过时了,我还能干什么?我看到了我父亲的模样,我不想在几十年后变成他的样子,我不要变成他。我绝对不要变成他。
我不知道上帝为什么要让我出生在这种地方。
或者说,上帝不爱我,他抛弃我了。
连最邪恶的撒旦,都不愿意赐给我一身肌肉去横行霸道。
救救我。
……
……
……
我好像哭干了十年的眼泪。
第二天傍晚的游戏厅,布雷迪带着他的跟班找到了我。
他搂着女校霸萝丝,自以为是地说:
“来一局,我想见识一下你有多厉害。”
傻逼。
布雷迪和萝丝这两条一公一母的狗斜着眼看我,后者还打圆场似的笑了一声。
布雷迪显然是想在女朋友和跟班面前耍帅。
想在我面前出风头?没门。
因为店里只有这一台机子,我们没法分开打,只能站在同一个屏幕前,比谁通关的分数多。
布雷迪选了和他同名的寸头佬。
我依然选贾斯提斯。
游戏开始后,布雷迪疯狂地扣动扳机,利用霰弹枪的大范围伤害在屏幕上狂轰滥炸。萝丝在后面大呼小叫,拼命给他加油。
但这没用,我可是这游戏的职业选手,他绝对抢不过我。
进入难度极高的第三关,布雷迪终于生气了:
“不许跟我抢!!”
抢个屁,你先盯紧命数再跟我抢吧。
布雷迪跟个没开智的大猩猩一样,只懂得对着屏幕盲目地开火,甚至用珍贵的火箭筒去炸场景道具。第三关打到一半的时候,他拼命用手肘撞我。
“不许打我这边的怪!把分数留给我!!”
我压根没理他,只是看着自己疯涨的分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条一次次见底。
最后两关几乎都是我在打怪,布雷迪负责看自己为零的命数。
我打完了。结算显示布雷迪垫底,我是1ST,拉开他十五万分的距离。
“操你妈的垃圾!!”
布雷迪当着女友和跟班的面丢尽了脸,瞬间恼羞成怒,一把拽住了我的衣领。
“你敢耍我?以后在学校,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老萨斯连忙跑过来拽开了布雷迪的手。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色。实际上我早就猜到了他的意图。他特意带了女朋友,还带了跟班,就是要我放水,要我一直手抖死掉。用我的狼狈和低分,去成全他在女孩面前的威风。
可我为什么要懂这种人情世故?
我闭上眼睛。
查克逼我喝塑料桶里的脏水,那脏水上面漂着垃圾和拖把棉絮,我朝着黑水呕了一声,往里面咳出了暗红色的血块,萝丝和布雷迪看到浮在上面的血丝,一直在旁边笑,他们把我当成了一座马戏团,在我的血上玩得很开心。
……
我睁开了眼睛。
我感觉自己开始喘不上气。
我听到很多个自己的声音。
“你输了,还要打我?”
我睁着眼睛。
布雷迪,你是我FINAL STAGE的头目。
贾斯提斯在身后宣告他的过关台词:
JUSTICE IS SERVED
! 砰 !
……
……
……
JUSTICE IS SERVED
PLAYER MICK
HIGH SCORE 543700
INSERT COIN 0/2
《迈尔斯堡晚报》
1996年8月14日 | 头版
奥克波特高中少年命丧电子游戏厅,现场状况令警方深陷迷局
本报记者 杰克·拉金 报道
叮叮当当响的电子游戏厅本来就是容易滋生混乱的地方,而就在本周二傍晚,位于南二街的白杰克街机游戏厅所发生的惨事,足以让任何不良少年对五颜六色的灯管心生寒意。
17岁的奥克波特高中学生布雷迪·麦克林于两天前被确认死亡。据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现场警员描述,首批抵达的同事看见了此生难忘的夸张情景。该警员起初以为无线电通报的“疑似枪击头部致死”完全属实,这类措辞通常意味着一个不幸的年轻人倒在血泊里,弹孔规整,现场虽可怖但大致可控。然而带队的老巡警刚推开游戏厅的大门,就踩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他们还没见到尸体,就已经踩到了尸体的碎片。老巡警后来在报告中写道:“我由此判断,受害者的头部绝非遭到普通枪击。”
警员发现,天花板上甚至也出现了组织碎块,几个年轻警员后来私下跟同事说,他们在现场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轮番出去透了气。但案子不等人,老巡警很快下达了搜查指令,要把枪搜出来。尽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凭直觉认定,这堪比炸弹的破坏力几乎不可能是任何大口径手枪甚至猎枪能造成的,但警员们还是翻遍了游戏厅的每一处角落,结果居然一无所获。
当时,嫌疑人米克·沃特金斯就站在机台前,脸色惨白,两只手空空如也。除了机台上的一把橘红色塑料枪械玩具以外,他身上没有任何足以伤害受害者到这种程度的武器。
技术人员最终在受害者身后墙壁内,挖出了一枚已经严重变形的金属弹头。正是这枚弹头带出了整起案件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之处。法医实验室在次日给出的初步报告表明,这枚金属弹头的表面没有任何膛线痕。在现代轻武器常识中,只要子弹通过枪管,枪管内部的膛线就会在子弹表面刻下螺旋的痕迹,通过比对弹头上的膛线痕,警方通常能够锁定发射它的具体枪支。
然而这枚足以打碎头颅的子弹,居然没有留下任何螺旋旋转的痕迹。资深弹道专家认为,要么有人用一根内壁绝对光滑的铁管发射了这枚子弹,但这需要极其庞大的物理设备来提供如此恐怖的初速和动能,绝不可能是一把能藏在游戏厅里的随身武器。
看来这并非常理能够解释的事件。本报记者在对嫌疑人米克·沃特金斯的学校及邻里进行走访后发现,这名年仅17岁的少年长期生活在可怕的校园霸凌之下。在奥克波特高中,米克是公认的弱势者,而死者布雷迪,正是这场长期霸凌的主导者。
“他经常带着新伤来学校,”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同班同学说道,“有时候是被按在墙上揍,大家都看着,但没人敢管,因为布雷迪和他的朋友太强壮了,学校的保安也只当是男孩子们在打闹。”
据知情人士透露,在面对警方的严厉审讯时,这位可怜的少年或许是因为精神不稳定,无法向警方合理解释凶器的下落,只是反复重复着几句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我只是在游戏里打败了他,然后,他就倒在了地上。”
米克的悲剧离不开长期校园霸凌的阴影。在迈尔斯堡犯罪率新高、警方敷衍执法的当下,若社会继续无视被霸凌摧残的边缘少年,更深的悲剧终将降临。
本文章转录自回收的1996年8月14日《迈尔斯堡晚报》原件。该批次报纸在印成后数小时内即被紧急召回并销毁。流通版内容已大幅度修改。
Alexandra.aic的智能总结
分析对象:FL-1996A1-MANIMIND档案材料
总结风格:简易
总结时间:2012/03/17 14:22:06
整起事件起源于1996年8月12日傍晚的一次轻微休谟异动,最初被值班人员认为是仪器误差,但与此同时,和这次休谟异动同地点的███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于是部门派遣特工前往现场进行调查。
特工们在墙壁上发现了一枚疑似异常造物的子弹头。它以五倍音速击碎了受害者的头颅,却未留下任何膛线痕。在场的MI-1996被认为是发射子弹的凶手,但经过后续调查,部门发现他并非现实扭曲者。根据奇术部的边缘理论,凭空出现的子弹可能只是MI-1996极端情绪下的一次心像具现,但该现象无法通过重复实验复现。鉴于MI-1996缺乏实验价值,部门决定将其移交至普通司法系统处理。
2008年追加了对该事件后续影响力的记录。由于1996年北美站点资金短缺,加上部分研究员的急功近利,部门对该事件的绝大多数目击者使用了实验版B级记忆删除药剂。后来该药剂的研发项目负责人因其他违纪事件被停职调查,导致后续对目击者的暗中寻访被迫终止。
此外,与调查同时进行的药物效用测试发现,该实验药物的长期记忆阻断率不超过60%。因此,MI-1996作为异常事件的触发者,可能会比其他目击者更早恢复记忆。由于记忆删除未能完全覆盖到所有目击者,佛罗里达州本地网络开始出现有关该事件的都市传说。部门认为都市传说的传播不会引发超自然危害,仅保留对该事件最低限度的流量监控。
本总结由 Alexandra.aic 生成,内容仅供内部参考
短信拦截记录:
【FL-DOC】致亚瑟·沃特金斯:服刑人员米克·沃特金斯今日已满刑释放。——2006/08/25 08:15
博客名称:盖特的复古游戏角落
发布时间:2016/07/13 23:45
分类目录:【怀旧游戏】 / 【随笔感悟】
逝去的光枪游戏与正义先生
朋友们,好久不见。很抱歉两年没有更新博客。没办法,今年我最大的孩子开始上初中了,对于每天都要打两份工的工薪族来说,很难再有闲心打理博客。
在妻子和孩子们都睡下之后,我坐在深夜的车库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一天,我参加了光枪游戏《猎杀深渊》的民间比赛。
现在的孩子沉迷新奇的《守望先锋》,大概不会理解我们在光枪游戏机台前的狂热,那是属于我们的回忆。可惜,光枪游戏死的很快,也很苍凉,伴随着CRT的退场,这类游戏就和我们的青春一样,无可挽回地死在了上个世纪。
但每当我想起那个时代,我总会记起一个人:米克。我想很多佛罗里达本地的朋友都听过那个可怕的都市传说: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用光枪机台上的玩具枪,一枪把学校里恶霸的脑袋给打碎了。警察到最后都没在现场搜出任何真正的枪支,成了一桩世纪悬案。
有些年轻人在网上把这当成灵异故事来聊,而我真的认识这个传说中的凶手,我还请他吃过一顿汉堡。
[与米克的合影.jpg]
他也和我一样参加了那场二十年前的《深渊猎杀》比赛。那场比赛我拿了第一,用的是无脑好用的布雷迪,至于米克,他拿了第二。表面上看是我更强,但平心而论,米克才是真正的高玩,他用的是极度考验准头的贾斯提斯。赛后我拷贝了赛事组的录像带,在米克的录像上面研究了半天,说实话,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反应速度,现在想想,简直和TAS打出来的一样(这只是夸张的比喻,TAS不需要把枪口“拖”过去,但他的拉枪真的很准)。绝大多数局部细节的处理非常完美,可惜犯了一些致命失误,最后输给了我。
在汉堡店里,因为这里光线充足、相对安静,不像地下展厅那样人多耳杂,我这才注意到米克脸上那一块块东西是被打出来的淤青。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这辈子都没吃过饱饭。此外,他还向我倾诉自己的生活:酗酒虐待他的残疾父亲和无处不在的校园霸凌。
我当时听得浑身发冷。我的家庭很普通,父母每天为了凑房租而精疲力尽,他的惨状我只能表示无能为力,真的没法救他。我可以每周请他吃一顿汉堡,但没有能力带他离开家庭和学校的深渊。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米克晚生二十年,赶上今天的职业电竞时代会怎么样?以他的天赋,应该能成为《CS:GO》的职业选手,拿着至少几十万的年薪,收获大批的粉丝,过着令人羡慕的青春,成为游戏内外的英雄,而不是都市传说里的悲惨杀人犯。
二十年过去了,如果米克当年被判刑,现在应该也已经出狱很多年了。我真诚地希望,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他已经改名换姓,过上了最普通、安静的日常生活。
愿你平安,正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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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用户: chaching369
注册日期: 2018/11/02
所在地: 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唐人街
发表于 2026/10/12 21:05
终于在实机上完成了《深渊猎杀》全部四个角色的新记录。花了我好几年的时间。
视频是用手机录的,画质不太好,将就着看吧。
[Abyss_Hunt_Justice.mp4]
[Abyss_Hunt_Brady.mp4]
[Abyss_Hunt_Iron.mp4]
[Abyss_Hunt_Lucy.mp4]
————
Just a mortal. Plain tea and games, my only chattel. Steep the leaves in peace, all things worldly scatter.
2楼
用户: GlowStick
发表于 2026/10/12 21:30
牛逼,这绝对是新的世界纪录。你为什么不直接上传到速通排行榜?
3楼
用户: PockerNo7
发表于 2026/10/12 21:48
回复 2楼:
他的申请昨天被版主退回了。因为视频太模糊,审核需要清晰的画面来排除作弊的可能。
4楼
用户: Monk63154
发表于 2026/10/12 22:15
用手机拍CRT确实不行。
不过楼主既然是用真机台打出来的,被埋没也太可惜了。你不如在这里问问有没有同城的人,能带采集卡去你那帮忙录制?
5楼
用户: chaching369
发表于 2026/10/12 22:40
回复 4楼:
谢谢,我的手机确实太旧了。
请问加州唐人街附近有没有朋友能与我合作,录制更清晰的实机录像?我可以在游戏厅里当面演示四角色通关。
顺便,我可以请你喝茶。
1. 这是一个脚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