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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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并不是件很可悲的事情,这只是必将来临的一种结局。人们会因为同类的死亡而悲伤,在感叹命运的同时思考自己的终焉,然后他们会发现血肉不值一提,死亡真正的恐怖在于灵魂的消亡,在于所有认知之后的茫茫迷雾。

现在,静下心来,弥留并不是所有人共同的权利,所以你要好好享受人生中仅有的最为宝贵的时间。

听……

你最害怕的终极就在你面前,而祂看不见的泪腺在振动,祂的气息离你越来越近,直到你能感觉到祂并非虚无。

祂是血肉,祂此时此刻是一根联通于你的弦,一切沉闷压抑的情感阻塞在你们之间,祂的情感是寂静深空里唯一的能发出声音的东西,你甚至能预想到声音撞击在深空边界后的回声。但很可惜,这片无穷大的空间没有东西能反射声音,它撞击在你的耳膜。


听清楚了吗?

亿万人在为你哭泣

我亲爱的普罗米修斯Προμηθεύς




在这个世界,所有人似乎都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年轻人大多向往着军旅生涯,他们唱着军歌,一队列一队列的踏着正步。终于,在一个寒冬,这些在城市里渺小如蚂蚁的生物参了军,运送他们的车辆从市中心排到了我从未去过的城郊。柴油发动机的响声从早到晚未曾停歇,军车吐出的烟尘飞上了远东的天空。

山峦般的乌云扑散在太阳的光辉下,我抬头望天,没有一点阳光从幕布上透下。街上的行人走的匆忙,手里的牛皮袋很瘪,却被像救命稻草般抓住。生物需要进食,植物需要阳光,但他们身上只有灰蒙蒙的尼古丁,他们当然会毫不吝啬的把散落的烟头送给需要的人。

例如最为勤恳的妓女。

即使她们知道客人并不都是干干净净,即便她们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但在寒意渗入骨髓的前一刻,这唯一的火星能烫着手指,给心带来温暖。罪欲的交媾她们习以为常,客人们的慷慨解囊会使他们的形象比肩神明,至少在这群年轻女人的心中,客人和上帝没什么差别,但前者触手可及。她们寓居在勃涅日列夫时代的楼里,当上了与上帝交换生命的商人,这份职业似乎比商人更加优美:恶臭之中是肉体的糜烂。

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真的吗?



杀死自己的同类是一种什么感觉?

B

对一般人来说,分情况吧。杀了不想杀的是悔恨,杀了想杀的估计就是爽了吧。反正都杀了,呕吐和惊慌只会给你徒增烦恼。

O

第一次是恐惧,会三天三夜睡不着觉,每次都会梦到那个人的面庞,只要有风吹草动,你马上就感觉到心脏会咯噔一下。第二次就好多了,你会享受上血液温热的感觉。

A

下一个问题,你能忍受灵魂有千钧之重吗?

J

当然,生命诞生之前还是死亡之后,灵魂都必须承担罪宗capital sins的重量,这是上神与生命的交欢。

Q

这种痛楚早在你出生的时候就已显现,只是你周遭的爱意遮蔽了这一切,活着本来就是时间折磨灵魂的过程,肉体的产生只是将时间留下的痕迹具象化的工具。

Y

那一个人怎么才算死亡?

P

遗忘。

L

超脱。

G

心脏停搏。


##yellow|恕我直言,先生,您永远逃避不了。我令人敬爱的Προμηθεύς[[/span]]。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一个外乡女孩。

他做梦都能梦到一丛亮棕色的头发在他的世界里旋转,像一只蝴蝶在春天肆意飞舞。在夜晚幽会的时光里,亚历山大的思维随着女孩的动作而变得迟缓,一颦一笑牵动着他的心弦,肉体在无限制的拉长,然后崩解成基本粒子,汇聚在她的身边共舞。

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疯一般寻找的女孩就在亚历山大的面前,更甚至于是唾手可得。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觉得这是一种痴迷,他觉得这个外乡女孩就像闯入陌生世界的精灵,于是他抛弃了对她的爱恋,摇身一变成为了最虔诚的信徒。

毁灭由此滋生。





Όταν ο θάνατος δεν είναι πλέον απελευθέρωση





“我现在都还记得一场葬礼,逝去的不是我任何一个直系血亲,只是我祖祖的一个朋友。”

“那时候我还很小,大概只有七八岁,生啊死啊我都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那天我们坐了很久的车,从市中心一路坐到郊区,那里有个很高大的建筑,雾蒙蒙的那种看不清楚。我就像这样站在我家人的旁边,看着他们向一个躺着的人鞠躬。”

“那个人躺的是玻璃棺,从我的视角看过去就是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那就是我第一次参与葬礼。回去的路上,我只看得到车窗边的一点东西,天黑喽。那楼里面有亮光,大概是火。”

“也许现在大多数年轻人都没有参加过葬礼,或者说生与死早就在年轻人们还不该懂事的年龄就已出现。乡下人的香火管不了多久,更别说城市的骨灰盒:百年之前香火不断,百年之后无人问津。祖祖辈辈被葬于何处?他们照片上的脸是否在风吹日晒下褪色?”

“不好意思。”

“我觉得我们都不晓得。”


S

现在信息这么发达,在网上建灵堂的数不胜数嘛。你甚至可以做一个ARG游戏网页,让整个玩家团体都参与到祭奠的过程。

H

祖辈又不吃陌生人的下界香火,亵渎灵魂会让你背上因果业力,到时候下了地府功德不够投胎成人看你怎么办。

U

我也要下地府吗?

W

给你们带来一束电子鲜花。

K

16年开始国家禁止在公共墓地燃放烟花爆竹,到时候你叫破嗓子都没人给你钱花。十年前是穷死的,十年后是穷活的。

还有多少人会被未来记住?

T

波涛汹涌,天意难违。






世纪宿敌?不,是猜疑链!

——当奥本海默走进那片荒原,一切是寂静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伴随着纳粹帝国的覆灭,奥本海默亦师亦友的老师海森堡作为纳粹核计划的一号人物被首先逮捕,所有人都在压抑内心的疯狂,他们需要从这个物理学权威学者,同样也是纳粹阵营疯狂的拥护者嘴里撬出那一枚核武器的藏身地点。在海森堡开口之前,没人知道这个世界上会不会突然消失一座超级都市,一旦那枚核弹爆炸,人类就将永远活在纳粹的阴影之下。

而现在,猜疑链断裂已经过去了三小时。

奥本海默不知道自己在长椅上坐了多久,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垂在了地平线的边缘,火烧云像辐射一样围绕着太阳系里的最大天体,时间在他的思考中流逝,事物在黑暗中失去色彩。毫无疑问,夜幕覆盖了曼哈顿计划的核心场地,也覆盖了这处小公园。

他思考用了多久?三小时?一小时?还是短短的一分钟?

核武竞速让两个世界上最聪明的量子物理学家陷入困境:奥本海默只花了一秒钟就思考出了猜疑链,而海森堡在囚徒困境中花了三年时间才得到机会向玻尔传递消息。很可惜,锅炉不会爆炸,而菠萝点燃了整个猜疑链。

真相血淋淋的摆放在所有人面前,美国人不相信,苏联人也不相信,于是所有参与曼哈顿计划的科学家们都不会相信:海森堡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向往和平的科学家?别开玩笑了!他距离菠萝爆炸只差临门一脚!

得了吧,他们就是不想承认。孤注一掷的计划注定无法停止,曼哈顿计划早就像脱缰的野马,奥本海默本身只是开启并令之延续的钥匙,是让曼哈顿计划拥有正义性的印戳。

奥本海默盯着野草,他忽然觉得那丛草很像爱因斯坦,平原风的吹拂下,草枝开始飞舞,他看到了所有的科学家,他们和奥本海默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科学家也许并不孱弱,但在华盛顿——柏林这一超长战线上显得格外渺小。整个人类社会在地质纪元面前不过是蚂蚁窝,而现在他们在亲手毁灭蚂蚁朋友们。

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奥本海默在恐惧。

超过一千颗太阳亮度的闪光划过他的脑海,晕眩和迷茫第一时间冲击着他的灵魂。


1945年7月16日,2.2万吨TNT当量的北美太阳。


曼哈顿计划Manhattan Project成功了。

而奥本海默参加了一场葬礼,他替代了死神,成为了世界的毁灭者。




毁灭另有其人



那又如何?




《Атомный космос‌》


В день уныния смирись: День веселья, верь, настанет.‌‌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在第42区苏联文化段陷入黑幕之后,您还觉得您是苏联人吗?”

“我是苏联人,我们的家永远都在西伯利亚的广袤土地上。”

“是什么让您还能记住您的身份?”

“那片土地埋葬着我们的祖辈。”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这是上百年前人类的一个笑谈,而在百年之后,我们不得不成为机械中的一份子。当我们抛弃了肉体,便只剩下灵魂。我们在新建立的元宇宙数据库里存储了几乎所有资料,这确保了我们依然能在物质得到满足后能继续丰富精神,让干涸的心绪重新饱满。所以我们成立了很多个历史研究社,在看不到未来的当下,似乎只有回到历史才能感受到我们依然为人。

我叫卡米尔·杜布瓦Camille Dubois,是灾后第二代人,国籍是新法兰西共和国。在42区陷落后,所有学者都忘记了苏联的存在,只有那位一代人依然保留有苏联的记忆。以上的对话都来自于她无偿捐赠的记忆卡,那位一代人是新乌克兰人,她说她的名字叫喀秋莎,她说苏联曾是天堂,至少是半个天堂。

喀秋莎,象征纯洁。苏联……它太过久远,久远到我们掀不动它的棺盖。

迷茫的灵魂?

我脚下的土地就是新俄罗斯的边界,这片庞大的建筑群没有一个人,数据复现后甚至能让我看见远处的树梢上挂着的鸟的尸体,越靠近那片黑幕,尸体越多,我腰间的数据仪发出的骨骼摩擦的声音也越大,它预示着黑幕后的危险。受限于当前状况,我只能在外围进行探索。

房屋的大门早已在复现之前就已变成一堆朽木,值钱的家具们被前任屋主带走或贱卖,屋子里面只剩下了散发着恶臭的墙纸和垃圾。他们撤离的很快,那些垃圾里面甚至能翻出屋主和家人们的合照。相纸泛黄,几十年的时光让照片上的人脸模糊不清。一切都像是天灾过后的残渣。

我走了很久,最后停在能直面黑幕的树林前。

篝火旁有张沙滩椅,上面坐着一个老人。他转头来,是爱因斯坦。

“嘿,那位小姐,不过来坐坐吗?”

“谢谢您的好意,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坐着?”

“我在等一个人。”

“牛顿?特斯拉?玻尔?”

“我在等过去和未来的所有科学家,也许你也是我等待的一员。当然,我最希望能看到海森堡。”

爱因斯坦往篝火堆里添了几块木头,飞溅起的火星将他的西装裤腿燃出一个个破洞,但他毫不介意,深邃的眼眸依然在眺望远方。在爱因斯坦眺望的方向,一个老人正向这边走来,他杵着烂木头,一步一个脚印。是海森堡,他的西装比爱因斯坦的破旧太多,简直将他变成了乞丐。他坐在了爱因斯坦旁边,身躯佝偻了下来,显得渺小。

“海森堡,锅炉也爆炸了。”

爱因斯坦笑了一会儿,气氛又冷了下来,黑幕又往前近了一步。

“卡米尔小姐,你认为我们是怎样的人?我们是迷路的灵魂吗?”

“我不知道,但是历史能证明你们的伟大,你们似乎从未迷路。”

“你觉得灵魂重要吗?”

“很重要。”

“那死去的灵魂呢?我不认为将负罪的灵魂召回到现世是明智的决定,这无疑是一种凌迟。”

爱因斯坦不再看我,他开始与海森堡交谈。我知道我该走了。




在生之前?在死之后?




D

怎么六步将神送进混凝土棺?

👁

选定神死之日。竭全力隔绝场地,以防止外神窥探。

用咒链锁住神格。断四肢、躯干、头颅,令之降格。

🙈

封之感官。令其看不见、听不到、说不出。

👀

入棺、封灌。千千年不可动,万万年不可出,上无升格之道,下无轮回之根本。

👽

以乾元混玄无量经镇棺。煞气不可成,阴气不久居,永恒静止无破法之效能。

💀

断尘缘,隐神棺。不及周遭苦主,成人生善道。

P

然后死亡。

L

然后弥留。

G

然后新生。


你?

火焰,

放射性尘埃,

随风而动的6300公里。

新生儿,

爆燃,

毁灭的479个定居点。

盗取?

以前的农村是有接生婆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她们用着早就被时代淘汰的技艺,让婴儿降生。苦楚消失,醒着的孕妇会看着接生婆手中哭啼的孩子,她在笑,笑她免于死亡,笑自己的子嗣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从几百年轮回的弥留之中脱胎而出。

她看着婴儿的瞳孔,天火将他们都变得垂垂暮老,实可谓一眼万年。

孩子不哭了,现在轮到母亲撕心裂肺了。


弥留……(?)

伊阿佩托斯与克莉墨涅之子、人类的缔造者之一、盗火之人、先觉之神普罗米修斯在无垠虚空中盘旋,他所拥有的高挺的鼻子,方阔的嘴脸,高挑的身躯,有力的手脚正蜷缩在一团。他的智慧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未卜先知的本领被业力削弱到不值一提。他能从灵魂中抽取善恶,却无法弄清自己的本心。他将人类从精神奴役中解放,他反抗一切守旧的力量,但转而将人类投入更加险峻的深渊。

他赫然在弥留。他赫然已故去!



你悔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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