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山城地区旅游行业向来火爆。
自从湘渝高铁专线开通后，双边互通游览如火如荼。近一年间就有多个由电视台报道过的大型旅行团项目，自驾游更是络绎不绝……尽管旅游带来的创收和提振GDP都是实打实的，但是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影响并不算太好的插曲。
譬如，近期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山城图书馆旅客失踪案件，当前已查实为当事人大量饮酒后服用违禁药品所导致的幻觉。网上流传的相关视频则是事件发生后，有好事者使用AI生成以此哗众取宠——造谣者现已被拘留，请勿再进一步传播此视频及相关聊天记录，同时亦请勿将此事灵异化讨论。
——摘自山城本地通告
“昨天那家伙摆平了吗？”研究员金文问旁边的同事，后者正翻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资料：“今天早上刚喂的记忆删除药剂，已经放回去了。”
“外流信息怎么样？”
“相关聊天记录和发到b站上的视频都删掉了。反正现在AI技术这么厉害，直接说是有人用AI做的好了。”
“帷幕没碎就好，一会我去找怀水让他加固一下术阵，免得老出这种事。”
“好好，快去吧。”
望着金文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拐角，那名研究员低声叹了一口：“唉，这帮帷幕外的家伙……”
语毕，他继续浏览着眼前的聊天记录，鼠标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宁一寻
“这家伙看到的东西还真不少。”
于是他挪动鼠标，将这个名字拖入“待跟踪观察”栏。
事情发生在七天前的一个下午。
“山城图书馆到了……这里是山城地区的著名景点之一，大家可以去里面直接阅读，无需刷卡……六点钟我来接大家回宾馆。”导游用扩音喇叭对身后喊道：“一会进去以后注意不要喧哗吵到别人——”
“妈，我到了。”经过简单几句报平安后，有些疲倦的宁一寻提起黑色帆布包从大巴后门下车。
刚一下车，他便被眼前的图书馆震撼了个十足。
那是一座硕大得比起图书馆更像是西方宫殿的华丽白色建筑，宁一寻抬起头，盛夏季节山城响午的白色阳光毒辣地透过塔楼玻璃射进他的眼睛，他便又低下了头。
几丛绿色植株映入眼帘。宁一寻咂了咂舌，他一路上看到的大部分草木都被晒得焉头巴脑，唯独这图书馆附近的绿植倒还都保持着生机盎然。
几名馆员站在门口聊天，宁一寻觉得他们大概是来接待的。果不其然，馆员们对旅行团招手，宁一寻跟在导游身后，蹭着那大理石台阶和众人一并鱼贯而入。
“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图书馆……”
宁一寻不禁感慨。进入图书馆后，他觉得里面似乎比起外面宽广更多，留着一头漂亮长金发的馆长站在不远处一排书架旁边，朝他们微笑着介绍各项业务。最后他对旅客们说，图书馆里边有些地方还没开放，为了防止迷路，不要没事到处乱钻……如果真的发现自己迷路了也不算特别要紧，不要擅自离开图书馆就行了，他会来带他们出去。
宁一寻懒得听他哔哔那么长一串莫名其妙的台词，他径直走到一边去了。
“说的什么话这是……”他摇头：“虽说山城地区容易迷路，可这里头就一个图书馆而已，再大不也就这么点？乱跑能跑哪去？真找不到出口了，大不了打个电话的事。”
话音刚落，他从背后书架上随意地抽出一本看起来还不错的书。
花了大约一个小时读完这本书后，宁一寻长出一口气，他选择阅读这本书的想法果然是正确的。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4：29，还有一个半小时导游才会来接人，有的是时间。
同行游客们本就不明显的谈话声渐渐远去，只有图书馆窗口处偶尔撒下的几声虫鸣还能证明这世界中还有音响存在。
现在他所处之处已然没有什么游客，只是偶尔有一两个看起来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来来去去。
宁一寻再次找到了自己爱看的书籍。他拐进一处无门的小厅，两排松软的黑沙发夹着一张玻璃桌，桌上摆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搁着根点了一半的香烟。厅里没人，宁一寻拿着那本书走进去，选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坐下，便沉浸在书本所描绘的跌宕起伏的世界中。
还好，还有二十多分钟。宁一寻意犹未尽地将书本放回他先前翻阅过的书架，打算再顺着走廊转几圈就回去。
这下连员工都没几个了。宁一寻看着前方，走廊依旧宽阔无比，各式雕塑和挂画以及随处可见的书架也并未消减分毫，只是灯光看起来有些暗淡了。
对了，馆长好像说过来着，有些地方还没开放？
还是瞟两眼就回去吧。宁一寻想，他继续往前走去——反正怎么都还剩下十几分钟时间，走到门口肯定足够了。他从小就是这个性格，不玩到打铃前一秒钟绝对不进教室。
一扇栅栏突兀地出现在走廊中间。
“啥玩意？”
宁一寻看着面前耸立的栅栏，它有着黑色的铁质形状，一些红色的铭文刻在上面，但它很短，并没有堵死整条道路。图书馆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伸出手摸了摸它，触感有些灼热。这是某种艺术品吗？他想起在山城图书馆门口看到的游览须知，这里确实有很多风格各异的艺术品。
“奇怪了，那个馆长看起来有条不紊的，怎么会允许有人把馆藏艺术品摆到走廊中间？”宁一寻嘟囔着，踢了面前的物件几脚：“这鬼玩意还挺沉，对了，这么大个图书馆连个监控都没有？”
那物件微微倾斜，向一旁滑去，最终倒在地上散了架。宁一寻慌了神，图书馆的人该不会要他负责赔偿吧？！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决定迅速逃离事发现场，正好导游来接人的时间快到了，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旅行团出去，第二天一大早直接上高铁回湖南，图书馆工作人员难道还能跨省找到他头上来不成？
想到这里，宁一寻将黑色帆布包挎在肩上，手忙脚乱地回头朝走廊出口奔去。他没有察觉自己身后那团散落的金属正在发出极为微弱的红色荧光，也全然没注意到走廊两侧的书架与艺术品变得和他来时不一样了。
“何意味啊？”
宁一寻觉得往回的路有些过于漫长。
“……怎么回事，怎么都半个多小时了还没走到头？”他开始焦躁不安，便掏出手机：“怎么一下子九点多了？难道我之前看书太入迷了，正好导游来叫我的时候我没听到？”
“不过这样也有点奇怪吧，我记得这条走廊不怎么长来着啊……”宁一寻试着拨打导游的电话，没有打通。不过幸好，他还可以连接上QQ。
“咦？奇了怪了，之前这里有这么个分岔口的吗？”他自言自语着拍起了照片：“还有这边上挂着的画好瘆人啊……”
“还有，刚刚从拐角处，是不是有什么红色的东西飘过去了？”
哈，牢宁，你这傻逼搁老子吃夜宵时候发这鬼图，找抽呢？
借着昏黄的台灯光和一股酒气，叶林原咬着一块肥肉在手机QQ聊天框里敲下一串文字，点击发送。
不是，我真tm遇到灵异事件了！
叶林原笑了两声，他是宁一寻的老室友，他们俩早就互相开过不少玩笑了。眼下，他全然没把宁一寻的求助当真，只觉得他又在变着花样耍自己玩。
绷，你这图p得还没我上次刷到的奶龙逼真，还有，你打字速度啥时候这么快了？我都没看清上一条。
▶️[语音转文字]不对！真的！！！求求你听我说。我刚刚试着打了导游的电话，然后是110，再然后打了家里人的电话，结果全部显示的是占线中，就只有QQ还能联系，这个点其他人也都睡了，就你还在线。
你能不能帮忙报个警？或者联系一下我家里人？
“咦？”
叶林原嘴里的肥肉掉了下来。
如果是恶作剧，那这语音里的哭腔未免也太过逼真了。
他不禁再次端详起宁一寻发过来的那张走廊照片，两边的墙壁上摆满了无法推断其材质的，奇形怪状到难以使用语言来形容的书架。那些书架上方挂着些无规则摆放的艺术作品，看起来像是油画，但它们不是叶林原这辈子以来见过的任何一种风格，不仅如此，那些画中都描绘着像是肉团的生物，它们头部长满了密集向日葵花盘赘生的葡萄状眼球，几根细小的触须从那些眼球团底下伸出来，而另一些粗大的触手则在它们的衣服——如果可以被称为衣服的话——底下扭曲着撑起形状。
在这条幽暗的走廊尽头，一股暗红色的灯光照得四下里鬼影重重。
它们就在阅览室里，随时都有可能看到我，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我不想死，我还想再见见我妈和我女朋友。你能不能帮个忙联络一下他们，让他们给我打个视频？
叶林原完全看愣住了，他回道：
可以
叶林原不抱希望地拨通了警局电话，果不其然，就像《美人鱼》里演的那样，那两名接线的警察在发笑时甚至没有背开他。
“去去去一边儿去，这几天怎么这么多吃饱了没事干故意瞎报警的——再扯灵异事件来占用警力资源，信不信一会把你拘了。”
叶林原刚想将此事转告给宁一寻，宁一寻那边却没了回信。
“怎么回事？”他有些惶恐，迅速地又拨通了宁一寻父母的电话，结果和先前相差无几，两位老人责骂了他一通，挂了电话。
叶林原再次试着联系宁一寻，依旧没有任何回信。
“今天的事情还是太古怪了。”叶林原关掉手机，躺在床上。没准这一切都只是个梦？实际上宁一寻明天一大早又会给他打电话，要他给自己带早餐吃？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睡着了。
第二天没人联络他，第三天也是。警方立了案，宁一寻的父母开始频繁拨打叶林原的电话，想要问清楚在他们儿子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叶林原除了转发那张图片和寥寥几句的聊天记录外，别的什么他也根本讲不清楚。
第四天清晨，宁一寻依旧没有出现。叶林原百无聊赖地在班会上刷着手机，突然，QQ有了一声响动。他紧皱着眉头打开聊天界面，映入眼帘的是来自宁一寻的一条信息。
请听我说，我的手机马上就要没电了，还是联系不到其他人。一会我给你传两段视频，你能找几个人问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想至少死个明白
你那边有地方充电吗？
没
奇了怪了，你手机那点电能用这么久？算了，你先发吧
两段视频很快发送到了叶林原的手机上。
第一段视频时长两分半种，或许是因为拍摄时宁一寻正在走廊里奔跑，镜头晃动不止，前一分钟里除了摇晃的红白光线和一些无意义的杂乱碎点再加上背景里的脚步声和宁一寻的喘气声外，几乎什么都没拍到。
视频滚动条来到一分钟后，此时视角已渐趋稳定，只时不时轻微摇晃一两下。走廊看起来还是和那张照片相差无几，但宁一寻看起来相当急躁，根本不敢停留下来去细细拍摄那些艺术品的细节部分，因此叶林原也无从判断视频里的那些作品和那张静态照片展示的是否为同一事物。
在视频底部滚动条来到最后十秒钟时，叶林原看到，有两只体态佝偻，三米来高的类人型生物全身披满了布条地从不远处闪动着红光的斜坡上走下，遮盖它们身体的布条下，有什么异常粗大的东西正在扭曲着蠕动。
视频忽然切入黑暗，独剩下宁一寻的心跳声还在拐角处咚咚作响。
“逃掉了。”宁一寻用最为低沉沙哑的声音轻轻说。
第二段视频拍摄地点则是图书馆外。
“我找了个机会，偷偷从图书馆里跑出来了”
宁一寻对镜头低声说：“手机还剩下百分之十二电量，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图书馆越远网络越差。”
“现在不光是电话打不通，QQ信号也开始越来越差了。”
“我可能时间不多……了。”
宁一寻将镜头从自己脸上挪开：“我要真寄了，至少得留下点什么东西吧。”
他挪开镜头。
天空出现在画面里。
叶林原倒吸一口凉气。
整片天空被病态的赭黄色占据着，脓紫色的云彩在那里旋涡般盘旋着，令人感到强烈的不安和眩惑。远方仍是高低起伏的群山，一条小路攀援其上，有些荒芜杂草着生在那里，一块年久失修的路牌倒在地上，叶林原读不懂它上面的任何一个文字，它们大概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看到有些电线杆一样的东西在远处矗立着，而当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它们的时候，它们动了——它们的最末端与地面接壤之处，有几条细密的肢体，正在缓慢地腾挪着位置。
“你看，那边那棵树，它在动。”宁一寻麻木地说，他躲在一块刻满了符号的岩石背后，指着一个方向。
一颗巨大的肉红色树木出现在镜头里，它的表皮层宛若连接着活物的血管，正在随着某种脉搏一跳一跳。叶林原顺着树干向上看去，那是肺泡状的枝叶层，它是黑色的，增生的，像正常人类世界的树冠一样巨大……但它在收缩，这棵像是脱离人体的变异肺部的树木在呼吸。随着呼吸的频率加快，它的根部从地面脱离，开始像活物爪子那样爬行开来。
不远处有一座造型奇怪的建筑物，它表面粗糙，楼层却极高无比。叶林原估算着，觉得它或许高达五百米左右。它至少在两百米以下的地方是并没有窗户的，在两百米以上才出现细小而不规则的窗孔。
视角垂向底层，叶林原看到那建筑物的底部堆砌着大堆大堆的红色泥土。那棵活着的树木此时走到了这个位置，于是它便顺着建筑往上爬去，视频到此为止——宁一寻的手机没有电了。
叶林原又看了一遍视频，觉得越来越不对劲……正常情况下天空怎么会是如此浑浊的深紫色和黄色交织？这到底是哪里？宁一寻难道穿越到了什么贝克辛斯基风格的异世界里面，回不来了？
叶林原想了半天，依旧大惑不解。他问了好几个朋友，得到的答复都是：“铁定的AI，不是AI做的我跟你姓。”
他挠了挠脑袋，在觉得这群狐朋狗友肯定不可能给出稳妥的答案后，便把这段视频上传到了b站。
“完了。”
宁一寻把没电的手机收回口袋，他摸了摸帆布包，便哑然失笑——他想起来自己先前在车上睡觉的时候，充电宝滑到座位上这件事了。他还是没能拖到叶林原那边传来解决方案，或者至少是一个对于自己当前所处现状的合理解释。
“我大概会没命吧……”他翻了下包，还有几包压缩饼干，可能可以让他再喘几天气，也有饮用水。可在那之后呢？他难道可以凭借吃这里的东西活下去？在这个树能顺着房子径直爬上去的世界里面？
不过还好，至少这里的空气人闻了不会死。他想，使劲做了个深呼吸，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
“一会找个稍微安全点的地方，就凑合着过一晚上吧。”
宁一寻踢开脚下的一小块石子，那石子却化成一团活体生姜般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脚。他浑身打颤，一下子从头顶凉到脚心。
“这里应该还是山城地界吧。”好不容易把那物从脚上摘下后，宁一寻穿行在朱红色砖石构成的墙角处，默默腹诽着。
这里的一切都实在是太错综复杂了，他感到在这些依傍丘陵而建造的房屋边缘行走实在是太过于消耗力气，而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上学放学玩耍都搭电车那种，也根本没去过健身房……汗水流到地上，打湿了红色的灰土。
暗红色的江水拍打着远处的江岸，数百名身穿红袍的奇异生物排列在一起走过江边——是那些宁一寻极力避免与之接触的可怖生物。
蜘蛛状的红色树根在地面爬行着。
“今晚就在这凑合吧。”
宁一寻站在一处废弃桥洞前，这里很少能看见先前他极力躲避的怪物。
他悄悄挪动步子，从建筑物的阴影遮蔽下走出，来到那荒芜，好吧，他也不是特别确定这块地方真正意义上荒芜，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之残破，他唯一的判断依据便是出现在这里的多眼多触须怪物数量极其稀少——不过也难说，现在大概是夜晚时分，倘若到了明日清晨，它们说不定会在这片桥洞里摩肩接踵……
不论如何，等到过了今天晚上，我就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想，于是找了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地方，蜷缩着趴在里边。但就在他快要睡熟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
宁一寻紧闭双眼，吾命休矣。他想。
“醒醒。”
他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脸，人类手掌的触感，成年男性人类的声音。他睁开眼，只见一名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德国人外表俊美男性正看着他的双眼。
“您是……馆长？！”
“不追究。”欧怀水轻笑着拍他的脸，将他从地上拉起：“我知道你踹翻了我布下的禁制，但咱们现在得赶紧出去。”
宁一寻被他一拽，差点儿打了个踉跄。欧怀水扶起他，将他拉向桥洞出口，此时已有几只多眼触手怪物察觉了他俩，但它们只是远远围观着，并未试图凑过来。
“没事，不伤人的。”欧怀水望了眼那几个披着层层布条，触须时不时伸出的生物：“好奇而已。”
“你得快点出去。”他说，便拉着宁一寻的手，向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为什么？”
“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一样，你在那边已经失踪七天了。”
“啊？”
“对啊，你家里人找你找疯了都。”
欧怀水伸出手，在空气中画出一道暗金色圆弧，门径便开启在两人面前。
“那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早点带我出去……我论文快截止了……您自己的事情也很多吧，会不会耽误时间……”
“没事，不耽误。对了，我倒是不会受到时间流速的影响。”欧怀水笑了：“我早就用奇术固着了与自己相关的时间，无论外界时间流速如何快慢，对我来说都是全然没有任何意义的——现在跟你说这些倒是问题不大，反正你马上也要去做记忆删除了。”
“哦，在这之前，你得先去基金会一趟，运气好能碰到我女朋友值班，她扎针挺温柔。”
欧怀水拉住宁一寻的手，宁一寻闭上眼睛，浑身打颤。而当他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山城街头繁华十足的夜景重又映入眼帘，雨后的清新臭氧味带给他某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呼，还是山城的空气……”宁一寻刚刚吐了口气，欧怀水便拉着他走进前方几十步远处的Site-CN-30号站点所在地。
“你好啊？我是研究员金文。”走过一条消毒水气味弥漫的白色长廊，两人在一处医护室外表的房间门口停下，一名棕黑色长发的女性探出头来：“来，先做个笔录吧，一会我再给你做完记忆删除，你就可以当做这一切都没发生过那样回归正常生活了。”
做完笔录后，宁一寻看着金文掏出记忆删除药剂，微笑着朝他走来，顿觉有些惊惧。
“怀水那家伙不会真说我扎针温柔吧？”她说。
“真糟糕。”
欧怀水无奈地摊开双手：“我承认导致本次事件发生的直接诱因，的确是我在将图书馆扩建到其他世界线时忘记了定时使用术阵维护中间的隔断部分，恰巧那边又不是人类占主导的世界。”
“但你知错就改了，不是吗。”
“是啊，我是把他捞出来了，然后马上送到你们的记忆删除工作室。”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指尖夹住一根抽出，叼在嘴里。
金文手指一动，欧怀水嘴里叼着那根烟的头部便燃起了火星：“这次的确难搞，辛苦你了。对了，你怎么想到要往那个世界线扩展图书馆？”
“非人类里也有热爱阅读的好读者嘛这不是？作为馆长的我总不能因为客人长得不符合标准人类长相就把他们拒之门外吧？而且那边的居民打交道的时候挺温顺的，只是环境不太好所以进化得跟我们人类各方面都很不一样而已。”
欧怀水深吸一口烟：“这家伙差一点就死定了，那边的异常门径比这里凶得多，去那里冒险的考察人员，甚至包括我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家伙，一般都只在居民聚集区活动，毕竟有居民的地方总是安全些——这小子，他还躲着居民跑。不过也没办法吧，第一次看到那边居民吓到慌不择路……好像也正常，毕竟按照人类视角确实谈不上好看。”
“但凡他跑到了那边的某些危险地区……那我也没办法冒险去捞他，只能说还好他离开图书馆不远。”
“算了，人和帷幕都没事就算好结果，我们一起来把隔断术阵再加固一下吧，唉……”
“等等，那个叫叶林原的，和他那几个朋友，还有那个叫宁一寻的，他家里的人做了记忆删除吗？”金文用手肘捅了捅欧怀水。
“啊……咦？！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