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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代码参见GitHub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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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中，世界在这里被精简到了只剩三种纯粹的物质：铁、白云与光。

万米高空之上的荒原，云层像是一场盛大且沉默的合唱，整齐地铺陈在万物之上。在那遥远到不可触碰的地平线处，天空似乎决定在这里终结。橙色的光线在那儿燃烧，像是从世界的裂缝中渗出来的灵魂。

在湛蓝的苍穹与那抹躁动的橙黄之间夹着一层惊心动魄的纯白，那是绝对的真空，是光影在交替时留下的呼吸。

看着舱外的风景，杨毅产生一种错觉，他仿佛正滑行在时间的断层线上，一边是逐渐沉入黑暗的尘世，另一边则是永不熄灭的彼岸。

“世界上有真正和平的一天吗？”杨毅喃喃自语。

听到杨毅自言自语，半躺在座位上的张曦睿回应道：“你们当时估计没有，我记得历史书上说就算是黄金年代，全球也时时刻刻有冲突发生。”说到这，张曦睿打开光幕。“杨哥，我们过几天就要去基金会舰队了，趁着这个时间想去哪看看吗？”

“等会到了APEC1Footnote 1.环太平洋经济共同体Asia-Pacific Economic Community后去看看跨海公路吧，我们走公路是不是也能到基金会的地面总部？”

听着杨毅说的话，张曦睿点了点头。“行，那等会我去租辆车，杨哥对车有要求吗？”

“没有。”杨毅看向窗外，摇着头。“对了，我其实挺好奇，为什么我会从欧盟醒来？我记得当时我是在山城进行冬眠的吧，怎么一醒来跑了几千公里？”

听到杨毅说的话，张曦睿关闭了光幕，“杨哥醒来的时候没时间看机构的介绍视频吧，正好还有点时间到APEC首都呢，那我就来介绍介绍。”说到这里，张曦睿磨拳擦掌期待着看着杨毅。“杨哥想知道啥？”

杨毅看着张曦睿，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鼠疫事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鼠疫后就是第八次奇术战争。”张曦睿耷拉着眼，“GOC在APEC北美鼠疫爆发后封锁了那片区域，然后GOC就和当时的美国在北美打起来了。”

“从北美到美洲，战争区域越来越大，鼠疫病毒又在期间突变了几次。越来越多的政府和组织机构都被迫卷入，烈度也越来越高，各种超大杀伤性武器、概念性武器和你们当时认为的异常物品都无任何顾忌的丢进了这次战争。”

“被概念污染的无人区越来越多，崩溃的政治机构也越来越多，死的人太多，以至于死亡人数只是一串没什么意义的数字。之后具体什么情况，我们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

“嗯，杨哥，我们也不清楚。当时的文明已经断代了，留下来的资料也只有部落式的区域资料，现在UEG2Footnote 2.联合地球政府United Earth Government的历史馆现在还在各种地区收集资料，尝试拼凑出当时的全貌，我们现在认为只是在某一年没有人再尝试互相杀戮了。”

说着，张曦睿看向舱外。此时飞机破出云层，云层下是一片大湖——或者说是内海更为合适，这片湖海与杨毅记忆中任何湖都不相符，于是他明白，这就是张曦睿所说的无人区。看着被时间的巨掌抚平一切的湖，他如鲠在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然后呢？”他轻问到。

张曦睿长舒一口气，仿佛不用再谈那段历史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然后就是很多人想明白了，越来越多的人都想明白了，他们不想到最后拿着木棍和石头还要互相至对方死地。当时还能叫做存在的超自然组织只有GOC和基金会，在两者的合作下，首先是欧联3Footnote 3.欧洲核心联邦European Core Federation的重新建立，然后便是APEC、南美联邦、北波联4Footnote 4.北欧-波罗的海联邦Nordic-Baltic Federation......越来越多的组织重新建立，过了十几年，基金会和GOC独立出来成立了舰队国际，又和这些组织建立了UEG。”

“然后现在的UEG选择了开放协议？”

“开放协议？嗯，可以这样理解吧。我们相信所谓的异常并不需要去隐瞒，人类几千年的理性世界观也不是什么脆弱的蛋壳，我们承认存在着我们不理解的事物，我们认为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因为帷幕，帷幕的存在并没有让世界变得更好，反而只是编造了一个谎言，使得所有人都无法应对真实的世界。”

张曦睿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十三......十五年前吧，UEG在山城进行探索的时候，发现了舰队国际Site-CN-30站点的冬眠舱，欧联那边有冬眠复苏机构，所以就一并转运到了欧联。”

杨毅听着张曦睿说的话，他想说些什么，醒来后未来的一切都与他当时的时代不一样，他还记得当他苏醒时看着医疗机构里的“治愈性实体”的冲击感，他看向张曦睿的眼睛，那是一片湛蓝的海，杨毅看不到来自他那个时代的秘密与疯狂。他意识到什么也不需要说了，这个时代不需要他那个灰色时代的任何建议。

杨毅笑着，像老人看着孩子般温柔的笑着。“行，我没什么想问的了，休息一会吧。”说完，杨毅便放下椅座自顾自地躺下，很快进入了他苏醒后的第一次睡眠。

天真蓝，杨毅看着车窗外，他有些不好意思跟张曦睿感叹这点，只好心里默默想着。他只想沉浸在这无尽的湛蓝的拥抱中，这样的天空在他的记忆里似乎只有在他那已经模糊的童年记忆中还存在着，他想起那个时候他牵着妈妈的右手，看着同一片天空，跟她诉说着他的少年烦恼。

“杨哥，你当时在基金会是干什么的啊？”张曦睿设定好了路线，开启自动化公路行驶后侧头看向发呆看向窗外的杨毅，“一般像你们冬眠的都是等一段时间后集中由冬眠机构给你们安排新身份，像杨哥你这样醒来不久就要直接回基金会的人真的很少哦。”她好奇的看着杨毅。“嘿嘿，问问几百年前的事情不涉密吧。”

“你真想知道？”跟张曦睿一起待着，他心情也开心了许多，“我以前在内安部任职，或者叫ISD。基金会可能是需要找我了解一些情况吧，不然我也想多看看这个新世界。”

他戳了几下车窗，他们现在正在APEC的跨海公路上疾驰，这条环形公路从APEC首都特区出发，途径澳洲区，南美区和北美区，最后从远东区回到APEC首都特区。杨毅心思也活泛起来，主动问向张曦睿。“这么大的环形公路，怎么建造的？几百年过去后材料学发展这么快吗？”

半天没人回应，他看了一眼张曦睿，发现她还在发呆。知道她可能还在思考内安部到底是什么，想到也许是现在基金会依旧没有了ISD这样的部门，于是直接开口说道：“你知道基金会以前是一个秘密组织吧，它不像一个企业，如果一定要类比，基金会、GOC他们更像一个政府。内安部就是其中的秘密警察，或者说......”他摇了摇头，放弃了说那些当时的人们给他取的外号。“现在的舰队国际有公安吗？ISD可以算作前身吧。”

张曦睿点了点头，突然想到还没回答杨毅的问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啊啊，这个跨海公路啊，按照新闻来说是APEC他们建造的，按照你们以前的说法，这些都是使用了什么奇术建成的。”

她挠了挠头。“主要是现在不分什么奇术不奇术的了，在放弃帷幕后，很多之前的技术障碍都被突破了，那些年科技进步速度简直夸张，可控核聚变、EVE高能粒子......我不是什么历史学家，总之就是APEC在UEG的各个组织协助下，建成了这个公路系统。”

“欧联这些国家，他们没有干扰APEC的建造，反而协助吗？”杨毅有些好奇。“现在国家之间不会互相掣肘吗？”

“国家什么的，重要吗？”张曦睿不解的反问。“他们为什么要反对APEC建造呢？”

“不重要吗？”

“我们不都是地球人吗？”张曦睿好奇看着杨毅，想从他这里获得一个过去的答案。

杨毅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这一切的荒谬，他嘴角上扬，首先是无声的笑，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车内似乎都因为他的笑声颤抖着。

“怎么了杨哥，我说错了吗？”张曦睿有些发愣，像一个看着大人的懵懂小孩。

杨毅摆了摆手，“不，你们是对的。宇宙很大，世界很小，过去的我们真笨。”

“过去的你们真难。”不知为何，张曦睿接上了这句话。

车在接近地面总部的时候减速了。

窗外的建筑开始变得不同，不再是那种光滑的、充满曲线的新城市轮廓，一种沉默的、带着某种拒绝被遗忘的意志的体量扑面而来。混凝土的颜色和杨毅记忆中的某些东西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像是一个人老去之后的脸。

“到了，”张曦睿把车停在访客区。“杨哥，我们还有半小时，先进去转转？”

杨毅下了车，让张曦睿先上去，他想在广场上逛一会。张曦睿点了点头，将通讯器交予他后便进入了总部大厦。

总部的前广场很宽，正中心立着一栋高楼，几何线条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意志强行收束成的形状。在它的右侧，是一排更低矮的附属建筑，新建的那几栋玻璃外墙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安静的白。

他走向那栋最旧的楼。

走近了才看见，在主楼入口左侧墙角的位置，有一块没有被翻新的混凝土面板。上面有两处弹痕，浅浅的，边缘已经磨平，像是有人抚摸过很多次了。在弹痕旁边，是一块已经褪色的金属牌，上面的基金会旧标志轮廓还在，中间的字早已模糊到无法辨认。

杨毅站在那里，伸出手，把手掌贴在混凝土上。粗糙，还带着日晒后残留的温度。他在想什么吗？他说不清楚，他只是站在那里，把手贴着那块墙，感受着那种粗砺与温热。

他把手从墙上收回来，没有叫张曦睿，只是在广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夕阳斜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新楼的玻璃上，又折射出去，消失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他回头看去，广场另一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小团光，颜色是很淡的橙，静静地浮着，像被托住的一颗小太阳。孩子的父亲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两根香肠，正把其中一根凑向孩子手里的那团光。

几秒钟后，香肠的焦香味飘了过来。

杨毅看着那团发光物质，他想起许多的收容项目，也想起那个时候为了收容所掩埋的所有秘密、牺牲的所有人。他决定不再去想基金会的召回，只想在阳光下坐一会儿。

“世界上有真正和平的一天吗？”

他想起自己在飞机上问过这句话，但这次没有说出口。

大概有吧，他想。大概就是这样的，弹痕被抚平成了光滑的弧，应该进行收容的物品开始用来加热食物，孩子的父亲用香肠换一个笑脸，旁边坐着一个从几百年前醒来的老人，不需要再向任何人介绍任何事。

孩子朝他跑过来，“叔叔，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孩子把那团橙光举到他面前，好奇地仰着脸。

杨毅看着那团光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不知道，”他说。“你告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