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作信息
我发现SCP-514作为一个特征鲜明的项目居然没有相关故事,于是便写下了这篇故事
故事发生地的具体情况我不太熟,全靠搜资料写的,所以可能会存在一些刻板印象的BUG
我从未见过母亲。
父亲告诉我,那一年的夏末,炽热的风裹挟着滚烫的沙,她拼劲最后力气生下我,然后便咽了最后一口气,连看我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埋进了后山的黄沙中。没有墓碑,我家修不起。
我的童年只有三样东西:操劳的父亲,大我三岁的哥哥,还有我的鸽子,那是我记忆中仅有的一段安稳时光。那年我七岁,哥哥十岁。我们总爱爬树,掏鸟窝,摘椰枣,有时也会惹得让人追来追去。
有天午后,我们在老树最高的枝桠间,摸到一枚温热的鸽子蛋。它在我手中微微颤动,令我惊喜又犹豫,这是我第一次掏到即将孵化的鸟蛋。我四处张望,却不见有鸟护巢,在哥哥的催促下,我小心地下了树。
我们偷偷把它带回了家,瞒着父亲。我们用旧纸箱做了一个小窝,掰点麦饼泡水喂它。夜里冷,我就把它藏在手心,贴着胸口,而它不叫,不动,与我一起守着这童年的秘密。时间一天天过去,它慢慢长出灰白的羽翼,学会扑扇翅膀,在我头顶飞出一圈又一圈。我不会起名,还叫它鸽子。
鸽子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家人。在没有母亲,父亲常不在家的日子里,它陪我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听着街上人们的问候,交谈与争吵。我对它诉说无人倾听的心事,对母亲模糊的想象,还有我和哥哥那小小的愿望。那时的日子很平淡,也很快乐,我多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延续。
可现实不让我做这样的梦。
在我十二岁这年,一切都变了。
很多很多我不认识的人,拿着枪,开着车,从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地方,去往另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地方。不久后,父亲回来了,带着我和我的哥哥,背上一些简单的行李,便永远离开了家。
一路上,我听见砰砰的声响忽远忽近,父亲告诉我那是枪声,看见不知哪来的爆炸扬起阵阵黄沙,遇见倒在地上的人,伸手却只摸到冰冷又黏糊的血。没有房子和树,白天的太阳比燃烧的火更热,没有被子和床,夜晚的风比死人的血更冷。
不知走了多少天,几个拿枪的人拦住了我们。他们用枪指着我们,拉扯父亲的衣服,抢走了父亲背着的行李。父亲向他们哀求,却被一拳打倒在地。死亡的恐惧将我定在了原地,我把鸽子护在怀里,浑身发抖。
可不知怎的,鸽子从我的怀里挣脱,它没有逃走,反而飞到了父亲的面前。
世界,突然安静了。我似乎目睹了一场神迹。
那些刚才还在拿枪指着我们的人,忽然放下了枪,抢走的行李也还给了我们。为什么?我们不敢多问,只是感谢他们的不杀之恩,看着他们离开了这里。
我本以为就此逃过一劫,可没走多远,枪声便响了起来。我们以为那些人又反悔杀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远远看见是刚才那些人和另一帮人打了起来。乱战的子弹几次落在我们的旁边,就像毒蛇一样阴冷又致命。
我们本以为已经跑了足够远,可一声闷响飞过我的耳边,打到了父亲的腿。我看见父亲的裤子一点点变红,就像我们一路上看到的许多人一样,枪,血......我,无法冷静。我和哥哥流着眼泪,撕下一块布包着伤口,颤抖着扶起父亲,一步一步逃离这恐怖的战场。
神似乎再次保佑了我们。我们不知又走了多远,来到一个小村庄,村里的医生救活了父亲,那条腿已经伤得几乎不能再动了。村民见我们逃难而来,便收留了我们。村子不大,但好在远离枪和血,我们帮着村民干点活,也算能维持生计。
可没过几年,父亲还是倒下了,他的伤太重了,村里的医生也没有办法。操劳一生的父亲,最终也闭上了双眼,埋进黄沙之中。我和哥哥在父亲的墓前沉默许久,直到夜深天凉,鸽子叫我们了几声,我们才缓缓离开。
那天,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梦见许多鸽子,飞过辽阔的沙漠,洒下甘甜的雨。
于是地上的人放下了武器,不再打仗,手牵着手,重建那些曾被他们摧毁的世界。
当我醒来,却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鸽子,仍睡在我旁边,就和梦里的那些一样。
又过了几年,却迎来了另一场灾难。
乌云带着翻腾的雷电,吞没了天空。雨水卷起黄沙,像鬣狗群那样追猎着人们。我和哥哥跑不过泥水,只能看着它从脚淹到膝盖。危急关头,哥哥把我抱上了高处,可他自己却被泥水没过了腰,消失在远方。
就在这时,鸽子又飞了出来,它飞入漫天大雨,飞向哥哥消失的方向。它在寻找我的哥哥,我跟着它沿着泥水的方向追赶着,翻过山丘,爬过巨石。
直到天空的乌云稍微亮了一些,我才知道我已经从晚上跑到了天亮。鸽子依然呼唤着,但也快飞不动了。雨还在下,不大,但还是冷的让人难受,鸽子回到了我的怀里,却还在为我指着方向。
我们又走了不知多久,我在一块浅滩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我的哥哥。他浑身湿透,面色惨白,身上还有好几处伤。我急忙冲过去,一下又一下按压着他的胸口,希望能救回他的命。哥哥微微睁开眼,吐出一大口泥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怎么也说不出来,而后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就像父亲那样,就像我曾见过的许多人那样。
我哭不出来,找到哥哥已经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鸽子落在我的肩膀上,用它的喙轻抚我的眼角。
我失去了最后的家人,我,只剩鸽子了。
大雨过后,人们开始重建被泥水摧毁的一切,我安葬了哥哥,在一个安置处领了一些食物和一个帐篷。我在帐篷里睡下,想着母亲,想着父亲,想着哥哥,想着自己那悲惨的命运,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我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几个看不清的人,说着听不懂的话。
他们带走了鸽子,就像那无情的泥水带走我的哥哥。
我哭着,喊着,翻过碎石与瓦砾,踏过尘土与泥泞。
可我跑到尽头,却困在了一阵刺鼻的风中,不是枪,不是血,不是黄沙,不是泥水。
当我醒来,鸽子还在我的怀里。
只是,它再听不懂我的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