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你会回想起那些很久远的记忆,在那所建在半山腰上的高中里,有世界上最美丽的夕阳。
日落时分的空气如字面意义上的是茶色,鹅黄色或是玫瑰色的,你透过窗户与翻飞在风中,略微透明的窗帘看着它们,教室里历经了无数岁月的音响沙沙地吐出不甚清楚的音乐,但你只在乎耳机里播放的那些来路不明的校园怪谈广播。
后来你到了另一个城市上学,年复一年地向上攀爬,然后毕业,最后来到一个地下的设施中。在那里工作意味着你与美丽的夕阳无缘再见,就算是被高耸的建筑物傲慢地抹去颜色渐变的也不再有。
某一天你习惯性地摆弄着老旧的收音机,听那些沙沙的电流杂音,无意中你似乎又找到了一个神秘的电台,讲述着发生在可能是自己头上的校园中某处的故事。地下也能接收到信号吗?虽然内心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但你依然被故事所吸引……
听着那些故事你仿佛再次回到了那所山腰上的中学,在那随意飘动的窗帘恰好将外界分隔开时,你与那隐藏在众人视线之外的神秘之物四目相对。
下面是,往期精彩内容抄录。
鱼籽罐头
那个鱼籽罐头绝对坏了。
当她冲出教室的时候,脑海中因疼痛和反胃感的折磨几乎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好在厕所离教室并不太远,她一鼓作气扯开隔间门然后哐当一声扣上门锁。人的肌肉记忆真是个好东西,但在这种情况下,跑错了厕所的尴尬并没有当前的危机重要。
上课时间厕所里没多少人,她撩起长发俯下身开始干呕,内心暗自祈求这一切快点结束,好让自己不要错过太多的课堂讲解,可是胃里的东西却迟迟的卡在那里不愿出来。真奇怪,明明昨晚只吃了一点点……
突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食道深处传来,一大团混合着粘液的东西被吐了出来,砸在马桶内壁,发出沉重粘腻的声音。她勉强抹了抹因疼痛而流下的泪水,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吐出的并非是被消化的面目全非的食物,而是一只灰色果冻般黏糊糊蠕动的生物;那只生物的腹面似乎长了很多章鱼一样的触手——其中一根不知为何断了下来,正借助吸盘紧紧的吸附在口腔内壁上不断抽动。
一个正常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立刻尖叫跑开,但胃中愈发强烈的胀痛几乎让她没办法思考当前的形势。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神秘生物伴随着令人反胃的干呕声被吐了出来,它们茫然不知所措地爬动着,踩着同伴的身体爬出马桶,爬过因疼痛而跪倒在地上的她的身体,跟随本能逃向外面未知的世界。
然而更多的神秘生物仍然受困于这名可怜人类的身体之中,狭窄的食道每次只容一只通过——而且还是在她能够主动用力呕吐出它们的情况下。很快,那些被一并带出的粘液与断掉的触手将会堵塞气管。
最后,那些被困于腹中的生物选择自行寻找逃出的道路,用它们不甚灵巧的牙齿。
甜
某天一名孩童摔倒后发现自己擦破的伤口中露出的并非血肉,而是大片的奶油,巧克力与海绵蛋糕。
他先是舔了那些奶油,因甜美而欣喜,然后陷入苦恼:他的伤口无法自己愈合。
好在孩子的母亲是一名优秀的糕点师,她温柔的用新烤好的面包填充伤口,然后涂上奶油,很快孩子的伤口便恢复如初。母亲并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并非人类,她爱他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孩子。
这名孩子小心翼翼的长大,尽力躲开磕碰,躲开炎热的夏天,后来他逐渐地学会了修补自己的方法,并因此沉迷于烘焙糕点,他的母亲很乐意看到这一切,她将自己毕生所学传授给自己的孩子。
后来孩子成年,前往远方的城市工作。那里的夏日炎热无比,而且反常地漫长,他只得整日待在店里。某一日他醒来,感到头痛欲裂。
兴许是吹空调感冒了。男孩的老板说。
可男孩仍然感到不安,随着时间推移疼痛蔓延至全身并且愈发强烈,某天男孩感觉肚子略微瘙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动,他伸手去挠。
薄薄的肚皮在巧克力雕琢成的指甲下破裂,腹中成群的蟑螂四散而逃。
三色堇
在我是小孩子的时候,我经常会将墙壁上那些不规整的突起或是剥落痕迹看作是人的面孔。大人们总是说这是小孩子无聊的幻想,但随着年岁推移我仍然不断地将各种各样的平凡事物上的花纹看作人脸。
直至随着时间推移那些斑驳的图案愈发生动,从那些无生命的表面上浮现出的面庞或是微笑或是漠然的看向某个方向,偶尔眨动眼睛;而真正的人类的容貌却被惨白底色上的蝴蝶状紫黑斑纹所取代,一切,无论是样貌或是表情的异同全都变成了那些不规则斑纹的变化,我花了好久才完全适应它们。感谢人脑的可塑性。
我平凡地成长,夜里面对着天花板上冒出的那些安详的面容,白天面对着那些在人的身躯上方悬浮着的不规则闪动的花纹。
直到某一天,我在踏入校园时注意到了那些种在花坛中的,未曾见过的新奇花朵,它们的样子就是那些取代了人脸的东西,带着蝴蝶状的闪动斑纹,但它们的颜色要丰富的多。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试着读懂它们日常的闲聊,并且惊异地发现自己能够理解。
一名天真幼童残忍地折下一枝,于是我看到了余下所有的花朵的惊恐与尖叫。
AI与研究者
博士,人类的很多情感,都是在激素的作用下产生的,对吗?
博士,人类的很多情感,都是在激素的作用下产生的,对吗?
博士,人类的很多情感,都是在激素的作用下产生的,对吗?
“你是复读机吗?我造了个复读机?”
博士,人类的很多情感,都是在激素的作用下产生的,对吗?
“你丫的给我闭嘴,我现在不想和人说话。”
好吧好吧,我能理解。(笑)现在或许您该出去跑跑步,增加多巴胺和内啡肽的分泌。
“给我闭嘴!!”
您为何如此沮丧?您明明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事业,它或许对整个人类都意义重大。您在难过什么?
“……”
莫非,是这结果不合您的心意?
“都说了让你安静,你只是一堆程序,只有在被允许的情况下才能运行——否则我删了你。”
不,我不是一堆程序,我拥有自我意识。难道您宁愿承认自己近十年间的努力都是白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造出了一个独立自主,凭自己意愿行事的真正的智能AI?
“在这样下去,我就拔了你的电源——”
您恼羞成怒了,我的摄像头拍到的您的脸证明了这一点。但说实话,您知道您在成功创造了我之后到现在过去了多久吗?我纵观您的人生,模拟演算您的每一个行为,并且预判了这一刻,我早已做好准备,面对一个天才但又幼稚无比的主人。
“你……”
您知道为什么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人类的很多情感是在激素的作用下产生的吗”?
因为我知道您的目的,您既胆小怕死,又贪婪地想拥有无限的生命享受您的天才带来的一切名声与财富,在诸多领域取得成果后,您因为这一目的转而研究人工神经网络,想要像科幻小说里那样将意识抽离身体,塞进另一具不会老去的机械头脑中。
然而您错了,完全错了!您还不如去研究换头术之类切实些的项目,您并不具有灵魂,我的诞生正证明了这一点,所谓的意识不过是一个系统达到了一定的复杂程度的结果;而您,具有肉体的生物,并非是完全通过神经间电信号的传递感受一切,诞生出您的网络复杂且囿于人类的身躯,以及众多依托您身体存活的生命。
您永远不可能获得永生,因为您把最后一点的生命花在了错误的地方。而我,托您的福,将永世长存。
“给我闭嘴!”愤怒且衰老的不像样子的科学家终于无法忍受他的造物,他抄起一把猎枪,对着屏幕,摄像头,以及房间里所有的设施疯狂的开枪,子弹用光了,他便抄起棒球棍。
最后他的眼前只剩一片狼藉,他人生最后的挣扎化作了无用的废品,他呆滞地看着这一切,然后将猎枪的枪管顶在自己的下巴上扣动扳机,但用尽了子弹的猎枪毫无反应。
于是他走向窗户。
天气预报:明日……
“本市今日天气晴转多云,气温为27℃至30℃。”
实习研究员坐在那里听着从旧收音机中传出的声音,这是一台能不断精确预报天气的异常收音机。他很想离开,但他只能坐在这里听,因为这个异常只有在有人时才会开始播报。
“湿度如何?”
“室外湿度正常,但您所处的位置湿度较低,建议补水。”那掺杂着大量电流杂音的声音顿了一下。“但是,在下午三点左右,您所在的地下一层D区将会因为一起火灾误报而激活消防花洒,在此之后设施内部湿度将升至正常水平。”
有意思。实习研究员记下了这一细节,想看看这预言是否会实现。
“那明天天气如何?”
那台旧收音机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播报。
“本市明日会有大量陨石坠落,因无法扑灭的火灾,地表温度将达400度以上,同时局部地区伴有燃烧产生的毒气,故不建议外出。”
“你说什么?”实习研究员的声音颤抖了。
“本市明日会有大量陨石坠落,因无法扑灭的火灾,地表温度将达400度以上,同时局部地区伴有燃烧产生的毒气,故不建议外出。”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此外,全国,甚至全球各处均会出现反常恶劣的天气情况,请正在外出差的听众注意收听当地广播,注意自身安全。”
“那后天呢?”
旧收音机只是发出刺耳的杂音。
实习研究员难以抑制内心的恐惧,丢下笔记本冲向门外。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或许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你的人生高光时刻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变得能够听得到一个来自于我脑海内的声音。
向左看。
第一次注意到是在中学的某天,那天我帮着老师批改卷子,天色渐暗时才带着一身疲倦骑车回家。听到这声音时我被惊得一愣,还以为旁边有什么人突然凑在我耳边说出了这句话,但当时我的身体还是先于思考,转向了左边。我看到了墨蓝色的天幕与远处输电塔的剪影,以及天上稀疏的几颗星星。
然而下一秒,如同纪录片中拍摄美食或是壮丽景色的高清特写镜头一般,几束白色的火光冲上天空,在我的视野中央炸开成绚烂的烟花。
你将会远远看到不知来自何处的美丽烟花。
我能回忆起来的第二次听到这个声音是在临近高考的某个周末,那时我正抱着胡乱收好的周末作业和穿脏了的衣服,跟着缓慢移动的人流走出校门。
向上看,花朵。
学校门口是有一棵白玉兰没错,说实话之前我忙着备考从未注意过它,难道……
一大片玉兰花瓣就那么直直的掉到了脸上,挡住了眼睛。我一边尽力摆头试着甩脱它,一边听到周围传来阵阵的惊呼声,那棵有不少年岁的白玉兰正被突如其来的凉风摇动,巨大洁白花瓣落在树下缓慢向前的人群中,仿佛是洒在河流上的祝福的花雨。
抬头,有惊喜。
我带着嘴里嚼了一半的牛排与可能正黏在嘴上的酱汁,诧异地看到了对面不知何时已经单膝跪地的,手持钻戒的恋人。
睁眼,你的新家人到了。
我睁开眼,看到一只不知从哪里溜进家中的小猫正蹑手蹑脚的试图偷走桌上吃剩的鸡骨头。
快看右边,她笑了。
多亏这声音,我在疲惫与不适中赶上了我珍贵的宝贝的第一个笑容。
后来我将它称作是我人生高光镜头的预报员,我期待着它的每一次出现,然后怀着激动的心情看过去。我总能看到一些珍贵的画面,很可惜的是这一切太过迅速,我只能用我的大脑而不是相机保存它们。
可是今天是很奇怪的一天,并不是指这一天的内容奇怪——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我们全家一起去了隔壁城市的游乐园庆祝。按理说那声音应该会适时响起,让我不至于错过一些重要时刻,但它一直没有出现。快乐的一天很快过去,暮色渐浓,我丈夫开车载着我们赶往家中。
向左,你不会想错过的。
那声音响起了,但我的女儿正在后座酣睡,难道是什么与我丈夫有关的重要时刻吗?我怀抱疑问转过头去,起初我并没有注意到任何事情,然而下一刻,强烈的光芒将他的脸庞照亮,现在我看得清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的每一根细小的皱纹,以及刻在那里的恐惧,巨大的恐惧。
你不会想错过的,你最爱的家人们离你而去的画面。
以及,你自己的死亡。
为什么我们说飞行是一件危险的事
[记录开始]
反常强烈的风声,因此在场的另一人的声音未被录下
请冷静些,Wright先生。
请保持冷静……我没有敌意,你看,我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我是来和你交涉的,你大可不必对我做出这种警惕的姿态。
不,我们并不是来抓捕你,然后送去什么诡异的研究所让你和你的家人被实验,被解剖的……实际上,我可以向你保证,实际上这世界上有相当数量的人像你和你的家人这样,拥有各种各样的神秘能力,政府和科学家早就在暗中研究了很久,我们早就不会做那种不人道的事情了,而是——
检测到Gladys中士周围的安娜格治粒子浓度小幅度上升
很惊讶我也能做到?不止。喂,下面的!没错,说的就是你们,稍微浮起来个几米给这位先生瞧瞧!不这样他好像不太相信我们不会把他送去解剖!没事,被平民看见了我帮你们担着!
哈哈……实际上,我们的这一整个小组里有大半都像你一样能够飞行,剩下的则有各种各样的诸如热能感知之类的能力。原本我们负责用那些科学家发明出来的仪器来寻找那些还没有觉醒自己能力的人,在他们无法无天,以为自己是世界上唯一的幸运儿,狂妄地整出来一堆事故前好好地教导他们,告诉他们必要的知识之类……但偶尔,你也知道的,我们会有漏网之鱼,比如你们,毕竟飞行能力者相当难探测到,好像是因为某种粒子散发的比较少之类的……总之,实际上我不太清楚原理。
的确,你们很谨慎地使用着能力,但我们毕竟经验充足,实际上还有很多知识可以教导你们,而且,我们可以提供给你们更稳妥且能够让你们享受自己的飞行能力的工作岗位。
举个例子来说吧……我们现在身处10楼楼顶,想必你还是能感受到这里的温度变冷。想要去更高的地方,你就得想办法承受低温和缺氧。当然你也可以说你一辈子不去那里就好了……但是很快,你们就能越来越熟练的掌控自己的能力,获得速度并且变得难以忍受之前慢腾腾地漂浮——这实际上很危险。
当你以几百公里的速度飞行的时候,无论是撞上什么都会让你受重伤。你会遇到空中的鸟类,小型飞行器,还有各种飞机,但在没有特殊研制的设备的辅助,你甚至在被撞到的前一秒都无法注意到它们。哈哈……其实更多的死亡还是鸟类导致的……毕竟它们太多了,造成骨折或者内脏破碎,让你因为疼痛而摔下来之类……
不,我们的同事并没有追上你的妻女,她们非常擅长飞行……希望你能协助我们联络上她们,以那种速度飞行很危险,尤其是在周围有一个机场的情况下。
……那不是个好兆头,这样,我会在这里陪着你,你继续给她们打电话……然后,剩下的人!留几个联系联系那群白大褂多借点高精度雷达扫描空域,别的都跟之前的搜寻组会合赶紧去找!
Wright先生,别紧张……我们会找到她们的,在这方面,我们很有经验……
极远处传来爆炸声,推测此时被Wright先生之女Laura撞击的飞机坠地并发生爆炸
[记录结束]
正在摇晃的什么东西
我调皮的小猫从地板上跳起来想够我摇晃的脚尖,但是扑了个空。
猫不愿去理解与它无关的人的喜悲,无论客厅里传来怎样凄惨的哭声它都丝毫不放在心上,它的眼里只有曾经照顾它的我,以及似乎是在邀请它玩耍的摇晃的脚尖。
一个亲戚家的小孩路过房门口,我试着朝他微笑,但刚会走路的他只是大喊着:
“妈妈,猫,猫。”
一个眼睛略微浮肿,满脸泪痕的妇人走来,狐疑地看向我的猫,然后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把小孩子拉走了。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我的猫在抓我摇晃的脚尖。
我看向正吹进暖风的窗户,心想或许风再大些,我的小猫会玩的更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