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中文分部

“我靠！我他妈——”

李志达刚冲着自己的储物柜大吼出声，便下意识捂住嘴。当他用瞪大的双眼迎接完同事们疑惑的目光后，几乎是爬着坐上了办公椅。

一支钢笔、一副耳机、一本GOC奇术入门指导。前两者为未归档的异常物品，后者为敏感非异常文件，本应由李志达暂时保管，却在短短一个晚上后不翼而飞。

李志达将颤抖的双手再度伸向柜子，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死心的他接连翻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乃至二十多遍。他确认完毕后，趴在桌上，几乎要哭出来，嘴里絮絮叨叨。

“哥，你大早上发啥疯？”一旁的贾政金把头探过来，恨不得自己变成一个长颈鹿。

李志达头也不抬，有气无力地回复：“我把未归档的异常物品弄丢了……”他又带着哭腔指着柜门：“我昨天把临时保管的几个低危异常物品和奇术指导放在这了，今天一来就跟飞了一样。我本来职位就不高，这么一来不得贬为D级了？”

“这种无所谓，人活在世总归还是会犯错的。低危异常，低危异常，就是因为它没什么威胁，所以才无所谓啊！”贾政金耸耸肩，他尝试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劝李志达乐观点。

李志达没能为他所动，自顾自地继续说：“这下好了，只能投案自首了，争取从宽。”说罢，他将座椅往后一推，向主管办公室走去。

贾政金望着自己桌上沾着汤汁的外卖盒，又望着径直离开办公区、打算投案自首的李志达，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个箭步追上了他：

“哥，这事其实赖我，不过你也别太生气哈。”

“怎么见得？”

“哎呀，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不是加班到半夜吗？”

“对啊，怎么了？”

“我点了份外卖吃了。结果我……呃……嗯……”

“……你妈的倒是说啊！”李志达给了贾政金一拳，“嗯嗯啊啊的就是不抓重点想他妈急死我是吧！”

贾政金捂着脸辩解道：“哥你冷静点啊，冲动是魔鬼。昨天晚上我看你柜门敞开，想这东西替你保管保管好。结果我把它们扔掉了——”

“你有病啊？闲着没事给我东西扔了干啥？”

“哎呦，我当时实在是太困了，一时头昏眼花看走眼了就扔了——没事啊，这才一天都不到，肯定能找回来。你得原谅我啊。”

“能找回来你妈！现在自首指不定就扣点工资。”说罢，李志达一把掐住贾政金的脖子，一字一句地强调，“但凡晚一点——哪怕一点，这都有可能被捡走。你猜……捡走后会发生什么？帷幕破碎？模因感染？落入敌对组织？这无论哪一个都他妈是足以满门抄斩的大罪哟……”

“没……没肆……你大不了把喔供……供粗来……你……把叟拿……开喔要似了。”

“行。”李志达说着把手拿开，转而又意识到不对，猛地亮出拳头：

“那你这他妈有个鸡毛作用啊？《异常物品保管政策》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一切“委托保管”行为实际上不被处理条款关注。处理条款只关心哪个人涉及了哪些遗失行为，因此，第一责任人永远为遗失异常物品的人本身。”

说罢，李志达用蔑视的眼神瞟着瘫在墙角的贾政金：“你，你可有何话说！”

贾政金蹲在地上揉着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背得挺熟啊。”

“上岗考试第一题。”李志达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不过这倒给了我一个方向，我们大不了先去站点内部的垃圾站找找。找不出来，我们再自首也不迟。”

“垃圾车刚开走。”

“啥？”

“你但凡刚刚没掐着我脖子，我俩指不定就能把它们拿回来了——你看，垃圾车刚开出站点大门。”

李志达抱头坐在地上，眼里失去了光。

“咋办？自首？”贾政金摊摊手。

李志达沉思片刻后，猛地站了起来：“停止内战，一致对外。走！跟我去自首。”说罢，他拽着贾政金的手，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大步迈向主管办公室，宛如一个作出重大决定的国家领导人。

4月12日   8:45am
Site-CN-03 站点主管办公室

“叮——咚——”

“进来吧。”金常威主管专心地品他刚泡好的茶，双脚搭在办公桌上。贾李二人垂头丧气地踱进办公室。

“你俩这副表情，要么是死了人，要么是犯了点事。”他把笔往桌上一扔，笔滚到桌沿，掉在地上。他没捡。

“说，干啥了。”

“我们……把两个还没来得及归档的异常物品……弄丢了……”李志达哭丧着脸说道。一旁的贾政金则死死地盯着自己脚尖，金主管的话像是能把他按进地里。

“什么？”金主管生怕自己听错了，“再说一遍？”

“我们把两个未归档的异常物品……弄丢了……”

“丢了？”金主管长吁一口气，接着问：“怎么丢的？”

李志达一五一十地讲给金主管听。

他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开口了。

“你是说，你，”他指了指李志达，“把你的柜子，”他指了指门外的方向，“交给了这个人，”他指了指贾政金，“让他替你看着两件未归档的异常物品？”

金常威的音量没有变大，但每一个字的间隔都缩短了。

“然后他，”他又指了一下贾政金，“把异常物品当垃圾扔了？”

李志达点点头。

“扔了？”

李志达又点点头，只是力度小了很多。

“不过这个其实无所谓，丢了就丢了。没事，反正是低危异常，揭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你俩下次注意点就行，不给你们扣工资。”

贾政金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插话：“金主管，其实我还弄丢了一本《GOC奇术入门指导手册》……”

金常威的表情僵在脸上，像是没听清楚，又像是听清了但需要几秒来确认这个信息的重量。他慢慢地抬起头，视线从桌上的茶杯移到贾政金脸上，攥起的拳头青筋根根暴起，额头皱成了麻花。二人下意识地闭眼，随即就听到办公桌被重重地砸了一拳，那个号称“钢化玻璃制成的茶杯”竟在此刻碎尸万段。散落满地的玻璃渣宛如二人被五马分尸的尊严。

“我说你俩啊，弄丢啥不好，偏偏就弄丢这个……我们站点几年前和GOC有过一次联合行动，事成之后，他们给了我们几本奇术指导作为技术交流资料。”

“可现在呢？你告诉我，你把它弄丢了？你俩好好想想GOC得知基金会泄露他们技术会作出什么反应？”

金常威继续躺到在椅子上，边跷二郎腿边说：“知道接下来要干嘛吗？”

二人点点头。

“知道还他妈不去干？！老子他妈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几个，就让你们来这当个扔废品的是吧？两周，我只给你们两周时间，现在开始计时！两周要是不能把那三个破烂带回来的话……下次173到处喷屎的时候就你俩去给它擦屁股！”金主管的咆哮响彻整个站点，连堵了大半年的员工厕所都通了。

两人拖着软掉的双腿、扶着墙走出了办公室。一想起给173擦屁股的场景，他们就欲哭无泪。

“唉，这都干的什么事啊。”李志达摸出一根烟。

“哎呀，乐观点。我们要是两周之内没法解决下场还更惨呢。”

“你他妈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吗？！”李志达刚亮出拳头，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收了回去，不吱声。

         4月14日   9:15am
         仁济中学 校长办公室

令整所学校都闻风丧胆的钱甄豪校长踩着铮亮的皮鞋迈进办公室，他将公文包丢到沙发上，再转身冲了一杯几十年都没变过的咖啡。正打算躺在办公椅上、享受号令天下的快感时，却看到了令他此生难以忘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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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假名都用上了？还以为是敢作敢为的大丈夫，没想到是连举报都怯怯懦懦的庸夫。钱甄豪冷笑道。说罢，他连上了学校监控，他不相信这层天罗地网揪不出罪魁祸首。事实上，他也确实靠着这些监控把无数学生请回了家。

他一下掀开笔记本电脑，学校的32个主监控一窝蜂地塞进了显示屏。他眼珠用极快的速度翻转着，几乎都要和显示器舌吻了。然而就是这样过了三小时，他都没找到一丝线索。

正在这时，门被敲响。他虚弱地打开门，两名执法人员伴随着大门 “吱↑啦↓” 的惨叫声走入办公室。钱甄豪正想撑起他满脸横肉的笑脸说些恭维话，执法人员却说出了让他几近绝望的东西：

“您好，我们是舟山市监局执法人员。此前对你校食堂的检查已作出处理决定，现依法向你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请签收。”

钱甄豪一脸震惊地接过《决定书》，目瞪口呆地签下“钱甄豪”的大名，麻木地送执法人员离开。当他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时，他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悲愤：

“妈的，周嘉豪，你个小逼崽子，我可记住你了……”他此刻的怒火，哪怕是早已调到16度的空调都压不住。

4月15日 8:40pm
仁济中学对面的一家奶茶店门口

李志达把烟含在嘴里，但就是不点。他的黑眼圈重了一大圈，贾政金也褪去了他最开始的“乐观豁达”，转而因为焦虑瘦了一大圈。

李志达有气无力地埋怨道：“我们都调查三天了，屁线索没有。我当时但凡把柜门锁好还会有这么多破事儿吗——唉，咱要不还是聊会天，给173擦屁股就擦吧。”

贾政金顿时来了兴致，化身人形机关枪，滔滔不绝地对李志达讲起了仁济中学的光荣历史：

“那个仁济中学，就是人才辈出。我侄女在里面上学，她天天都找得着聊不完的八卦。昨天有个神人厕所玩屎把大便丢进教室，今天就有个魔丸把教导主任的速效救心丸掉包成麦丽素，明天又有类人在厕所放鞭炮。”

“不是，这校风这么差吗？”

“唉，你可拉倒吧。这仁济中学的校长据说就是个土皇帝，那教职工和学生都没有任何发言权的。他叫钱甄豪，啥本事没有，靠着走关系当上了校长，他最大的本领就是玩弄权力和专制独裁。”

“那学生就一点意见都没有？”

“怎么可能没意见？他们的怨气比厉鬼都重。我侄女说，那些所谓神人实际上都是为了起义，俗话说‘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他们是人民的英雄。就可惜每次都被镇压下去了。”

李志达没有继续搭话，不过两个正在一旁聊天的高中生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嘿，哥，你听说过仁济中学‘四大混世魔王’的传说吗？”

“得，我一听就知道又是你编来找乐子的。我听听这又是个什么故事。”

“听好了啊——据说，清朝末年，慈禧太后的八卦炉中存有四大混世魔王的魂魄。她眼见八国联军逐渐逼近紫禁城，怕了。于是她打开炉子，企图借四魔王之手打退洋鬼子。然而，慈禧只看到了一缕青烟，就没了。而这缕青烟啊，就降生在我们学校的四个人身上。只要有一日，这四个人找到对应的宝物，那么四魔王便会重现于世、替天行道……”

“唉……我实话告诉你，咱仁济中学校规就没几条我满意的，我最满意的那条就是‘禁止携带武侠小说进入校园’。然后你也是，都高中生了，还相信这武侠小说呢。你这智商我不明白怎么上的高中。”

“啧，哎呀你咋就不肯相信我呢？我告诉你啊，我还捡了本武功秘籍，想学吗？我教你。”

“唐”

“骂我干啥？”

……

“不是，俩中二病小孩哥在这吹牛有啥好听的？也不怕他们告你性骚扰。”贾政金拍拍李志达的肩膀，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总感觉他们聊的内容有点可疑……”李志达压低声音，悄悄告诉贾政金：“你说，万一那本所谓‘武功秘籍’其实是GOC奇术入门指导呢？”

“哈？你就扯吧。高中生是能随随便便接触到帷幕的人吗？”

“嘘……仔细看。”

……

“不信是不？我让你看看这武功秘籍长啥样。”

那个学生放下书包，从里面翻出一本蓝白相间封面的旧书，拍在桌上。“你自己看吧，谁家武侠小说长这样。”

“乐，你就一本垃圾堆里捡来的破书当成宝。见都没见过的书，出版社也没有。你昨天对着一堵墙念念有词的，又像在跳舞。不会是在‘练功’吧？你要再搞这个我就找钱甄豪了信不信？”

“不是啊哥，我真练出成效了。你要是不信，待会跟我去小巷子里，我表演个绝活。”

“行，看在明天放一天假的份上我跟你去。”

贾政金目瞪口呆，他压根没想到李志达的直觉这么准。再看向李志达时，他已经明显出现了敬佩的目光。

“他们要走了，快跟上！”李志达招呼走神的贾政金溜了过去。两名学生一路上说说笑笑，贾李二人则鬼鬼祟祟地跟踪，险些被路人怀疑是图谋不轨的同性恋。

“这条小巷子没人，我就去这里面表演，打火机给我。”那名学生一把拿过打火机，随手捡了一根比较粗的树枝，一点火，丢在旁边。他闭上双眼，双手做出施法姿势，嘴里学武侠小说里的道士念咒语：

“天地乾坤，咒火火自灭……急急～如律令！”顷刻间，火竟真的被一股神秘力量掐灭了。

“……不是……这小子还真会啊……”李志达大吃一惊，“高中生都能随随便便学会奇术了，我还做不到……”

见此，贾政金的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哥，我就知道你是最聪明的，随手一猜都能猜到我们的东西去哪了。这小子捡到的所谓‘武功秘籍’就是我们弄丢的奇术指导！”

“破案！”

“开庆功宴！”

正当二人沉浸在激动之中时，两名学生接下来的对话却如同一盆冷水泼了过来：

“不是兄弟，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这你家？”

“啊？你咋知道的？”

“唉……这一旁开着的空调外机，恐怕就能说明一切了……”他指着空调外机，鄙夷地回复道，“你是不是在家把空调预约到了9:15，就为了卡着点打开空调外机，好让你在我面前继续吹牛？”

施展“奇术”的学生挠挠头，尴尬地说：“唉，还是失算了呀……”

贾李二人面面相觑，灰溜溜地走了。

         4月17日   12:15am
         仁济中学 男厕所

一个本应平常的一天，被钱甄豪杀猪般的惨叫声打破了。当他出现在教职工面前时，人们只看到了这么一幅惨烈的景象：

钱甄豪爬出了厕所，他浑身都被屎尿混合物腌得臭气熏天，每一寸织物都已经完成了从“干”到“湿”到“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三级跳。他的鞋底在地板上拖出了一条完整、可追溯路线的、每一处都清晰可辨的轨迹。从厕所门口到走廊尽头，一路延伸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每一步都踩得很结实。

而这要追溯到一个小时前。钱甄豪正哼着小曲，踏入厕所熟练地把裤子解开，挑了一个还算干净的蹲坑蹲了下去。随后其肛门开始一泻千里。一阵疾风骤雨后，他正打算提裤子走人，却听那一眼望不到底的深坑里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钱甄豪皱皱眉头，他没多想，便按下冲水键。

结果就在那一刻，他后悔了：

屎和尿混在一起，像憋了十年的消防栓被一脚踹开，直接从他屁股底下的坑口喷了出来，直冲天花板。钱甄豪半句“卧槽”刚喊出来，他就感觉有一坨东西掉进了嘴里，温热、带颗粒感，一股他这辈子都不打算继续回想的味道在口腔蔓延。钱甄豪强忍着恶心用舌头把那坨东西顶出来，又立马被炸开的水管击中，一个没站稳脸朝下摔到更大的一坨上，印出一个清晰的脸庞。他试图把门打开，却一把扯坏了门锁。就这样，他硬生生和屎共处了一个小时。直到体育老师路过才把他救出来。

钱甄豪趁着宿舍没人，偷偷进去洗了个澡。学生们乱糟糟的床他也无暇顾及。随后，他溜进校长办公室，愣是把门锁上，一句话都不说。晚上的校领导会议他也以“临时有事”为由推脱了。

“唉，真他妈倒霉透了。”再三确认所有教职工都走完后钱甄豪才敢提起公文包回家。然而，当他打开办公室大门时，一副白色、品牌未知的有线耳机静静地躺在他面前。

“怎么有个耳机？”钱甄豪心想是不是又有学生偷带电子产品进校园了，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疑虑。

“学生应该不会把电子产品丢在我脸上挑衅我，这多半是哪个老师掉的。我帮他捡起来吧，就当积积功德。”钱甄豪随手把它捡起来，扔进失物招领箱就哼着小曲回家了。

4月17日，23:00
钱甄豪的卧室

由于这一天的倒霉经历，钱甄豪在床上翻来覆去，手紧紧地攥着床单——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他西装革履，被绑在操场的旗杆上，身边围绕这一群学生。钱甄豪尝试辨认，却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疑惑和恐惧交杂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他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是四名戴着面具的学生：

“各位看官老爷，路过贵地，但见山青水秀，祥云缭绕。真可谓风水宝地。话说那仁济中学有一奇人，自诩皇帝，名曰‘钱甄豪’。列位看官，你可知这人是何来头？”

钱甄豪想骂人，嘴里却被塞了块破布。说书人继续往下走：

“话说此人初登大位，头一桩大事，便是换掉食堂菜谱。自此肉包子缩水三成，价格反涨五毛。学生问之，答曰：物价上涨。问及何为物价上涨，此人闭目不应，遂命人将提问者记名，谓之‘不关心学业’。此后亦有异议者，皆受休学处理。”

“唉！此事可不赖他！真相乃是钱某人挪用公款、包庇亲属，钱甄豪之外甥，贪财好色者也，他走关系接手食堂，只为肆无忌惮地敛财、置学生之健康于身外！”

说书人一挥扇子，换了个语调：“又有一桩，此人美名其曰‘节省电费、低碳生活’。严禁未经许可开启空调，可自己日日开、天天吹，十六度乃其标配也！面对因其自私而中暑的学生，此人竟不闻不问、靠给钱息事宁人，甚至屡次压下反抗之音。校长如是，岂曰合格？直无耻耳！”

又一说书人拍板道：“何止于此！钱某人真可谓‘两耳不闻食堂事，一心只想吸人血’，腐饭败肉，蠹秽丛生；蛆虫攒动，臭不可闻。虾者，死数周者也；鱼者，冷冻数月者也！钱某人均熟视无睹，而是再一步抬高价钱。呸！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钱甄豪听得耳根发烫，这些东西不全是真的，但经他这么一编排，竟然句句都像真事。

说书人合扇：“以上种种，列位看官若问真假，只消看此人面色便知。来，有钱校长的诸位观众，请为他亮个相——”随后他一声令下，两名学生提着生了蛆的泔水桶便泼……

“卧槽，卧槽，吓死我了……”钱甄豪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不断拍着胸脯，后背冷汗直冒。

“原来只是一场梦啊……”钱甄豪长吁一口气，再三确认这是自己家的天花板后，他掏出手机给马奋进继续发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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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梦怎么这么真实？钱甄豪心里打量着，他有点怀疑是有人在整他，但很快就打消了。

“就我这地位，谁敢搞我？我又没得罪谁……”他想了想，继续疯狂地安慰自己，“除了食堂承包商被我扣过押金、教导主任被我当众骂过三次、马奋进上个月的加班费我到现在没批、还有那个天天找我签字的保安队长他闺女转学我确实没帮忙……但这些事谁记仇啊？都是小事。”钱甄豪琢磨着，顺手在教职工迟到登记表上划去了自己的名字。

         4月18日   11:30am
         仁济中学 食堂

钱甄豪依旧像往常一样，快步来到食堂。他掏出筷子，正打算大快朵颐一顿。他夹了一口菜送到嘴边，筷子在距离嘴唇五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目光落在筷子上夹着的一块肉上，肉上沾着一粒很小的白色颗粒。他以为是饭，没怎么在意。直到他看见“米饭”在慢慢蠕动。

“小马啊，过来看个东西。”钱甄豪大声招呼马奋进过来。“你，看看肉上面的是什么？”

马奋进凑近瞅了一眼：“蛆。”

“蛆？你确定吗？”

“确定。”

“我凌晨怎么跟你交代的？”

“叫我查学生食材的卫生情况。”

“你怎么说的？”

“良好。”

钱甄豪重重地把筷子一摔：“良好？那你妈的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有蛆！”

“校长，您叫我查的是学生餐。”

“哈？我问你卫生，你和我扯渠道？”

“教师餐是另一个渠道，和学生餐完全不同。”马奋进淡定地解释道，说着还要掏出手机展示进餐来源。

“行了，别掏了。”马奋进愣了一下，随后在钱甄豪铁青的脸色下淡定离去。只留下一个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钱甄豪。

4月20日 2:15pm
仁济中学旁的某条小巷

李志达和贾政金又一次来到了这条小巷，他们经过整整一周的时间调查它们的去向，把角角落落全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半点线索。正当他们逐渐开始绝望时，一个老太太上前和他们搭起了话：

“小伙子，我前几天就看到你俩在这转悠，你们到底是想干啥？也不去上班，别以后找不着媳妇啊……”

李志达懒得和她搭话，但贾政金马上问道：

“阿姨，请问您知道这栋楼的住户是怎么一情况吗？”

“住户？问这干啥？”

“问问。”

“这栋楼都好几年没住过人了。”

“啥？”

“哎呀，真的呀小伙子。你看不见每天晚上这楼没一盏灯亮着的吗？”

李志达的双眼正盯着地上烧成黑炭的树枝，一听到这段对话顿时像意识到了什么，马上站了起来：“谢谢阿姨！”随后在老太太疑惑的目光中和贾政金讨论起来：

“她的意思是……没人在这栋楼里居住？那要真的这样的话，空调外机就不可能正常开启……换言之，火根本不是被吹灭的。”

贾政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说？”

“空调外机。”李志达指了指那栋楼，“老太太说这栋楼好几年没住人了。那天晚上那学生说他家在这，空调是预约好的——但真相也许是，他根本不住这。‘武功秘籍’恐怕也是真的，只是发现被跟踪后用空调外机所为掩饰，好让我们打消怀疑，便于脱身。”

“你的意思是，那个学生真的会奇术？”

“没错。”

“‘武功秘籍’真的是我们苦苦寻找的奇术手册？”

“对。”

“也就是说，我们蹲在小巷子里，一直以为他俩在吹牛逼？”

“是的。”

“然后火灭了，小孩哥故作高深地‘拆穿’对面的把戏，我们还信了？”

“嗯。”

“……演得还挺像。”

“岂止是像……”李志达眉头紧锁，“我们从头到尾都被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耍得团团转。”

贾政金蹲下来，捡起地上那根烧成黑炭的树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丢回地上：“所以那本书真的在我们眼皮底下。”

“没错，而且你还记得他俩在奶茶店提到的‘仁济中学四魔王’吗？”

“记得，怎么了？”

“我想那段传说恐怕也是真的……”

“不是？这能真哪去？”

“不是说‘传说是真的’，我是说他俩可能就是照着现实编造的东西。‘宝物’对应丢失的异常物品；‘四魔王’对应捡到异常物品的学生；而且他们也提到了书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那些东西……也是被你扔进垃圾堆的……”

“可我们不才弄丢三样东西吗？他们怎么是四个宝物呢？”

“俗话说‘最有效的谎言，就是混合着大部分真相的半真半假’，他们的台词亦真亦假，起到了极强的迷惑作用……基金会数据库不就有很多东西用了假信息完成伪装的吗？放在他们身上，我觉得就是故意传播假信息，好扰乱外人判断。”

“我去，合着我俩被当猴耍了？年纪小小反侦察意识这么强，欲擒故纵玩得有一手。”

“唉，我们应该对此感到羞愧。”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们当时只是瞄一眼就走了，恐怕有点难查。”

李志达一声冷笑，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我那天留了个心眼，偷偷把录像设备打开了。这两名学生的特征一清二楚哦。”

“我去，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你之前不是说你侄女在仁济中学读书吗？抽空问问她认不认识这俩人。说好奇就行，别说我们在调查某件事。”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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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达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聊天记录，一遍又一遍地比对关键信息，几乎完全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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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达和贾政金一拍即合，共同决定在两天后亲自会会把一群人当猴耍的四个魔丸。

4月22日 9:25pm
仁济中学附近的小巷

“我侄女靠谱吗……我们这都等了多久了。”

“得了，你看看现在高中哪还有这么早放学的，那都九点才放学的好吧。”

“那边路灯亮着，想必那四个人就在那了，快过去。”

李志达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他偏过头压低声音说了句：“我有点紧张。”贾政金也放慢了步子，但没停下来：“紧张什么？”

“我们马上要见到的几个魔丸，比我们想象中聪明。”

“那你就把他们当小孩。”

“你见过哪个小孩能把火灭掉不让你看出来？”贾政金没接话，因为他确实没见过。他走到巷口的时候站住了，路灯刚好照到他脚前半步的位置，光把他的影子斜着拉长拖进巷子里。他停在那里大约两秒钟，像是在等自己的呼吸平下来。

李志达偷偷瞄了过去，又立马转过头来：“看，那四个人围在路灯下像是在议论什么。”

“我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杀’‘逃’，我们得谨慎对待。”李志达扶着墙，悄悄告诉贾政金，“他们能骗过整个学校的领导层，其中一个还会奇术，我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做出过激行为。”

“那我们还要过去吗？”

“他们应该不至于真的拿刀砍我们，不过就冲着能把校长搞出PTSD这点来看，我也不敢保证。”

贾李二人深吸了一口气，迈进了灯光的范围。迎接着与传说中“四大混世魔王”的最终之战。

……

“不是，他出杀你就要出闪呀？”

“哎哟，那我不是新手吗？”

“得了，南蛮入侵！”

“杀”

“杀”

“你这不是闪吗？出杀啊。”

“看不到我玩的关羽吗？”

“哦对对，红色牌可以当杀用。”

“唉那我没杀啊，只能扣血了。再扣下去我要死了。”

“死就死，多跟人家温藏锋学学，他指不定就在憋坨大的。”

“陈远声也不赖，他打得挺好。”

“诶哟，那可不……”

“给你贴个‘决斗’。”

……

“啊？”贾政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俩都急成啥样了，他们还搁这玩卡片呢。”李志达两眼一黑。看着四个人饶有兴致地玩三国杀，二人竟有些哭笑不得。

“等等，那边好像有人来了。”一个学生指了指巷口，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确实有两个二十多岁、面容憔悴的上班族站在那边。

“行，别打了，过去会会他们。”四人懒散地走过去，一个学生打着哈欠问道：“我们知道你为何而来。我是陆晓，耳机持有者。”

“我是温藏锋，是我们这边的领头人。”

“我叫陈远声，钢笔在我手中。”

“你们就想要那三个东西，对吧？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称‘赵守拙’，诨号‘搬山客’。”

“是的。”贾政金不紧不慢地回答，“我们已经找了快两个星期了。”

“你怎么说服我们归还它们？”赵守拙用轻蔑的口吻挑衅着贾李二人。

“赵守拙！休得无礼，你忘记我们的组织纪律了吗？”温藏锋打住赵守拙的语言，“赵守拙他太叛逆了，有点无礼，我替他向你们道歉。”温藏锋一个劲地赔不是。

“你们原来还有组织纪律吗？”李志达疑惑地问道。

“当然有啊，我们规定禁止在其他学生面前展现超自然物品，以及宗旨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以及处理完祸害后要把它们扔回原处什么的。”温藏锋连忙解释。

陆晓慢悠悠地补充道：“毕竟仁济中学的最大毒瘤已成功铲除，锋哥觉得三个东西留在身边也是隐患，便想着把他们丢回垃圾站。然后一个女生让我们来这说什么‘有人要找我们’，然后就来了。”

“等等，‘毒瘤’？钱甄豪吗？”

陈远声回答道：“对，这几天都没见到他，说是调走了。这人老逆天了，校长干到最后众叛亲离，马奋进主任都在他暴毙后兴奋地手舞足蹈，两天没睡着觉。”

赵守拙挠挠头，连忙补充：“马奋进是他的心腹，因为一直被拖欠工资也想着造反了。还有那本奇术书……因为我很喜欢金庸的小说，我就把它当武功秘籍在那练。结果没想到真成功了……”

“包括那封神秘的举报信、厕所爆炸事件、他饭碗里面有蛆什么的，都我们干的。”温藏锋得意地展示他们一行人的“赫赫战功”，又解释道：

“当时我参加志愿者活动，路过垃圾站发现这些东西。我这人呢，动手能力强，就捡走研究了一下。那支钢笔，我发现拿着它写字时，意识会被一个完全虚构的临时身份取代，包括身份证号、字迹、姓名等。这支笔我后来给了陈远声。他写来去无踪的恐吓信和举报信。”

“那本GOC奇术手册，里面的东西我也看不懂，后来赵守拙说想要我就给他了。结果没想到他靠着这本书学会了一些绝活儿。你们应该也有见识，不过很多武功需要书在身边，而且他只会一些基础的，比如隔空灭火、增加气压、短程折跃。”

赵守拙赶忙插话：“我第一次翻开的时候觉得全是鬼画符，根本没当真。直到半夜睡不着又翻了一遍，照着上面的东西比划一下——桌上的打火机自己着了。从那之后我就开始练了。”

“还有那副耳机，我刚拿到它的时候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我们四个出现在一起，并且第二天他们声称也做了这场梦。于是我们就推测，是不是一天之内摸过耳机的人会进入同一场梦境。后来证实确是如此，我们就经常开‘梦境会议’商量起义方针。我给了陆晓。”

“至于我……我虽然后来没有任何小物件，但被他们选为了军师，指挥行动。那天陆晓和赵守拙在小巷子里那一出就是我指导的。虽然有点小插曲但他俩演技都挺好。”

“得亏这三个小物件，我们才得以不留痕迹地整蛊校长，以至于直接把他逼出学校。不但避免遭受处分，而且还直接达成了目的，可谓一举两得。最开始我们也不相信这东西，后来发现是真的，用习惯了感觉也没啥大不了。”

“东西你们拿走吧，现在土皇帝暴毙了，饭菜好吃了，整体卫生也变好了。这些玩意我们留着也是个隐患。我们都是讲义气的哥们儿，能封住口，绝不外泄。”

贾李二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们简单地验了下货，便打算离开。

“诶？那我还想学习这个武功啊，还有其他书吗？”赵守拙紧忙询问。

“等高考完再说吧。”陆晓安慰他，“明天还有早读，我们高二学生学习还有点紧的。”后来他们便离开了。一路上，其余三人都在不断地劝赵守拙乐观点。

“我们回去后是不是得跟上头打个报告，说四名学生有直接接触异常物品记录？”李志达望着四人的背影问道。

“应该没必要。”贾政金若有所思地回答。

“怎么说？”

“第一，他们有本事藏匿异常物品和异常事件，我就相信他们有能力堵住自己的嘴；第二，仁济中学现在全在传‘四大混世魔王’的传说，有人信吗？如果你是一名帷幕外人员，然后一个小孩跳出来说‘是我们用超自然力量把校长整辞职的’你会信吗？大抵还是像那天奶茶店一样觉得对面在吹牛。”

“唉，也是。”

“一句话总结，我们扔的垃圾被几个小孩哥当成宝拿去对付土皇帝校长，然后那几个破烂真的把校长干辞职了。帷幕内急得团团转，帷幕外只觉得‘这校长真倒霉’。那几个小孩也很有本事，居然能把异常隐藏得这么好，看来我们也得跟他们学学。”李志达点了根烟。

“那么，我宣布，这场闹剧，彻底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贾政金感慨地说道。

“哥几个开庆功宴搞两杯啊？”

“走！”

三年过去了，“四大混世魔王”的传说彻底变成了仁济中学的一段口口相传的史话，贾李成功将两样异常物品和一本奇术手册完璧归赵。按理而言，四魔王应该回到正常的校园生活，认真学习、备战高考，像无数名普通高中生一样。

而此刻的李志达已经在Site-CN-03升职为一名研究员，有时他会协助金常威主管审批入职申请。直到有一天，他在看申请书时，他愣了一下，先怀疑自己看错了，又仔仔细细地比对了一番。而他看到的，是三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字：

“这小子还真他妈打算来学习奇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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