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中文分部

██市██区██镇

黄森郁：着装证件？
徐谨：检查过了。
黄森郁：地点？
徐谨：他身份信息上写的籍贯就是这里。
黄森郁：好，进去吧。

徐谨：<敲门>你好！社区人口普查！
<无人应答>
徐谨：<再次敲门>你好！有人在家吗？
年迈的女性声音：诶——来了啊——
<门被打开，一个年龄六十岁左右的女性缓慢地走了出来>
<黄森郁迅速用手持终端扫描了这个女性的面部并示意给徐谨，匹配结果显示是PoI #3517-A的母亲>

黄森郁：您好，请问李忠勇是住在这里吗？
PoI #3517-B：谁啊？
徐谨：<大声说>请问李忠勇是住在这里吗？
PoI #3517-B：<警惕状>你们找我儿干什么呀？他犯事啦？5Footnote 5.因PoI #3517-B浓厚的地方口音，交流记录可能存在误差
徐谨：没有，没有！我们是人口普查，人——口——普——查——
PoI #3517-B：村书记查户口的呀？
徐谨：没错，请问你儿子还住在这里吗？
PoI #3517-B：哎呀，好几年前就不在了，去大城市挣钱了。
徐谨：啊……他去的哪个城市，在哪个公司上班啊？
PoI #3517-B：就那个███市，他说是██公司，坐办公室当白领呢，每个月都给我打电话说能挣不少钱
徐谨：好的，谢谢您，我们的事办完了。
PoI #3517-B：哎呀……这孩子他爹走得早，小时候也吃过苦，但都说他长大了能有出息，你看真是。
PoI #3517-B：欸，等一下。

< PoI #3517-B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二人>

黄森郁：您好，还有什么事吗？
PoI #3517-B：你们要是见到他了就让他有时间回来一趟，地里豆角熟了，我一个人收不完。
PoI #3517-B：哎，算了。
PoI #3517-B：你就说他娘想他了。

███市██区██公寓楼内

黄森郁：所以……没有工作记录、没有住址，他母亲说的那个公司压根就不存在。
徐谨：有没有可能是她口音太重我们听错了？
黄森郁：没什么可能，你不是连谐音的都查过了吗，再说了，无论他在哪个公司上班，也总该得缴纳社保吧？但我们压根查不到他的记录，就好像这个人从来就没人在意过一样。
徐谨：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查他通话记录的地址？
黄森郁：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侵犯公民隐私”的外勤工作，我也不喜欢，但你知道我更加不喜欢什么吗？失业。
徐谨：好好好，只是现在看起来好像这个人的工作也不是很顺利，否则也不会住在这个八楼都没有电梯的小破公寓。

黄森郁：到门口了，保持演技。
徐谨：<敲门>你好！社区网格员，请问有人在家吗？
<无人应答>
徐谨：你好？
徐谨：他一个没到四十的人总不会也腿脚慢耳背吧？
<黄森郁见周围无人，拿出便携式开锁工具开始拆锁，并指示徐谨进行一次周围勘察>
徐谨：我想，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他的工作记录了
<徐谨看向一辆停得靠近门口的电动车，车上装着至少来自三家不同外卖公司的配件，层顶的钢管下晾晒着各种颜色的外卖工作服>
徐谨：他大概是外包接单的

<黄森郁打开门，一阵灰尘扬了起来>

黄森郁：唔咳，这什么味道？
<味道来自屋内旧桌上一个塑料碗里已经彻底腐烂的食物>
徐谨：<捡起碗旁的外卖单>我看看……单子上的名字叫李X勇，电话号码也是对的，吃的是……麻辣烫。
黄森郁：所以，那个被塞进箱子里的“人类”确实和一个真实存在的人长得一样，而那个真人现在也不见了，那么有可能就是这个人被塞进了箱子里，但这地方也没有监控，能找到他具体是哪天失踪的吗？
徐谨：我试试。

<徐谨摆弄着他放在桌上还在充电的手机，手机没有上锁>
徐谨：没错，他大概就是在异常触发的那段时间里失踪的。
<徐谨把手机界面朝向了黄森郁>
徐谨：他在被传送到实验室里的十五分钟前刚刚接了一单外卖，现在早就超时了。
<徐谨苦笑道>
徐谨：平台还扣了他一整天的工资。

Site██报告室

<黄森郁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桌子上的几份报告纸已经被揉皱了>
<徐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样式相近的任务报告>

徐谨：其他组来的，这就是最后一批了。
黄森郁：和之前一样的？
徐谨：一样的，能辨认出来的我们都找到了。那个女的，未成年就怀了孕，生下来后没钱养，家里也不管.她是在一个小餐馆后厨洗盘子时消失的，老板以为她拿完钱不干活，追到了她住的地方，不然她的孩子现在都活不下来；还有那个小孩，他原来在那种“戒网瘾学院”里。那帮管事的人以为他跑了，他的父母则希望他死了。
黄森郁：他们是那种……很难被看见，即使失踪了也不会有什么人去找的人。
徐谨：是的，全部都是，每一个都是。

<徐谨靠在椅子上，长呼了一口气，沉默着，眼睛看向灰白的墙壁>

黄森郁：你在想什么？
徐谨：我在想，我们在这个项目里的工作好像没什么意义。
黄森郁：我们至少在收容异常。
徐谨：是吗？这个项目的收容方式是什么？是换个电梯标牌，查查车辆超载，完事之后去收收废手机旧衣服？好吧，诚实一点，这不叫什么收容方式，这叫市政工作！这工作也不会死人，至少死的不是我们。
徐谨：但除此之外我们能干什么？我们能阻止那些蜗居的家庭、那些想省点车票钱的乘客，还是那些塞满偷渡客的集装箱？
徐谨：还是说，我们能在名单上的这些人变成罐头前就找到他们，要骗他们说：“要努力活下去，很多人都在意着你，生活是很有希望的”？
徐谨：我们办不到，没有人能办得到。
徐谨：我们到底能收容什么东西？如果收容对我们来说指的是把碍眼烦人的东西关进箱子里，然后让它们永远不要跑出来，安安静静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话……
徐谨：嘿嘿！

<徐谨就像是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一样突然笑了出来，黄森郁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接着也笑了出来>

徐谨：那异常已经帮我们收容完了。

<录音的背景音相当嘈杂，混杂着多人的交谈与抱怨声>

测试，测试，这里是基金会中国分部Dr. 赵予明，我现在被困在██商场的四号电梯里。
我知道我现在做的不符合面纱协议，无所谓，要是能出去的话，你可以把这整个电梯里的人都记忆删除了，连我的记忆也一起删了我都没意见。
啊，小吉的不要删，他正在上小学，那个会影响脑部发育的。

我平常工作忙得要死，今天好不容易有假，想着带孩子出来逛逛，正好今天商场做活动很热闹，我带着他在负一楼儿童区玩，我老婆在四楼的餐馆等位置。
刚刚她发消息跟我说马上要排到了，让我们赶紧上去。
我想着直梯快一些，不用到处去跑，就带着孩子坐直梯了。
本来电梯没那么多人的，到了二楼不知道哪个该死的店在做什么开店庆典，突然就一大帮人涌进了电梯。

我本来想带孩子换乘的，只是还没来得及，真的。
现在电梯已经不动了，按紧急按钮也没反应。
我希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电梯故障。
真的，求求你了。

小吉？小吉！过来，爸爸抱你起来。
手机……该死的，手机没信号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这是法拉第笼，很正常。

<背景似乎有跟别人的争论声>

你手机平常在这里有信号也说明不了什么，它情况可能不一样。
有没有可能，你手机今天正好坏了？

3517、3517……在人多的地方会发生的异常。
不，不会有事的，这里还没有那么挤。

<背景传来儿童的哭叫声>

嘘……别哭，电梯故障而已，等一会就好了，男子汉要坚强，对不对？
你刚刚考了班级第一对不对？爸爸妈妈答应过你要带你来购物中心买玩具吃好吃对不对？
没关系，没关系的，再等一会就有人来救我们了，妈妈还在等我们呢。

……

我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疑似第一个SCP-CN-3517-2出现在电梯内>

操！不要！你他妈的是谁！你哪里来的？说话！
你们有谁认识这个人吗？他不是突然出现在电梯里的对不对？

<急促的喘息声，背景杂音增大>

3517、3517……他们说他们缺少数据。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后录音沉默将近两分钟>

我是——我是基金会中国分部的赵予明博士，我现在正处在一场SCP-CN-3517事件中。
我所处的电梯标载18人，标载重1350公斤，尺寸……不知道。电梯里初始有人22名，现在是异常的第二阶段，已经出现了一个……啊不，现在是两个新个体，都没有清醒意识。
我现在的体感——非常糟糕，被二十多个人包围着挤在一起非常闷热，这电梯好像连空调都停了。
……
我看过那文档里的实验记录。
姓白的，你真是一个畜生。

我为什么没有坐扶梯？我真是个白痴。

<背景传来儿童尖厉的哭叫声>

没事的，没事的，小吉不要怕，爸爸这是和大家一起再跟你作游戏呢，密室逃脱。对！密室逃脱，你玩过吗？
别害怕，咱们俩不会被分开的。

<疑似出现第三个SCP-CN-3517-2个体>

不要！你为什么挤进这里？小吉呢？小吉你在哪？能听见我说话吗？快回答爸爸啊！
神啊，求求你，换一个吧，怎么样都行，我可以永远待在这里，求求你，让他出去吧，我只有他了……

你他妈！还挤！还挤！喜欢挤是吗？那你就被挤死吧。

<背景传来十分多种持续不断的呻吟与喘气声>

除了我面前这个之外，刚刚又多了两个人，一个出现在那边角落，另一个趴在了我的上面。

我把上面的那个头朝下挤进角落里了。
又可以呼吸了。

人越来越多了。
<背景传来呕吐声>
额——唔略略———

<持续二十秒的呕吐声>

人——人类有一种集体呕吐的反射，当你看到别人呕吐，闻到他们呕吐物的味道时，自己也会想要呕吐的。
人这种生物怎么这么恶心啊。
这里的味道……呵呵！
唔略略———

<持续十秒钟的呕吐声>

这里的味道就像地狱的化粪池。

小吉……小吉你还在吗？跟爸爸说说话啊？

我现在面对面紧贴着一个女人，她肯定已经死了，她身上没有脉搏，她的脸紫得就像……就像一滩被挤烂的蓝莓。
她的牙齿咬住了我的鼻子。
她的嘴里有我的呕吐物。
她的眼睛没有在眨。
我正在呼吸她喉咙里的空气。

老婆，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做到，我把儿子弄丢了。
老婆，我爱你。

<长达一小时的沉默，只有背景持续的呻吟喘息声>

我是……基金会的赵予明博士。
<声音相当虚弱>
我被困在这里应该已经四个多小时了，现在我的整个下肢都被泡在他们的汁液里，说实话我都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还有下肢。
哈，这就像个病态又恶心的榨汁机。

液面涨上来了。
啊，味道尝起来辣辣的，像威士忌。

我在棺材里都比现在自由。
又有人压在了我的头上。
好热，好想回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二十分钟极度焦躁的喊叫>

我是赵予明，我快要死了。

我大学时，上过一门课叫动物行为学。这个学科里有一个很著名的实验叫老鼠乌托邦，是把老鼠畜养在一个吃喝不愁但是空间有限的地方，看着它们在乌托邦里最终沉沦到最低贱的地方。
和我们一样低贱的地方。

这个实验有名就有名在，人们认为它预言了我们人类的毁灭，从老鼠的沉沦能看见我们自己的沉沦。
我当时在那门课里复刻了这个实验，做得很用心，效果也很好，老鼠们都如我所愿地发了疯。
结果老师觉得我的做法太激进了，那门课没让我过。
我当时很生气，于是就把我养的那一百多只活老鼠全部塞进一个饼干罐里，然后把罐子埋了起来。

我并不觉得我现在迎来了什么老鼠的报复，我觉得我们只是活在一个被操纵的体系中的同一种惨烈结局。
收容失效的演习让我比其他人更强壮一些，让我能比他们活得再久一点，能把他们全踩在脚下，踩成一团烂泥。
但如果真有神的话，我觉得祂不会在意我们任何人。
我觉得我只是一块七十公斤的烂肉。

……

我看不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