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中文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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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遥远的宇宙边缘，遡夜从失重的状态里逐渐适应这片巨大白色里的重力。
遡夜睁开眼睛，才发现宇宙的尽头——
是一家奇怪的Live House。

“这是……什么？”
见证了无数宇宙间荒谬之事的遡夜，也无法理清现在所见之事。
她迈开因为宇宙空间而萎缩的双腿，一瘸一拐地向着这片空白中的唯一建筑物走去。

……终于，她走到了这家Live House的门前。
但当她手指触碰大门的瞬间，面前的建筑迅速开始崩解重组。
化为碎片的外表和内里组成灰白的旋梯飞向遡夜看不到尽头的高空，像是一个被人给拉扯的弹簧。
很快，这个Live House彻底变成了一座破碎的高塔。而最后一块砖变成了旋梯的第一阶，落在了遡夜的面前。

遡夜向上攀爬着。因为阶梯的存在意义，便是让人走向高处。
“天空”的刺眼白光让遡夜看不到这个破碎高塔究竟有多高，她便只能一步一步地踩在下一个阶梯上。
这个高塔每一层都有一扇门扉，但遡夜在最开始并没有开启它们的想法……直到她再也爬不动，停在了一扇没有任何标记的门扉前。
她不得不推开这扇门。

沉重的木门发出了一声来自门铰的惨叫，便夹杂着灰尘开向一边。
遡夜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亿亿万年前，地球上的那家Live house……也是她们乐队的起点。

“啊……这位同学，你是谁？”

剩下四个人都在，但唯独有一个问题——
那个穆艾茵似乎不认识自己。

“艾茵你，你在说什么啊？开玩笑吗？”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她是谁。”
“艾茵……遡夜她……”

很快，除了一如既往吃着大份芭菲的主音吉他手，剩下三个人吵作一团。

“我大概……确实是走错了吧。”
遡夜很快用假意的笑颜赔了不是，便迅速地退回了门后，只剩下那一侧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
遡夜瘫坐在门前。
她脑袋贴在门上，紧张地喘着粗气。

【黑洞的内部……混沌的信息……难道这就是宇宙尽头所展现的可能性……吗？】
遡夜做了个简单的猜测后，便望向上方那似乎是无尽的旋梯——
每一层，都有一个与她背后那扇门无异的紧闭门扉。

遡夜还在向上走去。
无数的门扉代表着无尽的可能性，而这些门无一锁死，均等待着遡夜将其打开。它们与螺旋阶梯一齐排列整齐，逶迤至遡夜觉得刺眼的“天空”尽头。
自那个门之后，遡夜开启了路上的每一扇门。
而每一扇门后的可能性让她如鲠在喉。

【如果我将纱姬和小慕拉回来，重新组成丝之泪乐队，是不是会更好？】
于是门扉向她展示了她踢出了多余的人，复活了新的丝之泪乐队的世界——但，这个新“丝之泪”没能撑过两年，就再度因为那烨慕家庭的原因而解散；未来那个早已成年工作的自己只能坐着末班车回到公寓，在下班路上看到穆艾茵新乐队的广告充斥在电车的车厢里时，也只能麻木自己，放弃年轻时的乐队幻想。

【如果我挽留一下那个雨天的纱姬，帮她解决问题，我们的结局会不会变得更圆满？】
于是门扉向她展示了她破解了纱姬遮掩退队的原因，并让大家一起为纱姬想办法的世界——但，大家为了帮助纱姬还清家里的债务，丝之泪乐队彻底走向了商业化的道路；于是，小慕曾说的那句“我从没觉得玩乐队开心过”，在这5年后庆祝第四个专辑发售的酒席上，成为了五个醉人脱口而出的话语。

【如果在别的，不同的世界里，我是不是也能维持着丝之泪乐队，让我和纱姬不再如此痛苦？】
于是门扉向她展示了一个充满霓虹的赛博世界，里面纱姬和遡夜拉上了其他人，一同成为了名为“丝之泪”的命运共同体，似乎真的能将这个腐烂的城市彻底翻个底朝天——但，纱姬还是不可避免地家道中落，走向了雨夜里的那个深巷；而她的泪水，也一同溶进了这个永远下着雨的世界里。

【如果我们不是人类，是不是……？】
于是门扉向她展示了自己成为了仿生人的一个未来世界，在那里的纱姬也是一个仿生人——但，因为过载而杀死了自己主人的纱姬，面临着被拆解的命运；而为了拯救她不惜一切代价的自己与艾茵，也一并成为了人类反对仿生人的典型案例。

……
遡夜还在不断开启着更多的门扉。
她坚信在这无尽的可能性下，总有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更完美的结局。
但是，每一次，每一次，都让遡夜失望透顶。

她来到了下一扇门前。
【再试一次吧，游遡夜。这次一定会有更好的……！】
她这么想着，而手早已拧开了门。

遡夜站在年幼的自己身后。
而那个小小的自己正在看着一本画册。

“看到哪里了？”
“看到五个人偶们在满月的魔力下试图找人类复仇……”
“……而她们很快找到了遗弃她们的人类。”
“被你剧透了！讨厌！”

遡夜看向书桌上的练习册，封面上名字那栏写着“庄遡夜”……
这是个父母没有离婚，自己也没有改姓的世界——但是，即便没有离婚，父母也依然经常晚上不回家；更别说因为没有离婚而被母亲带着转学，自己再也碰不到纱姬的那个彻底与她错身的未来。

“……你觉得她们会有一个好结局吗？”
庄遡夜抬头询问游遡夜。
“应该有……理应有的，遡夜。”

【但一切都会结束，所有事物终有个结局。】
她默默离开了少女的房间，关上了让她超越时空的房门。

已经沉浸在这万千镜花水月里的遡夜，疲惫地靠在门扉上。
这些令人绝望的，没有尽头的可能性之门里，遡夜看到了在大型演唱会上表演舞台跳水却摔死的自己，也看到了彻底陷入绝望而将所有人杀死后殉情的自己。
但她找不到一个“更好”的世界。

遡夜难受地拨弄着手指。
她还记得很久以前，人类踏向星空，建立航道的宇宙时代，她和乐队的队友们将只属于自己内心的呐喊传遍整个银河，直到门票卖光。
而更久以前，天空上还有飞机所留下的航迹云的时候，她们五个人在地球上的那家Live House里，尽情展示着无论观众多还是少都依然会演奏的热爱。
更远的远方，游遡夜总能想到那群名为“乐队队友”的家人，在不复存在的宇宙里成为奇迹的永恒。
记忆与现实于这一刻全部释放成名为悔恨的感情。

于是，她不争气地流下了哭不净的泪水：
“艾茵……莉曦……灯……尧乐……纱姬……小慕……我——我好想你们啊……为什么……这里只有我……”

就像是听到遡夜的哭泣而一同悲伤似的，这座看似无尽的高塔开始再度崩解。
遡夜一个没扶稳，跟着破碎的阶梯一同跌落。
但是，这里的重力很轻，很温柔，甚至能让遡夜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就像她自己。

遡夜已经平安回到了这层无垠的白色地面上。
于是她再度睁开眼睛。只不过，这次她的旁边站了另一个人。

“……为何，人类总要去寻找一个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呢？”
她用一种无奈的语气发问，就好像是老师辅导一个差生那样。
“……”
遡夜此时才看清这个少女的样貌：白发，红瞳，脑袋上还有个鸭舌帽。
而且她的穿着居然如此显旧……不由得让她想起“地雷女”这个来自地球的古老称呼。

“如果你是来取笑我的话，还是请离开吧。”
“说什么呢！我这里好久都没人来了，能遇到一个智慧生命我高兴都来不及，还能赶人走不成？”

白发少女将遡夜拉起。
遡夜也只是迷茫地看着她，毕竟想问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了。

“唉……好尴尬啊。你叫什么？”
“游遡夜。”
“哦，是你啊。”
“嗯？”

对方似乎认得自己。这让遡夜不得不警惕了起来。

“没……什么啦。我是这里的【神明】，你可以叫我诗寇蒂。刚才是你触碰了我的【神域】了吧，很危险的！之前来到这里的人基本上都迷失在其中了……”
自称为神的少女伸出右手，似乎在邀请遡夜。
但遡夜没有回应她，只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迷失？”

诗寇蒂愣了愣。
遡夜看到她很快沮丧了起来。

“因为……那些有求于我的人找到我，都只是为了找到一种更好的可能性，去弥补他们的懊悔与罪过。”
“……”
“但是那些门扉带来的真实之影，是被开启者潜意识里的心伤牢牢捆缚的……他们忘记了，没有影子能比现实更真实。最后他们都沉浸在寻求更好的路上，无一例外地爬楼梯累死了。”
“即便我已经走到了宇宙的尽头？”
“即便你已经走到了……你说什么？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主动跳进了黑洞。”
“哦……你也一定有很多故事吧。”

说完，诗寇蒂打了个响指。
那家奇怪的Live House再度出现在两人面前，只是遡夜看不清玻璃后的漆黑中究竟有什么。

“都走到这里了……游遡夜，我正好问你一个问题吧。”
“……你说。”
“呼呼——”遡夜看到诗寇蒂笑了出来，“你觉得，艾茵找灯组建乐队这事，她真的只是为了爱慕虚荣吗？”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啊。我说了，你想取笑我或者和我争吵的话，还是算了。”
遡夜转身想要离开，随后迅速被诗寇蒂拉住。
“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太过涉及隐私，我可以换一个的！”
诗寇蒂直视着她的背影。
“而且不是我要谋求答案，游遡夜……你要问你自己。”

遡夜回头，那个名为诗寇蒂的人神早已消失，只剩下她留下的那家Live House。
而后，她的声音回荡在遡夜的意识里：

游遡夜，你觉得玩乐队开心吗？

“我……不知道。”

但那些快乐的日子不会有假的，对吧？

“……”

我知道，你踏过了无法丈量的时间，做了无数理智亦或疯狂的事情，只为了找回自己过去的队友。
只是你在这旅途的尽头，依然无法挽回过去。
如果我告诉你，你用SCP-2000复活的亚人类文明他们最终搞出了穿越时间的技术呢？你是否又会懊悔作为他们的“母亲”，只是因为自己的急不可耐而提早离开？
游遡夜，人生没有回头路。

“——我知道！我知道啊！这些道理我……我都知道的……但是，已经只剩我自己了，我又要去找谁……”

宿命总是从我们身上夺走很多东西，游遡夜。就连我自己也无法改变【我无法与自己深爱的人在同一个故事里见面】这个诅咒。
我们总是在奢求一个奇迹，一个名为如愿以偿的奇迹。我们总是认为闪耀的记忆才是真正的过去。

游遡夜，真正的奇迹是什么？
实际上，真正的奇迹，是你所度过的当下，是你所经历的每一天。
因为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没有一个能比【现在】更好。

“……我，我还是……”
遡夜还在犹疑。

你看，这世间千千万万的人们，有着千千万万的活法。我们面对宿命的时候，并不是总能清楚自己将要如何行进。
但你还有朋友，你还有朋友曾留给你的思绪与记忆。你只要想继续走下去的话，他们总会站在你的身后。

所以……即使迷茫了，也继续前进吧，遡夜。
不仅是你的朋友，我们这些支持你的观众们也都在等着你走向旅途的终点呢。

随后，Live House的大门打开了。
遡夜看着开启的大门，不由得问了一句：
“为什么是终点？”

只是对我们来说，对你而言不是终点……毕竟实际上，你只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去吧，不留悔恨也好，带着痛苦也罢——即便，这就是你的一辈子。

“嗯……我果然，还是一辈子忘不了她们。”
遡夜点了点头，踏入了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的Live House。
随后，这最后一扇门扉关上，Live House也不见了踪影。

“这是观众们让我交给你的奇迹，遡夜。”
远处的诗寇蒂笑了笑，而她身后唐突出现的一只长颈鹿也只是似笑非笑地咀嚼着叶子。

“……去和她们组一辈子的乐队吧。”

有人说，人死后，他的存在会随着尸体化为原子飘荡在整个宇宙中。
太阳是他，行星是他，黑洞里亦有他。
而这些原子，终会在那渺茫的庞加莱回归中，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

在黑暗中闪烁着白光后，遡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这里并不是宇宙……
所以也没有什么不死不灭、星际航行、宇宙终结和美少女神。
她所看到的，只是Live House的休息室，和自己的队友罢了。

“……遡夜，醒了。”
“夜夜你怎么现在才醒来啊，我们几个等你很久啦！”
“行了，灯刚才可是一直在叨念你啊……一会演出了，你让自己清醒一下。”

四个人绕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遡夜。
遡夜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嗔怪道：

“……我只是累了。真是的，本来我是不熬夜主义的，不知道是哪个家伙说要再做一套演出服，还非要跑到我家里拉着我一块做呢。”
“诶，夜夜眼角有眼泪诶，是梦到了什么吗？”
“吵死了，要你管。”

遡夜揉了揉眼睛。
这里便是她值得为此奉献一生的存在，而她将与她们一同前行。
她们或许将走向宇宙的尽头，成为将回荡在星系之间，直至宇宙热寂的摇滚乐作者。
亦或者，她们也只是成为五个老太太，一起将“一辈子”的誓言带进坟头。

……不过，她们注定成为一辈子再也不会分开的乐队。
而这份奇迹，将延续到她们生命的尽头。

“对了，夜夜，我们打算新年的时候去寺庙里参拜一下，我找到了个门票比较便宜的，你看怎么样？”

遡夜发现自己似乎再度跌入了宿命里……

“事到如今还说这个……？”
“诶……不行吗？”
艾茵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去可以，但是别让灯许奇怪的愿望了。”
遡夜叹了口气。对所谓的“宿命”和“奇迹”已经释然了的她只好同意了艾茵的提议。

——没办法，谁让她是乐队里那个最会照顾人的游遡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