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中文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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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来源：李南

地点：山西据点，中条山人民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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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母亲，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过得还顺心吗？

黑色的猛兽在撕咬我们的同胞，灰白的巨人踩碎我们的楼台。万里长城挡不住混沌的脚步，它们踏过北疆，碾过黄土，在华北肆虐；它们潜伏于巴颜喀拉山脉，玷污我们的母亲河，在夜晚上岸，一个个村落就这样消失；它们从大洋袭来，推倒了东方明珠，摧毁目之所及的一切。混沌同样摧残晋土，破坏我们的佛像和石窟……但放心，现在山西省在我的提议下，被保护的很好，已经成为了祖国境内最强大的人类据点之一，你们可以安心地葬在故土，陪我们走到最后一刻。

……

就是这样，人们因恐惧不断退缩，躲在并不能称为“家”的屏障之中。百姓失去梦想，失去心脏，失去家人，失去故乡，慢慢失去所珍视的一切，超然逐渐撕裂了这个世界，撕裂我们的故土，带走我们的温度。

而这样的痛苦，此时此刻正发生在世界各地。

自我实现你们的夙愿，成为一个优秀的工程师以来，已经度过了十五个冬天。这次的冬格外冷，毫不留情地刺穿皮肤，压抑我们的每一根神经。世界仍在这片寒冷中运转着，呜咽着，败絮其中。你们依然信任我吗？我的雕虫小技还能挽回这一切吗？

……

你们离开的那么早，现在看来是最好的结果。我做不到——我难以想象你们还在的样子，看到这个世界的狼狈，看到我的狼狈。我只是在苟延残喘，在研发、维修屏障的工作里艰难地呼吸着，找到自己能在这样末世能做出的哪怕一点贡献，也算是给你们一个交代。如果说还有一些支撑我活下去的念想，那就是屏障之后仍对我们抱有希望的人们。只要多坚持一点能让他们感到心安，我就会一直站在这里。

对了……我有自己欣赏的女孩了，她也是我的动力……就是那个俄国的少女，我提到过的……彼得洛娃。她相当有趣，或者说是古灵精怪的。我很喜欢和她交流，迷恋于死寂之中有她那样的、纯粹的感性。人们总是问我，为什么这么严肃？为什么这样理性？其实我本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没有遇到一个能让我展示敏感与感性的人。我倾向于不让更多人走到我的心里，我习惯于这样，自我保护。她与众不同，我愿意慢慢和她展现自己的内心，不需要男女情爱，只是一直聆听彼此便好——如果我们能撑到以后的话。

我希望能把她保护好。不是大男子主义，就是……这个世界上令我留恋的人和事物越来越少，我不想再失去什么了。祝她的梦永远精彩。

……

她是有异能的人，这即使在混沌纪也不常见。以往出现的混沌往往是……非人生物或者物品、又或者是一片特定的区域。彼得洛娃出现后，人们才慢慢意识到人类也有掌握混沌异能的可能，意识到我们可以凝聚或掌握这样一种全新的力量，来和混沌对抗。她总因为身上的特异能力而自卑，然后以一种属于她的方式宣泄情绪。就像你，老妈，总因为自己说话大舌头而羞于人际交流——要我说，真的没什么的，只要独特就会有人爱你。听到了吗？做的不错，老爹。

如果世界毁灭了，我也不会让她的痛苦和自卑留存在世界上。我希望，如果有来生——哪怕不是来生，而是和那些科幻作品一样，人类又一次复苏，我们又一次经历了自然的演变的话……那时候作为自然的一部分，混沌也早已经灭绝，碰巧人类又一次占据了主导地位……那我也不会让后人对她评头论足的，让魔法的时代随风而去就好！我发誓，我一定会做些什么的。

其实我这次回来，带着一个全新的使命。这是最后一次证明，证明我的雕虫小技依旧可以为人类带来改变——一个针对混沌的收容研究设施。没错，我们必须抢在它们的前面，控制它们、研究它们、解剖它们，才能学会反制它们。选址、选材、选人……我能做到……我能做到，我们能做到，我还是那个天才，我们能做到。

……

这里能看到黄河，她还是很美。

……

同事在叫我，不和您俩多说了。

爸，妈，我爱你们，祝你们在那个世界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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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来源：李南

地点：山西据点，混沌关押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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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将混沌锁起来，必须先想办法把混沌送进来。

我们建造好了设施的大门，比我预想中还要气派！只要足够大，什么样的怪物我们都能抓进来。

大门虽然很气派，但整座设施的关键还是我设计的这套自适应矩阵系统。关押混沌，光有收容单元是没用的，能轻松破坏牢房的混沌造物比比皆是——所以，我在每两个牢房之间安设了“缓冲层”。这里将灌注由伊莲娜能力稳定过的低活性能量流体。它会在常态下柔软，在混沌能量的冲击下变得坚硬，就像一种非牛顿流体。

更重要的是，它能学习。它会记录混沌对它产生的每一次作用，在控制台的监测下分析、调整至最佳状态，以完美承担束缚混沌的职责。到那个时候，这里会站满同僚，押送着不同的混沌，我们研究它们，解剖它们，让它们知道这里谁是老大！哈哈哈哈哈！

我希望我们可以通过它扳回一局，希望人类能迎来新一轮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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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来源：李南

地点：山西据点，五台山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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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站在这里远眺，都会不断告诉自己——这里是我的家，中国，山西。

我希望自己最后死在这里，也算不枉我的努力。华严寺大雄宝殿的五方佛是否也同我们一并镇守一方，守护百姓？混沌来犯，云冈大露佛祖会以祂的神威将其正法吗？

但我知道，不会的。

佛不会伸手，石头也不会动怒。华严寺的椽子该朽还是朽，云冈的砂岩该风化还是风化。

它们只是在那里——安静地、沉沉地在那里。看着旱，看着涝，看着人来，看着人走。它们不说话。

可我爸信。小时候坍了半边的老窑洞墙上，他用木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佛。他说，佛在，家就在。后来他死在混沌第一次冲垮县城的那个冬天，埋在后来成了中条山墓地的那片坡上。

我修了那么多屏障，画了那么多图纸。可每次回这里，站在黄土梁上往远了看——看见炊烟，看见河，看见远处庙顶反的一点光——我就觉得，我修的墙再厚，也不及我爸画在土墙上的那个歪佛厚。

他不是在拜佛。他是在告诉自己：别怕。

我现在懂了。

我的图纸，我的设施，我们人类军至今所做的一切……说到底，也就是画在墙上的一个“佛”。它不会真的伸手，但它得在那儿，得让后面的人觉得：别怕。

五方佛镇守的不是混沌，是跪在下面的人心里那点“还能活下去”的念想。云冈的大佛正法的不是妖魔，是“这世道还有能长久的东西”。

这就够了。

我不要神威，我只要国泰民安，文明存续。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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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来源：李南

地点：山西据点，混沌关押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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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挖地下室。

他们问我，书库为什么要挖这么深。我说防潮，防震。其实不是。

是因为我妈说过一句话。我六岁那年，她把我家那套《水浒》小人书用油布包了三层，藏进地窖最深的腌菜缸后面。她说：“好东西要往地里头放，地吃不了它。”

后来房子塌了，菜缸碎了，那包书还在。

我现在就在干一样的事。只不过要藏的，是整个人类文明——混沌找不到这里，伤不到它分毫。

推土机往下啃的时候，黄土一层层翻开，像翻一本很厚很旧的书。露出下面的料礓石，白生生的，像没写字的纸。我蹲在坑边看，忽然想起我们村以前有个老秀才，说只要字掉在地上，都能长出棵苗来。

那我今天，算是在种一片林子。

有人问我：“李南同志，万一最后用不上呢？”

我说那最好。

这些书的封皮会发脆，纸会黄，墨味儿会慢慢淡掉。最好淡到谁也闻不着，最好让它们在这儿睡到朽坏，睡到被所有人忘干净。那才说明，后来人用不着翻这些黄历，也能把日子过明白。

退一万步讲，如果人类军真的覆灭了，人类的日子也算到头了。另一轮文明踩着泥巴站起来，也总会发现这里的。

再说了，就算书籍真的朽坏又如何呢？

昨天又去看了云冈。风化的佛眼下面，新苔长得正好。

石头忘了的，草记得。

书忘了的，总会有别的东西记得。

等完工我会回到伊莲娜身边，这里的苦日子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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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来源：李南

地点：肆仟号妖栖地，关押所大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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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是我留给世界的最后文字。像亚瑟一样，我也想把该说的话尽快说完。

你好，新世界的引领者。

如果你读到这里，说明我的方法成功了。

我很庆幸，这一路能与志同道合的伙伴并肩作战。但我只是个和数字打交道的人，重要性远不如里卡多队长他们。一直以来，我都在幕后维护设施、调试装备、构筑屏障……处理各种琐碎的事务，几乎从未真正直面过混沌，更谈不上与它们对抗。

曾想像电影里的英雄那样，在与混沌的战斗中壮烈牺牲——今天，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这个心愿。同时，能在最后一刻领悟奇术的奥秘，我深感荣幸。但愿师傅此刻一切安好。第一个编号会是CN-4003，因为这里是祖国，这里同样也是肆仟号妖栖地。

站在图书馆中央，整个文明的重量仿佛压在我肩上。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未来带向何处，因此，我准备了第二种可能：

我会将自己的理性面融入这台机器，让它持续运转下去。而我最珍惜、最饱满的感性一面，也是我体内自然能最丰沛的部分，将换一种形态留在这里。

人类军的通信与记录终端中，保存着我们主要成员的通信记录。如果鹤长老所说的原理无误，这些记录应当也能被带入下一个世界——它们是宝贵的见证，对后来者具有重要的参考意义。我将把自己的感性面转化为奇术束，封存于终端内部。它会剥离关于我的表层记忆，以第三视角守护这段历史。

若你认为有必要……请唤醒它。用关于我的一切：我的父母、伊莲娜、建设编号装置的往事、战友们、我的祖国、还有故乡。

我会竭尽所能，协助你面对新世界的一切。

我将开始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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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是躲在群山后的乐土。

我呼吸着山野气流中的能量，它带着丁香的芬芳、夹带着煮松果的气味，刺激我的嗅觉——第七天，我又一次这样苏醒。

这里的时间与外面的不同，流淌得如此缓慢，好像要偷走我的念想、偷走我的所有使命。我们太累了，疲于与混沌的斗争、疲于一个望不到尽头的未来。

混沌撕碎我的家园，屠杀我的人民。那时的我看不到希望，我不知道我的理性还能支撑自己多久，冰冷的公式或许永远没法支撑起一个将死民族的重量——直到人民取得了胜利，以至于发展到全人类的抗战，充满光辉历史的人类文明，总算慢慢夺回了话语权。我很担忧，在人类与混沌之外仍有立场不明的先进部族；同时我很庆幸，在这鲜有人知的角落，可以找到一帮同仇敌忾的家伙。

我曾想过逃避。如果我只是一直躲在这里，放弃我的身份和名字，如果我就这样变成一个“妖精”……就这样把自己遗忘在这片桃花源，死在神山的虹光下、葬在祖国不为人知的美丽里，哪怕成为一个懦夫，一个叛徒——死在那片回忆里，那片平和明媚的回忆里。

但我做不到。里卡多队长还在，伊莲娜还在，司令还在，乔纳森博士还在，人类军战友们还在——祖国还在，人民还在，人类还在。

我仍会与他们并肩作战。

每当掀开门帘，走出我和长老的小屋，都能看见奇虹山泉从小屋西南的天边飞来，汇聚到巨大的洁白石井中——据说这是连接妖精诸多家园的通路，就像从一个门径到另一个门径，如果跳下前心中默念那目的地的名字，便会从另一个井里出现。长老和我说，这里的一切奇迹都是奇术的功劳，奇术就是万物的答案。

他让我安心修炼，哪怕再墨迹半个月，对于里卡多队长那边的世界也只是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的资质能让自己走多远，就这样隐匿在这里直到死去也不是什么难事，我的信念又能支撑多久呢？

我想自己已经慢慢了解酋长，他毛绒的脑袋里，也藏着自己的信念。起初我只当一个笑话，但当他一遍又一遍看着我的眼睛和我说“只有你”的时候，我清楚他一定是认真的。师傅，我会让你失望吗？我明明有半途而废的可能性，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担心吗？

第七天，我又一次坐在奇灵石上，感受气流、闭上双眼。黑暗中，混沌慢慢不再侵扰我的冥想，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蓝色的亮光。

气流中的能量，慢慢爬上我的肌肤、逐渐渗透我的皮囊。先是温顺的刺激，再是一阵冰凉——我逐渐感受到这股奇术能量，代替我的血液，帮我跳动心脏。

置身妖野，我沐浴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