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中文分部

…莽辄试之，取大鸟翮为两翼，头与身皆著毛，通引环纽，飞数百步堕。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But why, some say, the moon?

Why choose this as our goal?

And they may well ask why climb the highest mountain?

Why, 35 years ago, fly the Atlantic?

Why does Rice play Texas?

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2Footnote 2.但总有人问：为什么选择月球？
为什么选择登月作为我们的目标？
那他们也许会问为什么我们要攀越最高的山峰？
为什么要在35年前飞跨大西洋？
——我们决定登月！

许多年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母就经常带着我去还能看得见星星的郊外。也许是父母工作的关系，也或许是因为我名里单有一个星字的关系，我其实特别喜欢跟着他们后面去看星星。有时候一看就是一夜。看星星从一段划到另一端，在父亲的曝光相机里留下一根弧线；看哪几颗连起来像什么，哪些是星座哪些是孤星；看远处被惊起的飞鸟成群地掠过上空，最后落单的那只也逐渐变小，变成天空里一颗看不清的星。

我在天文系毕业的前一天，母亲问我，南窗星，你觉得天文学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人类奔向宇宙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六个世纪以前的人类认为，万物皆向低处移动，因此地球是宇宙的中心与最低点，奔向宇宙就是奔向天堂。然而无数人在愚昧者的绞刑架上死去。

浪漫主义的人告诉我，我们都是由星尘组成的。所以，奔向宇宙就是游子归乡。可惜最初的游子们没有长出翅膀，在一阵阵泛着火焰的巨响里永远消散。

只是，生活在第三次工业革命后的人类通常并不知晓，天空是如何美丽。对于我们之中的大部分人来说，夜晚的天空其实永远是不着边际的黑——乃至许多时候，见到月亮对于我们几乎都是一种奢求。

但是，在有些地方，天空仍然会和几个世纪以前一样绮丽。这就是我选择的奔向宇宙的理由。

因为群星就在这里，而我是一只飞鸟。

1862年，SCP基金会，航天部成立之初的演讲。已回收。

各位同僚，安静，安静。

是我，你们的部长Leitch，我想诸位都清楚我是来宣布什么事儿的。但开场之前，还是请允许我先说几句陈词滥调。

我们是航天部，基金会最没用的部门，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把人类送到比天空还高的地方里去。

我想各位在被调动到这里来的时候肯定都疑虑过，把人类送到太空里去到底有什么用？你们的才识应该用在交错的铁轨和喷发的蒸汽，应该用在蓬勃的钢铁与电上。朝天空发射火箭，到底能有什么用？

就好像你们问我，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能有什么用？

我们的足迹已经遍布所有的陆地，帷幕外的人类征服了极寒的北原，滚烫的沙漠，危险的雨林。帷幕内，我们依靠异常的技术同样看清了水下。——唯独天空，我们的前人可以借助热气球和飞机短暂触摸她，但还无法超越她。

我们要做的就是超越她。我们的作用就是让千百年后的人类不在囹圄在重力之下。我们的文明不会是一个永远踩在地上的文明，星辰大海才是我们的归宿。

这——

演讲者举起一块石头

是一块石头，我们的祖先最初用这个狩猎，战争，征服。我想你们肯定清楚，今天的人类，仍然把目光局限在用石头互相投掷的地步。

我要说的是，石头不只是这样用的。你们难道没有试过朝天空丢出一颗石头，看看它能飞多高吗？至少我的确试过，我看着那块石头高高飞向天空，然后在重力作用下重重砸到地上——如果当时那颗石头砸中我的脑袋的话，我现在应该不会站在这里演讲。

哄笑。

所以，你们难道不会畅想，如果那颗苹果没有砸到牛顿的脑袋上，而是向上飞去，永不落地呢？

你们都学过牛顿爵士的力学，对吧？——Alex！告诉我，如果石头抛出去的速度足够大，会怎么样？

“就能飞跃天空，从此不再返回地球。”台下一位年轻人如是说。

说的好，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成立航天部。一块石头注定是不能克服重力的，但一个伟大的想法可以超越于引力之上。仅靠一块石头是测不出天空的高度的，但我们可以。

所以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把人类的全力倾注在一颗石头上，看看他能飞多远。

你们，我的同僚，你们是基金会最优秀的一批书呆子，也是最优秀的一批疯子。你们接下来将肩负人类最伟大的使命，也将面对这个世纪人类最困难的难题。我们接下来所作的一切无关战争，无关帷幕，无关渺小的私欲。

我们会需要多久？十年？可能。二十年？也许更久。也许三十年我们都无法攻克。——但是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在向前，我们只需要向前，因为向前者就是时代。

诸位——

演讲者把石头抛向天空

让我们飞向新世纪吧。

录音回收自盛泉学府宇宙探索科学办公室，夏晓教授的办公桌。疑似夏晓教授在使用收音机的过程中误操作所遗留，已回收。

未知男声：请进。

未知女声：夏教授，打扰了。您这是在？

未知男声：这个啊，业余爱好喽，听听无线电里的广播，有什么事？你好像不是我的学生？

未知女声：是这样的，夏教授，我们小组在搞实践调查，想要采访一下您为什么选择教授宇宙探索科学。

未知男声：哦？社科的学生吗？小组作业？

水流声。

未知男声：别紧张，小姑娘，坐，喝茶。我慢慢给你讲。

未知女声：好…好的。

未知男声：不知道你会不会有时候有这样一种念想，就是，想去触碰天。

疑虑吗？好多人一开始听完都这么觉得。我想想…你应该有坐过飞机吧？在舷窗旁边看的时候，你会想些什么？

未知女声：呃…云很好看？然后离天空很近…

未知男声：说到底就是那句话：“人类不能永远盯着脚下，仰望天空的人才有未来。”——好像是这么说的？反正放在这里同样如此。

山峦与云层在我们脚下，但我们不能永远盯着脚下。我还记得我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吵着找我妈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你猜猜我在云上想的是什么？

未知女声：…是什么？

未知男声：我在想李白那句“青冥浩荡不见底”，其实我怀疑，人类有一天能够触碰那个底。

未知女声：可是您不是已经在天上了吗？

未知男声：话虽如此。但我们这种人啊，不会满足停在天空的。

未知女声：“我们这种人”，您是指和您一样的科研工作者？

未知男声：是，也不完全是。我确实有参与过Site-CN-82-δ站的建设工作，我和我爱人南窗星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那会儿我们在一个代号是P开头的还特别长的家伙手下打工——扯远了。我说的不完全是我们这种科研人，还有质疑者，还有牺牲者，还有你们。

世界第一个有记载或传说的，想要超越天空的人叫万户，你应该听过，那位飞到天上然后在爆炸里消失的先驱。

之后到中世纪，最初提出日心说的哥白尼被当作异端烧死。

再到近代，两百年前帷幕内的迫降失败，一百年前帷幕外的火箭实验，有太多人在大同小异的事故里死去。

很多时候我的课题的学生会像你一样来问我：夏教授，是什么让您选择了宇宙探索科？

也许你不知道，两个世纪前的人们就已经探索完了地球。十九世纪的人类是不幸的——他们活在一个海域被完全勘察，却没有办法触碰天空的时代。

一百年前，二十世纪，帷幕内的航天技术逐渐被流传到帷幕外，此时的人类开始隔着面纱亲吻天空。同时，各国将由航天科技所衍生和所发明的技术开始运用与战争，征服，或者别的一类的。这一点我想你在高中历史的时候也许就学过了。

不知道现在你们的《帷幕史》课有没有提起过，基金会在十九世纪中期研究航天技术，其实也是为了抵御来自太空的威胁？

人类需要征服天空的理由可以有很多，可以是为了战争的优势，可以是为了纯粹的好奇心，可以是为了点燃人类的历史，但如果你问的是宇宙探索学的夏教授，那他的答案只有一个——

化作飞向天空的白鸽。

[记录结束]

1863年，SCP基金会航天部。

奇术学有句古话，叫奇迹的力量来自于星星，用星星的力量去探索星星有什么不对？

开个玩笑，但奇术确实是我们最有可能的途径。早年我去造访中国山城的时候，从一个金发的奇术师手上学过几招——其中有一个中国古代的奇术恰好就是给自己长出翅膀。

对，我当然试过，我还在山城的时候就试过了。然后？翅膀没维持住，一头摔到嘉陵江的浊浪里去了。

不，很遗憾，高空的空气实在是太稀薄，这会影响到奇术的维持，利用奇术在人体上的加成而超越天空从短期来看是不现实的。

有的，像这样的还有漂浮咒。我倒是没有试过让一块石头飘那么高，不稳定，不可控，天知道风一吹会带到哪里去，万一砸到某位未来的航天部部长可就不好了。何况目前的奇术水平也不支持我们在太空环境下保持呼吸和体温。——太空微重力环境可能扰动奇术符文的正常运行。哪怕真的有一天我们需要将类似的咒文作用在人体身上，那么这个人也一定需要相当程度的体能才能承受，更遑论完成任务。

别急着皱眉，老大，这并不代表我们不能在航天器上布置漂浮咒。

相关的奇术法阵非常简单且稳定，我可以提供几个简易触发法阵的思路，至少这能够保证我们的“石头”更轻，抛出去更容易。说不定我还能在航天器上部署一个紧急门径，这样还能让宇航员平安回家。——我只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给我试错的材料，老大，不会很久。

嗯，祝福我吧。

2063年，SCP基金会航天部。

悠马老师，托您的福，真空测试过的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任务就会用上您的奇术宇航服了。

在此之外，我谨代表基金会航天部门荣幸地邀请您前来担任“万户号”飞行仪式的奇术执行官和监督员——哎呀，不要急着说不嘛，悠马老师！您也知道欧馆长那边没什么空来，奇术学部又没人看得懂您布置的咒文，只能仰仗您啦！

什么花言巧语！我这不是实话实话嘛。渡部教授，看在我这个前纪律委员的面子上，出一趟勤好不好？

夏晓？夏晓确实也去啦。而且他当选了这次出仓任务的唯一人选哦，很厉害吧！作为您的爱徒兼前学习委员，您也有必要看护一下他的安全对吧？

这么说您是同意啦？太好了！欸？心得体会？一千字？我们不是已经毕业十年了吗！

1863年，SCP基金会航天部。

主管，您找我？还有什么要安排给我的工作吗？

哦，您说这个吗？我之前在异常解析部工作的时候确实有负责过类似的异常…呃，我不敢向您保证这玩意能用在航天器上，太空的环境还是和地球有很大差异的，我们不能确定…

真空零重力模拟舱？你能搞到这玩意？我们部经费这么充裕？

不行，主管，我最近真的很忙，我还有两篇异常解析的论文没看，昨天我才睡了四个小时啊！

…好吧，你赢了，你说的给我两天假最好是真的。等我冬眠一趟起来我会想办法，工作期限是什么时候？

还可以接受，等我干完这趟我要申请在我的月假上多加一天。

对了，主管，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劳烦您再拨点经费给办公室的咖啡机？

2063年，SCP基金会航天部。

真羡慕现在的宇航员——现在应该要称呼你为宇宙员了吧？——我们那会别说宇宙航行，能坐一次太空电梯上一次空间站就了不得了，哪像你们，空间站里还有咖啡可以喝。

我听得见，小夏同志，你再偷偷说我老的话，我就不允许你把那个面包玩偶带上宇宙了。

好了，言归正传，“万户号”是基金会第一次，也是人类第一次朝银河系外发射载人飞行飞船。这场任务对我们来说代表着新的机遇，也伴随着几代人的牺牲。但基金会已经做好了觉悟。

人类用了几千年从仰望天空到尝试触碰天空，又用了几百年突破了天空，来到了太阳系；最后，我们用几十年的时间就征服了太阳系。——但青冥是不见底的，我们的下一步，就是超越太阳系，触碰银河的边界。

为了纪念历史上有所记载的第一个试图触碰天空的人，我们把飞船命名为“万户号”。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他的精神仍然在航天部，在无数仰望天空的人之间流淌。基金会航天部会继承这种精神，我们要做第一批碰到青冥之底的人。

诸位同僚，请允许我举杯向你们致意。

祝我们的宇宙员夏晓，祝钢铁与火举为人类托起新的星辰，祝为之牺牲的每一个先驱。

以上。

1863年，SCP基金会航天部。

BOSS，前两天我发给你的设计图纸收到了？

对，启发于中国古代“万户飞天”的传说，也许我们也能设计一个由许多火箭绑定的“椅子”，把人送上太空。

BOSS，我这个想法还是个雏形，但我已经有一点苗头了。古代的火箭提供的反冲力太弱了，还不够把人送到天上。要把人送到天上的话，首先要考虑的是用足够猛烈的化学反应制造爆炸，借助足够的爆炸冲到天上去。具体用什么化学物质，利用什么反应我还在思考，这个之后也要看材料部门那边怎么说。

还有一件事，BOSS，我一直没想清楚，你一直说我们要把人送到天上去——

可是上天以后，你要怎么把人带回来？

2063年，SCP基金会航天部。

和千百年前同名的前辈一样，万户号一开始就没有设定返程的燃料。好消息是，飞船上的通信设备和自循环系统还足够我在太空里呆上几辈子。林戴瑞上个月和我说，等到人类有一天有足够的航天能力能带更多人来到我这个位置，那一天我就可以回家了。但我想借用我爱人以前和我说的一句话，我们本来就是星之子，群星本来就是我们的归宿。

恰恰相反，我不害怕。我想万户在点火的时候，和我一样做好了永远不会折返的准备；我想前辈们坐在火箭的舱室里的时候，也并不知道这一次将会是谁的牺牲还是谁的壮举。我走在一条无数人以怀疑和论证铺就的，无数人以牺牲和理想所托举的路上。我只是恰好站在了这里，有幸被我爱的和爱我的人们推到了这里，被满怀期待，被饱受希冀。我从未感到害怕，我只觉得无比荣幸。

我在地表工作的朋友和弘前几天问我，去太空是什么样的？我要怎样和你们分享身处星空的震撼呢？星空本来就应该是美丽与广阔的，我正是爱着她的一份广阔和宏大。你会觉得宇宙宏大，宏大到你与地上的一切都不值一提；觉得宇宙冷漠，真空中没有引擎轰鸣和人间的喧嚣，只有面罩之下你自己的呼吸如此真切。但是宇宙就是这样停在一衣之外，循此苦旅者所以抵达群星。

我听说异学会的资料里，对万户飞天的传说还有一段描述——在火焰与爆炸声中，烟雾里冲出了一只衔着火箭的白色的飞鸟，直直朝向天空飞去。姑且算是给这个不完美的故事补足了一点差强人意的结局。期望前辈们在群星之中遨游的同时，也能祝福着我们吧。——毕竟在宇宙航行的路上，我们要相遇也说不定呢？

让我们在青冥之底再会吧。

测试测试，这里是夏晓，看来录音设备还是能正常录音的。听技术部的人说每隔24小时就会送回一次录音？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明明也有一个通讯装置啊？

总之，现在是地球北京时间3号晚上九点，目前为止万户号一切正常。一路上没遇见什么小行星带，居然也没有宇宙海盗，真是万幸。

这里看不到地球了，AIC帮我标记了太阳在星图上的位置。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不曾想有一天所谓的青冥离我是这样接近，所谓的金银台能离我这样遥远。谁让我是这个时代离人类最远的人。也许一千年后，地球上的孩子们举起望远镜，依然能够看见正在远行的“万户”呢？

抱歉，一不小心就自言自语说多了，今天的记录就到这里吧。

测试，嗯，这里还是夏晓。距离上次通讯过了三个小时左右。

基金会要求的数据我已经整理好了，稍后会和录音一起送回来。

…有时候我会很迷茫，在四点七光年外的一个人类，他所发送回的数据到底可以怎样地影响这个世界？我只不过是和我们无异的人类，同样会哭，会恐惧，会迷茫和感动。人类到底为什么要飞上天空？

对基金会来说，可能是必要的科研数据；对我的同僚们来说，可能是为了一份荣誉；至于夏教授，他只是单纯为了一个渺小的愿望。

可是，对人类来说呢？也许我们只是想试试看，我们到底能走多远而已，想试试看青冥到底有多深而已。

青冥的深度，目前是四点七光年。

距离上次通讯过去了九小时，今天发生了点问题。——飞船好像撞上什么东西了。

让我描述一下的话，就是警报响了一声，但一直听得到撞击声。In'san.AIC说可能是陨石环带，但我觉得不像，导航是设置了自动避让陨石群的。撞击声总是从盲区传过来，不好说具体是什么，我有点担心。毕竟这里可是真空啊，地球上都能有成千上万的异常，太空里有点什么其实也不算奇怪吧？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也许我们真的就要到青冥之底了。

二十分钟后我会打开即时通讯设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检查一下航天服上的符文。——别小看我啊，悠马老师的奇术课上我可是次次都是A＋呢。

待会见。

总部，能听见，飞船停留在六点六光年的位置，我已经出舱了，正在靠近声源。

通讯静默。

我找到那个东西了，等一下，这不会是——

我就知道这是真的。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通讯中断。

附件：一张经In'san.AIC处理的照片，“万户号”飞船右翼，一只衔着火箭的白鸽。

此前我们未曾抵达群星，也就未曾想过人类原来可以如此渺小。

在这里，太阳也只是群星里微不足道的一粒。我们在大地上演绎的苦难，我们的纷争，我们的阴谋和火焰；我们歌颂着的爱与和平，你们的祝福和未来，都太渺小。我们是人类，但人类只是一粒上的一粒。

你们也许曾是现实或理想主义者，曾是一成不变或离经叛道者，曾是科研者或愚昧者，曾是野心家与知足者，曾是谁的恩师或学生，谁的爱人或死敌。

但你们是人类，人类只是星空的见证者。

而我们是人类的后裔，我们是一群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