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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开始
背景杂音
刘奇焉:抱歉,但请容我重申:误传部不是干这个的。
O5-08:当然。但是目前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来处理SCP-CN-4627泄露文档的解读工作了。
O5-08:3小时前SCP-CN-4627的访问许可等级突然从4降至2,造成了严重的信息泄露。操作记录已经追溯至项目主管林博赫,而当时他处于失踪状态。我们怀疑他已向混沌分裂者叛变并出逃。
刘奇焉:而你们想要找我了解的是,一个混沌安插如此深的4级研究员间谍,为什么会为了把一篇文档的保密等级降低,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
O5-08:唯一合理的理由是他已经掌握了重要情报,但担心自己已被发现且无法逃脱,于是用某种修饰、暗语或暗示加在这篇文档里,希望能引起其他间谍的注意并让他们带出。而你们误传部在这方面颇有经验。虽然误传部的本职工作的确与此不同,但为防止进一步泄密,我们只能选择一位忠诚度高、底子干净且熟悉中文语境的人——其中适合解读这篇文档的也只有你了,你已经向四号证明了你的忠诚。
刘奇焉:虽然这不是我该问的问题,浏览过这篇文章的人都处理好了吗?
O5-08:我们追踪了全部访问记录并锁定了236名雇员,有3名目前下落不明,其余233名正在等待接受记忆删除。你只需要尽快解读出文章中隐藏的信息,以便我们我们尽可能快地对相关项目和人员进行保护即可。还有什么需要的背景资料尽管问,不必担心会触碰到机密,做完调查之后你也会接受记忆删除。
刘奇焉:明白。
O5-08:权限已经授予。后面会由我的助手aic与你进行进一步联络。祝你好运。
记录继续
SCiPNET:收到一份新文档 来自 Asi-8.aic
SCP-CN-4627[已锁]
检测到5/Temporary权限 正在解锁…
项目编号:SCP-CN-4627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现有所有SCP-CN-4627植株应栽培于Site-CN-47的植物异常扇区。现有所有SCP-CN-4627种子应存放于栽培区内部,禁止带出。不应留存任何不作为实验或应用规划的SCP-CN-4627-C。
对SCP-CN-4627的每月应用实行投票制度,选出前50例进行应用。应用中使用的D级人员与转化对象身份必须上传RAISA归档,不论其相关文件密级如何。产生的SCP-CN-4627-D必须保留在进行转化的收容间中,禁止因任何原因移出;每一例-D都应在恢复意识后的指定时间内进行人道主义无效化。
描述:SCP-CN-4627为一种异常植物,依常态林奈分类法可分至豆科大豆属。其百粒重相较一般人工栽培的粮食用大豆平均百粒重
SCP-CN-4627的异常性质在其种植处土壤中存在人类尸体
该类细菌异常SCP-CN-4627-B会主动向SCP-CN-4627的根移动并吸附于根毛表面,侵入根皮层细胞,并最终形成一种异常根瘤。在此过程中,原细胞转化为-B时解体的细胞器所释放的含氮无机物会向项目提供养分。此后-B细胞会以一种类根瘤菌的方式与项目共生,为项目固定游离氮。由于该过程中项目根可能的过度延长与单具尸体转化为-B的数目较多,进行过该过程的单株项目的根瘤体积通常在单株栽培大豆的根瘤体积的7~9倍。
若SCP-CN-4627在结荚期前进行过至少一次将人类尸体转化为-B群体的事件,其种子SCP-CN-4627-C亦会呈现异常性质。当人类食用-C或其制品后,会在6h内出现烦躁、恶心、晕眩的症状,并逐渐发展为幻觉、言语紊乱及四肢抽搐。该对象将于24h内陷入昏迷,并在昏迷约72h
1. 全球超自然联盟农牧业保障部(GOCAG),2024.2. Argus各向EVE粒子测量仪,通过构造微型发射-接收奇术阵列对除homeo-Omega型外的各型EVE粒子绝对密度进行精密测量。本实验所用为第VII代。3. 无论其是否完整。推定人类组织碎片存在一个可被认定为人类尸体的质量下界,但暂未予研究。4. 该过程中根可能会异常地延长,最长实验记录为3.7m。5. 因尸体腐坏等原因不存在可用的血管与淋巴管时则会选择在相邻组织间缓慢扩散。6. 该昏迷状态下的对象无法通过任何方法唤醒,包括痛觉刺激、渴觉刺激,因此在实验与应用过程中应对对象输送生理盐水,以防止对象脱水导致的脑损伤或死亡。7. 无论原尸体是否包含完整/部分的大脑。这可能与Homo-Alpha型EVE粒子的理念全能性有关。
刘奇焉:一种能把灵魂塞进黄豆里的办法,让一个人代替另一个人去活…怪不得原来要4级权限。等于说只要有足够多的活人和哪怕只剩半根手指的尸体,这个项目就可以让人无限复活?或者,还能让某个人在世界上存在好几个分身?
Asi-8.aic:很显然,伦理与道德委员会绝对不会让我们这么做。
刘奇焉:但是你们不可能放过一个有这么大应用价值的异常。议会和伦道委达成了什么协议?
Asi-8.aic:一个折中的方案。
记录继续
SCiPNET:收到一份新文件 来自Asi-8.aic
已自动打开
伦理与道德委员会2023年第119项秘密决议
保密等级:机密。仅限伦理与道德委员会、RAISA、O5议会内部查询。
摘要:防止滥用并督促合理利用SCP-CN-4627项目性质。
前言:
SCP-CN-4627作为一项新发现的高价值异常,可通过与死者遗骸和一名活着的人类相作用,使死者的记忆与人格转移到该人类身上,并抹除原有的。鉴于该异常的应用价值与明显的道德伦理问题,委员会应对该异常的收容措施进行讨论,防止滥用并督促合理利用SCP-CN-4627项目性质。
委员会针对以下问题进行了讨论:
- 关于项目将人类记忆与人格抹除的道德问题;
- 关于项目将死者记忆与人格复现可能导致的滥权问题;
- 关于项目权限与管辖的问题;
- 关于项目研究人员可能经O5议会授意,通过模糊对项目的描述,试图掩藏项目可以与人类组织碎片相作用,从而进行对未死者的记忆与人格转移的事实的问题。
讨论中有如下意见:
| 意见 | 提出者 | 讨论细节 |
|---|---|---|
| 应对O5议会进行审查,调查其是否存在干涉项目研究、试图掩盖项目性质的问题。 | 委员Dennis Lynch | 参与讨论的O5-02举证证明了议会不存在该行为,仅是项目主管林博赫因初升入4级人员经验不足导致的撰写失误。 |
| 禁止对SCP-CN-4627的应用,仅对其进行收容与研究。 | 荣誉委员Everley Saroyan | 该意见受参与会议的O5-02反对。他指出,项目可被用于从死者身上收集重要信息与情报,完全禁止应用将极大损害基金会利益。 |
| 禁止由SCP-CN-4627转化而来的-D作为常态人类长期存活,以保证对项目应用目的的正当性。 | 委员Erica Donne | 一致同意。 |
| 对SCP-CN-4627的每一例应用都应经委员会审核与批准。 | 委员Erica Donne | 该意见受委员长Evelyn反对。她指出,委员会并非研究或收容部门,由委员会审阅相关文件会降低工作效率,并存在官僚主义倾向。 |
| 项目应用中所使用的“死者”必须已死。 | 实习委员Zoe Evan | 一致同意。 |
| 议会的第一密权仅适用于通过SCP-CN-4627获得的情报,每一例应用中的死者与受转化人员必须上传RAISA完全归档。 | 委员长Evelyn | 一致同意。 |
| 对项目的研究与应用受O5-08管辖。 | O5-02 | 该意见受委员长Evelyn反对。她指出,O5-08没有任何对异常项目的管理经验,应当由委员会与议会共同协商指派人员。 |
基于讨论结果,委员会做出以下决定:
- O5议会不存在试图干涉研究或模糊项目描述的行为,原文疏漏仅出于研究人员书写经验不足,因此不作进一步追究。
- 每月允许20例对SCP-CN-4627的应用,转化对象必须为已死人类,受转化人员从D级人员中随机选取。二者身份与转化时间、目的必须上传RAISA归档。
- SCP-CN-4627所产生的每一例-D都应保留在进行转化的收容间中,禁止因任何原因移出;每一例-D都应在恢复意识后8小时内进行人道主义无效化。
- 保留原项目主管林博赫。项目由O5-08与道德与伦理委员会的副委员长Joanne Gosse共同管辖。
附件:
刘奇焉: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不是我的直属上司O5-4来找我。O5-8对此直接负责,所以必须亲力亲为。另外问一下,我作为一个副部长,似乎从来没有听过伦道委存在所谓的“秘密决议”?
Asi-8.aic:当然。委员会的保密等级包括公开、机密与绝密。公开文件从不标注保密等级,而机密文件就已仅限议会与委员会查阅。RAISA出现只是出于保留会议记录的需要。
刘奇焉:那绝密文件呢?
Asi-8.aic:存放在委员会的内部服务器,其决议由委员会直接执行。
刘奇焉:也就是说,伦道委可能存在关于这个项目的其他文件,但是我和O5-8都无从得知。
Asi-8.aic:的确如此。
记录继续
附录:
202312A59520 | 人事部所属
Site-CN-47 人员调派名单
现调派:
异常心理学家 陈绍聪 ;
B2收容专家 贺运来 ;
驻外生物异常控制专家 昌袅 ;
植物异常学家 胡任之 ,
共4名基金会雇员至 SCP-CN-4627 研究收容小组。
鉴于4人全为Site-CN-47站内调派,请于收到消息当日前往项目主管林博赫处报到。若有因项目冲突或其他不可抗力无法加入SCP-CN-4627研究收容小组者,请于收到消息当日告知站内人事部,以便修改调令。
人力资源专员
黄明元
刘奇焉:谁负责的人员调派?
Asi-8.aic:八号和副委员长关于核心研究人员的人选一直争执不下,于是选择让项目主管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第三者自主选择。他的人选自然全部来源于他所在的CN-47站。而这4位,背景我们都调查过了,非常干净。
刘奇焉:但你们没有查出项目主管本身有问题。
Asi-8.aic:事实上,当时的调查重心在于研究人员与议会和委员会的关系。我们和委员会都不想让对方的人偷偷溜进来,增强各自在项目中的影响力。
刘奇焉:这是可以说的吗?
Asi-8.aic:第一,为了你的调查顺利,原则上我应告知你全部我所知的信息;第二,这篇报告仅限议会内部查阅;第三,议会与委员会的内部矛盾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Asi-8.aic:第四,我们怀疑泄露的信息与议会、委员会深度相关。
记录继续
实验记录:CN-4627/01
操作员:贺运来
实验对象:D-7613,在对一处未编号异常地点Unnumbered Anomalous Area进行探索时牺牲,尸体通过安全绳回收;D-9540
实验目的:验证SCP-CN-4627的实用性。
过程:将D-7613的尸体埋入数株SCP-CN-4627下方,确认-B的根瘤已形成后采用Rhea型奇术仪式催熟。所有项目均在7日内完全成熟并收获-C共926g。将-C煮熟制为黄豆汤给予D-9540服下,其症状与发作时间均与前例推算出的理论模型相符。以下为采访记录。
记录开始
贺运来:请告诉我你的姓名与编号。
SCP-CN-4627-D-02:███,编号是7613。
贺运来: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SCP-CN-4627-D-02:有。非常有。我怎么变得这么年轻了?这副身体是谁的?你们又在用那些邪恶的叫做异常的魔法干什么了?把我换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贺运来:不。你了解克隆吗?我们只是把你的意识输进了一个克隆人里面。很可惜,最近女性躯体的克隆人用完了。至于我们这么做的目的,请问你还记得你之前曾经进到一个地洞里面吗?
SCP-CN-4627-D-02:我记得。一开始我拼命往里蹿才能挤进去,上面的那一个,我记得是叫9706的还一直踢到我的头。但是越到后面越来越开阔,不过气味也越难闻。等等,操!头!上面!小心头!它是黑色的…想吐…好尖…蜘蛛!呜哇啊啊啊!血、血、血、血,我有恐血症,我不想再看到血了,求你了,别让我想到他…
贺运来:放松,放轻松,已经没事了。你活了下来,基金会救了你。
操作员贺运来向收容间内传递了一份口服式镇静剂,-D-02服下
贺运来:感觉好一些了吗?来,慢慢讲,你遭遇了什么。那只“蜘蛛”长什么样?在地洞里面你还看见了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SCP-CN-4627-D-02:好,好的。呼。那只蜘蛛…我想想,个头很大,身体和一个人差不多高,有两只比起头很小的黑眼睛,会反光。那几条腿非常尖,比起是腿,还不如说像长矛…呼。
SCP-CN-4627-D-02:9706死了之后,我就趁着那个东西的注意集中在他身上,顺着绳子往回跑,但是连续跑了好久都没跑到头,甚至最后跑到那只大蜘蛛的后面来了。它、它听到了我,就飞地向我爬过来,我脚下一绊,又滚过一个斜坡,穿过一块水帘,摔到一块半身深的湖里。本来我以为这个时候我就要死了,但它好像很怕水的样子,在水帘外边试探了两下,就走了。
SCP-CN-4627-D-02:本来我以为这样就能得救了,就转身往湖边上走过去,可是那只蜘蛛突然从头顶的一块小洞里伸出尖腿,然后我就…
贺运来:感谢你的陈述。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我们还要确定一些事情,几个小时之内你就能出来了。
SCP-CN-4627-D-02: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们,我本来以为你们都是坏人,谢谢你们救了我一命…对了,9706呢?
贺运来:和你一样,意识被输进了克隆人里。放心。
记录结束
实验结果:来自-D-02的陈述极大地促进了基金会对该异常地点与内部异常实体的认知。对内部空间异常性与对异常实体恐水的习性的了解大大降低了后续探索的预期伤亡。虽然该异常地点后续在一次合作项目中交由GOC进行无效化,未能进行充分研究,但本次实验已证明SCP-CN-4627的巨大应用前景。
后续SCP-CN-4627-D-02已在指定时间内完成无效化。
刘奇焉:伦道委怎么看待此次实验?
Asi-8.aic:委员会内部的保守派仍在反对对SCP-CN-4627的应用,理由主要为本实验中-D作为人形知性异常在回忆探索过程与死亡瞬间时所遭受的巨大心理压力,以及操作员剥夺-D知情权的非人道性。
刘奇焉:这些反对理由似乎并不具有说服性,基金会正常运转所需的必要之恶比这多得多。不如说,他们只是站在保守派的立场上必须做出反对O5议会的姿态。
Asi-8.aic:对。这次实验的确大大降低了后续探索的伤亡。用一个D级的命换五六个D级、甚至是一两个外勤人员的命,这并不是什么电车难题,而是一个对委员会来说完全道德的选择,对基金会来说无比划算的买卖。
刘奇焉:这么说,之后的研究要一帆风顺了?
Asi-8.aic:如果你需要透露一下的话,并不。
记录继续
SCP基金会中国分部收容事故归档
日期:2024/03/27 | 涉及项目:SCP-CN-4627
涉事人员:项目主管林博赫,研究人员昌袅、胡任之
以下为事故录像。
记录开始
[T=0] 林博赫、昌袅、胡任之三人出现在监控画面内。三人处于观察室,通过一面加强双面镜与收容室相隔。收容室内的床上躺着原D-16334。推测当时已被转化为SCP-CN-4627-D。
[T+2s] -D苏醒。林博赫示意昌袅与胡任之查看,自己走向监护仪监测-D生命体征参数。
[T+4s] 监护仪报警,并未测量到任何生命体征。
[T+5s] 林博赫向两人大声呼喊。昌袅转身,胡任之仍注视收容室内的-D。
[T+6s] 昌袅奔向监控盲区。可听见大力拍打声。-D转身望向观察室。
[T+7s] 林博赫扑向胡任之。设备内部记录表示认知阻抗系统正在冷启动。
[时间戳错误] 闪光。[认知危害信息已编辑]。
[时间戳错误] Error:无法解码。请联系管理员或尝试更换解码格式。
[时间戳错误] Error:未知错误。请联系管理员。
[T+9s] 设备内部记录表示认知阻抗系统已启动。无法观测到收容室内部情景。闪光逐渐褪去。
[T+14s] 闪光完全褪去。昌袅从监控盲区走出,林博赫爬起。
[T+16s] 林博赫将倒地的胡任之扶起。[认知危害信息已编辑]。
[T+17s] [认知危害信息已编辑]。可听见惨叫,音色分析来自林博赫。
记录结束
事故结果与原因分析:该事故造成实验人员胡任之暴露于过量认知危害,当场因脑出血死亡。项目主管林博赫暴露于少量认知危害,已通过记忆删除疗法完全恢复。实验人员昌袅受心理损伤,批准在本月末放假5日调养。
该事故中使用的SCP-CN-4627-C系驻外生物异常控制专家昌袅于野外采集。实验前,相关实验人员未考虑到未知尸体来源的-C具有潜在的危害性,在未经防护的前提下贸然进行实验。事后调查发现,该-C采集地存在一尚未被发现的认知危害实体,推测该未知尸体死亡原因即为该实体。对该实体的收容项目仍在进行中。
附件:涉事人员判罚记录摘录
经基金会法务部、伦理与道德委员会联合审查,做出以下判罚:
事故主要责任人林博赫、胡任之存在重大实验过失,其中林博赫涉嫌监管失职致人死亡。但鉴于过失危害较小,二人皆为初犯且存在意外因素,从轻处罚。处以林博赫7日监禁,并扣除工资5000元;胡任之不予处罚,抚恤金与基金会追授荣誉称号照常发放。
事故次要责任人昌袅存在一定实验过失,但由于其及时反应降低了人员伤亡,戴罪立功,不予处罚。
希望各位研究人员引以为戒,以上。
对不起。
我知道附录里面不该放这种东西,但是对不起。在禁闭室里我每天睁开眼就是雪花白的格子软墙,闭上眼就是胡任之死亡时圆瞪着的眼睛。我染血的右手托着他一直想往下坠的头,而他在看着我,他在盯着我,他在质问我为什么杀了他。
我必须讲出来。
事情要从去年9月说起,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依附于47站的AAF-CN-04的一名车间主管,3级。中国分部的奥秘消解技术还不成熟,设备、技术甚至人员都严重依赖总部。部长决定派人去总部的43站学习考察,我就是其中之一。我肯定不是最有能力的那一个,但在一群拼了命想逃离这个“垃圾回收部”的同事中间,我可以称得上是最热爱这份事业的人之一。巨大的文化差异下,我的同事们都对43站特殊的异常管理模式非常感兴趣,但我在休伦湖底的那半个月,每天都只和AAF-A的那些铁管和阀门们作伴。我观察这里的设备和管理模式,和脑中的AAF-CN-04作比,思考着关于异常废料分类、消融、相互反应的细节,思考着如何在保障安全性的前提下优化精简步骤。
回国后,我立即整理了47站AAF的施工图与早期设计图,发现了国内奥秘消解成本居高不下的一个重要原因:本质促动废料的处理手段。在总部,这类废料中的大部分会通过Hurosyan筛槽—一组沿着三个轴各自转动又相互匹配的金属管道—自行反应中和成无害的污泥,剩下的那点东西按平均休谟来说都可以直接倒进一些枢纽的垃圾桶了。但是中国,或者说整个东亚的现实环境都和北美不同,更高的人口密度带来了更复杂的现实环境,催生出的现实扭曲异常的废料也难以通过这种精密的小装置进行简单分类。
很多前人都尝试本土化改进Hurosyan筛槽,但成果要么过于娇贵容易故障,要么完全没法使废料相互消融,要么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有极高的效率、准确性与可靠性,但每公吨废料都有千分之零点三的概率把整个设施从历史中抹去。
于是我换了个方向,不再尝试用纯常态的材料构造改进型的筛槽,而是给它装上了一个锚,通过控制锚的强度和方向像磁铁一样吸出不同的废料。最终成果成本翻了一番,但效率提高了近7倍;提升的效率又可以反作用于成本,减轻处理压力所减少的人员培训与设施建设成本完全盖过了制造安装新型筛槽的那点微不足道的钱。这是一次对中分奥秘消解成本与效率上的革新!这种等级的贡献可以让我直接成为4级,参与奥秘消解部CN分部的核心规划,实现我带领这个初生的小小部门摆脱主站技术制约,让世界第一人口和异常数大国的奥秘废料能得到最好的处置…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讲一个和我手上这些大豆完全没关系的关于废物处理的故事呢?因为从那以后,一切就都变了。
一位05级人员找上了我,说有专门的任务派给我。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的编号,就被从AAF拉走,回到了Site-CN-47。
我被从我心爱的管道、阀门、闸口、筛槽和泛着五彩斑斓的黑与白的碎块、淤泥、介灵体物质间拉走,回到了我曾在其中麻木整7年的屏幕、咖啡杯、文件与转椅中去。我成功了,我比我的同事们成功多了,我成功逃离了那个“垃圾回收部”,逃离了我的“垃圾回收部”,投入到了对基金会来说真正伟大和至关重要的事业之上:把死人变活,把活人变死。
那位05级人员和伦理委员会的人似乎吵了一架,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选人用人的权力便被交到我手上。我想:既然我现在掌管的是一份真正伟大和至关重要的事业,控制着能把死人变活、把活人变死的力量,那么我应该找一些老朋友来,让他们共享这份荣耀。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胡任之、昌袅和贺运来,我们是同一所高中的,运气好又考到了同一所大学。06年,四个老同学一起跟着贺运来在观谬上面研究阴谋论和怪谈,一起在城郊验证怪谈的时候和异常打了个照面,一起被一队现在编号早已废弃的MTF救下来,一起被基金会关起来问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一起被基金会看上拉进了帷幕内。
除我之外,运来现在混得最好,当上了B2级的收容专家,可以说是半步4级的能人,没有升上去只是因为基金会内部能人太多了。他的两个哥哥也被他引了进来,不过他们俩不喜欢做研究,选择各自加入了一支MTF。不过我最先想到的不是他,而是老胡。想当年,大家还戏称他为“二胡”,但他却成了我们四个里面最先变得沉稳的那个。老胡从小就热爱植物,进了基金会之后也是潜心研究因为威胁性和应用价值普遍双低而被大家瞧不上的异常植物。在我还在43站的那段时间里,他每周都带着我再拉上他明着暗恋了好几年的昌袅一起聊起扔在地上会像竹蜻蜓一样飞起来的香蕉皮,会像蛇一样咬人还有毒的苹果,以及真的会长出金属、曾经被枢纽内的杀人犯用作凶器的铁树…而如今,他们的爱情早就结果,但我的友情似乎已经蒙尘。
我害怕再次见到他们三个时,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幸好,只是我多虑了。除去初次重逢那段尴尬的打招呼之外,我们很快变得和从前一样,在上工之前互相调侃、在加班时刻一起熬夜写材料,一起吐槽食堂的饭难吃,但却又像大学时那样比拼谁打到的肉多,然后看着二胡把自己的菜往昌袅的餐盘里送,还嘴硬说自己不吃,结果又被她笑骂着夹回去…就像我们真的回到了刚进基金会那副充满好奇和活力的样子。我们团队里的第五个人,一位异常心理学家,陈绍聪,从来融不进我们四个人的氛围。有时候我也担心他是否会感到被孤立,不过他只是尽职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然后一个人下工离开。接触久了之后我也发现了,他是一个特别随和性格很好的人,只是社交比较有距离感而已。就这样,我们四个人加上一个小陈,一边打着哈哈,一边一起完成这件管他伟不伟大重不重要的工作。
然后胡任之就被我杀死了。
你要说,不对。胡任之是死于存在认知危害的SCP-CN-4627-D之手,我只是失职而已。
我要说,不对。胡任之死于太阳穴猛烈撞击硬物导致的脑出血。那个存在异常的-D只是导致我把胡任之扑倒,而在扑倒他时没有注意地上设备的尖锐突起,全部都是我的问题,我的罪过。
你要说,不对。堂堂基金会,操控八大洲一百多个国家异常管理事务的影子政府,怎么会检查不出在一名监督者手下的项目里的一起意外死亡是认知危害还是撞到了太阳穴导致的?
我要说,太对了。堂堂基金会,操控八大洲一百多个国家异常管理事务的影子政府,怎么会检查不出在一名监督者手下的项目里的一起意外死亡是认知危害还是撞到了太阳穴导致的?
因为这是一份真正伟大和至关重要的事业,见不得像我这样的核心人员临场换人,容不下一起如此可笑的事故。所以就算死,也要死得体面、死得合理、死得别干扰活着的人正常办事。
但是我还是必须讲出来,因为我仍然记得他死亡时圆瞪着的眼睛,仍然记得我染血的右手托着他一直想往下坠的头。他在盯着我,他在质问我为什么杀了他。
刘奇焉:如果把这份插入文件中的自白看作一位混沌间谍试图通过博取同情心减轻自己嫌疑的手段,那文笔很烂,抒情部分很尬;但如果把这看作是一个文笔不好又快被逼疯的人倾泻自己的情绪避免自我毁灭的手段,那这篇并不合格的抒情文就变得合理了起来。这是里面描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吗?
Asi-8:一半一半。八号亲自提拔林博赫当SCP-CN-4627的主管,一旦他身上出现了严重问题,委员会必定会借此发难,甚至会通过“用人不当”的理由越过八号任命一位和委员会有关系的人当下一位项目主管。为保证议会对这个项目的掌控,八号只能先动用议会的力量给林博赫善后,让这起意外有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刘奇焉:这是属实的一半。另一半呢?
Asi-8:事故的死者并非胡任之,而是昌袅。
刘奇焉:什么?
Asi-8:而且中国分部从未有过被编号为AAF-CN-04的设施。47站下属的奥秘消解设施为中分目前的唯一一座,称为AAF-CN-EU,Experimental Unit,试点。
刘奇焉:明白了。不过为何O5-8要提拔一位奥秘消解部的员工来当SCP-CN-4627的项目主管?
Asi-8:你的想法是?
刘奇焉:O5-8为了尽可能地控制SCP-CN-4627的研究与应用,需要一位好用的傀儡;而林博赫,作为在奥秘消解部这一个边缘部门工作了近十年又因一件机遇突然要升到4级的小车间主管,自然是最好的操控对象之一。
Asi-8:的确如此。然后,委员会当然知道林博赫是八号的人,但他们默许了。作为交换,八号也默许了委员会把自己的陈绍聪安插进来。
刘奇焉:我想我已经要看到那个答案了,而且马上就能验证它。
Asi-8:但愿如此。
记录继续
SCP-CN-4627研究小组内部会议记录
会议时间:[数据删除]
与会人员:林博赫、陈绍聪、昌袅、贺运来、季丰
记录开始
林博赫:首先,欢迎我们小组的新成员季丰。在胡任之因故不幸牺牲后,将由他接替相关职务。
稀疏的掌声
林博赫:好,让我们回到此次会议的主题。贺运来,你先发言。
贺运来:让我们看到本月的第一例应用产生的-D,SCP-CN-4627-D-33。其意识来源于一名机动特遣队员,身份在此保密。对象在苏醒后立刻陷入极度恐慌,言语不清,肌肉注射0.5cc氯胺酮后好转,但也导致其陷入嗜睡,难以正常接收外界信息,无法给出任何情报。等到对象完全恢复清醒,距离规定的无效化时间只剩下2小时,最后也没问出什么来。这导致我们要么浪费本月的一次应用机会再问一次,要么宣告我们这次应用失败。
贺运来:而这并非孤例。-D-07与-D-09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不过在那之后我们更换了实验设备,加装了随时可以注射镇静剂的监护仪,改进了操作流程,以为像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可事实说明,只要SCP-CN-4627的应用项目继续下去,我们就会持续不断地遇到心智被异常效应和死亡本身摧残到基本失能的-D。
贺运来:全球每个月对这个项目的申请有一百多例,但是机会只有20次。就算国内的某些应用我们可以用实验为由不算进应用次数里,那其他分部的呢?我们总不可能说中国的项目组研究异常性质必须要用北美一名死于欲肉教之手的基金会特工尸体吧?而在项目应用机会完全供不应求的情况下,我们还要因为-D-33这样的例子每年浪费四五次,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林博赫:那位监督者已经向伦理与道德委员会提交了申请,从下个月起,每个月可以多5次。
贺运来:杯水车薪,而且还没有解决我刚刚提到的浪费机会的问题。现在,要么每个月的应用次数增加到50次,要么延长每个-D的无效化期限。
陈绍聪:不可能,25次对伦理委员会来说已经是底线。而至于无效化期限,本来伦理委员会想的是只给30分钟,快点问完快点扔的。而且这个项目现在非常敏感,已经可以说得上是委员会和O5议会交锋的第一战场了。这些数字,我打赌委员会半年之内不会再给出任何让步了。
贺运来:还有第三个方案,审讯剂。
陈绍聪:你怎么?!现在这些应用例生前大部分是基金会的外勤人员和特遣队员,你难道要告诉他们,他们生前辛辛苦苦为基金会工作了半辈子,到头来死了要被拉起来回忆死的痛苦不说,还要遭受审讯剂的折磨?
贺运来:他们已经死了,他们不是那些基金会员工了。他们只是SCP-CN-4627-D,人形—知性—异常。伦理委员会还争着抢着把他们早点无效化呢。
陈绍聪:那是人道主义无效化!而你,只是为了把你自己的成功率提到100%,就要让你那些为基金会牺牲的同事们去吃审讯剂!你他妈知道审讯剂是什么吗?把你的人格切成几千份火烧肢解凌迟然后让你的自我在本能的狂吼尖叫求饶间无意识地拼凑出审讯者想要的字句然后把自己碎成渣的人格溺死在千亿次的模拟死亡里的鬼东西!他妈的我们现在对混沌分裂者都不用审讯剂了,你呢?你恐怕会在那虽然不带异常但完全可以被归类于认知危害的破碎的哭号呓语里先自己疯掉吧!
贺运来:没问题啊。正好我们牺牲了一位同事换装了基金会现在最严格的认知阻抗装置,我还想试试你所说的常态认知危害能不能被这台机器识别出来呢。
陈绍聪:你他妈还有没有人性?那是你的高中兼大学同学!
贺运来:那就让你的上级增加应用次数或者延长无效化期限啊,伦理委员会的陈先生。
陈绍聪:什么?
贺运来:自从我因为失言研究成果被别人吞过一次之后,我就非常在意自己说的话和别人能听到的我说的话。在我的建议下,我们四个内部达成了约定,从来不在你面前提我们进入基金会之前的事情。因为身处这个敏感项目,我们的帷幕外资料也只对议会和委员会公开。你顶破了天也就能看出来老胡和昌袅是情侣然后根据入会时间推出我们是一所大学的。你怎么看出来我们是高中校友的?
陈绍聪:你在激我?
贺运来:嗯哼。不然你还真以为我是个没被伦理委员会抓住的天生的虐待狂啊?
陈绍聪:好吧,你赢了。
季丰:咳咳。不好意思,我是新来的,请问一下,四位是个什么关系?
贺运来:合作关系。我们毕竟都为了基金会工作,不是吗?
陈绍聪:合作。但是就算你把我的身份挖出来了,也改变不了委员会的意思,这种情况下你还不如让我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来利用我,不是吗?
贺运来:我无心利用你。只是上个月的应用例投票里,一位被混沌分裂者杀死的机动特遣队员的票数排名为37,而他是我的二哥,贺昌达。
陈绍聪:你本来可以见他最后一面的,是这样吗…
贺运来:我还没有那么情绪化,他被我引荐入基金会的那一天,他说要当一名机动特遣队员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总会牺牲的。为了人类,为了常态。
贺运来:只是他死了之后,我大哥贺永福说要替他报仇,加入了围剿混沌据点的任务。据点的情报来自于对昌达尸体上施暴痕迹的反向奇术定位。然后,他就遭遇了埋伏,被活捉了。你猜混沌的那些家伙们在他身上用了什么?
贺运来:从基金会运输车上抢来的审讯剂。
陈绍聪:抱歉,这些我是真的不知道。
贺运来:不知道?这些资料都是公开的,甚至不需要你动用伦理委员会里的关系。你只是在上次事故之后一直埋头于查找那些关于我们的机密资料来让伦理委员在事故处理上获取主动权,甚至忽略了就在事故发生的第二天,研究员贺运来有两个兄弟死了。
贺运来:我不会责怪你,人总有会犯错的时候。就像我,如果当初坚持说这一例是为了研究异常性质而不是听某位监督者的避嫌,也许混沌的诡计就能被识破了。我现在讲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和委员会里的人,每放宽一例应用机会说不定就能拯救好几个活生生的生命。我们是时候放下彼此之间的嫌隙与形式主义的伦理道德,而不是为了善待死人,让活人为死人去死了。
陈绍聪:明白了。你的意思我会转告上去的。
季丰:所以现在二位是个什么关系,和好了吗?
贺运来:合作关系。
陈绍聪:合作关系。
林博赫:额…如果没有什么其他要讲的了的话,我们先休会吧。
背景杂音
林博赫:好,休会。运来,你过来一下。
记录结束
刘奇焉:他在诡辩,完全没有提到应用过程中最违反伦理道德的是必须要有一名D级去死。不过在基金会工作久了,自然就不会认为D级是人了。全球各分部每天探索异常地点、交互异常、试药就要死掉十几个D级,更别说还有某些必须消耗D级才能获取的战略物资。
Asi-8:你怎么想?
刘奇焉:虽然他逻辑上存在问题,但我依然赞成他的说法。要是伦道委真这么看重伦理道德,那成立的第一天就应该废除D级制度。在这个项目上不让步更多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威。另外,陈绍聪很有可能其实知道贺运来兄弟的事,伦道委不会让一个这么愚钝的人来参与这个项目。至于他刻意暴露身份的原因,也许是伦道委想把事情推到台前来,警告O5-8少做点小动作。后来伦道委是怎么做的?
Asi-8:50。时间则不变。不过,原来的数字更多建立在委员会对上述所说的将应用划入研究范畴的暗箱操作的容许下。贺运来只是把幕后的事情推到台前来了而已。
刘奇焉:也就是说,即使原本的每月应用例就是50,他的兄弟也不可能活下来。不过我来这里不是讨论伦理道德或者每日D级死亡数的。我的目的是找出这篇泄露文档里究竟藏着什么情报。
Asi-8:你成功验证你的答案了吗?
刘奇焉:还剩四分之一。
记录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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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P-CN-4627应用记录/39
操作员:林博赫
| 受转化D级人员编号 | 转化对象 |
|---|---|
[Error:数据类型非法] | 胡任之 |
| -D恢复意识时间 | -D无效化时间 |
2024/4/9[Error:时间戳错误] | [Error: 日期不存在][Error:时间戳错误] |
以下为采访录像。
记录开始
林博赫:11,12,13…啊已经开始录了。
林博赫:我来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啊,你要说,我前面不是讲过一个故事了吗?我要说,我前面已经讲过两个故事了。你要说,那些出场的主要人物,除了一个跑龙套的季丰,他们的故事不都已经讲完了吗?难道说这个刚刚出场的季丰身上有什么隐情?不,新来的这位的确是局外人。但的确还有两位,在我的故事中处处不在,但从来没有出过场。
林博赫:他们是两个人,但也是一个人。
林博赫:事情要从伦理与道德委员会开始介入SCP-CN-4627的研究开始说起。因为项目本身—你应该已经了解了—并不那么“人道”,伦理委必须保证基金会对项目的应用被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那之后,我对项目的研究与应用管理便同时向那位监督者和伦理委的副委员长负责。当然,他们事务繁忙,监督者让他的aic助手来传达命令,而副委员长则直接向我发送公文来下达命令。工作上有一个监督者与两个“监督者”基本并无区别,只是我需要同时处理两种来源的指令而已—当然,前提是两种指令不会互相矛盾。
林博赫:问题就出在这里。监督者希望我多通过“灵活渠道”增加基金会从这个项目身上得到的利益,也就是借研究之名行应用之实,在应用次数不变的情况下多利用项目从转化对象身上获取级基金会所获取的情报;但副委员长的期望则几乎相反,他希望严格限制那位监督者对项目的干涉程度,并多次警告我不要试图通过这种伎俩骗过伦理委的眼睛。由于那位监督者对我在基金会里的未来的影响显然更大,我选择偷偷为他做事,瞒着副委员长。
林博赫:渐渐地,两端的分歧越来越大。监督者开始要求我秘密为那些资料早已佚失的早期项目的研究员、秘密外派任务中阵亡的红右手甚至是一些我并不清楚身份的还活着的人转化出-D。或许是因为那些豆子们不认毛发和皮肤,也或许只是方便起见,我偶尔还会收到一些新鲜的断指。当然,很多情报的保密等级都极高,甚至不能由我转述后再对我进行记忆删除,只能由监督者派自己手下的专员偷偷潜入47站亲自获取。甚至很有可能他本人也曾亲自来到这里,只是我不可能得知而已。
林博赫:与此同时,副委员长也做出了相应的动作。更严格的操作与登记措施、更紧凑的实验安排乃至于更多的责问。作为伦理委的副委员长,即使没有掌握任何线索,他依旧能通过某种方法嗅出违规操作的味道。也许47站内早已经安插多位情报来源,也许新来的季丰就来自伦理委,和陈绍聪一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副委员长对我的逼迫越来越严了,甚至每天我在完成实验后还要专门交两千字的报告给他,用来监察那位监督者是否滥权。
林博赫:但是,我却越来越搞不清这一切的意义了…监督者们也是为了基金会,伦理委也是为了基金会,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决绝地反对彼此呢?明明并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明明应用例的数目远非底线,明明可以通过讨论或者谈判解决的问题,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真正的血泼到面前,伦理委才会生发出慈爱与同情?
林博赫:最关键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我被夹在中间?为什么我一定要为这并不伟大的事业献出自己的未来?为什么一定要是我的朋友死去,我的同窗受难?为什么我要为残忍的人隐瞒真相,又为只存在于纸面的伦理道德赞美称颂?
林博赫:或许二者的政见不同,理念不同,方向不同,甚至目的上也是为了各自理想中的基金会…但它们是有相同之处的。他们是两个人,但也是一个人。他们都在利用我,碾压我,迫害我,我不过是两者权力斗争之间的缓冲带罢了。
林博赫:也许为了基金会,我应该就这样承受下去,直到他们找到新的战场,忘掉我们和这些豆子们。
林博赫:但我会为了基金会,谁会为了我呢?
林博赫:至少,最后我还能赎一些罪,用我的生命让胡任之回来。老胡,你和我一样在基金会工作了这么多年,一定很清楚如何逃离无处不在的全视之眼们吧?去找到新生活吧,这是我和基金会共同欠你的。
林博赫从监控盲区取出一些煮熟的-D,吞下
林博赫:真想送给监督者们和伦理委的委员们一首诗啊。
林博赫: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记录结束
刘奇焉:按这份记录来说,林博赫最后出于对基金会的不满和对胡任之的愧疚,吞下了由胡任之遗体制成的-C,让自己转化的、承载有胡任之意识的-D逃出基金会,同时公开SCP-CN-4627的文档作为对基金会的控诉。
刘奇焉:这篇记录看似可以为林博赫的一切行为做解释,但是实际上说不通的地方很多。第一,死者实际是昌袅;第二,林博赫不可能取到被O5-8手下的人带走的昌袅遗体;第三,就算他通过什么办法得到了遗体,转化成-D也需要约72小时,一个无法行动的人或者人形异常不可能离开基金会的掌控范围。这样来说,要么他得到了其他人的帮助,要么他只是吃了一些普通黄豆而已。
刘奇焉:另外,我目前掌握到的信息只能看出林博赫很可能欺骗并逃离了基金会,没有任何指向他叛逃往混沌分裂者或者掌握了和议会、伦道委相关信息的线索。Assistant-8,我需要知道你或者O5-8如此认为的理由。
Asi-8:好。就在SCP-CN-4627文档泄露与林博赫失踪前一周,我们在Site-CN-09附近发现了一支已经失踪半个多月之久的红右手的一名队员的尸体碎片,其上检出了混沌分裂者常用武器的痕迹。由于Site-CN-09是伦理与道德委员会CN分部的总部,二号命令对委员会封锁消息,由议会独立调查,并把主要调查任务交给了SCP-CN-4627。
刘奇焉:红右手不应该都待在Site-01或者跟随监督者保护其生命安全吗?
Asi-8:的确曾有红右手被派执行外勤任务的特例。但是,Site-01的数据库内没有任何这支红右手在最近被委派任务的相关信息,甚至没有通讯记录。我们只知道这支红右手于3月12日离开了Site-01,随后失去联络并失踪。
刘奇焉:然后尸体就出现在了Site-CN-09附近。的确有理由怀疑伦道委与这起事件相关。
Asi-8:八号亲自前往Site-CN-47对产生的-D进行问询。问询的内容与过程完全保密,我们只能得知他什么都没问出来。这支红右手失踪前正在执行的任务、失踪的原因以及为何其一名队员的尸体出现在Site-CN-06附近,或许我们永远无法得知。5天后,SCP-CN-4627文档泄露,林博赫失踪。
刘奇焉:如果Rhea型奇术仪式的催熟所需时间可以忽略不计,4天差不多就是产生一例-D所需的时间,包含上准备时间就是5天左右。林博赫很可能从AAF-CN-EU获取了被无效化的-D的尸体,并用以制造一例新的带有这名红右手记忆与人格的-D。你们利用林博赫在奥秘消解上获取便利,但是却疏忽了这可能会带来情报泄露。
Asi-8:这么做的理由不在于便利。更好的办法当然是当场进行奥秘消解,但是委员会认为这会对操作员造成心理损伤,便命令统一将-D转移至奥秘消解部火化后再处理。
刘奇焉: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已经验证了我的答案,它准确无误。可以让O5-8来听了。不过,他应该一直都在吧?
O5-08:的确。你非常敏锐。我甚至没有告诉我的aic这一点。
Asi-8:八?
刘奇焉:那我们开始吧。
记录结束
刘奇焉:首先,我将在此总结本次调查的内容。本次调查所针对的事件为:SCP-CN-4627的文档于数小时前被其项目主管林博赫泄露,其人在同时间失踪。
刘奇焉:由于数日前,SCP-CN-4627正好被用于调查一起可能涉及到伦理与道德委员会的、真相不明的红右手失踪事件。因此,可以合理怀疑,林博赫借助其曾任职于奥秘消解部的职务之便获取了具有被用于调查的红右手队员记忆与人格的SCP-CN-4627-D的尸体或其部分,通过SCP-CN-4627获取了有关议会与伦道委相关的重要情报并逃离了基金会。
刘奇焉:同时,由于该名红右手队员的原尸体上检出了混沌分裂者常用武器的痕迹,我们认为该情报与混沌关系密切,而进一步怀疑林博赫是叛逃往混沌或其本身就为混沌安插的间谍。
O5-08:讲得很好。准确、简明扼要。请继续。
刘奇焉:然而,从这支红右手很可能被混沌全灭推知林博赫叛逃往混沌甚至本身为其间谍,这似乎太过于武断了;甚至可以说,有些先入为主。
O5-08:毕竟基金会的主要敌对组织中,有能力进行如此深渗透的只有混沌分裂者。其他GoI,像是蛇之手、机械神教乃至于我们的同行GOC,它们都做不到安插这样一个背景堪称完美的间谍。只有混沌分裂者做得到,因为它原来是基金会的一部分,它是基金会的影子。
刘奇焉:不,我指的不是林博赫可能是其他GoI的间谍。我指的是林博赫可能不是间谍。
O5-08:那他为什么要公开这篇文档?你之前也分析过了,他让自己转变为胡任之或者昌袅的-D,然后再公开这篇文档来控诉基金会的说法根本讲不通。
刘奇焉:间谍另有其人。林博赫公开这篇文档正是为了向我们指出那只老鼠是谁。不,是那两只老鼠。
O5-08:…如果你需要对谁做出指控,你最好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
刘奇焉:这只是个假设,但假如这个假设并不成立,以我之见,这篇文档里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有;而倘若这个假设成立,那这篇文档暗含的信息就瞬间清晰明了了。
O5-08:你预设了一个答案,然后反过来找佐证这个答案的结果。刘,你更像是先入为主的那一位。
刘奇焉:这在误传部的工作中很常见,你必须要针对异常性质进行大胆的想象。而且这个答案我已然三思,它就是最合理的答案。
刘奇焉:这个假设未必正确。但只要它正确,以下推论就准确无误。
刘奇焉:首先,林博赫在文档中那块大段的抒情部分,也就是第四段附录中写道:“我染血的右手托着他”,也就是胡任之,“想往下坠的头”。这段附录明显不属于原文档那五篇附录,那其中必定埋藏着重要信息。
O5-08:他在暗示红右手?可无论是胡任之还是昌袅都和红右手没有过任何关系。
刘奇焉:再看第六段附录,林博赫在附录中表现得像自己服下了胡任之的-D。那么,文档中胡任之与昌袅互换身份的原因之谜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刘奇焉:这是林博赫自编的戏剧,他把自己研究小组的各成员作为基金会各组分的隐喻,其中胡任之扮演红右手。而昌袅,作为与红右手最亲密的人物,自然只能是议会本身。互换的理由是,林博赫对昌袅不甚了解,剧情中其他任务都有背景故事和相关细节,只有她没有;这对应了林博赫对议会不甚了解,在文档中,他从未提到过“议会”这个词,而是用“监督者们”来代替。
刘奇焉:陈绍聪自然是伦道委。而贺运来,全文中只有他真的在乎这个项目的应用方式、了解这个项目以往各例的应用数据,其他人只是在回忆往昔和讨论伦理。很明显他就是研究小组本身。至于林博赫,以他懦弱的性格和最后那段附录的描述来说,应该是把自己放在了D级的位置。他认为自己位于基金会的权力运行之外,但却成为了权力本身的牺牲品。
O5-08:那季丰呢?
刘奇焉:林博赫自己说了,季丰只是局外人。林博赫作为未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在短时间内能作出相当于误传部新员工的水平的隐喻已经很不容易了,有安排不进这出戏的人也正常。
刘奇焉:而其中背叛了整个研究小组,或者说整个基金会的那位,十二门徒中的犹大…
O5-08:陈绍聪。伦理与道德委员会。
刘奇焉:所以那具尸体的碎片才会出现在伦道委CN分部总部,第九号站点附近。而伦道委的委员们在文档中被提到的只有副委员长,Joanne Gosse。也只有他可能直接接触到泄露文档的调查环节,迫使林博赫用这么婉转的方法写出这篇文档以避免打草惊蛇了。
刘奇焉:但是,只有伦道委的副委员长还不足以解开全部的谜,特别是文档外的那个。那支红右手究竟被谁去派往执行什么任务?或者更核心地,究竟是谁有可能抹掉整支红右手的信息?
O5-08:还有一只老鼠在议会内部?
刘奇焉:对。这是其次的推论。我可以担保,只要假设正确,这部分就准确无误。
O5-08:连着两个准确无误,你似乎非常有信心。
刘奇焉:您了解雕刻吗?这篇文档中运用了类似于雕刻的手法。十三位监督者们不透露具体姓名,只以编号作为称呼。而文中也正好有个数字出现了十多次。林博赫把其他数字们都刻掉了,留下了最多的这个数字—7。
Asi-8:追求准确无误的话需要具体一点,雕刻中的阳刻。
刘奇焉:描述部分的脚注有7条,脚注中的EVE粒子测量仪为第VII代,项目的收容事故发生在第7秒,第一例苏醒后陷入恐慌的为-D-07,以及最后的那首七步诗。甚至,如果细究的话,在首篇实验记录中,操作员与那名-D各讲了7句话。
O5-08:最后一个我更愿意相信是巧合。但是前面这些…议会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刘奇焉:请做好十一分打算,不要打草惊蛇。我们都不知道一位背叛基金会的监督者如果知道自己被察觉了,会做出什么。
O5-08:虽然在我看来你的推论缺少事实依据、有些地方只基于假设并且还有一些小问题,但现在我们也只有这一条线索可走了。
刘奇焉:某些小问题?
O5-08:林博赫既然需要暂时消失来摆脱那位间谍的掌控,那说明事态已经非常紧急。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能想到如此复杂的方法来埋藏信息呢?
刘奇焉:关于这个问题我没有好的答案,但是我想讲个故事。虽然这应该也属于调查报告的录音部分,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就不太属于调查的部分了。
刘奇焉:我刚刚提到附录最后林博赫吟的那首诗叫七步诗。我来讲讲它的由来吧。
刘奇焉:在中国古代的东汉年间,有一位叫曹丕的皇帝。他疑心重而轻骨肉之情,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决定除掉自己很有才华的弟弟,曹植。一日,曹丕令曹植在七步之内做一首诗,否则就将其处死。
刘奇焉:这首诗必须要包含兄弟之情,但不能出现兄弟二字。
刘奇焉:但曹植才华横溢,不但没有因恐惧而无法作答,反而以用黄豆梗煮黄豆的生活现象暗喻曹丕迫害曹植,兄弟相残,毫无人性良知。曹丕听后大为惭愧,非但没有发怒宣布处死曹植,反而放过了他。
O5-08:他敢于戏弄一位君王,即使知道自己很可能不会有好下场。
刘奇焉:我认为,林博赫也堪称曹植了。他在随时会被那两位间谍发现的死亡威胁之下,仍然能够临危不惧,短时间内想出如此复杂的方法来埋藏信息。可惜不知道他现在生死如何。
O5-08:唉。林说得有道理。议会和委员会经常因为一些本可以调和的事情而分裂,在本可以合作的项目上却彼此对立。这也算是一种兄弟相残。假如我们和委员会能少一些理念的争端,或许基金会也能更顺畅地运行,更好地维护帷幕和保护常态。
O5-08:另外,除了这些,从这首诗里我还看出来一些其他林想要表达的东西。
刘奇焉:什么?
O5-08:
走到第八步就会死。








